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4, 2010

幸福行事曆│貨真價實的情誼

  食物,總要細細的品,就能吃到滋味,就像相處一樣。

  你覺得人生的滋味是什麼呢?在路上,有人總容易露出受傷的神態,有人受到再多的誤解,眼淚也不肯掉下一顆,而妳那顆清明的心,看到了什麼呢?

  夜深後,從音樂廳返家時,我走進通化街的麵包店,挑了一個色澤鮮艷的德國布丁,那看起來令人垂涎,我帶了一杯奉茶老紅茶,好想起台南氣味的甜美,回到家,洗過澡,坐在沙發上,我打開電視,拿起叉子,往那顆香氣十足的蛋糕切入,彈性十足,濃郁的香草味在口腔中綻放開來,滲入鼻息,終於能安靜的享受這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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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麵包店,卻有著驚奇的療癒感,彷彿沖刷了鎮日來的不可言喻。

  我們每天賣力的走向下個旅程,在隨波逐流之中堅定自己,透過他人的理解與誤解中看清楚每顆靠近的心,我在某些人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在某些人身上望見失禮,看到心口是否合一。

  我想,人往往透過這些認識,又更清楚自己的底限與彈性,適時的放手與收拾,都是水到渠成,不是突然間決定的事情,而生活的體驗,就在這些分秒中逐漸澄清,時間緩緩的流動,道路上能相契的便會走在一起。
 

  這個世界何其奇妙,就是有那麼多情感在分裂與凝結,這或許跟性情成正比,我想,純正的人,終將會被理解,即使被誤解也請試著保留那份空間,不要想,不要釋懷,不要解釋,別再勉強自己。

  我想,妳已厭倦了那些話題,就像妳總是如此直率神情,相信嗎,我真的理解妳,這不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嗎?有人理解妳的心境,為此,我也感到很開心,今晚,雨夜中,我想起妳敘事的神態與活潑的生命氣息,我為妳祝禱,但願妳成為該成為的人,我也深信,當妳懷抱那樣的主意,就會獲得上帝給的舞台,我會在身旁為妳鼓掌,貨真價實的挺妳。

  這便是我能為妳所做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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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debby at 05:39 AM

March 13, 2010

幸福行事曆│雨天基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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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facebook上貼了一張雨天基隆的相片,是啊,我覺得基隆真美,我不是太認識基隆,卻對基隆有種特殊的感覺。

  這個城市獨立在它的氛圍,搭巴士與火車過去,只要一出了站,那種濃郁的水的城市感就出來了。我去的基隆總是雨天,總是很濕,水分凝結在空氣中,就像記憶被擷取在相片裡。

  鄭栗兒曾經寫過成人非童話《海洋城市》就是以基隆為雛形,從海洋城市認識的基隆讓我對這個多雨的地方產生一種奇異的情愫。

  有時候,是不是因為都是帶著工作去那裡,因為腦子放不下其他東西,所以沒那麼浪漫的看過這個土地,也不曾輕輕盈盈的散步在河堤,總是匆匆忙忙的進去與離開。

  而人與人其實不也就是這樣,有時候距離太近,個性不合,缺乏磨合的時間與餘韻,只想著把事情完成,見識到的面目就會讓人感到不解,就像基隆的雨與基隆的陸橋上擁擠的氣味,挾帶著濕意與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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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的冬天,經歷了東北季風的襲擊,我從東引搭著台馬輪來到基隆,坐在黑夜的輪船,遙遙望去霓虹映在海洋,那種奇異的情調,這是我不曾見識過的基隆夜,我記得那一天,我懷著離開家整整一週的心情,彷彿鬆一口氣的望向岸,欣賞我眼前的風景,那個夜色我從未見過。

  而人心呢?我識得幾昧?解了,瞬息間的變化,又該怎麼調適。我想,就是這樣吧,當我們在意著某人,才會因為對方的言語產生受傷的感覺,也因為對方的存在才有愛戀的滋味,無論是索取的一方或是同情的那位,都因為在意才有了感覺,我想,有了這些,人生才有了滋味。

§ 雨天基隆/攝影:陳德政
http://www.facebook.com/photo.php?pid=30535704&id=1502314203

Posted by debby at 04:25 PM

March 03, 2010

幸福行事曆│每一天

  人的每一天,都在經歷不同的波動,與老友的見面突然湧起很多心裡的共鳴。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當我離開的時候,知道有一個人凝視著我的背影,望著我離開的腳步,默默在身後祝福我,我不回頭,感到心滿意足。

  人經過時間的累積,朋友漸多,但能坦言自己的未必有,人與人之間的往來,某時候貴在這種坦白,也貴在這種不在意尊嚴的對話,其實,多數時候,會擔心他人的看法或是一個輕微的眼神,就彷彿自己低下卑微了;但是,當不需要因為心理的取決與度量而細細的互動,滋味就很甘美,也就像是一種洗滌,於是,我也這麼深切的認為,生命之間的互動,撕開了那層膜,能見的也許很不雅觀,或是很悽涼,甚至悲哀無助,但是,其實也沒什麼關係,當我信任了你,你也信賴著我,我們之間會蒸華出人性流動中最動人的情感對應,那麼恰巧的就讓你看見赤裸的自我,也明白對方的赤裸。

  這不是很好嗎?

  當我們品嘗著許多酸甜苦辣滋味時,總也是透過分享來感受到生命的波動,也感受到生命存在感緊緊跟隨或壓迫著自我,人的一生是不會卸下的,一波會接臨一波,人能依靠自己的堅定去完成某些事情,也能確認接收到關懷與引導而邁向下一個里程,而心靈的依靠與負擔縱然不同,卻能在嚐過滋味後,吐出自己真實的感覺,而在之中獲得安撫。

  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是什麼呢?又,人與人之間的情意傳達其實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只不過,當無法輕鬆的去感知對方所投射來的同情與肯定,那層盔甲便會一日一日很稀薄的覆蓋在身體上,於是,你漸漸習慣那種自我保護的安全感,你屈就在那種委屈求全抑或完全不需要改變自己的角度,你笑的略帶保護,有些勉強,又忘了自己的原生情感,於是,在某次意外的碰撞後,就潰堤了。

  於是,在那樣的崩潰下,你重新去用眼淚與睡眠處理疲倦與厭煩,然後,彷彿獲得了某種洗滌的能量,你開始清理自己,好像,昨日逝去,今日重生,你,又開始認識往下個領域的自己。
 
 

Posted by debby at 04:06 AM

February 20, 2010

幸福行事曆│我所在乎的事情

  坦白說───我這個長假休的非常成氣候。

  基本上我是個每件事情都想很多的人,但我也的確很服氣,所謂命運的安排,在我的人生裡似乎潛藏著很多祂所醞釀與賜與的機運。

  沒有一年像是這樣可以長期的外出旅行,可以那麼放鬆的不顧一切的肆意,工作了二十年來,從來無所停頓,比較悲觀的我,總是擔憂這個那個,覺得很難安心。

  人生何時能感受到身心的安頓呢?以前啊,我就這麼經常的自問,總是沒有答案,沒有答案其實也意味著不去找答案,我們活著,經常在提問,問多了,人生就懷疑的多,有時候,沒問出口的,並不是這件事情沒有疑惑,只不過,還沒操作前,又何必去找那麼多藉口。

  你說,三個月久不久?是不是端看我們面對這段旅程是怎樣的心態,自己的年紀,已經足以為自己說點心情了。

  即使在這些分秒中,很多時候都是盡忙些旁人的事情,不過,我也很快樂呀。

  縱使,因而受了很多委屈,事後想想,我也沒那麼計較。

  或是,發現給自己的時間還是太少、還是自責沒上緊發條,像這些,當一切給足了時間,與真正的暫時放下,就能感覺到人能輕鬆真好。

  曾經,我很欣賞的一個前輩說,他老了後希望拿著一隻筆浪跡天涯,四處流浪,那個才華洋溢的老浪子這麼期盼,每次想到他說的這句話,我看自己的生活畫面,不就是他所渴望。想到這個,我也會同意他的說法,能感受到他說這番話所享受到那些結果的快活。

  我的人生經常往來很多各式各樣的人,今年我特別開心,覺得因為被賜與某些能力而獲得各式友情,的確真正的享受著那些美好的人情,在人情世故上,接受到的人情甚過世故,這是一種非常圓融的福報。

  縱使,在踏過每一步的小關鍵上,都有些遲疑的步伐,但是,我在想,緩著緩著,也能享受生命過程的餘韻,一旦空白多了,自然看見的就清明了,而老天所賜予的那個心眼,彷彿又重新在洗滌些什麼。

  所謂的形形色色,或許有一部分是在傳達,每個人所遇所走出去的道路都不同,失去了一些,獲得了一些,人在這得失之間心靈的變化,就造就他靈魂的模樣,於是,當我們走在叉路上,眾人選的便有眾樣,而唯一不變的,或許就是我們每個人都知道我們不在乎什麼;但是,關於自己在意的東西,恐怕,都是在失去後,才能恍然大悟,然後,也許,你並不會為了失去而感到痛苦,而是因為那些失去,讓你更確定你所在乎,然後,在駐足的當下,盡量去圓滿那份內心的空虛。
 
 
 

Posted by debby at 11:36 PM

February 19, 2010

幸福行事曆│若你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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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啦,美園。

  其實我們不會錯過任何人的,美園。

  別再迷戀MTV裡憂傷的角色,生活裡,只不過我們面對不同人的對應,產生了不同相應,所以,誰愛上誰,又背叛誰,人之所以是人,就因為存在著執著,執著是個美好的字眼,也是種信仰,一種對命運之於自己的信仰。倘若你失去了它,就等於放過自己,倘若你放過自己,或許你能在裡面獲得對自己的了解,與對自己的信仰。

  你信賴自己嗎?美園。

  每天早上你總賴著床,眼睛睜開努力的走到浴室,對朦朧的鏡子前洗乾淨自己,下雨時,你總賴在電腦前打Facebook,看世界的人正在做著什麼事情,別人究竟發生什麽故事,你總是配熱桔茶,在螢幕前笑著敲打鍵盤,聽Tanya悄悄的為獨立的自己流下淚,然後,把心停在某個季節與誰的一段情感。

  美園,記得YouTube你傳給我的感動嗎?

  那些膨脹到快爆炸的思緒,恰巧填滿你失去後的空虛感。

  你總認為任何人都不明白你的感覺,那不是很好嗎?痛苦與難以承受的就別再分享,那或許是你才能有的寶藏,人總在付出真情後才發現自己的渴望,而該珍惜的不就是那個嗎?是不是為了讓自己不再迷惑,才認識了任何一個他。

  總是可以被取代的,不是嗎?

  忘記只要不再美化,就能隨時間消逝而淡掉,失去不計較多與寡,就是失去,計量只是強調不甘,親愛的美園,不用要勉強自己怎麼樣,就靜靜地凝視時間再帶來的又是什麼,是哪部分不一樣。

  親愛的,一起去旅行吧,把心放開,讓我們去看這個世界的發生,看生命的悲歡離合,就像別人看你一樣的去看他們吧,美園。


   


Posted by debby at 01:37 PM

February 18, 2010

幸福行事曆│他慢慢被Photoshop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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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書店,她打開書架上的書。翻了四五頁,照片上的影相變化了幾個畫面,蓋上書,側標寫著他的名字。

  書裡從第一頁開始,就是介紹他的名字,每個字,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只不過裡面所拍的每一張相片,倒是陌生了,淨是些中規中矩的表情,歌星們努力的擠出像樣的神情,雖然俊美,卻太過矯情,以她的眼睛看進去,一點神采都沒有,那種一臉緊張的模樣,隨便誰都可以。

  「這本相簿若是送給我,我也不要。」她在心裡喃喃自語。

  十五年前,他所拍的相片比現在迷人多了,怎麼開始流行起修片後,每個影像裡的臉看起來都光滑到假仙的地步,感覺不只不對,就連張力也失去彈性,無論科技怎麼進步,人一旦失去精神面的東西,無法加以投入在其中,那麼,就不叫藝術了,終歸而言,她總覺得現在的世界少了好多好多東西,那些在過去充滿雜訊的相片裡該有的,一點一滴慢慢被Photoshop消滅。

  她突然感到了無心意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就連他在簡介上擺的形象照,都跟裡面的照片長的差不多,難道人麻木了就看不到自己的樣子了嗎?她顯得有點手足無措,她覺得終究是猜對了一件事,就像老生常談的,"現在不做,很多事情就不會做了。"

  其實,很多事情就講一個氣勢與衝動,要是那個當下不肯去勉強,那麼太過要求完美的情況下,得到的就只是一味的等待,走到了這個年代,歲月帶走青澀,澀中的純真是再也回不了頭的。他活了一大把年紀最後交出來的,就是這麼一抹哀愁,實在是自欺欺人。

  「情願是多一點誠實與笨拙,也不要過多修飾。」她再度望向排行榜上的那本書,遙想著以前那些他所按下的鏡頭,所謂過去就是這麼一回事嗎,那些內心裡難以馴服的熱情,已隨著他的歲月逐漸消逝,徒留相當的名聲與修了再修,修了再修不再自然的光線停格在那片奇怪的藍色海洋,悄悄的為這個人畫下休止符,然後隱默在人間,逐漸消失。
 
 
   



Posted by debby at 11:51 PM

September 28, 2009

幸福行事曆│暗夜的表情

  時間,回頭望,過的真的很快;而在當下,卻顯得細微而無法感受到它的流逝,在那個地底,我見你的神情,似乎望見不同命運。

  其實並不常回味,但當偶然觸景,過去的感情就像流沙一顆顆細微的滴出眼睛,我在想,人的一生要經過的真是難以預料,卻也少不了。

  不是有人說,當有一天你將離開世界的時候,眼裡會閃過的是這一生那些風景,而那一幕幕應該會讓我覺得滿溢吧,輕盈的人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人生之後的流向,我想大多是迎接命運吧,只不過,每個人選擇的閘道不一樣。

  有人,那麼一流,就往天涯而去,心卻繫緊家鄉;而有人在家心飄搖在外境。

  心抓定,就也不過是偶然一剎那一剎那會出現的心情。

  有時候,我並不覺得心要多定,心浮就會讓很多東西流入自己,雖然不安焦慮,卻也充滿飽滿的情緒,當你自己生活的越久便越發覺得知識不過也是個人對於經驗的一種詮釋,沒有人會一樣,當下情緒無法重疊,偶有相映時便覺得珍惜,人來人去,自己在這過程淘洗他人人生,也注目著那個擺渡他人的人,那個莫名面對某些靈魂便會開啟另一個心靈的自己。
 

  接受自己嗎?在身體還是心靈,繁複的生活情緒中,暗夜閉上眼睛便馬上睡去,已經不再問那個問題了嗎?

  安安靜靜的心,活活潑潑熱熱鬧鬧的度過一天又一天,用影像去記憶自己的過去,照片上的表情的愉悅與內心是否成正比,或是,不用想這麼多,日子自然一天一天去,這個臂膀離去,再找下一個依偎,只要肯靠過去,胸膛誰也不欠缺。

  把一切歸咎於命運。

  於是,不用再控制,再也不用勉強自己委屈求全,也不用緩慢的去感應自身的變化,不再畏縮的屈就身心。

  大刀闊斧不顧一切的呼喊,大張旗鼓的肆放,於是越擴大自己,心靈顯得越渺小,瞳孔睜的愈大看到的自己越細微,聲音越大人越沒營養。

  好好豢養的心逐漸失落,身上的衣裳越明亮,心越黯淡,反比的身心,逆魂而走的生靈。

  在那裡,你如何照顧自己,不用強詞奪理的日子過的可愜意,再也不用小心翼翼捧著真心的你逐漸完成你嚮往的自己了嗎?撫平了內在的翻雨了嗎?親愛的,你說你過的好了嗎?

  歲月帶給一個人的心曲,你譜出了輾轉的命運,嚐了進進出出的不定,你飽滿的軀體裡可空虛?

  窗外的雨下不停,人說現在是秋天,敦化南路上的台灣欒樹已經是鵝黃脆嫩的花朵閃爍在日光下,你現在的心,是黑夜陰鬱還是暖暖的安適自己?

  在那個暗紅的地下,從他的眼睛的凝神,我望見你,想起那個深夜我們的表情。


Posted by debby at 11:55 AM

August 23, 2009

幸福行事曆│那就像是劇情。

3322917930_bb8e15fd15_b.jpg  那些剛開始在整理店面的鋪子放著歌曲。

  我想,音樂這種東西,真的陪伴許多人度過很多難以名狀的日子,當一個人的經歷越來越多,就表示他的記憶越來越多,年齡帶給人的,就是當你俯首許多事情時,就能輕易的觸動自己心底的某些影子。

  那些,在其中之時,會覺得輕飄,以為不在意的,也許它就是輕輕掠過,卻會在你驀然一瞥中,令人停頓在那刻中,迅速的從腦子裡,想起一些人在你心裡面深深刻刻說過的話,你們之間曾經交往過的感情,相互親愛的感覺,而我,覺得這樣的東西,就是人活在這世上很重要的意義。

  是不是曾經一而再而三的遺忘許多不經意的小事物,很弔詭的是,當我們愛著一個人的時候,就拼命恐懼失去了後的日子,而當我們真正失去了,卻又開始珍惜與懷念那份情誼,然後在這來去之間,試圖去找下一個港口,親愛的,你說,這樣子怎麼可能擁有愛呢?

  今天清晨,我比往常起早,因為出差的緣故,六點的通化街,青島豆漿店已經開始張羅起來,早上在店舖前面擺報紙攤的婦人,也像往日一樣,整理著一疊又一疊的蘋果日報,那四五層高過他蹲下去的身高的報紙,講著台灣每日的腥羶憤怒,那些民眾的聲音與發生的凶殺糾紛,都是你我身邊發生的事件,只是當化成文字落在紙上,就像是觀賞著遙不可及的傳說,但是,親愛的,你說,那些不也是你我其中的一員,那些平日看不出的報復與悲情,一旦被揭露,就顯得如此赤裸,我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新的一天開始,土地仍舊乾淨,而我們就要開始染上今天的色彩,然後譜成日日的情感與記憶。

  路旁傳來的音樂,讓我想起小時候,每天開店時候,母親從收音機放出來的聲音,總是台語的歌者,唱著屬於鄉土慣有的俗味,每當聽到這種旋律,自然就聞到家裡那種自在的情意,也許,當時的日子過的平平淡淡,但是情感也充沛也充滿能量的往生活過去,沒想過未來是什麼,只是一日一日,踏實的過著日子,睡在縱貫大路旁的寓厝,水泥車一過,地上便稍微振震動,咻咻的車嘯聲共振著夜晚的蟲鳴,晚來,只要小小的開電視與音樂,就會流出在安靜的鄉鎮裡,在我的故鄉,音樂是最悠揚的陪伴。

  土地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即使人世全非,即使址名店面都改變,卻還是讓我一踏上去就充滿歸屬感,心就安定下來,我能坐在空空無物的房間裡,從陽台望出去,安靜的過一夜,望著水銀燈下的金龜子與飛蛾平平靜靜,不再探索任何東西,不追求任何情誼,能在那樣的空氣下,凝結穩定的平安感,親愛的,是不是家就是這樣的東西,如果是,那麼,人都在心裡要有這樣的東西。

  你說,這些日子以來,你受什麼淘洗,如今──你明白了你最重要的是什麼東西了嗎?生活中所經手的感情中,你真正深情以對的是那些?你能細數的告訴我你愛的是誰?生命中已經出現的你在意過誰?風災、人禍、每日的鉤心鬥角,那些低著頭能輕易說出抱歉的官員,你說哪一件你真正有感覺?

  愛,總在淚中澄清出意義,而也總在擁抱中感應到溫度,如今,歲月又再度經過半年,你說,你又明白了哪些?我們總在追尋人生的意義,而意義在這些洪流之中,把人攪和、蹧蹋與親愛著,如今捧在心上最牽掛能毫無思索決定的,你釐清了嗎?

