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3, 2007

‧月光下的總教官

  總教官叫人難忘。

  他是個很帥的男人,在高中那個時候,那等長相的男子會叫人多望幾眼。

  英挺的臉龐,正氣模樣,有點像蔣中正先生銅像的模樣。高度也差不多,他總是很潔淨,也像是行事坦蕩正直的男人,像我們那個花樣年紀的女孩,看到他是都會害羞的。

  因為住校的原因,我們比更多同學有機會跟教官見面,晚上教官們總會巡邏宿舍附近,而總教官秋冬的時候,總是一身黑色軍服,帶著軍帽,沉靜而微笑的包圍著巡視的範圍。

  他話很少,聲音很低沉,不急不徐,娓娓的說話,淡淡的,不太多攀談些什麼,卻可感覺到他關照人的氣味。

  每當週六日,如果住校的學生沒返鄉,那偶而教官就會安排一點點活動。

  有次,我記得應該是影片欣賞,也就是選在一個教室放映電影,給大家欣賞娛樂。

  住校沒返家又沒出去玩的通常是女生們,有次我剛好也赴了這場電影會,哪部片子我早忘記,印象中是非常感人的溫馨片子,結果大部分的人都會因為有熟識的人在場而抑制感情,不敢哭出來,但是非常的感動。

  而那天,在片尾燈打開的時候,我們竟然看到總教官的眼淚在眼框中,紅紅的打轉著,那是擦拭過的痕跡。

  那真叫做鐵漢柔情吧。

  印象中當兵的男子,該都是有淚不輕彈的,而我們也沒想過,這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竟然在影片中流出感情。

  看在十幾歲的人身上,有種特殊的感情油然而生,我記得,當時,我們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很有情感的人,再也不覺得他高高在上不可親近,從那次以後,我們跟總教官的心更靠近了。

  偶而見他夜半出來巡視的時候,我們總會微笑而親近的同他招呼,問他想不想吃點心,有沒有被鬼怪嚇到。

  而他,也總是輕輕的微笑以對,然後,像溫暖明亮的月光一樣,照在維護我們的安全範圍上。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4:37 PM

October 12, 2007

‧走過去黑森林

  黑森林不是蛋糕,是我高中的一片林木。

  在走進我們學校的左手邊是體育館,體育館的後方就是傳說中的黑森林。

  白天的黑森林陽光充裕,樹林又高又美,多半是長了數十年的高聳大樹,蔭下面有波鳞的碎光,從藍天降下,一塊塊像透明的黃寶石,森林下的樹葉片都很大,掉落在石桌上,有時候,我們會趁著每天下午放學前的掃除時間的時候,坐在這裡乘涼。

  不是情侶的學生很少會到那裡去,因為這是談戀愛特區,為何叫做黑森林,就是一過了美麗的夕陽西下後,這裡就開始陰森森的詭異起來,因為林樹密集,所以會有種灰黑的涼快,到了秋天就很蕭瑟,落葉會酥酥作響,踩過去會發生唰唰的聲音,像脆掉的感覺。

  這就是我們高中裡的一景。

  而因為學校空曠,需要行道樹,也得防風,所以就種滿了白千層,白千層這種樹,顧名思義就是它的樹皮一層又一層,薄薄的,疏鬆像是海棉質,老皮層次分明地一層貼著一層留在幹上,可以一層層剝下來,越是外頭的皮年紀越大,撕到底,還是一層,也叫做剝皮樹,聽說是印度還是澳洲來的。教官說,「究竟有幾層?如果你算得出來,大概就可以知道它的年紀……」
 

  當到這個學校唸書的時候,大家都很有興致的以撕樹皮當樂子,撕到自己覺得無聊的時候,就是熟悉這個校園開始的時候,這樹的皮就是綿綿的,柔軟而富彈性,很像軟木塞的質感,顏色米白青淡,偏淺褐黃,而它最嚇人的時候,就是開花季。

  它的葉子細長像是柳葉或是小竹葉的形狀、薄薄的。花呢,有白色跟淡黃色,像我們洗奶瓶的那種刷子的刷狀,每年的夏天跟秋天就會開花,且因為共同集生在一根細長的花軸上,每一朵花都有花都有二三十枝的細雄蕊,花瓣與花轉幾乎全被雄蕊給遮擋住,所以整朵花串看來…..就像是很多軟軟卻挺立的黃刷子….在樹上….…..。

  當花"盛開"時,就會整株看起來就是黃白的顏色,相當熱鬧非凡,是,熱鬧非凡是因為蜜蜂阿阿阿。白千層…..是小蜜蜂的最愛。因為它開花的時候會露出濃烈的香氣。

  超可怕的,每天早上升旗的時候最驚人,你可看見整排操場與教室前的樹頂,充滿著辛勤的蜜蜂,小小隻,成群分散的在天空中嗡嗡飛,橫豎隨便一瞧就是,當然你不手賤,它也對你沒興趣,但是,有時候下午掃地不小心,掃把一揮,對方就會以為你在不爽它,採蜜的蜂是不跟人交談的,所以我們都好小心。

