那日夜晚，在國家戲劇院欣賞雲門舞集最新創作《如果沒有你》。
情景彷彿將我拉回時光隧道，從一登場的白光《如果沒有你》、到鳳飛飛《巧合》、羅大佑《戀曲1980》、《握手》、蘇芮《是否》、蔡琴《恰似你的溫柔》，這些是我年少時光的旋律，當時，青春期寂寥的陪伴，就是這些音色，十八歲後，我一個人去了台北，開始從事流行音樂的行業，當年正是做著唱片公司音樂雜誌美編的工作，我是真心誠意的為了音樂來到新都市，走新道路從無質疑與畏懼，而城裡的繁華也餵足我這貪婪的靈魂，無時無刻都在吸吮、與被滋養，每年跨年時，我總隨歌手與宣傳在電視台渡過倒數的秒數，爾後，慢慢的獨自返回租賃的屋中經過新的一年的第一天，那是我的年夜。
年夜飯，對我來講是很奇異的經驗，因為身為雜貨店的一員，自小，家裡是不過年的，為了照顧村裡鄰里的團圓飯所需的物料，或是為了賺取生活的勞務所得，每個年夜，我們家裡的招牌，總是在水銀燈下開張。
]]> 母親一個人守著電視，聽那些快樂無限歡唱的跨年晚會，她端著一個上面鋪滿菜色的飯碗，然後就螢光幕吃著晚餐，父親總帶哥哥到爺爺家陪伴老家的年夜飯，而我，就是獨自在二樓簡易便桌，一樣看著電視節目，一邊煮母親準備的火鍋料，沾攪拌蛋黃的牛頭牌沙茶醬，平心靜氣的喝黑松沙士，淡淡享受節目上鬧烘烘的節慶氣息，然後一家五口，各自守夜，各自守歲，各自迎接新一年的晨曦。我們家是不過年的。爾後，當我一人在他鄉，避掉勞途往返，也因為無過年習慣，便留在現在的位置，在電視台靜靜看過年節目每個橋段與現場繽紛的喧鬧，染著嘉年華會味道，跟著倒數與回顧，滿心歡喜溶在這些夢中，這是我為了夢想而來的世界，親眼目睹過去遙遠不可及的情境，看自身環繞在不可思議的情節，每每遇到在兒時電視上看過的名人，在廣播中聽見的熟悉的聲音，心裡的悸動都令人感激不已，那時，已經把過去切割成兩個自己，一個是以前，一個是現在，從嬌嫩中學到爭取，當年自己正在慢慢跨過這條路。
結束工作後，送回歌手返家，到商店買了想吃的東西，返賃居處一樣開啟電視，平靜的經過外頭歡樂氣氛；再幾年更替了工作，成了到主管家守歲，那是一種奇妙的經驗，第一次親手拿著指名給自己的壓歲錢，二十幾歲第一次享受著被寵溺的滋味，新鮮嚐著上海家族的年節氣息，我在客房中聽客廳那些麻將聲，敲敲打打伴隨巧笑碎罵，鏗鏘有力，富有抑揚頓挫。我來的這個家庭是個生氣蓬勃的大家族，老人家是經歷養尊處優與生死別離日子的人，四方桌上每個小小的細節呼應，讓人心動又心酸，那些苦盡甘來亂世中的家庭親情，在台北的年夜裡添了暖色調。那是他們領我去南門市場選年菜的日子，幾年的這個日子，我成了上海人家的一份子，吃香喝辣少不了我一雙碗筷。「丫頭，妳沒來，怎麼叫過年呢？」某個沒去的年，他們這麼對我說，淚不爭氣暖的掉下來。
而今，再走過十年，年氣帶來的是對自己未來的省思，聽來或許嚴肅，不過時候到了，自然會平靜的看待這種心事，當你明白了“愛”這件事情，是能自己追尋建立的路程，便不用像年輕時的埋怨與迴避，懂了愛中的快樂與幸福，給了後的豐富與擁有，就知道失去與得到中的喜怒哀樂，我們會知道有沒有離開自己，會知道淚水乾了還是會流，明白有些感情不會隨著死亡而淡去，在漸漸擁有，和忽然失去中，五味雜陳的感情匯聚成所謂成熟，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的組曲已經跨過雲門此次舞編中的其他歌曲，《不只是朋友》、《煞到你》、《不能說的祕密》、《對面的女孩看過來》、《愛或不愛》、《柴米油鹽醬醋茶》、《愛欲浮世繪》、《狂戀》、《不再想念》、《愛是永恆》、《OH YEAH！》。
年，在我們活著的時刻再度來臨，一個舞團的大變妝，再到林懷民1997年首演的經典舞作《家族合唱》再宏亮發聲，我也從最娛樂的青春本色，把《家族記憶》在筆中整合，十八年的兒少記憶的翻覆，讓二十年後的熟成來彙整，生命本來便是如此，我們從來沒有失去自己，只是忘記；而那些以為斷離的本心，其實是累積成我們的如今，它依然存在，直到我們把它變成一支舞作來祭念自己。
《Way道專欄》過年這檔事，關於過年的兩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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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凝視振發茶行的阿公為書題字時，那股專注與嚴謹，《散步阮台南》這件事彷彿有了塵埃落定的感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