  我覺得,日子對我而言,充滿著凌亂、突發又充滿生氣的發生,如今,我的確覺得每個人的命運真的不同,太不同了,只是,我們相同的是選擇,命運之於人的確各自相異,因為我們出生後擁有的後天與先天條件實在不一樣,而再通過了比較、羨慕、吃味、無所謂的通道後,不知道你是否能夠願意走自己的道途。

  人,總是會失意,總容易在失敗中感到挫折,可也容易因為一個意外的相遇,而開啟了另一個里程,而我,總在那些經過的點點滴滴中,輕易的挑起一根神經想起駐足在我心裡打動過我,與我發生感情的任何一個生靈,很容易的就透過這些產生些滿足的心情,總覺得,像是幫自己生命在無意間許諾過的事情謝過。

  因為,我好像漸漸又真正告別了努力過的人事,而在走的過程中,我以為過不去的,卻會在這種趕路的過程中,一回頭,就看見已經過去。

  於是,心裏漾起淡淡輕泊的滿意,笑笑的看著那些感情,就像布幕上一幕幕劇情。


 

Posted by debby at 01:16 AM

October 27, 2008

│雙棲動物

  他遞給我〈單向街〉,早知道我皺著眉說過的話,這個人歉歉一笑,還是遞出來,夜色由窗口移動到此處,燈打在書的封面,像是在照亮某些我不曾開啟過的書頁。

  他再遞過來我看過的畫稿,他說:「你可以挑一張。」

  「我想要兩張,好不好?」抬眼試探的詢問。

  「沒關係。」

  畫稿是素描,我選的一張是一個穿白T的小胖男生偷偷觸著戴草帽的小女生的手,兩個小小害羞的緊張感,另一張是小哥哥背著弟弟,月亮在弟弟嘴旁好像是吹大的汽球,夜來風吹的長草像芒浪,一波一波,有小小的螢火蟲飛來飛去,旁邊還枚綁兩個小辮子的女孩,笑盈盈的跟著奔跑。

  他的畫,小孩都戴著帽子,他講話的時候,手不斷的用食指捲著那頭硬梆梆的頭髮,據說昨天剛剪短,三百塊的工夫。

  「我頭髮很硬,沒辦法留長啊,常常剪,當然要找便宜的啊。而且我又不需要啥造型。」
 

  「哼!是嗎?好吧,肌肉男。」

  「是啊,我喜歡頭剪剪完像沒剪一樣!自然就好。」

  然後,他指著〈單向街〉他劃線的226頁,「失貓記」──你看你看:「於是就看到一對睡眼惺忪的母女,在陽台笨拙地張羅,首先打開了鐵窗上的逃生門,把洗衣籃用繩子綁著垂放下去,想著貓會不會自己跳進去。」而且喔,「貓很聰明,看到那搖搖晃晃,安全指數不及的籃子,他瞄叫了幾聲後,毫無動靜。我們一起看著那個打開的逃生門,母親終於開口了,不如妳下去,抓緊鐵窗,踩著三樓的遮陽板,親自去抓。」

  張口大聲笑,這個人邊念,走進了故事裡,還牽著我經過。

  再來喔,「大白貓是母親最疼愛的一隻貓,因此枉顧女兒的安危,提出這種危險的建議。….準備開始進行城市叢林捕貓記,我的腦海中閃過一些念頭,貓的,不會聖誕節剛過完就是我的死日吧!水果日報的斗大標題,某中文系博士生,為了抓貓,爬出鐵窗,失足從四樓跌落,頭部著地。好醜的睡衣,好蠢的死法。」

  夜更沉,他繼續唸,「….折騰了一陣子,我終於提議,打電話叫消防隊吧!事實上我早就知道可以這麼做了,只是覺得好丟臉。清晨六點,除了一對母女,再加上幾個消防隊員(兩個?三個?),全部擠在我家那個僅容旋馬的狹小陽台,為了一隻被早晨鳥叫誘引出去的笨貓,好奇不會殺死貓,但可能會殺死貓主人,或者一個訓練有素的消防隊員。」

  這個人唸完說:「妳看,好好笑吧!哈哈哈!」開心的很,說起自己也喜歡這種小幽默哩!

  「你….沒考慮寫你對書的感覺嗎?」

  表情進行到一半,突然就僵在那裡。

  「我……….我對這種事情沒辦法寫很分析的東西,我只能寫自己啊。」眼睛飄來飄去,他又開始捲頭髮了,然後嘿嘿的傻笑帶過。

  明明是講起書就樂的跟個孩子一樣的人,書對他的確格外有意義,離開家,隔絕親人的那個時候,那段忿忿的青春期,書陪伴著一個人渡過幽暗無力,陪伴一個孩子失去愛,那些光陰一頁一頁印出某個人沉默的背影,他不說了,投入在字裡,書的畫布,每本各自有的宿命與憂傷,作者致力講述不同控訴的故事,那段日子,他漸漸不再那麼仇恨,別人的事讓他開始擺脫個人,生命給他的苛刻與難以抑制的抽散,在書中,他不再只有自己,真實生活上的弔詭劇情,變成普遍的情緒。

  他最像他,是三個兄弟當中與父親最相像的。濃密糾結的眉、犀利的眼、緊閉而鋒利的唇,連頑固的硬脾氣也是。

  旋即出走,十七歲的少年說他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家了。

  十多年後,茫茫然的捧著父親的骨灰,他說,「白幡在風中舞動,剛火化結束的骨灰是很灼熱的,少年想起離家後還不曾抱過父親,罈中的父親似乎也有所感應的持續散發熱度。」

  書安撫與紓解著眼前這個開朗的男人,內在陰鬱的他只留給自己,裡應外合著的陰柔與剛強,恰恰組成這個人的形象,你見他溫和傻笑,執著的問妳疑惑,他說他明白自己個性上的缺陷。

  缺陷又有什麼不好呢?

  打開耳朵的時候,他嘴巴會緊緊的閉起來,然後分辨那些字義、用眼睛注視目標的本質,在其中審覺,跟我確認字眼,他在意著對方的同理心,聽的懂嗎?那希望被接納的神色,在每每閃爍跳躍的交談裡。

  這個人的人生斷裂的很清楚,分割與空白的部份被置放在一個房間,我趴在牆壁,敲了敲窗子,一片死寂,那些含蓄而溼答答的事情,悄無聲息。在窗的這邊,我聞到一股熱烈的東西在他自己身上還找不到洩出的形式。

  他說,想被了解,跟我這麼不一樣,我在某個時間、範圍內記載下來他暴露的部分與放在內在的騷動,我知道,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希望能表達和紀錄自己的模樣,非常強烈的希望找到自己,甚至願意攤開受到打擊而留下的創傷。

  不安。

  聞問自己的人,不安的人。拼命想知道是什麼的人,一如平常的笑著吃著描述著,他說著書中事物的實際情形,搔著頭髮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謹慎而斟酌的人生,無法被複製的路途,是以怎樣的方式安撫過事實?

  他總會在書上畫著規矩的線路,重要的感觸打著勾,還有端正的字,毫無避諱的攤在書頁,以另外一種私密的方式連結著彼此的感覺,他不善言語,講起書卻滔滔不絕,熱切講的人與恭敬的眉批著的人,冷靜與熱情之間,難以平衡,就像他時而提問,一階又一階,到頭來,其實就是在釐清,並且找到一個定位,我們鬆散的談,他的人生,我的態度,切割的光陰片段,在這個世界上,我活著,他活著,你也活著,而我們各自面對的,在同一個時間點,竟是如此不同。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事情。

  而我,見一個人笑,聽那個人講述陪伴他的書,他解說的樣子,就像他自己最想找的定位,那份精神喜孜孜的閃著一種很美的躍動,而看見的我的眼,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男子能透過這個高樓的鏡面反射望到自己的光芒。
 
 

  
  黃小黛/台北/2008-10-27 00:14:52
 
 

Posted by debby at 12:14 AM

July 01, 2008

‧2008,06,29.星期日

  這一天,台北天氣晴朗,正午之前十點鐘,在通化街一二O巷口揮手叫了輛計程車。

  陽光燦爛的灑進車廂內,收音機的女聲正播送路況,冷氣隔絕三十二度高溫,往南海路教師會館去。

  來到這裡以後,我沒有一天停下來過,無時無刻望著城市街景。天地仍舊無限寬廣與二十年前一樣,季節已經完全不同了,也許是自己的呼吸改變了這個地方,也許。

  像這樣坐在計程車內,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了,人的意識清晰的辨識所遇到的一切,這個被稱作都市的城裡,變化速度之快,完全出乎旅人臆測的能力。

  不過,我已經太熟悉這個地方了,誠如我認識自己。我到現在還記得的事情有多少呢?過去,現在,切割成兩半,一個在故鄉,一個在工作的地方。人的命運是否早已被註定呢?

  一向輕忽命運的人,突然仔細的去盤想這一切,三四十年來,遇到的每個被置入心理上的人,忘記的畢竟太多了,真是個無情的傢伙。自嘲就是這一回事吧。幾乎每個片段的事情都像是離的很遠很遙遠的假想一樣,我的心,是否裝了自動消除系統,殘留的事情,好少好少。而我在乎的人卻一個一個增加,這樣好嗎?

  距離開會的時間,差不多了,拿起手機,果然,響了起來。認真點的單位畢竟是會跟進時間的。

  「我在計程車上,馬上就到,準時。」

  掛了電話,望向車上的照後鏡,給了司機一個指示的眼神。他是知道的,電話一響,司機馬上就知道是在催促著什麼。不過,這人還真悠閒,裝做沒聽到似的,在仁愛路上,還是徐徐的開著,忍不住跟著音樂揚過建國花市,兩旁的榕樹已經發出深綠的葉子了,已經是夏天了呀!又一個夏天,一半的年過去了。
 

  因為缺乏緊密的繫絆,對於某些親密的記憶,就隨著生活的細節流失掉了,不知道會不會永遠消失。有些事情不會再回來,我也不會再懷念,我實在太了解自己了。也誠如漸漸的,對某些事情不再抱太的期待,人與人終究會分開的,只有在一起的時候,能夠確定彼此的存在,這點,就跟工作一樣,離開的時候,就剩下悵然。

  Christine,一個沒有宗教信仰的女人,卻有著基督的追隨者,門徒意涵的名字。誠如她給我的印象,有點高大,令人印像深刻的運動員,腦子是運動過的。

  她比我晚到,卻也露出爽朗的笑容,屬於幹練型的人,沒想到她兩個孩子都已經十七八歲了。

  「早婚。」Christine這麼說,自己很早就確定要當個母親,做個妻子,所以非常早以前就結婚生子,如今默默地做著單親媽媽,可是是屬於事業有成的那種女性,對於帶領兩個孩子的成長,她像是被神照拂的非常愉悅。

  今天是為了八月的大專女性領導人培育課程的業師會前會,Christine是在擁有全球龐大消費性市場,同時也是全球IT服務企業領袖的科技公司擔任大中華暨韓國區的經理人,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飛往世界各地,沙啞的聲帶與幹練的表達方式,素描出她對生活付出的代價。

  我們很談的來,我喜歡對Christine發出問題,因為那充滿血肉,真實的經歷過戰爭的言語,最能觸動我內心深處的事情了。

  我問Christine她怎麼看自己的性格。她反問我,因為他並沒去深究這樣的問題。

  關於這一類的事情,我是這幾年漸漸想很多。於是我開始把別人對我的疑問變成是一件事情研究,無論是物理上精神上,都更加深沉的去質問。

  不過,這樣不見得理想,畢竟,一個不曾對自己存在感到疑惑的人,有必要去回應跟思索這個問題嗎?是他人的問題,就該回去他的位置。人的性格就是一段旅程的縮影,人生是不可能倒流的,如果不尋常的命運一直來,哪有時間在那裡多愁善感呢?人一停,就有時間去思考。

  而像是命運之說,其實該這麼解釋,像是那樣一個人,無論到了多麼平靜的地方,內心仍舊是有自己的波動吧,所以命運之說,來自於個別性的感受,感受深刻,影響自然深切,一樣放在同一個地方,有些人卻不是這樣,所以人是要去判斷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可不能往同一個方向去。

  所以,我聽Christine也許是聽見自己吧。

  我太清楚那種對工作的熱情與堅持,有個人說我好強,其實不是,是堅強;好強與堅強的立基點不同,如果可以,我不是會勉強自己的人,如果不行,那就去解決問題,不是去問為什麼。我的人生從何時開始多了那麼多為什麼呢?我討厭為什麼。

  前不久,我跟自己和解了。然後,就開始發生事情,在我擺好姿勢後,漸漸的每一道光芒來臨,就是要讓我的肉體更加活潑、甦醒;而漸漸死去的那部份,就慢慢的結痂,猶如無可挽救的消亡,是自然而然就在接受著。

  我本來就有認知,每個階段,上天就以一種形式令我身旁重新失去,又開始建立,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不斷的流浪阿,游移啊,直到所有的片段組成如今的人生,那些棄置在我的記憶底層的事情,終於與我擦肩而過,而離開的人,越行漸遠,清楚的預告我迎接事情的開始與結束。

  如果它像是一種輪迴,是否,如今的沉默就是一種回應。我已經逐漸不再張牙舞爪了,總是透過微光中呼吸著事理,危險就在來的時候被我的沉默吃掉了。

  就像是拉上一層窗簾。

  那也沒什麽不好就是了。

  我並不是很想沉溺在自虐的情緒,那不是我會的,卻成為我了。當人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變化的時候,那種恐怖油然而生,當你意識到已經無法控制了。低潮就像是個偷窺狂讓你驚心膽跳,總是低斥著你。

  決定不再抵抗它的時候,我便做了自己。當我越過一個大錯,卻越來越了解自己了,多面向的去了解自己的歷程,應該是我人生中很棒的一個經驗。我覺得,那像是不斷修復自己的一段過程。而我,原是個追求的人,不是個修復者。

  我在這個城裡從一個追求者,成為一個修復者,然後,如今這個城市又安養著我讓自己重生,完成內在又一次的過渡。

  人總在自己喜愛尊敬的人身上看到仰望,看到自己希望的部份,而我,攪拌在Christine的氣息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光開始又以濃厚的濃度繁殖起來,我想,經過這一年來內在的震撼教育,我又站起來了,像是從原來的自己長出自己,而我並沒有迫於必須完成什麽事情,可是,我知道陽光要灑向哪個地方,才能有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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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8, 2008

.好像就沒事一般

  跑步完,沖水時,看著兩隻手臂上刮沙的淤青,真是怵目驚心。

  這週,仍舊接續整個六月的忙碌,一二老同事趁晚餐後幫我刮肩背,這幾天因為手臂硬的像機器人,所以也被抓來狠狠的刮沙,被刮沙的感覺很奇妙,凡是有瘴氣淤在裡頭的地方,果然刮沙板子一掃過,就會有突起感,然後那塊位置很快的就會有不等的紅色凝血浮現出來,來回幾次,痛的要死,卻可以看出好像真的就是有問題,其他沒發的位置,就真的一點跡象都沒有。

  好像人也是這樣,心裡介意的事情不去理會,等到累積過久就會成習,表面上看起來安然無恙,等到狠狠的去檢視,撩起來的,又殘忍又痛苦。心事最不容易顯而易見,是因為人都習慣隱瞞與壓抑,不合適的發洩會引發更多的災難,所以安安靜靜的過去,好像就沒事一般。

  《一郎X二郎》裡,南方大作戰下集就顯得趣味橫生,那個在兒子二郎心中老是用著自己口吻說話的父親一郎,像是大災難中的英雄帶動整本書的起伏,因為某些事情而從東京遷到沖繩的原野地開始生活,連原本在東京工作的二十一歲大姐,也結束不倫戀而來到這個鄉間。
 

  其中,這位小姊姊對於鄉下與都市的生活有了很大的體驗,尤其在對物質的慾望上自己也起了很大的變化。

  「的確,住到南方小島來之後,物慾逐漸消失了。」姊姊的表情看起來很愉快。

  這點,我也跟姊姊有一樣的經驗。每次回家,雖然台南不是什麼鄉下地方,不過,只要回去那裡,人就好像回到最原始的狀態,對於買衣服拉,要學什麼才藝啦,或是出國旅行啦,那些旁人流行與在乎的事物,就好像看電視一樣,是螢幕之內的事情,跟自己一點都不相關,有點像是看著別人的事情。

  跟家人講話,也都是稀鬆平常的人情世故,誰家的阿公往生了,誰家的漁塭賣了,誰又倒誰會,生意好不好做,或是現在的農人活不下去了之類的,都是生活上真正會摸到的東西,至於心事,也顯得比較單一,衝突也來的很直接,罵完,消氣,跟我在台北的感覺,完全不同。

  離了一個地方要二十年,其實也不那麼明確是否能回得到過那樣的日子,也許因為知道自己想成就出什麼,所以待在那裡,如果能夠有怎樣的效果,那倒也行,不過,人一旦走到成人的年紀,應該對自己有所了解,自己的能力與責任,每個人都不一樣,過去受過親人多少恩惠,就要在未來回應,而出門在外習得怎樣的功夫,勢必也要回應到社會上去,所謂的現世報就是如此。

  人的適應力都很強,遺忘能力也很強,換著環境,很多事情就會帶著人走到另一個世界,環境很重要就是在說這個,所以定力不夠,近朱則赤近墨則黑。

  「白天上演的那齣攻城記肯定是今天的大新聞吧,二郎想。全國民眾會用怎樣的眼光來看爸爸呢?大家會覺得他雖然討厭,卻也令人同情吧。二郎對這件事的看法非常冷靜,他想,一個男人站出來向警察和企業挑戰,觀眾看到這種場景一定感到痛快、有趣,但卻沒人想去扮演那個角色。這些坐在電視前的大人,從沒向誰挑戰過,將來也不會向誰挑戰,他們只會躲在安全的角落看熱鬧,道貌岸然地評論,最後甚至還發出幾聲冷笑。」二郎想著爸爸沸沸騰騰的全國事件。

  「你不必跟爸爸學,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就好。爸爸的肚子裡啊,有一種自己也沒辦法控制的蟲子,我要是不照那蟲子的意思去做,就會變得不像自己。總之一句話,你老爸是個傻瓜啦。」一郎對二郎說,「二郎,以前已經跟你說過,不要學爸爸,因為你爸做人有點極端。不過,你絕對不能長成一個卑鄙的人,也不能長成一個看人臉色的人。」

  寫blog後,我也認識了一個跟一郎很像的人,不成為誰,只是自己,像劇中的媽媽說的一樣性情:『不偷、不騙、不妒、不欺、不為虎作悵,這幾條,我自認都一直遵守著。如果說我們做過哪件事不合常理,那就是我們沒有迎合世俗而活。』

  「這不是最重要的嗎?」

  而我認識的那個人也一直是這樣的信念與行為活著,清苦卻自我感覺充滿尊嚴。我知道有許多人欽佩他,也恐懼他,因為他像是一個標竿,豎立著一種價值與嚴格的標準,親近他的時候,你覺得很坦誠,而當自己的行徑有了偏差,你大概也理解自己的過錯,而羞於面對他。

  一個人流浪到你眼前,你看見了他,也從他的靈魂裡看見了自己,而命運不同,牽惹出的事非造就出身旁的社會,誰會說嗜血之中,自己不曾是個參與者,是否你並不相信自己的力量?

  紅色淤痕,每天淡些去,新的疲倦與動作會繼續累積,而人會因為產生知覺後,越來越能排除淤塞的部分,然後化繁為簡,繼續行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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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郎X二郎》下)南方大作戰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57802
作者:奧田英朗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7年03月29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1732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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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7, 2008

.0626天氣晴

  朋友來採訪的時候問:「妳氣色怎麼這麼好?」

  我說,「我去跑步啊。」

  「那…..我也想去。」聽起來,很不錯的感覺。

  『好啊。』

  於是,隔天近午,這個逍遙的朋友,慢吞吞來到,開始教他使用跑步機,各做各的,三十分鐘後,沖水、洗頭,到了一樓,居然遇見以前交情很好的同事,他跟女友來,女友去游池。

  「剛你是不是穿紅色橫條紋的短褲?」他問。

  「是啊,怎勒?」

  「我就想,那很像是妳,我剛在裡面已經一小時了。」舊同事也認識記者,大家打過招呼後,就分別往辦公的方向離去,我帶記者去吃金峰滷肉飯,越過中正紀念堂的時候,兩人同時抬頭看著改過名的「自由廣場」,就笑說,這名字變的真不自由啊。

  說來,最近很奇怪,經常在路上碰見熟人,前天早上興起從仁愛路轉車,一到台大醫院的街頭,居然遇到公司的董事,他也是被我遊說去運動中心的,後來他也成了那裡的常客,「我正要去游泳。」他說。

  撐著傘,揮揮手,背道而馳,不過,心裡揚起一種很舒適的感覺。
 

  雖然天氣已經熱到發昏,但是,人在經過一些事情後,終究會漸漸的有了一些方向,我們會往自己的性格裡去。

  想起昨天有個部門的同事跟我告些狀,這人也是我一起面試進來的,我想起他們信誓旦旦的說著志向,那種極力想爭取這份工作,勢在必得的氣勢,跟現在的臉色,真是兩樣。

  聽那些逃避的理由,感覺就像自己等著被欺騙。所談的內容,好像都很有一回事情,但是對照執行能力與實際在這一兩年的表現,說起來,也沒什麼實績。不是少了機會,也不是笨拙,反而就是因為小聰明而很會察言觀色,只挑自己喜歡的工作執行,對於較為年長的同事,因為彼此認同感不夠,所以對立性很強,本以為強勢的性格,也可以轉向一種對外戰鬥的能力,可惜判斷和現實有落差,反而看見這個人只能在內部會議上放放炮,現實的談判場合,就成了一個小孩子,沒有單獨行動的籌碼和條件,只能對自己公司內部的人很不客氣,走出門外,倒是矮化不少,很肯屈就。

  遇到困難的時候,「這不是我的強項。」OS:連基礎都還在練的人,能力是還沒到分強項的地步。只要在工作上不順心,沒受到鼓勵肯定,就會質疑起工作的價值。

  一個人花最多時間的地方,應該是他實踐人生意義的地方,所以你一天至少八小時在工作上找不到自我認同,感受不到因為有你而產生的影響力,勤邀功、引發災情,要人肯定來振作情緒,一旦不如心裡所期待的,無力感大增,搖擺起伏,漫不經心,無法自拔的低潮期遠超過專心進取的進度。

  人工作只要對自己的專業與能力有所累積,即使遇到怎樣的大人物都不必太過恐懼,矮化跟謙虛不一樣,我見到很多人在辦公室看來不可一世,出去卻兩面。

  人與人在工作上能交會,是個緣分,也是能互相精進的起點,但是只是在人情上往來,而不在做事的能耐上激勵,久了,也不過就是一起抽抽煙、謾罵他人與企業的角色。對我來講,在工作的專業知識上沒有所謂踩線的問題,你去弄明白不懂的地方應該是個基本,至於是不是要表現出來,就看時機,但是你怎能說因為不在我的範圍裡或是組織沒交代,拉拉雜雜的理由,哭哭啼啼,聽起來,就是發懶,就是在浪頭上不肯面對現實的缺乏而已。像是這樣的東西,看再多大雜誌、名人寫書都沒用,缺乏自覺,能到的格局就是如此。

  而關於在不斷面試同仁的過程裡,逐漸,已經不太會去聽對方說太多自我膨脹的內容。

  你從他準備的履歷,他的穿著,他事前是否了解該公司的營業項目,還有最重要的是他的態度,大抵可以知道七八分這個人是合適上工,有沒有能耐挺進。

  其實,人只要想到自己當時怎麼去面試現在的工作,大概就能想起自我那個躍躍欲試,而渴望被錄取、受認同的模樣,那份初衷不知道你記得多少?