  為何距離讀高中的時期已經這麼久,但是某年我曾回到學校的時候,我第一個尋找的,竟然是這裡的樹林,像是黑森林,當我一走進去那裡面的時候,我覺得,整個林子其實不像我想像中的那麼大,所有東西像是縮小般的凝聚在一個心頭中,而散步在白千層看到熟識的黃花,層層的樹皮,排列林立在教室前面,味道與陽光,真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當年還是個少女,如今早已越過十幾年的歲月,不禁思索,自己還曾經掃過這裡的土地。

  忘記那些塵土飛揚的日子,也忘記了很多當時覺得苦澀的心情,人必定隨著光陰的飛逝而對自我有了不同的見解。

  有時候,從窗外看見好像是似曾相識的老師,可歲月又叫人無法肯定,也沒有想去打招呼的感情,只是在窗旁想著,那時的自己,每天在這裡與什麼建立關係,景物依舊,人世全非,難以想像,當時的孩子,竟然長成這個模樣,所以說,人又要怎樣說未來可以掌握呢?

  像是這樣遊走,認真的對待當下的每個人與時刻,何嘗也不是一種尊重,好過只是下定決心卻什麼都出不了手。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0:57 PM

October 11, 2007

‧農場實習

  農場實習,就字面就是那個意思。

  那是我高職讀書的項目之一,每週一次,不過,雖然學校是鄉下,但卻不見的有農地可以讓我們學生去種植等等,所以每次的農場實習,是在農地附近沒錯,但是做的都是鋤草的工作,而且,還是田邊墳地附近。

  真是可怕極了,小時候就最怕台灣的墳墓,台灣的墳墓總是有一股鼓起來的土塚,圓弧下方的泥土下擺明就是棺材阿…….以前對死並不了解,且民間傳說聽多了,像是每個墳墓中的骨頭都會成了白衣惡鬼,且應該都是女的,長髮…臉色蒼白…等等,每次即使是艷陽光下,在墳上墳旁用鋤頭與鐮刀割著青雜草,心裡還是很毛很毛。你總沒聽說過有誰會在台灣的墳場悠閒的散步快活,或在墳邊緬懷情調的欣賞墓誌銘,像歐美恬靜又優雅的墓園一樣......在台灣,應該是有心事卡住的人,才會沒事情去墓仔埔吧.....

  台灣的田很特別的是每家稻田幾乎都有自家墳,就像劃分好的一個區域跟規矩,我家的田地就有我祖宗父老來保佑與看管,祖先死去,理所當然就埋在自家耕地,而且通常就一塊田一個墳,從北返南的火車行使路線就可以觀察的十分清楚,而有些自家的農地也蓋著自家的房子,所以在鄉下,我們本來就很習慣是由做水土的鄰居們一起來蓋自住的房子,蓋起來通常是二到四層樓的透天厝,也就是像是台北說的陽明山別墅區的房子一樣,家族人多的時候就會做雙併屋,一定有很大的前庭,那是拿來曬稻子用的,附屬是拿來烤肉或老人家乘涼喝酒泡茶話家常,因此地大屋大也不是太奇怪的現象,我記得第一次到台北看到大型的公寓大廈,實在是嚇一大跳,難以想像有這麼多人要住在同一棟屋子,使用一個小電梯,在同事與朋友們說起陽明山上的豪宅別墅,講的非常的高貴又難以攀上的模樣,到了一看,也咋舌....這叫豪宅喔,我記得我鄉下的同學家,環境好一些的都有噴水池養鯉魚哩,雖然醜了點,但是好歹要有游泳池才算稀奇吧,不然我們隨便誰家的果林鴨寮漁塭都比他們大。

  不過,說實在的,會把墳墓安置在農田,不知道算不算是台灣的特色與民情才有的.....我們即使從小看習慣,可是不代表就習慣可怕,尤其是討厭的電視老是播著《天眼-開棺驗屍》《中國民間傳說-陳三五娘》加上鬼怪悽涼的陰濕音效,大白天還是很容易聯想,怕是墳裡的人是不甘心或被冤死的,就會想要陽間的有緣人去幫幫他,那好死不死會不會偏偏是割草的我們哪。

  每次,那個農場實習的指導老師總是皺紋擺著笑,操著一口湖南音:「你們幫他清乾淨,他會開心,哪裡會來嚇你們呢?」
 

  他當然那樣講,又不是他開工,我們可是都一邊唸著阿彌陀佛,一邊請觀世音菩薩保佑不要沾惹到啥不該的東西,怕被附身,怕被纏。

  這門課程想來很有趣的是那簡直是跟土地黏在一起的事情,為何唸食品加工要農場實習,我至終也沒搞清楚,不過,在那個時候,哪來這麼多疑問,總是大人怎麼安排,我們就從什麼活,尤其是學府的事情,一定有它固然的道理,可是,很有意思的是,到頭來,我往往想起的都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實習。