  人如果能夠常常去自省自己的這個部分,就不會一山過一山,還是被老把戲的情緒在捉弄,自以為低不下頭,老以高層當指導棋,總保持著抬高的下巴,撐住漂亮的門面在那裡強顏歡笑。
 
 

Posted by debby at 12:14 AM

June 26, 2008

‧是個性的問題呀!

  同事怯懦的問我關於一個企劃案的事情。

  這個年約三十的同事,是反應能力極佳,認真的人,不過,最大的問題都出現在對於人情世故的回應上,不是說他不懂得對待得體,反倒是過分周全在這部分,而壓抑了他工作的能力。

  因為想討好老闆,因為想規避責任,因為覺得踩線是大忌,久了,習慣性的經過詢問而退縮,不那麼積極的想去成就心裡的理想,然後,漸漸的,幾年下來,你看到他人際關係,其實也沒有因為這樣而特別好,也沒因為這樣就成就了怎樣的格局,反而把工作上的專業內斂在心,有時候,某些問題問他,他提出的觀點都可以作為政策的推動方向。

  他的口吻讓我想起這個人四年來一路歷程,他總是怕得罪人,他在職場上的人格養成比累積的專業遜太多了,有敏銳度卻無法在職分上有太多的突破,有本事卻缺乏舞台,這應該是少了正確的工作觀。

  把自己看的比目標還重要,比組織還重要,不肯放下身段,但是人前人後卻又保持著良好的距離,既不擾民又不強勢,有時候,我覺得那反而是不肯犧牲自尊的自保行徑,當一件事情牽扯到人際往來的感受,他會選擇保護自己,先退縮先觀望,然後看戲,雖然有許多見解,但是,因為不想失勢,所以三緘其口,秉持著「小心啊!不要多說話,說多了話,必然有閃失;不要多事,多事必有災禍。」

  如果不是言不及義,那為何沉默。他的不說話在職涯裡是種可怕的壓抑及訊息。悶不吭聲,表示著不滿,從閒談中也會聽到他對上司的嚴厲批評及抗議,但是面對面的時候卻一言不發,他總是讓我覺得「見人只說三分話,不可盡剖一片心」,所以,當赤裸裸直接了當的譴責他時,他感覺很痛苦,雖然不知道他內心真正的想法,但他總也會告訴我,「謝謝你的當頭棒喝,雖然很痛…不過我會好好反省的。」
 

  松山慈祐宮開示說,「心中有事可以訴諸神明,可以告訴流水,可以嘯嗷白雲,可以與明月暢談,可以向鮮花傾吐,可以和清風對語,可以暢談對語的對象多多,又何必非「人」不可呢?」

  工作上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是事情與事情間的交會,說話是溝通的必要方式,要達成一個目的,總得要學著怎麼去過程,人際的功夫,不是做在鉤心鬥角,而是了解對方多少去用他能接受的方法去說服,讓那件事情能達到目標。

  有了一些生活波折後,我覺得人總是要把生活重心放在自己擁有的,不是去抱怨失去的,而擁有的時候,就該好好的去善待保護,一個人想要保護什麼,就要知道某些事情是要犧牲的。

  過度去壓抑,用以批評別人來掩飾自己的退縮,開始是藉口,久了,以為是真的,忘記了真實世界的人,要怎樣才能破局呢?像是這樣的人,總是說,我換下一個工作就不會這樣了,有時候,真的不會,但是,如果此刻都不改習氣,你怎能確保遇到相同事情時,不會又重蹈覆轍呢?

  我最心驚的是在於這人的聰明不亞與我,許多經驗他都牢牢記住,學習能力也很強,一個事件,他能列舉證明又能探索深意,也積極也熱情,不過,為何在職場上的發展卻像個失去意志的人,他的內心充滿著不解、失望與生氣,表現出來也是得過且過,望著他,我想,我跟他哪裡不同?是怎樣讓我們有兩種不同的造化。

  我想,年紀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成長過程他也很豐碩,關鍵所在恐怕是個性與心態,所以許多人說,個性決定命運。

  黎智英在他的自傳中講了一段話我深深的記住,「專注便要犧牲。要做犧牲,最難捱的,是其他機會和選擇的引誘。我們都以為自己擁有選擇權,便以為所有東西都是屬於我們的。殊不知,真正屬於我們的,只是實行了的選擇。只有選擇了的東西才真正屬於我們,因為那才是我們著著實實做到的東西。」

  在同一機構工作裡付出與學習,在相同的人事物背景下應對進退,兩人開始的處境差異性未必大,但在面對『問題』的心態,就是兩樣。所以人在工作上的展現,除非在萬般不公平下被扭曲,否則,某些部分,總會展現出自己的貢獻與功能,幸運的時候,你會贏得你的報償,也許是功名職位或是金錢權力,但是這些,不僅是幸運,大半部是你用其他代價換取來的,你自己清楚,這世上缺乏努力就不太會有運氣。

  以前他常問我,「你為何會這樣想?」現在,熟悉了後,我不會多做解釋,有時候解釋只是讓對方有了釋懷的理由,為自己找到一個方式解套。

  人與人都有適當的緣分,越見了解,就越能選擇判斷,總是提出問題而不肯面對的,前面永遠都是牆,「只靠運動是無法喚起革命的,革命必須在每個人心裡進行。」我想起《一郎X二郎 東京大夜逃》中的左翼老爸怒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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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郎二郎(上)東京大夜逃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57801
作者:奧田英朗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7年03月29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173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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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5, 2008

‧水彩構圖,陳志成

  構圖,先看你看的懂的。

  先簡單勾一個線條,然後再畫幾個其他重點區域出來,知道位置可能放的位置,放大或縮小,構圖要考慮到比例上的美,就是粗跟細,空間,透空的空間有大、中、小,這是我們構圖上要追求的,就是變化的空間不要一樣大,這有點困難,不過沒有關係,還沒有畫的經驗的人,就盡量照著實景來畫,慢慢以後就開始會對畫面產生,會對畫面有調整的能力。

  接下來把「形」畫上去,將主幹描清楚點,如果你的粗細是有問題的,你現在在劃正確的線的時候再把它描正確,或是再移動,那你剛剛畫錯的也不用急著去把它擦掉,畫畫一個就是,『不要怕畫錯』,但是你一開始畫要畫輕線,當我現在計畫好了之後,我再畫仔細一點後,我就可以略為重一些的力道,不用畫的很深,畫的很重的話,線也是會干擾到畫面,因為我們畢竟是水彩畫,不是白描,不是鉛筆,所以線條到最後恐怕是不能太清楚,要以「顏色」為標準。

  接下來就是去找畫面中,比較明顯與粗大的樹枝來,我們畫風景畫是要學會「更動」、「改變」,有某一些要「取捨」、「簡化」,甚至造型要「更改」。

  如果你不會,沒關係,不會就照著畫,這個就是「寫實主義」,寫實主義認為你只要照著實際的東西去描繪應該就能夠傳達出自然界中的美,但是如果我們對描寫東西有很多經驗之後,我們會知道東西的產生,表現在畫面裡面,有什麼狀況是比較美的,那就可以比較說這是「理想主義」。你就要想辦法去改變它,比方把線提高,要不然就是延伸其他方式大小,這樣就破解了這個問題,所以這個就是我們要學的東西,要練的。

  學畫就是要「學方法」,要去「練」。

  「碰到就要超過」是構圖的口訣。沒碰到的就要盡量讓它碰到,也就是說你要盡量「交錯」,有「交錯」才有「聚散」,才有「美感」。

  大家都平行,那就沒感覺了,比如說我畫兩樹,兩根樹幹,這兩棵樹都沒有樹枝去交纏在一起,它就沒有美感了,構圖上它就不穩了。那樹跟樹之間有交錯,房子跟樹之間也有交錯,我們可不可以把兩棵樹組合一下,兩棵樹有一點前後,房子跟樹也可以有前後啊,所以大家在想題材內容的時候,不要只是把東西畫出來,而是要畫東西跟東西怎麼組合。

  你可以回家去測驗你家的小朋友畫三個蘋果,十個小朋友畫,十個都是畫並排,而且蒂頭都是向右。

  三個蘋果應該要怎麼畫?你把蘋果往地上丟,它不會每個都站直直的吧,可能有的會倒下來,好歹有的會倒下來吧,有的會往左邊吧,你如果這樣想就已經比小孩子厲害一點了。

  畫成一列相同方向、同個平行位置的三個蘋果,這個叫做「文字」。

  不變的是文字,都是一樣的寫法,可是倒下來的也是蘋果啊,那這就有「表情」了。

  那比如說,蘋果跟蘋果之間有距離感,所以看學過畫的人所畫的蘋果,它可能會有不同的組織,可能有一前一後,往左倒往右倒,還有側放,然後它放在不同位置,可能會有變化,這樣就是有構圖的,而平行的畫法,就是我只是告訴你有三個蘋果。

  所以呢,什麼叫做有「構圖」?

  有「交錯」才有「構圖」。

  所以我現在畫房子,它的確也本來就有構圖,當房子碰到樹,要超過,這就是「結構」,簡單的講,這就是構圖的精神。

  如果要濃縮一個構圖的學問,就是我說碰到就超過,更簡單的說法,就是「交錯」兩個字,所以我們現在學到了就是「交錯」就是「重疊」,所以你看到畫面越複雜越好畫,效果越好,可能你會覺得很痛苦,畫面都不完整了,房子長的怎樣都不完整,其實不用想的太複雜。

  像這張相片,許多地方都看不懂,像是這後面也有一大堆葉子,但是這葉子是這棵樹的,還是那棵樹的?根本不用管,因為你從照片上就看不懂,看不懂的也可以畫,不能讓你看到懂,你如果畫面裡面每個都看到懂,那表示你就是三個蘋果長的一樣的那張畫,所以畫面裡面應該是容許有很多,不是一點點喔,是表示很多應該都是看不懂的才對。

  那我們要讓你看的懂,怎麼看的懂?

  「光線」是要看得懂,「深淺」要看得懂,比如說,這地方是凹下去暗暗的,另一邊是扁的感覺是亮的,這個就是我們要畫的,那畫色彩的部份我們就會有公式讓大家背。上過很多次的同學就背過很多次,但是畫的時候就沒畫到,所以這個叫做「練」。

  公式都會背啊,這是一、那是二、這是三,可是呢,畫的時候都沒了,都沒想到,又回到小時候那三顆蘋果。

  所以喔,畫西畫的時候,你要畫它的時候,不要想你在畫什麽,你要想你在畫「光線」、畫「色彩」、畫「比例」,有粗有細、畫「方向」,「線條」,畫「聚散」,有的點密一點,有的點細一點,不要想它是什麼,如果你想它是樹葉,你就完了,你可能就抓不到重點。

  ──陳志成 2008.6.22.


  這是多麼奇妙的道理啊,水彩課程開始,陳志成現場示範、解說構圖,令人驚奇的是,舉凡音樂亦或是其他的藝術形式,大概也都脫離不了一些既有的概念。

  人與人之間何嘗不是如此,有交錯才有才有聚散,交錯就是重疊,當我們都是平行線的時候,誰也沒介入誰的生命,那怎有故事呢,碰到就要相會的,人與人假若有心,有那份關懷在,就要盡量讓它碰撞,關心要到,在乎要到,越是複雜的交錯,就越見感情深度,不懂的感受也是可以去在意對方吧,許多事情如果清清楚楚,什麼都懂,那就少了美感,少了些空間,人與人之間,應該是容許有很多的心事嗎?

  不過也因為那些錯綜複雜的交錯,所以才有了難以表達的情懷,而硬是說清楚了,一攤開,一坦白,就少了對美好事物的欣賞與體會所引發的感覺。

  所以人與人之間,有時候是很矛盾的,有時候是很無奈的,也有時候是很忐忑的。

  而要能展演一樣事物,或是透過某些形式傳達感覺,也是要透過練習的,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上場又是一回事,要能將知道的變成是習慣,從習慣中去擷取當下合適的表達形式,然後忘我的去說、去唱、去寫、去畫,那約略就是一種境界了。

  『不要怕畫錯』:不要怕犯錯;但是要有方法:你一開始畫要畫輕線,當我現在計畫好了之後,我再畫仔細一點後,我就可以略為重一些的力道,不用畫的很深,畫的很重的話,線也是會干擾到畫面;要清楚什麽是原則:因為我們畢竟是水彩畫,不是白描,不是鉛筆,所以線條到最後恐怕是不能太清楚,要以「顏色」為標準。

  從生活中分辨什麼是該做的事情與輕重緩急:接下來就是去找畫面中,比較明顯與粗大的樹枝來;從挫折與成就中學會調整方向、改變策略:我們畫風景畫是要學會「更動」、「改變」;知道人生終究要有所取捨與突破:有某一些要「取捨」、「簡化」,甚至造型要「更改」。

  一開始照抄模仿:如果你不會,沒關係,不會就照著畫,這個就是「寫實主義」,寫實主義認為你只要照著實際的東西去描繪應該就能夠傳達出自然界中的美;了解了後,去創造、建立自己的夢想:但是如果我們對描寫東西有很多經驗之後,我們會知道東西的產生,表現在畫面裡面,有什麼狀況是比較美的,那就可以比較說這是「理想主義」。

  學習,就是生活中不斷要面對選擇:你就要想辦法去改變它,比方把線提高,要不然就是延伸其他方式大小,這樣就破解了這個問題,所以這個就是我們要學的東西,要練的。

  學畫就是要「學方法」,要去「練」。

  為人處事也是如此,總是不斷去經營。

  所以說,什麼事情不是如此呢?當人的年紀愈長愈大,感受愈加強烈與沉穩,對於波濤過後的看法,倒是有些淡定與堅信在。有時候,它會延伸出自己對自我的篤定,有時候,它會令你感到身上仍舊必須做的職責在發酵,中年是一種看前面了解感懷,望後面有期許與探究的心境,而我也希望那些心裡明白的道理,在我的行為身教上也真正是有所發揮,並正確的傳達出我想表示的內容。

  如此,即使他人不解或是評斷,我也沒多想解釋些什麼,人唯一能釋懷的就是對自己,最不可失望的也是對自己,而這,或許就像陳老師說的,『背過很多次,但是畫的時候就沒畫到,所以這個叫做「練」。』
 
 

Posted by debby at 12:56 AM

June 24, 2008

‧中途來的人

  手機留言擺在眼前,是阿恩的聲音,「我明天到台灣喔。」

  這個人每次都這樣,十幾年來,只要台灣颱風了或是遇到大議題,像是三月大選開票那天,就會有一通這樣的電話從香港漂流而來。

  這到底是怎樣的緣分呢?好像我也習慣了,阿恩好像還比男友忠誠,每個活在台北的現實,好像只要是特大事件,或是我生日,無論我搬到哪個地方,換在哪個工作,日子過的好與不好,總會有電話或是卡片,朝著我的方向走來,即使從來沒有開口要。

  所以說,人與人之間,必定有些牽連的,我們實在太少連絡,卻十四年來還在,每幾年那樣突如其來的問候,都會讓人想起過去的自己,而我卻連她婚禮都沒去,老是答應她去香港,總是過境沒有特別停留,想起來自己真的很冷落對方。不過她似乎也無所謂,只是每次都會念一下,這回連她老公也跟著問我何時去香港…..

  這次,都是恩的老朋友,一連六人,我倒是第一次跟著恩去釣蝦。

  住在台北這麼多年,一次都沒去過釣蝦場,外雙溪那道長長的柏油路旁的釣蝦場是恩在台灣跟同事最愛去的地方,他們喜歡台灣的料理,喜歡涮涮鍋,愛吃台灣的日本料理,更喜歡逛通化街夜市。

  到了假日,不論是否打風(颱風),他們還是會搭著計程車到外雙溪,一釣就兩三個小時,幾個中年男人跟像是阿恩這樣的女孩,就這樣在台灣街頭裡,靜靜的度過許多季節。

  釣蝦場這樣的地方,我幾乎是沒機會去的,但是阿恩每回到台北就非去不可。

  坐在我身旁,幫我裝上蝦米跟肝的魚餌,邊跟我講,「我很喜歡這裡阿,靜靜的坐著,看著水面,旁邊大家都很專注的樣子,我喜歡這樣的氣氛阿….」恩仔細的蹲在水池前,靜地看著池下是否有大蝦子,我覺得好特別,竟然是一個港仔來告訴我台灣有趣的情趣。

  這麼樣35度的高溫,鐵皮屋裡烘烤著,吊立的電風扇嗡嗡作響,本土的人們,有的就一個人自在,有些帶著女友,也有整個家族一起,在這裡,每個人目標周差不多,所以感覺都有某部份是相通的。

  釣到第一隻蝦子的時候,隔壁的中年男人說可以幫我把鉤子從蝦子頭上取下,我就樂的不動,我也不太敢扯,畢竟牠就活跳跳在我手上,還兩隻大螯張牙舞爪,陸陸續續其他人也就上鉤著,一行人倒也是十幾尾,自己抹鹽,送上烤架,七嘴八舌的在酷熱的天氣下,吃掉札實彈牙的大蝦,真是真實的野宴上場。

  恩是個好吃的人,舉凡台灣好吃的,就想吃到,因為香港收入比台灣高,而台灣的消費對他們來講,實在新鮮又便宜,像是涮涮鍋與生魚片就獲得他們大為讚賞,今天,我們去阿恩從香港定位的禪園吃花宴。

  北投的花宴也是我這台灣人沒去過的,不是特別的囍宴,就沒吃這麼費功的菜色,恩說一起去,就去了,坐擁北投山頭,吃著樣樣很講究的食物,我央求服務生說明每道菜色給這些港仔聽,禪園是張學良的故居,我們餐桌位子是他的書房,過去這是個波濤洶湧的地方,現在這裏平靜的像是枯居,安靜的只剩蟲鳴與來客的聲響。

  「人死後什麼也不留下,只剩下你給人的回憶。我不想當個讓人遺忘的藝術家,我想留下印記。」提姆這麼說。

  人的回憶能留多久呢?

  這樣的地方,加上許多初次見面的人,每分每秒,漸漸累積了對彼此個性的刻畫,一起吃花宴一同釣蝦,帶他們去玫瑰園喝冰水果茶,去蓮波葉吃蘋果盅,幫他們訂田野燒肉,說清楚清粥小菜的地點,這群大食客好厲害,真的好能耐吃,一頓花宴我就被打敗了,只能歎為觀止的欽佩這些人的食量。

  就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假期,就這樣與舊友新友產生了新交集。

  以前,我並沒有注意到人與人之間有這樣的東西,在茫茫大海中,人與某人因為一個意外就從地球的一端相遇,我們曾在同一個相框中牽著手,相互守候,相片好像舊了,記憶也早已褪色了,我們的年紀也都過了當時青春的年少。

  你還想我嗎?

  看著框內出現的那個青澀的人,自己心裡很清楚,很少人會被完全記住,當然也不太會被完全忘記,而人跟人的關係又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到底在與人的往來中,有哪道障礙是跨開的,而哪些卻發現是辦不到在逃避的。

  感覺沒有停下來過,我必須懂得應對,久了,說實在也是接受,人一旦接受某些事情,就忍不住鬆了口氣,也忍不住會苦笑起來,這時候,很多感觸都會要出來露臉。

  你面對自己的時刻多了,在人群中就很容易發現自己與他人相同之處與相異之處,從窗戶看出去,視野是感覺良好或是差勁透了,都是經歷累積出的心態吧。人會感覺心裡很空虛,是因為手上沒有懷抱東西,還是不明白自己。

  有些人的人生有些階段,也是跟著生活機械式地點頭,然後浪一過來,又繼續開始走上階梯,滿腦子只想著下一步,常常都要杞人憂天,要不就是在等下一場播映,在那之前,只聽著群人對話,聽不見自己就悠哉不起來。

  無法活在當下的人永遠都是衝突與煎熬。

  我踏在熟悉的土地上,卻有一種抽離而奇異的情緒,人生就一輩子,我很珍惜如今還活在這世界,我們每天為當下畫下句點,你親眼目睹到了什麼呢?
 

  我特別喜歡經歷完全不同的經驗,那個當下,完全的沉溺在其中,這樣我就很能分辨自己是不能適應,還是在逃避,會知道那是選擇,還是因為他人的牽絆,我可以不用以批判處境來接受自己嗎?我的世界可以不用再非黑則白嗎?

  也許這半年來,我大概已經知道在面對什麽了,更也許,我也充分享受被愛滋潤,所以,那些童年到青春時的戰慄出現在夢境時,淺夢之中,結實的痛苦像是棉被裹著身體,醒時,總是驚出一片驚慌。

  只能一個勁的說服自己,都是過去了。

  不想再想起那些事情了。

  有些人愛撩起傷口,我一點都不想看那些扭曲的視線。

  而如今,坐在身旁與對面的人,都是這麼樣愉快的交談,看著他們跟我的往來,心裡的溫暖煨了寒瘡,人總是在清醒時心情能漸漸平靜下來。

  人又何時會這樣想起過去呢?

  那些以為離去的,又怎麼來佔據?過去,我是睡得很沉的人,一旦睡著了,就不會被吵醒,不過,現在好像隨著遇到的事情在流轉,沉沉入睡的功夫降低了,夢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了,彷彿要把白日振作的精神給吃掉,所以,偶而,翻個身背向夢那端,就讓心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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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0, 2006

多事之秋05│夜半的初生老竇

  「生了個小男生...名叫Anson,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

  夜半,正要睡覺之時,陸奧這麼說。

  實在一下被嚇醒了,一晃眼,從我眼中還算是個小男生的陸奧,一下子就為人父,不可思議。

  想著,從明日報時期認識他,看他從廣東唸書,到畢業,求職,從澳門、在曼谷,乃至於結婚,幾乎都是近幾年的飄過,看來這人好像順水推舟的做了許多事情。

  一開始是因為陸奧的文筆我喜歡,很像早期我傾心的沈從文,後來漸漸熟了後,聽他說得一些文學獎,擔任報社專欄執筆,但如何這人在我心中依然是個青年模樣。可這父親名號一抬,好像整個身體都要調整般的,從此不可思議的要給人一種安穩的形象了。我們都覺得,一旦有了自己的骨肉,對於社會的暴戾之氣就緩和多了,不會那麼刻薄,剛好這期的HMC也以《新生命‧看人生》愛家‧愛孩子的好男人(小生命影響大生命)為主題,訪問了許多螢光幕前有孩子的父親。

  這些人們看似有些光環或是專業人士的男性們,提起孩子,臉上總是有付特殊的風采,不同於專業上發表的情趣,真性情的模樣,真耐人尋味,那作戲不來,就像是付出了,完全信賴了,表現出一個人該有的樣子,在自己的骨肉上他們十足肯定。而聽他們講述當父親的點滴,很明白的可以看出,投入的多,行動雖單純卻具有說服力。

  養育的事情說要現學現賣是有點難,因為每個孩子都不太一樣,可相同的是被深愛的人身上總能看到某種程度上的放心與撒嬌,還有彼此依存的那份溫柔而體貼的笑容。嚴格的人,教育孩子過程,自己也在成長,談論起來,說話滔滔,盡顯為父本色,有些人似乎因為開始有了孩子而更堅強堅定,怎樣的事情都像有了希望,總希望能盡責,至少,某些父親是以這樣為指標來求得自我的認同。

  我對父親的形象是很具體的,但沒有像人們說的父女依戀,倆人之間倒比較像是很普通的人交往一般,只是他擔負了生命成長所需要證明的經濟,女性在我們家不被期待,所以關於成了怎樣形狀的部分,也不受關注。而我終究年輕的時候就離得太遠,所以許多所謂的感情,反倒是從回憶中去了解的。

  就像我看著做小本生意的人,或是白手起家的那種臉上明顯帶著刻苦耐勞而有所得的男性,約略就會想到父親,他就是那樣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不會抱怨自己的苦楚,也從不介入我的領域,對於我從事怎樣的行業,過過多少奔波的日子,他一概只是偶爾聽到。

  小時候,我是怕爸爸的,但是是怕被揍,不是其他什麼原因,高壓的管教模式,讓人知道長幼有序與尊師重道的道理,黃家的孩子年紀越小,無論道理對不對,就是不能還手,也不可以粗口,我家的倫理裡,親情總是顯得特別疏離,我也沒有例外,這種成長背景,是給人一種,要靠自己支持本身的安全感,才是生存在世上最可靠的力量,的確也是這樣的,有的人的安全感要靠旁人的肯定、激勵與感激,而自己生產的方式,是歲月在過程中,而練就成的,我能夠到如今還有血有肉有眼淚,應該算是慶幸。

  要養成一個孩子能給的是什麼?相信那是需要一直修正、不斷掙扎的,而有時候,其實也不是那麼複雜,我們只要態度清楚,做事要自覺安心,這樣,孩子看在眼裡想必也會有所感受,未來,這比說教或是打罵來得更有影響,而且人跟人之間的感情,不是成本可以計算得出來的關係。

  希望陸奧能當個自認稱職的爸爸,得把強壯的心靈給掏出來,記住,要守住底限,不可過於放縱,要給愛,不可過於嚴厲;逗他笑,他會愛你,常陪他,他會想你;留意自己的言行,因為他會學你;聽懂哭聲後面的訊息,要花時間要有耐性有愛心,有時候要狠下心腸教訓他,他才有機會去分辨規則。看吧,當父親真得多學習。


流動城市記事/陸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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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板樟堂閒言二句/陸奧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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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2, 2006

幸福行事曆185│到處都是裂口

  餐桌上的頭顱,嗯,我一直這麼想這本書應該這麼訂名,這人怎麼寫出這樣的東西呢?坦白講,看了實在感覺不怎麼舒服,可我說他寫的真好,真是有意思極了。人家說他擅長描寫對事業傾注全力的女性形象,我覺得在這本裡頭,我看到的竟是對一個家庭形象殘酷的輕描淡寫。好可怕的書。

  說起來或許是因為最近這兩天,實在發了許多真實到醒了依舊可以感受到那種真實性的夢,一些過去認識的人,具體的對我做了一些事情,也實在的跟我發生某些相處上的問題,雖說是夢,可是實在真實的不得了,所以感覺實在很差,要怎麼說呢?就好似遺毒似的,在現實上,即使我已經刻意離開或是保持距離,但在虛無上,它們依舊有需要的跑來同我欺凌一下,或是遺棄,彷彿像是成長過程的噩耗以著一種已經遺忘卻又油然而活的狀況,進入我的生活領域,只是,現實的我已經刀槍不入,或是更加狡猾的避的遙遠,它們也只好以著這種形式來找我,可是,就沒啦,我怎麼可能再回去那種飽受驚嚇的日子呢?我已經受不了那種經緯產生的敵意與落寞,我才不要再度品嚐那種滋味,所以,當我發著不愉快的夢,看著突顯家庭病態的書,那種情緒一交雜在一起,心裡的不爽幾乎飆到最高點,也唯有這種時候,才叫我寫的出幾個字來吐吐悶氣,而這,是不是一個寫東西的人活著的道理?

  時間/與/光陰,對我來講,似乎變得極為重要,我同朋友說起這陣子我竟然感受到能有一個傾訴對象,讓我的心安定不少,以前總是一個人,就覺得也行,並不是說現在一個人不行,而是我知道能說更好。你可曾體會過這種轉折?常常我們就是遇到某些人,你就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向他詳細說明自己的反應,你跟對面這個講話的人契不契合,這是再明白不過的,我們從某些人的身上看到的記號,是因而產生輕視還是尊敬,心裡都是有數的,誰都討厭窮極無聊的與人交談,久了因為沒啥說話的對象,人就越來越孤僻,很難很難會從看一個人的身上感到心裡泛出暖意。

  尤其像我這樣一直外出的人,擁有的是大量的獨處時間,可是不代表我就能忍耐在我面前演戲的傢伙,誰用什麼姿態來透露它的訊息,我是有相當實力可以察覺的,或是就是會有人莫名其妙的對我揭發某些人的行徑,那些令人看不起的舉動,倒也是一幕幕的送往迎來,我都笑說───就是那樣吧!那種人的人生就是那樣呀!不過就是那樣罷。

  類似那樣的人對我而言完全無妨,他只不過是出賣了自己的身價罷了,我知道某些事情的時候,我不過是閉嘴看著望著心裡發笑著,覺得這人真是卑劣,都昭然若揭了,還在假裝個什麼,難道不知道身旁的空氣清澈到足以讓人嗅出他那腐敗的味道了嗎?『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我心裡總是這樣盤算著那樣的人的性格,而他怎麼又那麼倒楣的會被人高聲論談出這種閒話,難道自己都不知道嗎…..

  可這在我生活的四周可一點都不稀奇,人的心總是心猿意馬的浮動,老是看著人家的把柄暗自竊笑,總不知道對方也是一樣在心裡打量自己,所以兩人之間都沒有多大差別。

  「從小,百合子就常對美果這麼說───美果怎麼會這麼敏感呢?妳不能這樣猜透人心,否則妳就會聽到妳不想聽的。像美果這種個性,一定會遇到很多痛苦的。」

  「除非是真的很傷人,否則一般人是不會去記住別人說過什麼的。如果每天只會鑽牛角尖去想『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或是『我是不是態度不對』之類的,人就會變得太膽小了。妳要放輕鬆一點,平常一點比較好呢,這樣才不會遇到討厭的事喔!」

  這多麼經典的一段話呀!老實得很,誠實的可以。人一旦能夠不帶任何感情的發音,若無其事的對人像是對事情一樣的處理,那真是極不自然的一件事,可是我說了上百次這樣的話呢。真是糟糕。類似這樣的話,講的時候,我都覺得很可悲,也很狡猾可笑,當我這樣講的時候,無非也不過是在避免讓自己太過在意人,要求自己需要去好好真心對待一個人心。
  

「妳是那種始終思考著傷害和被傷害這些問題的人,所以,絕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抱著好玩的心態去傷害別人。因為妳明白如果真那麼做的話,自己也會受到傷害的。這樣不就夠了嗎?能把美果教育成這樣的一個人,就夠讓爹地欣慰的了。」

  「我想要的不是這種老套的安慰話。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奇怪,是不是那種說話亂七八糟,會讓人家覺得很累的人呢?」

  「是呀……,妳可能有點怪吧!」

  「果然。」美果的肩膀垂了下來。

  「真的耶!都十九歲了還能像這樣和父母親聊天,就足以證明啦!美果是那種不准事物隨隨便便就這麼流走了的人。一般人,特別是女孩子不是都這樣嗎?面對流到自己面前那條河裡的東西,都會啦啦啦地邊哼歌,邊挑選,無所謂的東西就放手讓它流掉。可是,美果什麼東西都一定要放在手上仔細端詳,靜靜地把那些東西全撈上岸來,因為那些東西都含有水分,所以很重,有些還很髒,即使如此,美果還是不願意放手。所以,妳才會這麼累,而且背負著那麼沉重的東西。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為妳就是這樣的人。」

  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說的話。感覺好像很清楚的使用詞彙,並且理解,還能正確的傳達,真是一個了解對方該有的樣子的人,不過,少了份感情,話語雖然清晰、鎮定、安撫人心,可那就像是一個理解妳的好朋友、或長輩,那種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置身事外所說的話,合理卻過於旁觀冷淡,有時候少了份熱騰騰的在乎。只是淡淡地說著話,彷彿事不關己,還能挺立著背脊。某種時候,微弱的靈魂渴盼的是份激動的關懷重話,而不是若無其事的誠實分析。

  有時候發不出脾氣,其實可悲。有種什麼都不想努力的感覺,開心不太起來,埋怨得不太有力氣,只是自顧自的思考回答,不太精神。我常在想,若是一個家庭發生了些事情,而成員都若無其事的處理著,那真是令人難受的事情呀!好像很能條理分明的時候,就是越發與自己不相干的時候,真是令人感到空虛的結論,我想有時候我總是會渴望溫暖濃密的親近,不是帶著距離美感的客氣。

  即使是活在普普通通的世界,我還是感覺發生了不少事情,即使是平平淡淡的日子,我還是無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不過是看了本書,發了幾場討厭的夢,就讓我透露出這樣的訊息,想來,人的思考與週遭環境發生的有時候全然是另外一回事,怎樣的人,就是會過成怎樣的生活,即使是同一間屋子,同一個辦公室,或是同一張床,那些所謂的平常的世界,那種看起來沉靜徐緩的發生,在我的心裡彷彿一點都未必是那種情勢。

  不過,我知道,我並不是單獨一人沉默著,我想,長期以來,你也是。而你我因為對話而有所轉變,某種程度上,縱然沒有絕對的回答這個世界什麼,但是面對表面上的平淡,在心裡面產生的大大騷動已經自有打算的活過來了,就像今晚的月亮如鉤,雲層雖多,卻也沒有模糊了它的存在感,即使旁邊都一片灰濛濛,即使下雨,彷彿看不見了,可只要夜晚一到,它便掛在那頭,就像那個對著我們頻頻張望的傷口,看起來很刺眼,不過,那層阻礙已經成就了此刻的價值觀。

  那麼我這麼說好了,一個人之所以成了獨一無二的自己,就是從有了自我的價值判斷開始,那種態度對別人可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景色,不過,當我們明白了自己為了守護什麼而活下去,才能感受到全心全意其實是這世界上最美的事情之一。



Ps.當機、無法留言時,我在《無名小站》設備份台,這裡有問題,就放那裡。http://www.wretch.cc/blog/islife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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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5, 2006

幸福行事曆181│光照在/聲音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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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屋內放著獨自去沙漠聽的歌,那時候,我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只是聽著這首,仰望天空,日出時走到海洋缺口,等待黝黑破曉,帶著小王子走到乳白岩石的那方,身旁只有一個女尼打坐,我不需要坐在那裡,便足以安靜,寧靜的海洋,清新的空氣,洶湧著我,人格外靜謐,感到激昂,所有擁上心頭,好像催促著我什麼,彷彿靜止的我什麼。

  總在這種天空下凝視著自己,我是這樣的人,走到世界的每一個地方,都會找到歸屬感,因為太享受風光,也容易若無其事就進入裡頭,是不是也因為始終就是個旅者,四處為家,於是在故鄉返回台北的高速公路上看的天空的淡藍,那彷彿就是我的世界,那副風景,同復興南路功學社旁的停車場天空,汪洋的淺藍,總會不經意的在要穿過馬路時,暫停在紅綠燈下,然後靜靜望著遙遠前方,那面天下,像鏡子一樣,大而無止盡;

  於是,好像又回到台南國中那片操場,那裡的夕陽西下,身旁只有微風,只有搖曳的波斯菊,粉紅的,黃的,白色的,操場遠遠的地方有籃球場,總有幾個男孩在那裡碰碰碰的發出彈球聲響,我總是從店舖抓了空檔,跟媽媽告了短暫的假,然後從家門口散步似的穿過學校的門口,越過教室,踏著泥石舖的路,右邊是腳踏車置放處,隔壁是國小的木麻黃,我走到操場中央。

  每天早上我在這裡穿著制服,踏著進行曲,唱國歌,向國旗敬禮,然後當個西瓜皮的中學生,我的桀驁不馴便埋沒在這股人潮裡,假裝是同齡的靈魂,安置人潮中卻獨自清醒。我那棵老靈魂,唯有在夕陽下孤獨才會顯現,於是站立那個位置,常常就想哭,彷彿回家的滋味。

  年少時候總是看著夕陽,才放開揪住的心靈,而今三十,在一個沒有夕陽光的城市裡呼吸,於是在每一次離開一個城鎮,總是會有一股藍與我陪伴,把我那顆衰老的心給養活,那些關於前途、金錢與許多親情的,就像被切掉尾巴而重生,我是為了成熟而長大,前後的過程告訴了我,撩撥了我,這路程不是我想來的,而所有的情意都是甘心情願的,整個對待,呆呆出神,就會不由自主的感觸,然而那不是痛苦/憂傷/快樂,多少是對存活著的我有了那麼點明白的情懷。

  於是,想起每個我看見的橘紅與淺藍,望著那些連綿不絕,往返不斷我心上的人群,發現淺淺的笑,小害羞很親近的人,於是,我也出現了稚幼的光芒,我是不是倒著在長?而這個過程,失的叛逆權利,我已經無所謂,也由於本來就被放棄,所以包袱少了點,於是我的承擔是我自己,而我並不是那麼單一的人,往那所有的能量一看我的現今,便明白了,我是在人群裡的人,而縱然群眾中我顯得自在,卻也更加孤僻疏離,顯明的同時,我清楚能夠滿眼流露柔情的是什麼;

  今夜,月光下,遙祝飄零的人,在遠遊的位置,要好好守住自己,把這份珍惜凝結成水滴,讓它動身去遇見偶而需要的你,當埋在沉痼的憂鬱,只要窗外的雨一淋,你便可收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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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3, 2006

幸福行事曆180│幸福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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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惦念著別人的幸福,別人才會惦念著你。

  這些年來,我深深體會,人經常這樣,因為害怕,因為受傷便把感情給收藏起來,把心事擱下來了,但我卻從某些痛苦過的人們手裡接住了許多幸福。

  認識了近一年的他,最細膩體貼的塗抹了我滿身音樂,可以從現在蔓衍到我失去聽覺那天,十年前的同事,親手烤來一個戚風蛋糕,在我工作忙碌的夜深快遞到辦公桌,看起來挺可怕又耍壞的桃紅小巫毒娃娃,抱住紅色小心肝給我招來好樣,人與人之間彷彿就是這樣,心裡頭總有一種叫不上名字的感情,會一直爬在身上,給人覺得朝氣蓬勃的濕潤。

  我相信所有一切事物的根基,那份動人的情感,換上說是禮物的實質樣貌,然後把對方切切實實的往心擺,真正看的便是這個,人心若是對待上起了計較之心,那便沒有什麼好挪動的地方了,話也不好說了,遇到那樣的人,我總是趕緊拿了自己的提包朝外走,那是一種瞬間便理解對方之於你是談生意,或許沒有發生什麼,可你的確知道這樣的人,在你面前,他把自己擺在你前面,永遠只有他自己,太沒有人情味了,畢竟認識了一些時間,而我們畢竟活在一個小城市,有點動靜就會傳得很快。

  我總是提醒自己該抽身的時候就抽身,不該等待整個人陷進去,就來不及了。我這一路來不及的事情太多了,當然就不甘心搞得太麻煩,於是,如果是心裡對誰有了委屈會一直憋在心上而過久時,我便會同眼睛看看這人是否能感應到,倘若暗著不成,明的也過分,我便會覺得那可能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就說,這情誼的對待是我單一方面,那我便搖搖頭走了,總是難受一下就可以經過。

  人該結束對人自由散漫的日子,這樣的想法縱然簡單,卻也是我經年累月的感受,人與人之間,除了順其自然,也得兩個彼此好好相對待,總然身上有許多的舊傷,就因如此,才知道怎樣可以不錯過愛,不忽略對待,已經錯落那麼多,情誼之間的流動那麼能夠明白,因為知道生命的不確定性,便懂得要珍惜--珍惜意外的邂逅,試探夠了就不要再疑問,不要太多的自私,必要的時候還是得犧牲退讓。

  退讓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確是愛人的開始,如果無法為人付出時間,那麼又何嘗能夠理解其中的在乎?倘若是不斷活在過去走不出的傷害與痛苦裡,就實在是沒有誰能救曙誰。
 
  旅途中,我們不斷拆散自己的尊嚴,多次的迴避,經常的欲言又止,所以我們現在一下子就知道不想跟那些扯著,我已經看得很明白某些人的性情,有些人是不能再問下去了,有些人已經寫滿憎恨,寫滿了貪婪,寫滿了膚淺,他們嘴裡說不要什麼,心裡覺得自己比誰都重要,總是揪著得失衡量,拼了命也要護住自己的自尊,以為是在自我保護,卻把自己搞的又累又渴,可誰又撐的住呢?只是一根又一根煙的抽著,這樣的折騰。

  與人之間能剩下什麼,而我走至此半生得到了許多,失去了許多,而今,手上擁有的也是過去不曾體驗的美好,終於明白被理解的感慨,了解最終堅持的是什麼情懷,與怎樣的人講話令我感到生命是能互相,誰不再跟我計較得失,誰在我需要的時候,願意犧牲睡眠讓我訴說,想到這些,我由衷的撫慰,於是我可以說,縱然太多失去叫我憂傷,但是,我終於明白幸福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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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2, 2006

幸福行事曆179│人對你來說 到底是什麼?