  想起十六七歲時候的模樣,想起每回一上課開始就要去拿農具,大家各自被分配區域,然後整整五十分鐘在熾熱的陽光下,穿著土黃色的軍訓裙,帶著竹葉編的斗笠,四五十個女孩,就各自窩在一區,日頭赤炎炎的燒燙我們的肌膚,我們邊埋怨,邊割草,邊偷偷的開玩笑,偷閒偷懶,那麼,回想起來,所謂青春就是這樣吧。甜美又溫暖。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57 PM

October 10, 2007

‧廚房/印記

  在健身中心跑步的時候,看著旅遊頻道《凱莉的心靈廚房》,一向很喜歡看熱愛烹飪的人煮東西的過程,那些神態與撫摸食物的感覺,會覺得是件美好的事情。也許看的最多的是美國的波登、英國的奧立佛,還有奈潔拉與一些義大利帥哥、澳洲衝浪男,我都很喜歡,因為不論長相年齡如何,他們在買菜作菜或是品食的樣子,都讓人動心。

  我想起,自己念高中的時候,當時念的是職校,在台南麻豆五王廟旁的一家高中。會唸這學校也是父母的絕意,我自己其實想念私校的美術科系,不過,在那個年紀與年代,小孩子是沒有自主權的,所以既然是省立學校,即使再遠,就是定局。

  於是,單槍匹馬的自己註了冊,說實在的,直到每週一次的實習,我才知道自己念了怎樣的科系,原來是製作料理。

  食品加工說的並不是一般廚房作菜的事情,其實跟作菜沒直接關係,有關係多少只是在溫度與製作的節奏,其他則全然無關。

  所謂食品,就是來自農產品、水畜產品、林產品等一般食物、食品,以不同製造方法、用途或特性來分類,加以製作。

  直接食用而不經過加工的稱為食物。在學科上的定義,我們講食品在狹義上是指經過加工的食物;在廣義上,食品就是指加工與未加工的食物。食品就是能供給人成長、保持體溫、日常生活中活動及思考等所需的熱量與營養素,具有色、香、味的特性,且得保有衛生安全。

  食品加工是以農產品、園產品、林產品、畜產品、水產品為主要原料,用物理、化學、生物的方法處理,改變或不改變其形態以增加保藏性營養價值,或具有嶄新性質的食品。研究與食品加工有關的理論及方法的學問,稱為食品加工學。

  我在學校學的食品加工就是是以各種食物為基礎,針對其特性,加工處理,作成能吃,或能儲藏的東西,簡單講在學級裡包含第一年學的「麵食加工」、第二三年像是水產加工或是製作醬油、果醬……

  麵食加工幾乎是最基礎的,也是最有趣跟奇妙的階段。

  好比怎麼製作丹妮奶酥、蛋糕、蔥花麵包、包子、饅頭、蛋黃酥、月餅、粽子、魚丸,只要是使用麵粉類的食品,無論是蒸煮烤炸,幾乎都會實習。
 

  並且,我們皆都是用手工製作,像是怎麼打奶泡,如何把蛋白打成奶油,而像是製作蛋糕,就有分海綿蛋糕、戚風蛋糕、奶油蛋糕,因為使用不同配方的麵粉與攪拌方式不同所產生的麵湖,讓其比重與性質形成不一樣的組織狀態,只要有些微差別,口感與乾濕味覺差別就會完全不一樣,舉凡奶油打到怎樣程度叫做濕性發泡,還有用打泡器打到奶油完全站立的乾性發泡,當時大概是生活一部分的手感。

  唸這科系很大的好處是相當受男生科系的歡迎,學長們都超愛在我們加工科實習當天確認自己受歡迎程度,因為備受仰慕的男生多半能收到我們當天做的食物,都是熱騰騰又香噴噴的。

  由於親手去製作,要親眼驗證,所以完全明白剛製作好的蔥麵包是多麼柔軟好吃,一打開大烤箱,香氣四溢,誰都很難不感動食物的暖氣。

  我想,也許我對食物感情大概是從那時候很明確的有了個方向,作菜對我們這個科系來講,其實並不難,只要有食譜,按照過程,多半不會離譜,差別的是在於個別性的人做出自己的特色,所以說,要有口感的人,才能做的出屬於叫人難忘的滋味。

  食物是如此,而我離開這種手感已經有十幾年的歲月了,不過,我知道的是,對於我家裡母親的料理,與生俱來,我就有遺傳的能力,所以台南的家常菜,端出去就是家裡的氣味,在公司主廚過的,或是興起從沒做過的炒米粉,只要是調味料品牌選擇正確,都離不開自家菜的感覺。

  因此,也許這些日子,我等待的是一個廚房,讓我重新回歸原有的本能,去好好讓自己煮上每天的一餐,期盼著在各式各樣的溫度蒸氣下建立出我自己的家庭,我有我累積了近二十年的都會眼睛訓練,有來自食堂學府中的教育,還有從母親身上留著的血脈,實在很想看看未來每天屬於我的料理,將如何融合貫通在生活中,成為生命的印記。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59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