  我想我永遠不會忽視音樂的力量。

  拿起這張專輯,與他走遊了雲南,那麼在那些孤燥而遼闊的山狹,那些絕色深坑的地方,就一個又一個的寂寞夜裡,幾乎對這裡從一無所知,牽引出與這裡相遇的架勢,陪伴的便是這個樂曲,那麼關於對這個地方的所見所聞,那些地理人民所滲出的汗味、走路的姿勢,他們的衣,口吻,那些因為文化距離產生的的拘束,因為地理廣陌而產生的豪邁動人的歌喉,都隨著這音樂,在我耳朵,伴隨記憶有意識的拉長,挽出了許多絃外之音。

  而這些歌,這些人,這些景,送我這個音樂的他,就在這一剎那給我留下太多人生值得回味的東西,我覺得親密的被音樂所包圍,世上的事情,成了一個圓圈,我在裡頭凝視著自己,所有排山倒海的發生後,我身體脫離了那個境地,此刻內心所反映的狀況,那些事情內的細枝末節成了我的感觸,我對事理的看法,決定,而其中延伸的是───我對生活未來或是此刻的一種期待,一種氣味,一種檢驗。

  那是叫人語塞,卻心頭滿滿,我知道我的焦急,我的精明,我給世界渲染了什麼遭遇,我怎麼從細微的感應到刪繁就簡,我如何的狼狽透頂而走至今,我想我一生的胃口都用在盡人事聽天命去了,這些人世間的情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是否有人同我招手,“過來一下,介紹一下,這是誰誰誰……”又說:“他的情況如何如何…把他陪好呀!”話雖然沒這麼開口,意思倒也差不多了。

  我不能叫他小弟小妹大哥大姊,對方也不知道怎麼稱呼我,我們是何其陌生,總向是對方提了個台詞,我就用動人的歌聲接著說下去,我覺得我這樣談論,好像我很超然,我的模樣。

  我沒有想知道任何跟我無所關聯的人的生活上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別人,人與人之間總會造成影響的,一個衝擊,我這一路中,所影響過的人,與被影響的的的確確就那麼扎實的留在我的肌理,我不會刻意忽略它,卻也沒有想去負擔的意思,我可以不講它們,它們卻總成了我生活的一部份,所以,我真的覺得,由於我是這樣的人,無法不在意身旁的細微發生,無法眼睜睜的什麼也不沾就咧了笑的觀望一旁,那些同在一個房裡許多眼睛都盯著,要我幹什麼的沾腥帶葷,我也是認真地看了一眼。

  可能太常就這樣踩著音樂節拍,便同人唱了起來。可我歌不想為太多人唱,帶著真情唱歌時候,我不肯再輕易揮霍這些寶貴的情感,從心裡湧出來的,永遠要給心裡存在的人,我的歌為他唱,為自己唱。我願意同我在意的人兩臂張開,即使音樂結束,我們回到各自位置上,與旁人起勁的說話,但是目光始終還是會注意著對方,總會在彼此需要講話或聽話的時候,主動走到身旁,從言外之意,也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動作意含,總能得到幾分溫情與信賴,能講到什麼就講什麼,就算沒深沒淺,也就是一個互相都在的了解,彼此靠在一起珍惜。

  但是我們不能同誰都做這樣的事情,也不能同誰就要求這樣的情誼,深入的問題,得有深厚的累積,即使是零零碎碎的時間,但是連貫起來也就能有交情,我們不能同誰都說傷心話,同誰都哭泣,那不過就是種快感的宣洩,但是,那之後呢?我不回答,只是態度強硬了,我只能指指某個方位,要不要去實踐體會,摸出自己的誠心正意來,把日積所帶來的苦楚好好的給辦了,那便是是不是能走往另一個方向,不要輕易的以為解脫了這個就是幸福的另一方,任何不付出情感與包容與正心誠意的人都難以得到誠心悅服的感情,感情不是價值能衡量的東西,你付出多少時間,它會老實而證明,值得不是放在手心可以秤出的重量。

  眼下,誰又不了解自己呢?我們看著別人的荒唐時候,也會有似曾見過,仔細一想,多少就明白自己惦記的是什麼,總是想安息,確總是時刻紛擾自己,煎熬著,早已經失去對人感情的付出與珍惜,又怎麼能夠責難誰的冷淡與背棄,時間,不過是加速過程,要能排遣這種地步,無非就是好好的對待自己的心意。

  許多人總是閒聊過一生,那也沒什麼不好,如果那是他的需要。許多人讀經,確不太思索一下讀經的意義,倘若它是在修身養性,培養一個人的品格,那有沒有重新看待自己的言行,我見許多生靈讀經歸讀經,修行歸修行,現世難道不是修行?我這個人對這方面比較嚴謹看待,倘若是隨口說說,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想,任何一種溝通的一切比喻都不過是講讓人聽的理解的東西,不在於是否真成了什麼,一個人是成了什麼才說他是什麼,不是他尚未努力耕耘就以為自己是什麼,身體力行,這是修行的要領。

  而我,再返回居住地的三四個月份後,在從那個伴隨我十幾天旅程的歌曲裡,理出這樣的思緒,而同我自己有著這樣的對話,所以我說,我不會輕忽任何事情進入我的心,所以更加揀選,那是份對自己的尊重,也是自我完成的經過。

── GRANTGREENAMIBLU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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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4, 2006

幸福行事曆176│你知道你已經改變了什麼

  一.
  活了三十幾年,幾乎是人生的一半,真正有強烈自我知覺的,無非是三十前後。我童年時便早熟,那樣的成熟其實不是太健康,有點像是水果還沒成熟前,就不小心被外力碰撞,外頭看起來青澀有餘,瀰漫著一種活力,裡頭卻已經漸漸潰爛;而真正意識到自己模樣,其實,是在每一次抉擇的當下,所以我想,對我來講要感到自己生命本質的模樣,的確就是選擇這件事。

  光陰,是一件有趣的東西。時間感讓人知道自己是怎麼形成的,青年時候的姿態,長大後對某些事情的刻意;還有,逐漸習慣去認識一個新的東西,那種認識跟小時候的新鮮感不同,小時候,就是純純粹粹的看到,去摸,去接受,而突然有天,無法逃遁,那些新的察覺迎面而來,要的已經是適應,不是選擇。

  而我終究在這裏看見自己。

  二.

  偶而從網頁計數器的連結裏,看著姚姍與厚華的信件對話,我都有一種感動與感慨的深情在,曾經有人說,『我不喜歡那這個人,我喜歡你寫的他。』
 
  她用一付表情跟我這樣講的時候,我沒有太多的想表示,那不代表我認同或是不認同,那就是她的喜歡不喜歡。而我們總是用喜歡不喜歡去衡量一個人在我們心裏的價值。

  適當的天氣,恰好的溫度,看這兩人書信,其實,就可以說是:凡事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喜歡或討厭,或是說,願意跟一個人當朋友時,出發點絕對是單純的喜歡,只是在我這個年紀,我跟人交流的時候,那是經過選擇的,我沒辦法毫無抗拒的去與每個人專心對話,這算是一種複雜嗎?如果是,那麼當我們跟一個人講話,跟他談笑,跟他訴苦,這裡面所生產的情誼,又豈只簡單一句喜歡可以交代全部。

  選擇與人交流,那是一份信賴,對自己的信賴,對對方的信賴。我的體認是:人都可以去察覺對方的姿態,只是,我們未必有張能言善道的嘴,未必肯對他方坦誠,也未必覺得需要耗力傾心。

  誰對人對自己的姿態不清明?都是知道的吧!

  那麼,為何誰跟誰能像好朋友,誰對誰又願意坦誠,不是從對方身上拿走什麼秘密,而是,說的當下,只是想說,說了之後,只是想安靜,休憩,如此而已,誰都無法為誰解答人生問題,我們都該當明白,生命全然是面對自己的這件事情,也就是這樣,當我看著他們倆,心裡覺得很珍貴,即使旁人用著玩笑,或是譏諷,或是看戲的眼神,那麼也只是呈現那人的神色。

  許多人,都是拿貶值他人來哄抬自己,唯有踩著別人的肩膀才能讓人看見高度,人們慌慌張張,人們譁眾取寵、人們聚集、抗議,拼命想證明自己──是清高的,是國際性的,是關懷弱勢的,是心懷憐憫的,多麼沸騰熱鬧,明明趁勢佔位,卻又要表現的十足憔悴、委屈與氣餒。

  倘若說,成長所獲得的是一份寬容,那我想我沒有,我不會因為受傷而覺得必須原諒什麼,這些學到的教訓都是讓我拿來做選擇使用,我不害怕,因為我發現,這不過是從中看到性格的堅定與生命寬度遠比自己想像的還具延展性,所以某些事情適時的出現,反倒是令人越來越自覺,人是不會儘往火坑跳的,也因為這樣上天給了我們眾多或是獨一無二的機會,那些叫我們拿來認識自己的本心與經歷過某些後,最後留下的是什麼。

  人會因為有名有利而不對物質感到太多匱乏,人也許因為有了相信,而不再糟蹋自己,我的原則經常在變,因為伴隨我的環境也隨時更替,我相信,有一天,我對感情的見解也會調整,至於那樣的調整叫不叫成熟,其實並不重要,我只是活著,我對世間的觸動有所感覺,然後漸漸形塑了而今的我,要說我喜不喜歡這個人,真是一言難盡。


     ● 厚華和姚珊之交換日記/Capricorn's Blog
       http://capricorn33.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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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0, 2006

幸福行事曆174│我想講的,大概就是這樣而已。

  最近。我覺得,我越來越像大人。

  有些想對旁人講的話,會硬生生的吞回去,有時候,是為了不造成對方困擾,然後成了自己的負擔;有時候,是覺得那樣的為一件事情爭取,對自己其實不怎麼必要,雖然是能夠幫對方取得某些地位,不過,衡量之下,會覺得似乎太多用力,倘若對一件事情整體是好的,那麼,所有在這裡面的人也應該這麼感覺,不能老是我一個人嚷著動著,我並不在乎拿熱臉貼人,不過,久了,也膩了,或說,感覺悲了,酸了,就想,其實把時間拉長點,或許心裡就會算了。

  這樣講,並不是代表自己心裡那塊單純與想把某些事情圓滿有所減少或冷淡,那份心還是在的,只是忽然覺得,好像也不用這樣吧……嗯,我覺得這樣好點,總之,時間會改變一切,輕忽的就令他輕忽去吧,受欺瞞的或是多的關懷,就收在心頭,自己看著這樣的行徑,多少也算是一種整理與理解,理解自己的樣子與一路的交往。

  我常覺得,我跟人之間的交往並沒有要拿什麼交換,這種想法似乎過於單純,我覺得自己任性,所以認定一個朋友時,有時候就會有點義無反顧,然後就會覺得自己有點……傷腦筋,慢慢的,就會想,應該好好收拾自己的心。

  我想講的,大概就是這樣而已。

  嗯,就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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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9, 2006

幸福行事曆173│她的流浪,我的原鄉

a mei_2006.jpg
  《我要快樂?-張惠妹》我之所買了這專輯,一開始是因為MV裡阿妹的神情,襯托在歌曲,我覺得阿妹的神情變了。

  朋友說阿妹的嗓子壞了,沙啞了,從第二張專輯後的過度操勞,嗯…我在想,歌聲的清亮是必要的嗎?

  一個歌者,除了必要天生嗓音有性格之外,能夠把自己情感注入音樂中其實是最能打動我的,無論在錄好音的完美CD裡,亦或是現場熱情的即興,多數,我看到的阿妹都是這樣的人,你真的會為這個人的努力而感動。

  人很少能不偏離軌道,我喜歡這樣的人之常情,在有創意卻沒權利的時候,多少是要妥協的,而有了權力,就可以真正看出自己的能力,以及專業與想像之間執行後的差異,我常在許多歌手身上看到這個事實,從沒沒無聞,到可以與唱片公司或經紀人平起平坐,你看他們態度上的轉變與性格上的差異,還有對專業的尊重,還有某部分的自以為是,或對自己能做到的越來越理解,懂得了失焦後的結果,了解了每件事情都有其必須信賴與選擇的合作對象,開始越來越放手、開放,在行雲流水之中還是有所掌舵,懂得取捨,類似這樣的行徑,便是短時間內,你可以看到一個藝人從零到紅的過程。

  多半是跌跌撞撞的,因為它包含的不會只是她與公司之間的事情,還有親人的意見,朋友的想法,還有她一路上會在遇見的人與物,都刺激著感官與決定,人是有感情的,愛,這件事情也會放在她的心裡,有些比較倒楣的就是會讓媒體看見,所有人會去審核這段關係,而一個人有沒有在這裡面受創傷,其實也不難察覺,有時候,你從她上台講話的神情,她詮釋一首歌的神色,她的節奏,大小聲,還有選擇的音,她唱歌時所發出的聲響,從臉部的表現和身體的動作,流洩出的喜怒、哀樂、好惡等情感,綜合起來,就成了她在MV上簡單的畫面。

  打開這專輯,的確也夠華麗,一個公司有要打造一張片子就是投資,包括製作物,不知道這個年頭還有人在意這個嗎?會看文案嗎?除了音樂外,我都是從這個看起,我喜歡這次她內容所附的-〔波士頓:心情寫真〕

  短短的扉頁,讓我想起一個人守護自己的樣子。

  有時候看起來好像是情傷,或是在事業上遇到窒礙,2004年12月。她說:

  一個人拿起了行李,飛躍22小時的距離,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晚上9點的時間,四周一片漆黑,站在即將生活4個月的家門口,轉動鑰匙,看見一間空無一物的房子,她愣住了,她閉上眼睛,只聽見大雪紛飛的聲音,所有的故事,從這裡開始。

  完美,的描述。在每一次我在這個城市的遷移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妳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屋子,妳走進那其中一個房間,打開,裡面通常是空空蕩蕩,不會殘留過去人的影子,裡面簡單的讓你覺得其實這樣也可以生活,原來你不需要太多,這是我不用體會早就知道的,一直是如此,我不需要經歷失去才懂得需要,因為沒有擁有。別人用旅行選擇放逐時,我在城裡工作奔波尋找金錢的支柱,他們聲稱他們需要自由,卻巴住眷顧不放,她們可以出走,我卻找不到家的歸屬,她們說,我不要包袱,卻拿支柱來支撐自由。

  工作等同,我們從一個屋子移動到另一個,發生的其實都差不多,就是許多的得失心,沒得到以前怕得不到,得到以後又怕失去。

  我們都在需要裡證明自己。並,看見吃相。

  暫時的離開,隨心所欲,這些我都不需要,因為我每天都擁有,這是我一直實現的事,所以我懷疑旅行之於我的意義,那就是看看世界的曾經,看我不理解的身分處境。

  剛搬進這個家的時候,房子是空的,我租了沙發、桌子、床,和買了蠟燭、面紙盒,就這麼幾樣東西,成為了我家裡最重要的“成員”,少的可憐,卻夠我依靠了。--my home〔波士頓:心情寫真〕

  如果這是一個常態,恐怕,很難戚戚焉,那並不是太美好的體會,如果最終有地方可回,那倒是不錯的感覺,畢竟,短暫的閉關能讓心靈清明,能多感觸世界的紛亂與糟糕。人們口中的一個人孤身在外,指的是或許是還可以回來。反正無聊了,寂寞夠了,就還是有所選擇。可以選擇的孤單,是幸福的。

  對於遠行,我沒有太多的興奮與迫不及待,那不過是從這裡移動到那裡,如果沒有同心的人一起去分享豐富的回憶,那麼對我是沒有多大意義的,一個人簡單的過日子,沉浸在對所有人事物第一次接觸的驚喜,這每天在發生的事情,不會引起我特別的快樂,一定要不認識的環境才能刺激感官…………才能興高采烈………我們被傷透了什麼……在患得患失哪些事情……去那裡尋找什麼平靜?需要什麼平常心?

  聽一個用心唱歌的人,令人遍體舒暢,朋友說:「請注意他如何培養solo然後音量的控制。」

  親愛的,我想,我也是用這樣的注意守護著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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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8, 2006

幸福行事曆172│One Quiet Night

  有些歌,輕緩而疏淡,卻會撩撥人的心胸,而這曲子,也這樣的讓我感受複雜的經過了三四天,我跟傳給我的朋友說:

  「超好聽!!!」用著一種很興奮童稚的喜悅。

  那是我說的出口的,而那些沒說出來的,其實就是一股鄉愁。

  我指的並不是我出生的地方而已,而是好像這些年來,我曾走過的每一段歲月,上天給我過度敏感的情緒,所以我自然也得承受加成的憂鬱。

  生命的每一段歲月,面對我所喜歡與感動的每一個人每一首歌曲,每一個故事,我幾乎都能侃侃而談,我是一個很能說的人,在我心情好的時後,也不會太吝嗇,只是,而今,我真的感覺,我再也提不起太多的能量去解釋情感這件事。

  過多的交雜混亂,讓人無法那麼輕易的去享受描述一件事情的簡單,妳坐在誰的面前,妳看著他,他看著妳,他沒有看妳,妳心裡都一清二楚,眼睛已經可以看到人們心裡真正對妳是否誠懇,他是軟弱的,還是欺瞞的,是來取暖亦或是願意給予,這些不消言語,心裡其實一清二楚。能真正好好聽妳說完一段生活瑣事的人,或是妳甘願讓他看見妳最無趣、白目、自怨自艾的人,心裡都知道誰可以。

  這些是生活帶來的結果嗎?生命流失的除了歲月,一定還有著什麼,所以,人的感慨就越來越多,而當曲調緩緩訴說,那種心裡頭擰著的情懷,就不由自主的攤了開,而該怎麼去說明白……

  月亮高高掛著,又大又圓,旋律像是黑暗中孤獨的屋子卻散發溫柔寂光,吉他把位的移動,不是效果,卻刮破我欲蓋彌彰的脆弱。他說:

  這是Pat Metheny,他有一天在家裡,晚上自己一個人彈,自己錄的。
一個晚上。彈了那些歌,沒有別的樂器,也沒有錄音師。就他自己。
  這是什麼東西啊,怎麼可以……

  也許是這樣,我假裝遺忘許多過去,把一些東西始終擺在心底,並且不打算記起它,也不願意見到那個以為已經離去的回憶。

  有時候,我甚至不太明白眼淚的意義,在我這個年紀,哭泣已經不算什麼,會演戲的,誰都隨時可以一把眼淚鼻涕,而我們也習慣把許多事情一件一件的壓下來,所以當地雷一來,感覺就一字排開,但我們卻叫不出那個背負的號碼排。

  不要感到盛情難卻,因為那是我唯一僅存的自己。我已經不太知道,我竟還有這樣的表達能力,我已經越來越吝於老實,懶於排解說明,你當然明白,這就是我,那個既冷眼旁觀愛說風涼話,卻還殘留一點純真坦率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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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7, 2006

幸福行事曆171│事情的觀感

  IVEE在PPAPER18裡的序,談到了關於"財富",這件事情的觀感。

  配合著4月1日起PPAPER每月誕生2期,這本看起來很像高級的雅痞人士,或是大家口中所謂的誠品階級會看的一本定價49元在7-11這個可怕遼闊的通路所販賣的雜誌,說明著一件事情,有質地的東西未必須要付出昂貴的價格,雖然我覺得付點高貴的費用購買一本有發行人價值觀的雜誌,我一點都不手軟。  

我曾經看過一個銀行的廣告影片,展現企業形象的那種,幸福的小孩,幸福的男女,幸福的家庭,幸福的人生,被上幾句適得其所的字幕,點出整個廣告片的精神與價值觀,它說:朋友是財富,家人是財富,然後不確定有沒有健康是財富,反正就是這一類的文案。我初次看到並無覺得不妥,最近又看到,赫然發覺有些驚心動魄不寒而慄,因為它為我們下了一個結論:在我們人生金字塔頂端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呢?是財富。-IVEE
  我想,恐怕到了某些階段的人也會有這種感觸吧,我自己是這樣的,在工作了一段時間後,從一種無知與無畏到了比較有能力判別一些既定的價值觀,或是從過去喜歡語出驚人的叫人刮目相看,經過那種性格飛揚拔扈的年代,現在的我,多了點沉默,多了點停頓,更多的是有了自己的價值觀,我常在想,我這到目前為止,所受的學術教育並不多,而人生體驗並不少,由於一直擔任消費性產品的行銷,個人也可以說相當程度的融入人群,因此,舉凡涉入眼中的廣告影像文字,多多少少開始會有些很不以為然,或是因為對人事物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那些因為見識而產生的想法其實已經儲蓄成為個人意識,所以開始面對這些支離破碎或是片段擷取的潮流思想,心裏是咋舌不已。

  就像我可能很難對姪子解釋某些廣告就只是在說明上流是多麼的了不起,要追一個喜歡在網路上採購的女生,不需要打扮成快遞,買了手機不是要人每天聊個不停,或是一定要買靈芝雞精才算是孝敬母親,……大多數的時候,我其實猜不透這個小孩心裏在想著什麼,他並沒有很富裕的家庭,也沒有了不起的身家背景,我們家沒有出名的經典,他的父親也不是開什麼跑車,也沒認識上流名媛,他甚至連真正的鑽石都沒摸過,彼得杜拉克與他是兩個世界的人種,我也是那樣環境生來的小孩,可我並沒覺得有欠缺多少,少的可能是自己對親情的想像與苛求,但是對於金錢或是財富的認定,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不是佔生命的很大部分。

  那些比較多半是來到都市後,看著週遭與城市語彙的邏輯而突然敏感起來。而今,想要什麼,其實也沒太難(可能我要的不夠看),要吃頓好的,出國旅遊,偶而買買喜歡的衣裳,上上健身房,身體保養….買床單不用太在意價錢,舒服喜歡就好,類似…這種有太多太多……某種程度品味也有了,消費也行了…,剩下的會是什麼?

  我常覺得錢能處理的真的是比不能處理的好應付,賺錢不分資格,有心有意志力最重要,對於企圖心有堅貞的持續力與變通能耐,多活著幾十年,應該不至於沒有家產,而有了這個,我們能留給孩子究竟是什麼?

  我的年紀大到會想自己能嫡傳孩子的是什麼東西,我不是會賺錢的人,也不巴望一定要有什麼多大的成就,縱然土耕而讓我有了點什麼,可是我想,唯一能給他們的或許就是價值觀吧,而這些我親身經歷的東西,大概也不是我能講的來的,我只能讓他們看見我這個人是怎麼存在,怎麼對待他們,對待朋友與工作,我可能有許多很有錢的朋友,可我想讓孩子去看看他們是怎麼生活著,如何付出,怎樣的環境造就怎樣的性格。

  我信身教甚過一切,舉凡我眼裡看見,聲稱自己多麼良善的人,多麼惡劣的人,其實行為體現他們的真實,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化,不背離自己的初衷,也不頑固不知扭轉,這些到現在我都還在摸索,所以我想我無法給自己的晚姪,更多關於人的真理。

  最近,溫州街上的魚木正開的如火如荼,每年這個季節,魚木都要來這麼一次,我常覺得看的驚心動魄,那麼大的一顆樹木,每一年好像發狂似的每枝樹幹上都承載著細密精緻的黃花,更近一點看,花多到令人感到可怕,每朶卻又有各有姿態。

  我來到這個環境工作也快五年,每一年,魚木從不缺席,短暫而燦爛的火開著,我在這個樹下遇見不少人,有些是伴隨我青春長大的老前輩,有些是剛進公司,稍嫌青澀的上班族,許多時候,我們各自分飛,連魚木前面的茶館也轉手成了徳式餐廳,可這樹還是屹立,在他該開花的時候,隨時序而掙扎奔放,在入夏轉秋時,枯成精光,那便是植物的本質吧,只要人類沒有過度在它身上打上激素,篡改它原始的基因,它便是日復一日,在該怎樣的時候就怎樣,不會因為要討誰喜歡而違背本能,不會因為受旁人意見扭曲自己,而能活的就像棵樹一樣。

  而人呢?終究在追求什麼?我想引陳真最近的一段話:

  有些東西卻不是用嘴巴講,而是寫在生命裏,一個沉默的人並不是因為他寫了很多有關沉默的道理,而是他真的沒有聲音。你在他身上找不到沉默這種東西,因為沉默根本不是一種東西。它的存在就在於它的不存在。
  而關於生命本身,人所呈現出的價值觀就在他的行為舉止,有些人說的一口好論述,可你看他卻是最骯髒的示範,有的人輕描淡寫,可他確細膩體貼,我們常常遊移在龐大體系的社會裡,對我這個人而言,比較重要的反倒是學了這麼多社會經驗,看清了這許多的倫理界定,學會的是拿某些能力去滿足某些親情的期待(事實上,這對一個成人來講,只要不逃避,也沒這麼困難),然後沉靜而細緻地經營自己理想的世界,未必要人人都理解私密的夢,接受我們的決定。


【延伸閱讀】
對你的碎碎唸/dreaminApe
http://www.wretch.cc/blog/dreaminApe&article_id=2846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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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05, 2006

幸福行事曆169│發高燒,=_=”

  朋友跟我說起他發高燒、惡夢連連的經驗。

  一個人發燒,無人照顧是很差的感覺。恐怖。1131801240.gif

  從小感冒,即使發燒也是溫和的嬰兒熱那種,真正體驗高燒似乎是在二十幾歲的時候,那時候一個人賃居在公寓五樓的雅房,是個深夜吧,只覺得身體發起許多汗,頭卻涼涼的,心裡覺得很不妙,不過,實在也沒辦法,那麼深沉的夜晚,又不曾跑過急診,坦白講,是連那個力量都沒有,就只是拼了命喝礦泉水,看能不能用尿液逼走高體溫,由於那個經驗叫我始終不敢感冒,我想,一個人住在外面無法求助的感覺其實很糟糕,也從那次以後,便很照顧身體,因為怕掛了陳屍在屋子裡也沒人會知道,那多可怕呀。

  爾後,兩年前吧,最讓我驚駭的是蜂窩性組織炎,其實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只知道回家的路上就覺得身體不適,忽冷忽熱,同事也覺得我神情異狀兩眼茫然,可是明顯又不是感冒,沒有那種流鼻涕、咳嗽跡象,只覺得腦袋失去思考邏輯,頭重腳輕的,那天晚上就發作了,那真是誇張,整個人可以說是虛脫兩字可以形容,我記憶猶新,連走到廁所的力氣都快沒有了,發汗發的超猛,我就拼命吞水,來來回回拖著到廁所不下十幾二十次,五六個小時的折磨著,當時,真是鬼發愁的上網查徵兆,是不是流感之類,總之就是不安,總之,挨到了清晨,等到了八點附近的家庭診所開門。1132981832.gif

  那天的我真的很醜,一件蘇武牧羊的黑大雪衣包著身體,頭髮就隨意紮起,裡面是T恤、運動褲,外加一雙大球鞋,臉色蒼白無助,抓著小包包,整個人恍惚漂泊的等在診所門口,看起來跟睡在外面流浪漢的差別就是我很乾淨,其他那種失神與悵然是很相近。

  醫生看了我發紅的腦袋瓜,仔細盯著我的耳朵,按了一下說,應該是蜂窩性組織炎,1131802048.jpg我對這沒概念,並不那麼緊張,醫生指著我發燙的右耳說,“接近腦部的位置,有點危險喔……”我才開始害怕,或是說,昨晚的驚魂讓我失焦,現在才算開始清醒,後來,拿了藥,一點食慾都沒有的回家發msn跟同事告假,好心的同事說“那要不要中午給你送飯去…”1131801258.gif,心裡感懷之餘,本來就快哭出來了,他接著說“這…不是運動員才會得的嗎?”,然後又說“聽說嚴重的要截肢”……
                 1131801465.gif
  1131801277.gif 我心想“靠!”我截啥肢?我是發在腦子旁哩,要不就砍頭啦………我很心寒,便關了Ymess_v.gifmsn,然後身體感到很輕盈,踏上體重器,-----“挖靠!”簡直是叫人又驚又喜----我竟然短短一夜幾小時瘦了兩公斤1131801563.gif,不可思議!但,沒有心花怒放的感覺,只覺得自己很可憐。1131801864.gif

  從此,我便守著身體,不敢造次,也突然覺得其實不可以太孤身,老是什麼事情都不拜託旁人,所以有時候,我就會稍微依賴別人,開始學著撒點嬌,縱使很不習慣,不過,我只是不想要像幾年前發高燒那天想的一樣,「陳屍在賃居內」。

  我覺得,這是住在家裡,有家人陪伴的小孩不能體會的東西,像這樣的事情,要親歷其境,才知道人之所以會孤單、會感到無助、會因為患病而感到孤零的道理。這可不是書上讀到、耳朵聽到、眼睛看到、心裡悟到,就以為知道了的東西唷!(OS:這有什麼好驕傲的阿…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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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8, 2006

幸福行事曆166│情深內蘊

  活在有時間感的世界上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啊。──此刻是中國農民曆史的除夕,除夕是中國人一年的最後一天,通常,一般人民會在這個時候返鄉共同團員,包含經商或是唸書、上班族都在這個時節回到自己的故鄉,與長年分離的親屬見面寒喧、互道長短。即使是移居海外的人也會在當地自己過起民族性的年,我自己也不例外。

20060129-01.jpg  現在的我,是住在通化街,通化街是個熱鬧的街道,因為鄰近有個臨江夜市,也就是一般稱為通化夜市的地方,這兒因為是個市集,從早上便是菜市場,整條幾百公司的步道兩側就成了販賣青菜蔬果、肉品、海鮮、飲食用物、雜貨、衣服、鍋碗瓢盆的地方,一般生活所需的食物在早上這種稱為菜市場的地方都可以買到,也比一般百貨公司或是街道林立的店家便宜,是人民生活經常會光顧的地方。

  到了春節時分,通化街就會多出許多賣春聯的攤位,春聯是中國人農曆新年時,以紅紙書寫吉祥的聯語,張貼在門的兩旁的用品。中國人會用字數相同,用字互相對仗的兩個句子寫成對句,稱為「對聯」,也有單字成樣,像是「福」「春」「滿」,通常有些人家會把寫好的「春」或是「福」字以倒貼方式貼在門上或是牆壁,是取「倒」字諧意,意指福到,類似我這樣一人獨居在都市的人其實不太會做這種事情,年輕人其實還蠻忽視這種習慣,所以年節的氣氛對於像我們這種人就會顯的比較淡薄,也因為現在物質比較不是那麼艱難,所以也並非在這個時節才會添衣購物,所以現在的小孩子對於過年大概除了有領壓歲錢或是父執輩特別守舊,其他應該是不會像我小時候年代,對於春節有很大的期待。

  在台北的這段漫長歲月裡,每年年終,心情都會有蠻大的轉化,尤其周圍生老病死越來越多時,似乎都在喚醒著心裡的一些什麼。

  感覺自己不是很平靜在過日子的人,由於生性敏感,所以領會就被刻意擴大,曾同朋友說,希望你不會感到奇怪,我老是對你說話像是度日如年的樣子,每次這個朋友一問「你好嗎?」我就會一付百感交集的口吻,跟他描述這一兩天的心境轉換,幸運的是,對方也像是懂得我的心,靜靜聽著,長期下來,對我而言,跟他說話就成了沉澱自己的一種型態,或是有時候,那彷彿就像跟自己對話,對方會像是身體某個感覺器官,它的存在成了那東西的開關。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在生命的轉換流轉上,人究竟活成什麼樣,誠實是不是好呢,讓人更加明白我們模樣是怎樣的意義呢?每個人之於我們身上所產生的價值感從何界定,倘若是活到快到四十不惑的幾年,那又對什麼不迷惑呢?人的一生中,能知道的其極有限,在這個有限的情況下,怎樣不迷惘呢?當逐漸明白了各種感情和慾望,知道自己的有限與對期盼的無限上崗,是不是能在這裡面確定了些什麼。

  這個年紀難說沒追求過什麼,鐵定是有的,金錢、成功、愛情、事業、志願,這些多少都有一個是我們曾經應召上而奔走的,能算的上畢業的又有那幾則?是否有比較確定自己的價值觀,還是陷入緬懷告終的階段呢,這樣的時間點與人聚首,其實感慨是很多的,即使不對自己有所感應,對於旁人細枝末節很難沒有感覺,常常對於某些人才氣的放棄感到痛惜,也會為某些人的成就而心生嫉妒或羨慕,很容易也會在一些平凡的事情上得到某些滿足,知道享受的樂趣,或也是逐漸建立了自己的家,可能會在某些地方住了幾年,搬遷,或是又再度離開,即使保持著一種淡漠無關的態度,但是當真看到熟悉的面容或是以前認識的同學,臉上起了的歲月變化,都會叫人不勝唏噓,尤其是經疲力盡的模樣,實在是會叫人感到人生的變遷帶給我們的,是許許多多說不出口的。

  所以,還會情願沒遇見,這樣好像就可以不用太驚訝生命的意外是如此叫人難以承受,類似這樣的體驗,我覺得是充滿時間感的,倘若在人世間還不到這個歲月,其實是無法領略光陰在人身上摩擦過的痕跡。

  許多事情,會變得無法言喻,難以補救,甚至連回想都成了負擔,對人嘛,是會多了份理解,至於寬不寬容,倒是在看見的當下會有那麼點願意,不過一旦回到現實的處境,就會計較起得失,那種人性最純粹的真情又突然消逝,生活又開始拖著步子走,有了這份觀察,便會知道為人處世應對進退的方法,會知道為什麼在家庭裡要有些刻意強調出來的熱鬧,要喧騰歡鬧,這樣彷彿會多了些安心或是好像能抓住一些什麼,有些有情義的人就是會努力去促成某些聚首,看著這些人編導的生活點滴,那彷彿是道出了生命中的某些冷清與惆悵。

  通化街巷正熱熱鬧鬧的辦著年貨,街頭音響的鞭炮聲喧喧嘩嘩,車行人潮蜂擁,午後的101大樓大半是觀光客居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101如此寂靜,好像某些儀式的進行,我與朋友走在貫穿松智路的101與紐約紐約無印良品的購物廣場空中騎樓中,迎面來的風極為陰冷潮濕,只有我與她跟二三個人群交錯而過,這彷彿是另外一個台北。

  我這個朋友是台北人,她說她最喜歡過年時候的城市了,年輕如她,正值青春洋溢的年代,打了珠紅粉餅的臉龐發出閃亮耀眼的光芒,我有走過那個階段,而今,越過了十年多,我對世間熟練不少,也越來越對生存感到一種明白,鑽研了大半輩子的領域就是活著這件事情,縱觀三十幾年的自己,與誰都一樣的呼吸、吃飯、工作、處理自己與追求生輝,那些充滿趣味而生動的興致彷彿在身上打出了些根基,接下來會長出什麼,或是過去這些時代對本身的影響已經有了什麼具體的變化,其實心中是明白的。

  難得我對於獨自過年,一個人生活,已經不再感到寂寞難耐或是感慨孤單,已經不再為虛浮的台階感到莫名的傲慢,可以為了自己義不容辭的站起來要求些什麼尊重,瞭解某種時候的破壞才能讓本身走出無法滿足的心境,我已會在心裡暗自下決定,該與人怎麼相處,對於吸引自己的事物有了恰當的分寸全身投入,也不刻意陷入推擠,搞的疲憊不堪,嘆口氣的放棄我也敬謝不敏。

  也就是說,心裡有了份定見,要越加審視,時時去思議,人生的魅力對我而言的確是有著那麼一點意外成分存在,我這份對人的好奇心倘若是失而復得,那其實已經變成跟過去不一樣了,不再那麼無條件,也不是說有刻意的目的,只是對事物、對情誼,心裡會很明白,會叫自己目不轉睛的守望著轉彎的情形,而對於世間的沉重只能量力而為,其他若是能成就出一些事情或是寫出點滿意的作品,那肯定是叫人感到有所交代而心安。



© 黃小黛 
  1/28/06 19:18 P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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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1, 2005

幸福行事曆164│今年淡水的氣味

──「怎麼啦?」

淡水河畔的PM在斜坡通道上,這家pub有許多人喜歡的比利時啤酒,我第一次在這裡喝到Kwak,不那麼香甜,卻很順口。

──「我是說,妳怎麼了?」

「喔……沒有,我只是想起旅行的事情。」

是嗎,妳今天真怪。

05-1210.jpg凝視眼前這個人,感覺好陌生,卻又十分貼近,什麼時候,我竟然跟著人一起旅遊還這麼理所當然而隨便,心裡倒不覺得怎麼樣,但比較起以前的確讓我覺得不太像現實,好像自己是突然出現在這個城市。

去年同一時間,也在這裡,且決定似的往某種情況下走下去,上次來的隔天,我正與四五個剛認識的朋友走在這個商店交叉的河道,在藍天碧河的背影下,牽著Verso小小的手在秋風中走向Starbucks,雖然過一年我仍清楚記得當時日光裡殘留在我瞳孔的人,不經意的飄過一樣方向,店依然,而身旁陪伴的朋友已都不相同,這就是人世變化嗎?

於是,某些東西就從被驅逐的記憶裡更離開了自己,卻又像在作最後告別。

其實,我早習慣了,人當然就是這樣,不是嗎?曾經與你站在這個月色下促膝長談到深夜到清明的人不都隨著歲月經過,沉沒在水面下,輕易的消歿。

生命走的太急了,急的像是要去完成什麼似的,只要看著Verso長大的速度,我就可以知道這些日子我究竟經歷了多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於這種事情已經變得出奇冷靜,好像可怕的事都只是微細的氣息,如果是,那以前我怎麼會那麼不安呢,怎麼會讓恐懼一路延伸的沖昏頭。應該不是那麼簡單吧,可是真的想不起來,那些一幕目的過去為什麼從這個點往回看,就變得如此的理所當然,是所有事情都是因為前一刻的發生,現在才是這樣的感覺,是不是我對這樣的事情有點釋懷才會覺得刻苦銘心都變成淡淡?我不知道,也不必須求證,因為該是怎樣就是怎樣了。

我所知道的是某些生活中長出的芽,無形中成了取代我那些很不開心的過往,細微的看著芽發展,以致於那些失意變得無所謂,漸漸的就與我離異,曾引起心裡的小小波瀾,就變成人聲喧嘩中的極短篇,我在那個故事裡漸漸被揀出來,然後跟著新的故事,跑到另一本自傳的扉頁,於是騷動們就成了我與一群人圍在火堆裡輪流講的傳奇歲月。

同樣的月色,以往的憂鬱與現在的幸福都一起融入在此刻的秋夜風景,圍繞我的是些溫暖而清澈的人,他們的言語在漫漫長夜,奔流在我的心中,即使我曾經那麼憂傷,就隨著某些生命的疼惜,我得到某種溫柔,那彷彿是透過毛料輕拂在本來深深的哭泣,當他們這麼說的時候,我便停止哭泣,抬起眼,靜止在那種善良,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淺淺的專注諦聽,我卻感到黑暗中凌亂飄飛的思緒終於淡化。

我喜歡溫柔的人。越來越喜歡,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在你很難過的時候,能以一個簡單的朋友般,只是發表他的看法,不是特別安慰妳,只是告訴你,他對這件事的想法,也沒有制止妳該怎樣,他只是希望妳好好的,提醒妳自己該休息就要休息,那樣就好了。

其實,我也真的覺得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已經有點這種覺悟了,最近也常常在半夜時浮現一些夢境,醒來的時候,都清清楚楚,有些其實是很快樂的,有些是很傷腦筋的,白天醒著的時候,經歷一次次的生活,睡覺時,也是一樣要經歷許多許多,所以該說人們什麼時候不存在呢?

有時候看著一楨相片的時候,都覺得到底我們是進了對方的世界,還是停留在自我的感覺,這是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尤其,當你所說的東西在他的圖畫中看到了相同的素質,甚至,甚至是兩者相同並讀時,竟然會延伸出新的東西,是相互搭配後所生出的新東西,所有在圖中的東西被看得一清二處,所有寫的意含在圖中被形容得更具體,那樣是不是一種結合,是這張圖與文字的約定,約好一起,真可怕,不是嗎?就像某一首歌,非得用怎樣的詞唱出,才特別顯眼,兩者之間的了解真叫人感到可怕。

而真正遇見一個懂得自己心眼的人,其實也一樣叫人感到赤裸,妳知道自己說謊時對方知道,並且一清二楚,所以妳說不出謊言,對自己的坦承感到平靜卻也無奈,因為知道自己無法背叛,也就這樣有些話便聚集在無言中,退潮了,退的好遠好遠,軟黏的泥土在幽暗的淺灘,當白晝一來,水也就要湧上來了,不知道我是否還會記得這片月光下的寂寞夜晚,是否能把這一路上彎彎繞繞的回歸為圓。

冷風逐漸被溫度捲走,離開PM,也離開淡水這條最顯眼地平線,我雖然笑著與朋友談話,但深知我對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是有很多的感慨,有種覺得某些話題已經以慢動作散落在黑暗的腳步之中,遠方閃著傳叫來的計程車燈,這個時間,與去年來的時候幾乎是一樣的,而我卻這回首已然完全不同,非常微妙的感覺,只是一年,卻好像已經好久好久的事情了,現在的我,自我至少是溫暖且充滿安全感的人,我的溫度來自好些善良的人所填滿,我跟朋友說我學會抱怨一些事情了,她說:「人都會有情緒啊,有什麼關係。說總比沒說好,不和人往來,缺了鏡子,就看不到自己啊。」

你覺得呢?看文章的你覺得呢?我看過許多種人,甚多痛苦到透露著勉強與逼迫的氣息,有些人我不經心的讀著,心裡也會感到意外與疑問,怎麼能任自己陷到這樣的絕境,以前,我的確不明白人性的晦暗,而如今,不能清者自清的窘況下,有時候真的也只能隨著時間來面對這一些事事而非,我在這裡面真的體會許多咬牙切齒的委屈與不可理解,那要人感到違和感,好像自己離這個世界好遙遠好遙遠,卻是置身其中的賊。

我不太想對抗世界,那並不是我的事情,只能說,我只是做著我能做到的事情而已,這些裡面有些真的越來越異常艱難,自己真的身不由己的會被牽連到一個耙心,好似妳牽扯一下,整個網絡便由妳主宰,其實,那並不是這樣,而是想逃脫的人要把妳給撕扯,他們唯有靠著旁人能量才能體味生存感,於是爭戰著,那種糾纏無形無影卻叫人感到消沉起來,人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而活著嗎,我想請人試圖面對自己,別在乎別人的眼光好嗎?你活在怎樣的世界?不要忽視自己的存在感,別從傷人身上證明自己還在。

每天醒來的時候,活下去變成一種恩澤,那叫我們可以選擇,卻也叫人迷惑在選擇的痛苦中,人世間的事情真的千奇百怪,卻總逃不開慾與愛,我們最終拿什麼詮釋自己,我不會去想這樣的事情,只願每天都確定自己一天該做的是什麼事情,也能動感情的去因應,對於某些因緣際會的惡化關係,我倒也希望就讓它過去,橫豎需要經過我這擺渡的船頭,那也只能說只是善盡本分,我沒有傷害誰的意思,我沒那麼多的力氣去做傷害別人的事情,只願對自己負責,至於,倘若誰在我身上得到某些什麼,那也只能說是剛好彼此珍惜。

年紀至此,對於珍惜這兩個字,體驗更深,更懂,那已經不再是別人的經驗告誡,而是透過過去日子而明白的,已經知道我忙碌的道理,也知道水到渠成是多少的歲月累積,而今,能夠倖存的活著,一來真的是萬幸,再來也是有些事情還要迎接面對,我只但願日日面對著自己不會有太多的誤解,還能維繫跟此刻一樣的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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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7, 2005

幸福行事曆161│交情

這有一點像把我內心跟你的對話重新複習。

當我想起這句話的時候,不由得微笑了,是啊,你記得我怎麼認識你的嗎?我並不太習慣跟人太接近的,小時候我沒有跟人分享的經驗,也沒有那種習慣,我不需要跟人相處,我只要跟他們談價錢就好了。你最討厭照鏡子,可是跟我認識你應該有點慶幸也無奈吧,我好比一張反射,你知道我懶得講,但是我們曾經一樣置身在那種空間的深淵,我看過你那種不安感逐漸清晰的悲慘景況,清清楚楚的。

去年約莫這個時候,我為你寫下這段話,是的,是專心一意為你而寫,那是因為我們的交情匪淺,無可取代,所謂不用多說什麼贅詞的來往,人與人之間要有這種非愛情的情愫並不容易,況且你說的,『不用解釋』,我們之間從不用解釋不是嗎?『惡童日記』是你介紹我看的,也不是介紹,而是有一天,我們在對話時,你突然起了一陣寒毛說:『啊,我突然覺得打起冷顫,這情形很像惡童啊!』無論如何你就把這套書,從書店義無反顧的遞給我,一句話都沒贅詞,你說,我們講到對於個人與家族的東西時,油然出現的畫面在這個東西裡跑出來讓你震驚,我想我是明白的,在淡水,我接過書時,我可以知道一些震動在那些紙上,回家讀時,我嚇死了,我被嚇到了,這真是叫人無話可說,我的確知道你的確是知道了我說的。

有時候,我們同人說,我知道,其實雖然知道,但還是知道自己知道的、感覺的,未必吻合,但由於對方的相信,我們也就不釐清的引以為合,然後逐漸不說,以為對方都懂,是懂那麼一點,不是全部,那分懂,只是為了引出彼此的一些悸動,好讓它能更加多說什麼,讓兩人之間更加飽滿,但不能不說,一但不說,距離就越來越遙,遠至天際,抓不到的星辰,而我們通常不疲於說盡,你總是逮住某些時機,對我狂倒這些日子以來,你的種種,好像連淚水都乾枯的時刻,你也不放過,我也總在這端兀自坐著,然後只是聽著,像是資料更新一樣,舖上你心訊息,一點都不意外你的面貌更替,畢竟你還是你,那種原始的本質是無法改變的,即使你冠上更多更多華美而壯麗的抬頭,在我眼前,你永遠是那個講話急促、老是冒著滿頭汗,急著把話跟我講盡的那個小男孩,我好像永遠能看到他純淨而害羞的臉孔,那副急於被了解呵護的撒嬌,於是我也是把被墊披在身上,靜靜的聽著,等到手機msn講得過久而斷電,我也不會等你再打來,因為我知道你不需要了,而我也不需要了,我從來也沒想在你身上獲得什麼,我們之間除了通訊,其他還是要各自維繫自我的人生。

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反正我們是夥伴嘛,呵呵。』你這樣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還是像沒認識你以前一樣,緊緊裹著毛毯睡去,因為我知道你是誰,我們各自分享彼此在人生戰場上的刺青與血跡,並不去撫慰它,也不去讚美它,只是把疲憊攤開曬曬陽光,如此而已,明天還有黎明,所以長夜才能安度。

『在世界之外的風景,的確不太有同伴一同欣賞。人再如何都是孤獨的,我覺得是選擇對方跟自己的缺點,然後看見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不過總算解決一些心願。』在決定往某個方向的這瞬間,說了這些話,這對你來講,也是種追求,的確是這樣,人總是要這樣的,不枉為人不是嗎?在夜空下有人同你溫暖,在曙光中有人同你甦醒,此外一切都無所謂,倒不是真的無所謂,而就是那樣嘛,就覺得其他都還好,還可以就行,而今我不說你找到了,而是說你決定了,我不為你高興,也不為你感到什麼,而是這是一個決定,一個責任,從此,你要把自己某些殘缺與這個決定分享與承擔,與它培養共通點,如同我們之間一樣,我但願你的笑容從此少點失落的哀傷,多點輝耀如神,含辛茹苦的長大為得不就是這個。

看起來像大個的你,體內那個還很幼小的你,一天到晚考慮底下要怎麼走下去的你,最後把自己變成一個堅定的男性,反正你早知道自己是什麼種,所以從此你是否可以別再不上不下呢?

聽我這樣講,你一定又要露出那種臉了,哈哈,我知道啦,你總覺得我太嚴苛,我也是覺得你才華非凡才這麼唆教,其他人,我才懶得管。

現在窗外清晨六點鐘,秋天的台北夜色正濃,我想起十一月時,我在花蓮的幾個夜晚清晨,那裡滿天星空,滿天青朗,風徐徐出來,我不斷聽著Dans mon ile ,2”59重複又重複的轉,而今夜我在這個音樂下醒來,腦裡想著你,想你這些日子以來終於看到自己某些該定下的約定,也很高興,你真的了解不會改變的是什麼,儘管生命一直擺脫不掉寂寞。

最終那空無一人的車站在哪裡,又是什麼?我曾說你會到那裡去,你不遲疑,所以我們得以繼續,而今,你又往那個站牌再前進一格,我說你越來越靠近了,市井傳言我們依然會在這個世界希希瑣瑣交換一些,當我們把每天的見聞拿出來講一講,其實知道談的不是八卦,乃是人之常情的釐清,我想也就是在那種時刻人真的很靠近,足以不需要用噁心的客套來詮釋。

即使你如火如荼,或是爛醉如泥,在我心裡,我是知道你的,在我面前,你得以當個人,我知道你的,放心,也不會因為這樣而有所轉變,這不是價值判斷,而是就是那麼一回事,那種原始狀態的回復,所以我在想,或許我們之間那種不需要填滿的空間存在的確像是一個奇怪的靠岸,所有的因緣聚足,有他,有他,還有他,你們四人,在那夜的淡水,已經賦予某些定義,無可取代的東西。連語言也說不出的聚集,昨夜他載我回家,天氣好冷好冷,他正面臨人生另一個階梯,我想你們哥們很有默契,總是一起各自發生一些事情,而我,挨在他身後,讓眼前的寒風吹在他臉上,擋掉我快冷死的身體,我覺得人生很有趣,時隔一年,前進的意欲再度演出,只是這回的戲碼走進現實,你說我筆鋒泠泠、弦走虛實交錯,好像打 Diablo 暗黑破壞神的時候,在陰暗的地下城裡,還看見有個隱形的「格子」套在未知的路途上。但我卻不好奇,你會走到哪裡去,因為那是你的命,你自己得去,沒有人能替代你出發,而那個空無一物的車站究竟在何方,什麼時候才走的到,這都要問自己。

親愛的,這都要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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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6, 2005

幸福行事曆160│跟連一起路過

跟連一起回他家投票,那是因為我沒去過他嘴裡的村落,對我來講,旅行的形式有許多種,一個人時是一種,跟團是一種,雖然至今沒跟過,但有一天我想嚐試,而兩個人也是一種,兩人的感覺很好,至今還沒令我感到太糟糕的狀態,或是真的太糟糕,也就會想直接脫隊自己找樂子。

而跟連,則是奇怪的相遇,一次朋友聚會的情況下,我們共同認識的朋友太多,那些都是他所相熟,對我而言則是另個領域,對社會而言,那是一群精英,一群擁有孤傲性格的族群。倘若他們穿戴不整齊,人們會說那是藝術性格,如果他們交往關係龐雜,人們會說那是習性,要是特異獨行,那都是理所當然,中途介入這樣的圈子,其實跟之前做唱片也差不多,人總是被命運硬是塞到某個容器,得扭轉身形以去除各種意外,不過,反正也習慣了,當你發現每個階段的自己都擁有如此特別的經驗,那麼就該接受,這便是自己的問題,而不是因為別人有多特別或上天待你特別寬厚,或者,自己本來就會是充滿風波的人,對上面的送來的東西總是不會不當一回事,這是一份教養,在於毫不遲疑的就接受下來,而每回都是在事情告一段落後,身體就會大病一場,然後把如此相反方向的幹線清除乾淨,好讓人生盡量沒有重疊,這一向是敝人的使命。一向是。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

也就是這樣,就容易發現,幾乎在每個階段都會出現很特別很特別的人,有些是教我能轉移些痛楚的風險,有些則是同我分享他的人生,少數能陪伴我。說來也是自己性格乖戾,自我意識高,對於人只有信賴與疑心兩塊分野,太容易看穿面前的人是狼狽的狀態,還是正在叢林大冒險,只要坐在大安森林公園音樂台的木椅角落好好想想,我都覺得我可以清楚看進每個心房裡面,哪些人是開始攀岩,哪些還是只靠在屋牆層層堆砌的石頭假山。

整個人坐在凌晨的夜色中,天氣實在有夠冷,口中呵出白色煙霧,想起連的臉色,我以前曾問他,為什麼要跟我好,這對我絕不會是奇怪的問題,因為我蠻難搞的,某部分的我相當任性,是一翻兩瞪眼的那種,連是聰明的人,只是後來出了兩次大車禍把神經給搞笨了,有時候他會莫名的糊塗,我們都會被他的迷糊給嚇壞,他說自己已經適應多了,我想,他可能常在我身上看到某些生存的意志與強悍,那是以前他有的東西,從他嘴裡所描述的人性,便知道他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他形容我們某個共有的朋友,談起那人是有著逃避性格,他精準的指出『他就是缺乏羞恥心。』『妳知道嗎?就是那種鴕鳥個性,明明一個人那麼大隻,卻以為把頭埋到土裡,人們就看不到,看的到的嘛。』

我們談起某個男人『這人一生都在躲避,但有女人就是會幫,要他擔當沒搞頭。有人幫他搞弄,他的位置自然就保留在那裡了,這有個保留席的傢伙。』

我們常在言談中找到兩人十足刻意在乎的素質,有些是關於教養,有些是大器,有些是善良,他開車的時候,車品很差,老是愛切車,還直角切過,嘴上嚷嚷,就跟講起大弟,一樣刻薄,你只要伸直耳朵就可以搆到這人敏銳的觀察力,還有對於情感的悵然失落。某些人的人生就像爬階梯,先爬一層,又一層,然後爬上第三、第四………,他顯然不是,他直接就坐在上頭,然後看著走山崩裂,意識到自己的聰明逐漸不見,我們都覺得這實在可怕,你越來越清楚自己逐漸在遺失過去最引以為傲的世界,但那是無法控制的生理退化,『你爸應該很高興吧。』因為從此撿回一個流浪中的孩子,他也是這樣才善盡親情倫理,縱然我始終覺得他的父母對人很淡陌,客人到也就是一臉平常神色,不會刻意招呼與生分,一點點保留都沒有,所以如果那個家是黑成一片,那我就可以感到裡面是四分五裂、離得好遠。

連唯有在提到自己的弟弟才會面露兇狠,那種他埋藏在體內的情緒,很容易就隨著話題迸出來,前夜大弟從夜遊帶回兩個女生,凌晨三點半,還稀疏聽到他們在樓下的投影機螢幕上大聲唱歌,深夜的鄉間,大弟比開票過後的激情還要熱烈,找了不認識的陌生女生來家過夜,還笙歌搔弄,大弟告訴連,他帶兩個女人來參觀家裡。

『“參觀”……他用參觀這個字眼。』簡直不可思議的愚蠢。連家算是比小康好上太多太多,地上建築物連著自家公司五層樓雙併,坪數也有百來坪,只是五樓的住家就裝設電梯,每個屋內都用套房形式,附設按摩浴缸、男生的小便池,電視也是超廣角小電影螢幕,連家裡的生意坐落東南亞一帶,父親喜歡美國車vovo,連說因為父親怕死,覺得vovo鋼板好,連嫌它像棺材,連買房子的時候,也是靠父親的贊助,父親始終最疼他,因為整個家族,連最像自己,聰明、俐落、凡事有個準,不依賴的流浪性格,只是隨著身體的敗壞,這些像是帳單一樣追討著他往後的人生,卻也多了些餘韻,不再急躁了。年輕時過度的操弄身體與挑戰,越過中年,慢慢的,都會本金利息的來追討,跑不掉。

『什麼跟什麼嘛!』即使我們嘴上這麼說,也實在沒辦法,真的就這麼一回事,所以有些人是倒著活,像我們這種經歷的人,總是在看著自己的過往時感到複雜,看著有些叫人心悸,某些堅持帶走某些安全感,綁在身上的安全氣囊就從肩膀脫落,那種灼熱的疼痛總會襲擊著身體,人就這樣喘息在旅裎,有時,看看自己的手腕,擦傷了好大一片地方,紅的斑點遍佈,過兩天就會轉藍而成烏青,然後又逐漸退去,幸好心沒有懸在那裡,因為我們知道體內殘存的某些無法抗拒的神經最好讓時間去處理,否則要不就自暴自棄,要不就是悚然繃緊。

我們當然慢慢會從這些小小的點滴裡去看到生命的答案,最遠的目標就是最靠近自己的角落,心就在身體裡,但你卻不知道它要什麼,這不是最遠的距離、最該實踐的標的,又是什麼呢?

風在窗外呼呼掠奪每個時刻,看著連,這個年紀小我六七歲的人,性別沒在他身上留下太多辨識的痕跡,縱使是個女性,卻始終像社會形塑的男人般堅硬。我還是問他,你怎麼會靠近我。他每次講的都不一樣,我們實在太不一樣了,我並不在他身上搜索任何撫慰,毫無所求,或說他始終也不是會引發我對人的興趣,在我逐漸對所謂有趣的人沒什麼感覺後,我想,我活在自己的樂子裡,我的樂子不用旁人指引,如今比較有相交的幾個朋友,之於我,他們總是有著某些共同的特質,有教養不矯情,善良不愚昧,有些人看起來很尖銳冷淡,但我們之間卻常能因為不同話題而激發熱血,有些人客氣、保持行距,但還願意不隱埋各自現在的心情,我喜歡聽這些人跟我耍任性,因為他們在人生的道路上的確夠聽話、嚴謹,能在彼此身上放縱性情恣意而為,順任性情自然,不造作而隨便,我覺得這就是朋友之間最大的願意,你有可以隨意率性的朋友嗎?有不用帶著面具就等你發神經的臉孔嗎?

不要太輕忽這種東西與交情,它將讓你人生除了自己以外有所依靠,日子會比較容易過下去,我們都知道的,不是有了傾聽的窗口就可以擺脫什麼,而是當有人知道你怎麼了,你是怎麼橫渡人生歲月,那種被參與,受見證的感覺對我的確有所必要,否則,當歲月年齡逐漸泡沫化,誰又知道你在單行道飆的飛快的理由,那不是太寂寞了嗎?倘若你經常處於『覺醒』狀態,那就找幾個人與你一起清醒,一個人站在路上,太容易不知何去何從,雖然我們討厭比較,但是比較始終是一種最便宜,也最奴役人心的,讓人更確定自我價值觀的手段,不都是透過比較,才知道該履行的義務與選擇嗎?

望著行駛過不斷流逝的綠林風情,我清楚感覺到人與人之間,依然有著些神秘的東西在相互吸引,有時候那是一種內部所產生難以形容的距離,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深入我內心,不想浪費時間,我會覺得在我身上的結果,從來不是平白而來,我無法視它為理所當然,許多事情都需要經營,需要時間的累積,甚至處心積慮,不刻意追求就不會有所獲得,看起來很有目的性,但生活的確是用這種方式在啟蒙我之於自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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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4, 2005

幸福行事曆159│風咻咻叫的城市

風真的大。好大,好大,刮得我頭快昏了,今年的秋天風大的驚人,從年中後,不知道什麼原由,竟然一次一次很隨意的旅行,說是旅行,的確是的,過去我總覺得要走的夠遠,才算是一段里程,一定要去一個不懂得的異鄉語言的地方才叫離開,我也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與過去分手,那些曾經複製在我身上的東西,好像隨著旅行而呈顯出我後來被教養出的個性,我就這樣,玩了不少地方,繞了好大的一個圈子,我始終以為回到故鄉才是結束,結果並不是,不是的是,終於當我回到家鄉,我依舊想著要回家,回到真正我現在長期居留的城市,那才叫習慣,才叫我休息。

這是一個很寂寞的發現,明明過去某些發生的東西還算留著某些情愫,眼前國小長的那顆樹,路口的轉角過去就是怎樣的柏油路,到了那個建築上面寫著『XX美容院』,這個如此眼熟的地方,就是小時候生長之處,好像好熟悉,但是又不盡然了,我常就這樣每一年的回鄉後,就有著這種濃厚的感觸,好像這個鄉村裡面有著什麼我長大過程裡發酵的東西,於是,我在每一個走近家裡的步伐去感覺,每踏一步,我卻覺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哪,我並沒有說謊,感慨是有的,但卻是一種時不我予的分離,我甚至很吃驚的想著,我曾在這個鄉村活過十幾年……那不就是我嗎?映在陽光下、木麻黃下的小孩子,逐漸的清晰在我眼前,那個我跑向自己問我:『妳長大了呀。』

那麼當我回到台北後,就會鬆了一口氣,這終究是熟悉的街景空氣,在這裡,我知道去哪吃飯,到哪裡挑餐廳,曉得往那休息,故鄉變得讓我不安,城鎮改變得太快,簡直是無法適應了,每個時間點越過越慢,現在的我,變成──到了陌生點後,時間就呈現緩慢的姿態,等待著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直到我該回去,才能解決散散的氣悶,離開家變得很匆忙,收拾東西變得很習慣,也因為這樣,回去原鄉漸漸跟旅行一樣,甚至成了旅行的變相,需要準備───準備衣服、準備在台北我所熟悉的工具、音樂、書籍,當回到家變成需要準備,那麼家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1204-01.jpg一個再也沒有你身影的地方,曾經是你那麼長久盤桓的住房,用著一種疏離的殘酷令人正視現實。

而臨時起意來到這個林子,風聲像是浪潮一樣吹蕩樹葉,大到讓人耳鳴,閉上眼睛聽,真像海浪,猖狂的冬浪啊,而我卻想著這跟家鄉那麼相像的陌生地方,竟讓我感覺每一次旅行的歇腳都是最接近自己的時刻,總是在這一刻形成一種最唯我獨尊的淨空感,外人進不來,熟悉被擋在外,旅行變成自成系統管理自我風險,我們可以選擇不與外界交往,除了吃喝住,甚至可以一句話都不說,面對意料內的輝煌外景,現實之於旅人,就是一副副疏離現象,我們心知肚明,多少帶點驚弓之鳥的心境暴露自己行徑,我們就是這個城裡的黑戶與流動人口,一個不被算計在內的階層。並且終將離開。

所以,我思索著離開究竟是什麼,而旅行又是什麼,我們是不是想接收什麼樣的溫柔,才在每一個城市摸索著如何不寂寞,是否在每個擦身而過中,希望渴求到一點親切與無微不至的關心,旅行暫時去除社會集團賦予要人面對生存的爭奪戰,風熾吹不散莫名所以的不安,所以我們暫用離開當作一種手段,好讓自己掙脫禁錮之所,等到回家時,就確能產生一種舊夢重溫的感觸,然後那些藕斷絲連便得以被決定與應付,有這種過度,內心雖然頗被震動,卻也不感到突然,因為那種被時間越過的感覺已經從離開那刻開始堆砌,直到歸宿,毋寧已經建築呈一個決定,也是透過這種回到家的感覺,平靜而安詳的確定了某些不顧一切與猶豫不決。

究竟要多少的出走,才能釐清,才能更甘心的對自己報到,旅行,對我的確實含深義並無法釋意,已經變成一種考核對自己正確理解,並從中體驗到自己的個性,為了更勝任自己,我們不得不不斷的經歷這種遠走,讓心進進出出,於是,越來越學會克服許多苦難,然後背負更多包袱,在每個切不掉的包袱中重新確定它的價值,那些人生中認定的意義與該做的事,確定了就把它放入行囊,馱負它,再把自己養得更壯,足以讓那份馱負越感輕盈,把那些不必要的麻煩與風波棄置一旁,即使未來越加殘酷,也更確定是自己的選擇了,人生道路的本身,原就不可思議,有時候甚至找不到道理。

風還在吹,我們在車行走了三個小時後,遠離了那個陌生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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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2, 2005

幸福行事曆158│小河淌水

我現在常會覺得人生就是不斷走在路上的過程,只是你轉了多少彎。

小時候看著某些人描述他之前的經歷或是專長,我就會覺得很有意思,這個人到底在世界的哪裡,是什麼身分呢?

我小姑姑是當時爸家唯一的女生,我跟她很不熟,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點像是我跟小姪子現在這樣,不過,聽媽媽講說,我從小就是她帶到四歲,把屎把尿皆是她牽手,難怪我對於擁抱如此匱乏,自小我媽就好忙,忙著當媳婦當黃家的擔當,孩子生下後沒幾天,也就跟著耕田餵豬煮飯什麼的,我怎麼長大她應該不太知道吧,連我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我約略是到了五歲才知道小姑姑去唸了護校,對她才有了概念,但我覺得,倘若她不去唸書,也許就沒出息了吧。

何況在我們這個務農人家重男輕女的倫理下,她上面有我爸爸、二叔、三叔、四叔、尾叔,哪裡輪的到她出頭,也因為這樣她特別爭氣,照顧我跟兩個哥哥之外,還能考上護校公費,這應該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不過基本上,即使是男人,在台南鄉下的四五O年代,我家刻苦的日子還沒過去,讀書簡直是天方夜譚,幾個叔叔沒天份的也就唸到高中就差不多該去工廠做事,沒有誰有能力讓他們搞上進唸大學,這些現在看來好像會覺得不是絕對的理由,但的確在那個年代,吃得溫飽才是絕對的價值,人民的苦難就是那麼深刻,農家的日子就是這麼貧困,解釋也說不完心酸。

於是,小姑姑就這樣離開黃家,我覺得她走的好徹底,徹底到連我幾乎忘記這個女性的存在。只有在過年時,小姑姑才會回家,這樣過了一年,爸媽便搬出家族了,從此幾乎不再有聯繫,各過各的日子。

偶爾聽媽說,小姑姑去了沙烏地阿拉伯,就像那種農耕隊與台灣醫療團類型,當時她也是一個機會就跟著醫療團去阿拉伯服務,一做就十幾年過去,她像沙子般流到異國荒漠,那大概也是我第一次對國外有了印象,才知道原來除了我們住的地方還有其他國家跟我們講不同語言、不同膚色、還有不同的天氣景色。沙漠呢,不知道沙漠長什麼樣,那麼熱的地方,為什麼能把身體悶在一塊布縵裡,為什麼大家要遮到只剩眼睛,這些我也沒機會問她,她就斷線了。

又十幾年過去,我到了台北,她也來到台北,有一陣子聽媽媽說,她問起我,後來,有半年我們曾一起租房子,只是各自有發展,又往自己的生活走去,她待我一向不像對待一個孩子一樣口氣,雖然我們差了許多歲數,我還是她拎大的,但我們的確沒有建立感情,連點親情的絲都糾纏不上,只是看著她,我好像看到一個女人的行徑,起跑點不同的時候,人是怎麼為自己找出口,而一個窘困而低微的小女生隻身到某個城市,面對課業生活與金錢的缺乏,她又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選擇收入豐厚卻寂寞的道路,當一個人選擇離開故鄉,獨自開疆闢土,大概都是有著一些原因,不盡然只是雄心壯志。

在我的眼裡,小姑姑不是絕頂聰明,卻是樸素踏實,跟爸這一家的刻苦經驗有絕對關係,爸爸家族的本性就是如此,堅實的像是耕田養的水牛一樣,不像我媽她們林家那種生意人的世故練達,爸也就因為我媽的舖陳,而讓他那份腳踏實地的血脈發揮的淋漓盡致,所以到了我這代,對於這些身旁人群的遭遇,就有了那麼點閱歷與觀察。

所以我說,人生這條道路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有些人看起來條件與背景都很有保障,卻找不到生命的根基與奮鬥的動力,而有的人一生像漂泊浮萍,卻對自己充滿自信,哪種是好,哪種又為厄,誰說都不準,唯有自己明白自己從何而來,逐步邁進時,張眼誠實看待自我,再從當中尋找選擇所愛、淘汰虛妄,該轉彎就打方向盤,應該是這樣才對,否則,為什麼我們會對一些事情越來越反感,對一些東西越來越執著喜愛,不就是因為太多的路過,太多的嘗試,讓我們越來越知道自己的模樣,知道哪些東西對我們而言想起來會覺得是值得的時刻。

我們花了很多時間來確認這些事情,你覺得那樣不對嗎?我們跟許多朋友來往、交換彼此的感受,談到自己的生活,你覺得這樣好嗎?當我們要說再見的時候,總想再抓住那些要走的,想把恐懼從心中轉移,我們喜歡看見瀟灑樂天的人性。大多數的人身上都綁著千百樣事情等著做,而每件看起來都必要且緊急;我們也常常為他人顯露病態而忍不住憂心起來,我們也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就表現的冷漠無情,這麼多千萬樣的情緒隨著這些歲月長長的延伸到如今我的面前,它所代表的一切就是我一路以來的人生形成,而往後,依然要踏著熟悉的步子往接下來的2006、2007………一路去,前面還會有多少的轉彎等待著我的選擇,我不知道,只是了解了,在這樣的世界裡,已經跟往日那個經濟極度貧困的環境不一樣了,現在的人,吃飽穿暖已成常態,而心裡卻未必飽滿快樂,我總是想起過去剛到台北時,領著八千塊的薪水,付了房租雜支後,雖然所剩無幾,不過,當時那種心靈上的充足豐富,卻常讓我不由自主的為自己感到幸福,或許也因為曾經為了溫飽而卯足勁的賣力闖蕩,而更加珍惜眼前建築的城堡與生活餘韻。

而當我看著現在的自己,想著故鄉那些人們與他們身上流過的回憶,我要怎麼對親人傳述這些日子以來我的故事,這的確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們身上留著一樣血脈,我們的世界竟是如此迥異,而這個世界不就是因為這麼多眾生相而顯得有趣,當人能逐漸體認自己對這個世間的感受,那麼這發生的一切就會顯出意義,你便不會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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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01, 2005

幸福行事曆157│遐思

§
這些日子經理過一些事情後,突然覺得除了身體與感覺,人也沒什麼身外之物了,有一天,我們終將離席,那又何必再去介意某些人的惡意與總要我們背負的某些功課呢。

對於無禮的人,做做樣子就可以,我是這麼想的。

曾幾何時,已經不再想要對不合理的事情爭辯太多,倒不是妥協,只是看到自己的有限,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極限,大約也可以看到終究在乎那些牽絆,伸手所及的又有哪些東西,也開始會把真正喜歡的弄成是生活的一部份,以促成生命的完整。

總是要在有的時候多珍惜,一旦時不我予,遺憾也就不那麼多,的確是這樣,面對喜歡的東西時,是找方法不是找藉口,方法行不通再試,除非自己蠢過頭,或是貪得無饜,否則活在台北要解決基本的生存與培養個興趣,其實也還算容易,尤其像我這種只要對自己負責的人,就像漫遊野地的生物,逐漸經歷過許多事情後,再去哪裡已經不再那麼掙扎,總是選了一個方向後就組成一個部落,成立一個社群,然後與某些排斥的劃清界線。

§ 
人的習性很難改變,總是不懂得收斂,愛氾濫感情,總是過分看重他人的表情與意見,搞到自己都收拾不了,然後,就這樣走過各個年紀的歲月。

與其看人臉色不如反觀注視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現在的處境,少些負擔與無謂的承諾,該哭的時候就哭,該笑的時候便大笑,即使旁人見我們像發神經,那又有什麼關係,倘若他不懂得你又不願敞開懷接納此刻的你,你又何須與他計算他的迷茫呢。

走過某些折磨,更了解來時的路已經無法回頭,凡事進行時就專心一意,至於成不成,是努力後還要但憑一點運氣,世界不會凝固不動的,是我們有沒有心罷了,如果不拿某些喜歡的事情延伸,生存其實是很不快樂的,關於這件事,我是這麼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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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30, 2005

幸福行事曆156│於是,故事又這樣走下去

從小,或說,家開起店舖後,我就要不斷講話,對客人:老弱婦孺、一家大小、路旁開的砂石車的主人、趕著去工業區上班的中年人、對面國中小的小孩子、老師;每天我要與載貨來的雞蛋先生、牙刷、日常用具、沙拉油、泡麵、飲料、香菇南北乾貨、保力達、麵包、電池、檳榔………各式各樣的工作者相處;直到我離開家鄉以後,做的也多半是公關工作,我總是不斷說話,說說說。說個不停。二三十年來,熱熱鬧鬧。

童年後因為家裡開店,我們一家人沒所謂可以一起吃飯的時間,各自奔波,回家誰有空誰先顧店讓媽媽煮飯,煮好,顧店的那個就先吃,媽媽就去收拾衣服,整理其他生活雜務,回來的人就換班,另個人去洗澡,然後媽媽下來,這另個人就去吃飯,爸爸都是凌晨才從他送貨的里程後返家,洗完他的澡結完他今天的帳目,坐在電視前,進行他的正式晚餐,他一個人用,那是媽媽專裎把菜熱過,水果削好擺座,然後媽媽就去休息,清晨五點她要洗衣,六點我要跟著媽媽開店………

至於我們小孩子,大概就是這樣自己過,我們養成一種學校發生的事情跟家裡沒關係,讓生活超越生存是日子的寫照,的確,我們過得相當小康,鄉下的小康,絕對餓不著,我媽也不准我跟鄰居小孩有太深刻的交往,我自己也不喜歡,從搬到這個村落,我便不喜歡跟旁人交往,因為我覺得我跟他們不一樣,是一種不互相了解的不一樣,為什麼他們的母親讓他們這樣講話,為什麼我家小孩不准赤腳,睡覺一定要穿睡衣,一定要穿襪子,不准去田漥,不准隨意嚷嚷,回家一定要說我回來了,睡覺前一定要報告,七點前沒回到家就把你關在門外,為什麼我們三兄妹要各自住在不同的屋子顧貨,為什麼我們家沒有客廳,全都拿來置貨……

家鄉的朋友皆失散了,自離開後,那裡幾乎聞不到我的訊息存在,好像我過去是假的,同學會通知單隨著落實鄉里地址變更政策整個斷裂,鄰近同學早就結婚生子,嫁娶異村,在那個地方,我成了多數不認識我的人。成了一個絕對的安靜,跟以前其實也是一樣,只不過表面上看來不同。

一個人的生活也就是這樣,即使有著男女朋友,即使工作就是與人說話,每天日日夜夜不斷的對話,我還是擁有一半的天空。想來的確是相當弔詭,一半是熱鬧,另一半是絕對的僻靜,生活有一塊是場面熱烈、人群聚集、喧嘩吵雜;另一面是冷清、安靜,卻也彼此相容平衡著我的人生。

十幾歲的時候,我從來也沒想過人生是怎麼一回事,二十多歲的時候,雖緊張卻依舊朦朧,只因為我不斷在適應,那麼這三十多年來的成長姿勢,當我這樣回頭一看時,這場搜查便顯得龐雜紛亂,那些人們心靈上的苦難與自己的目錄相映時,有些人的特寫就跑了出來,而那些臉上所說的話,就是刻化我當時的寫照,那種時候,最容易看到靈魂深處的光華。

我常在想,上帝給了人一個敏銳的心靈,是否會賦予他宣洩的工具,否則在閱歷的同時,要怎麼渡過。生命不是那種誰能輕率撼動的工具,隨便一件事情都讓我頭痛,於是,也只是自學的去處理,以讓那些事情過去,而剩下的自己就安安靜靜,後來,我發現我還蠻喜歡這樣,畢竟那是我的遭遇,不是嗎?如果連我都不要它,那飄忽的命運又要哪裡去,我這輩子都在試著喜歡自己的運氣。

於是,學會了講話,也學會了不說話,我與世界同在,卻也只剩一個人,明白人之謂群,也就是當中有著那麼點東西存在,有些歲月你重複一遍,對方便會把他的手臂輕輕的搭在你肩上,你不討厭,你在他眼中看到一種注視,一種性情相近的地方剛好合適現在心情,而這些同命運一樣,上天通常不會與人事先長談與討論,然後告訴人類會再遇到什麼,所以,我不再遲疑,我知道我總是在某些還不明白的情況下去信賴自己。

所以你說,你很早已經學會自己享受自己的生活。
我在這些當中亦學會享受,也應該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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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行事曆155│被窩

在這種室溫二十度的秋天,被窩裡是最舒服的。

對我來講,被窩是溫存的地方,我幾乎沒在床上看書的習慣,一染上床就是睡覺,幾乎不失眠,或許因為從小家就在縱貫大路旁,無時無刻,馬路上就是哄哄作響,砂石車橫過,地偶而會微震一下,所以根本是習慣了,除非是太接近的聲音,否則對我干擾很小,我亦不認床,出門容易入睡的很,通常一累,不用五分鐘早就睡掛了,即使露營都一樣,這少見的本領,朋友都羨慕的很。

印象中,在故鄉蓋的被子都是棉花做的,總是厚厚的,有些重量,壓在身上叫人安心有依靠感,尤其是曬過烈陽的,那個味道極香,聞起來好舒服喔,像我這種每年只回家一次的人,一上床,聞到這種氣味,人就穩定了下來,所有在城市的競逐與不安,都隨著這股暖暖的氣息與重量得到照顧。

特別會有這種感受,是在某一年,突然覺得棉被太舊了,當時從台南離開也有七八年了,這條從那兒寄來的被子,算來至少有十五歲以上吧,原來胖胖的棉花也都壓成扁形,怎麼日曬也都恢復不了彈性,像個低潮的淺攤,摸著扁平的它,我想起每次出國住在飯店裡,那種又輕又軟的羽毛被,便跑去ikea選了一條價錢合理又雪白的,那天回家開心的換著床單,等到上床睡時,那一蓋,感覺極為幸福,可是那陣幸福過了沒多久,心裡竟然有點空虛,因為上面沒有重量了…….我從來沒在床上感到如此之空乏,就是缺了什麼似的,可是原來的棉被也已經送出去了,追逐不上過去的體驗,就只能去習慣沒有負重的身體,自己也覺得好笑起來,怎麼從來不明白輕鬆也是需要豢養的呢?

如今又掠過了七八年,也習慣享受羽毛被的輕柔,不過有時候難免在某些情況下,還是會把客用的棉被偷偷的拎出來,在被上再添這層,全心全意感受那股份量落在身體,讓整個身子包圍在被裡,等到陽光穿過黑暗,從窗邊傾洩而出,太陽透過對面五樓窗戶反射到我這個沒有日光照躍的床上,我不會馬上起床,反倒是將棉被拉到下巴位置,聞著被上味道,那種夾雜私人肥皂與髮香的窩,變成一個非常安靜的地方,裡面沒有半點其他情緒與惱人的雜質。渡過了這道,我便可以充分的往今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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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8, 2005

幸福行事曆154│陽光下的通化街

如果是從235行駛的安和路下車,就會穿越雜亂刺眼的夜市走進寂靜的馬路才會到家,住在這裡,有許多的美容院,我樓下就有一家,原來我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是太好,因為冷氣的關係。

每到夏天時,台北天氣一燥熱就是三十度高溫,幾乎家家都開著冷氣,過了冬,冷氣一旦沒有保養,則漏水滴滴答答的往地下掉,我住的挺靠近一樓,所以剛搬來的那個夏天,一樓白塑膠雨棚就會鼕鼕的響,幾乎整晚沒停,這家有個嬰兒,總是讓這聲音給擾得不能睡覺,小孩哭,左鄰右舍也就一起吵,原來我也以為是我這戶的關係,推開窗台仔細盤看,並不是我的問題,但我也沒對他們解釋,所以幾天下去,他們這戶人家總是擺起臉色,雖然不講話,但你離的越遠,越能感覺到他們的視線。

不主動講是不行,趁不工作的日子專裎下樓。

『老闆娘,這幾天您們有聽到冷氣滴下來的聲音吧。』我問。

老闆娘其實很不高興,但看我的臉色也不好發脾氣,我盯著所有獃在美容院門口的四五個老鄰居。

『我檢查過,不是我的冷氣問題,我試過一整晚沒開冷氣,還是有水滴的聲音,且是從天而降,您是否要看一下是不是其他樓層發生的問題,我已經用厚毛巾把水聲盡量降低了,不過,最好還是檢查一下才好……』

她隨著我走到二樓的陽台,她那三十幾歲的兒子爬上去看著,的確是從五樓落下的水滴,還不斷滴滴答答的落,她就釋懷的說:『原來不是妳。』

倒也不是覺得多委屈,只是覺得人跟人之間是這麼容易誤會,好像不用查證什麼就可以自己決定。

我也是笑笑,聳聳肩說:『找到問題就好。』

然後下了一樓,看到原先跟老闆娘用同樣眼光盯稍我的五樓阿婆臉色倒是黯然起來,我想,她也沒想到是自己家滴水吧,就見她不斷的解釋些理由,大家臉色都尷尬了,我對老闆娘點點頭,就去對街買麵包牛奶,然後繼續我的星期天,走回來的時候,老闆娘變得笑臉迎人,才不過十五分鐘,我們的關係已經完全改變。

往後,每天出門,她便會說:『小姐,要出門啦……』;回家時,倘若還作著生意,便說:『辛苦啦,下班了呀!』

我拿到信用卡的贈品或是某些人家送的小家電,自己用不著,倒也是往她家送,也就這樣送往迎來,我們之間認知並不多,維持的也就是份寂靜與淡淡的交情,就這麼三四年也過了,每天我自深夜歸來,總是看著半閉的鐵門裡的小孩與電視混雜著一家人的生活團聚,哭鬧聲群起;有時候中午出門時,那個小孫子擺動著粗狀的小腿,穿會啾啾叫的娃娃鞋凳凳的跟在我背後,一路走到馬路旁,必定就會聽見那個不做事情總呆在家裡的爸爸跑出來,把小肥娃給拎回去,小孩便逃給他老爸追,老闆娘看著自己的兒子抓孫子,便捂著嘴吃吃的笑,然後繼續捲客人的髮。

陽光灑在我住的巷坊,總是這樣的景象常常上演,這通化街上所呈現的民情,是十分平淡,卻讓人感到十足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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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0, 2005

幸福行事曆150│ENDLESS STORY

一邊聽著伊藤由奈的ENDLESS STORY,我坐在Tree的車上,身旁是景平,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朋友從mp3把耳機放到我耳朵裡,風塵僕僕的他從東京踩在桃園中正機場把這個在台灣還沒發售的專輯給我聽。

妳一定會喜歡,他這麼講,一點也不遲疑,很奇妙的是,這些年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時候到了,身邊會出現類似這樣交往不久卻深刻的朋友,我們並不知道對方的太多,甚至連面對面坐在眼前的機會也很少,但是就有某些東西把我們那遙不可及的距離收成一束網,在某個遙遠的他鄉,當某人路過某個城市,聽到某首歌曲,我們就想起彼此,然後就將那個撒在那個空氣的旋律收編成消息,輾轉又輾轉的在某些情況下那個音樂的複印本,就成了在台北街上行走時候的陪伴。

我以前就有這樣的習慣,在某個落地的城市,光只是走在路上,經過某家店,吃飯時,喝茶時,逛街時,在機場,在飯店,在任何一個角落,聽到某些深深觸動自己的聲音時,我便會以著一身的肢體,用畫的,用說的,用其他可能讓對方瞭解的方式,去把這音樂找給我,我經常是拿著一個陌生人的筆跡,請飯店的服務者或是當地廠商,還是自己跑去唱片行買下那個聲音,爾後,也並不會去追究唱的這人是誰,就動我的那首歌便也就夠我用了,因此,常常在某些街頭便有我對那個地方的特殊記憶,這對我來講,十分自然卻重要。

生性就不一定在乎是否需要瞭解那個歌詞的內意,只是聽著那些編曲或是旋律,就足以讓人知道心裡面沉甸甸的是什麼,人是有感覺的不是嗎?光只是感受就足以說了那些幾乎看不到的東西,而我總是帶著隨身聽,拆掉塑膠包裝,把CD片從殼打開,取出,打開隨身聽,放入,塞進耳機,按下PLAY,放入背包,緩慢而莊重,好像執行著某種儀式,仔細清點每首歌,然後繼續走在陌生街道。

然後一直走到疲憊,走回飯店,甚至工作到窗外沒有了天光,夜佔去了一切,偶爾的空閒下,就戴上耳機繼續聽。

每當這個時候,我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都會裡,在某個窗裡,凝視街道的夜空,茫茫一片,眼前都是全然不熟的臉,心其實極度寂靜,遠處的背景,隱約可見,越在生疏的環境,卻越能感受自己,面前那些奇怪的異地文字,孕飛著這個城裡的釋意,我當然不是很清楚這個地方的文化,但身在其文化之中,我卻更清楚自己是誰,我的原鄉,我該如何解釋自己,彷彿看到前面生存在這個世界的我的生涯,相映在這片歌聲中,更加確定自己的確與過去是完全不同,現實的感覺像冷空氣的洗滌自己,常常處在這種感覺時,總感不可思議,自己的世界已經變化到這等田地。

而車上放著許多韓語歌曲,那是Tree從深圳帶回來的,她去富士康也半年了,這回放假號召了社團的朋友小聚,自從十幾歲離開家鄉後,我就沒有參加過同學會,不,應該說,從小我就沒有參加過任何同學會,我與故鄉在我離開時便是一個斷裂,唯一的同學聚會也算是這個所謂的讀書會,那是我二十初頭就參加的社團,也是因為參加某個教育訓練課程而認識的,我也算是那個社團最小的一個,這些裡面的成員當時多大我近十歲,有些則是我的父執輩,因為當初我所上的課程也都是高階主管或是經營者階級才會花費的課程,四天三夜的課程幾乎佔去我薪資的三分之二,當然,爾後我的獲得也是相當值得的投資,否則我也不會去參與許多公司的內部培訓,還有一次機會到廣東去協助企業內訓,類似這樣的方式去觀察自己的心靈作業與工作相對呼應的細微末節,與這些長輩的身教,令我某段時間是默默跟隨,當時每個去過的會議、教室的桌椅、訓練所的燈光、留宿的夜談……我記憶猶新。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我從二十幾到三十幾,這些年橫亙的過去前後盤桓在話題中,中途我們轉往天母某個訓練中心去看今天正在進行的課程,就是當年我曾經上過的經歷,看到十幾個那些年,短暫陪伴我走過青澀嗆氣的人們,每一個相見,語調是越來越急切,彼此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些日子,妳好嗎?”,啊,我想我們無法佯裝沒有看見彼此臉上表情的改變,那個過去的回憶,一幕幕回溯,而我與各自的角色,有些已經完全倒置,有些扶持過我的,而今需要我的傾聽,我們在彼此的寒喧中找到某些熟悉的步調,也出現某些不知所措的慌亂與感慨。

伊藤由奈的ENDLESS STORY這首歌前面是這麼唱的,

If you haven’t changed your mind
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邊 Tonight

我已疲憊於逞強
以前不夠成熟 Every time I think about you baby
I miss you
It’s so hard to say I’m sorry

如果 不是為了誰 而是為了你
我想唱這首歌
不會結束的story這份光芒將永不止息
Always 我想告訴你 永永遠遠

Memories of our time together
就這樣不要消失don’t go away

溫暖地溶化 再次確認
溫柔的點滴 在我心中擴散開來
愈是難過 I’m miss you
緊握的雙手 別鬆開

如果能夠實現夢想 我想再一次為了你
唱這首歌
不會結束的story源源不絕的愛
tell me why 告訴我 永永遠遠

當這些過往的人,許久許久不見,而今在同一刻重現,我覺得充斥在我們之間的故事多了許多無法言喻的情節,就這麼一刻的回憶,也已經經過了多少歲月的改編,多少時間已過,反射著月光下,那些熟悉的再不行的人的動作、教室的狀況、我們共處過的事情在某時間之前已經完成,並且已經成了過去的光影,這裡的人,沒有人不被某些事情馴服,卻也征服某些事情,我心底湧起的情緒,那種一路上的過往,好像變成一種等待,凝結成此刻的沉默與擁抱,彷彿回到最深處的約定。

好像是以前就跟自己約定好要好好對待自己的那個記憶,逐漸的熱動起來,日光燈照耀著街道,我身上滿滿的是那些人們的熱切擁抱,已經不能再回頭了,那些過去成了啟程後的回憶了,不可思議的是,過去已經成了找尋自我的護照了,這一路來,我們各自克服了心上的磨難,形成的風景各自迥異,但相見後的那種清澈在濁暗的疲憊中被解放了出來,心裡萌起的光,讓彼此的生疏逐漸成了一種因為過度風霜而產生的釋然笑容,那麼,在這段旅程,我們的確抓住了什麼,也失去了某些什麼,人生本應如此,變幻與生離死別。

我逐漸釐清,除了我的原生家庭給我的外,我也溶化在這個讓我長大的城市裡,我的身體同時流著兩個地方的血液。早就是如此了,不是嗎……

那麼,顯然的ENDLESS STORY這首歌,我是在唱給自己聽。我不會忘記我的過去,不會懷疑我的處境,我會留在自己的身邊,在每夜我會為自己而祈禱,或許我將時刻繼續疲憊,依舊逞強,我會知道我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自己唱歌,我不會鬆開自己的雙手,而我將為自己實現夢想,再一次為了自己,為了那不會結束的故事、與源源不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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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2, 2005

幸福行事曆149│caetano veloso Antologia 67/03:Sozinho

§ CD1_SOZINHO:caetano veloso Antologia 67/03
就是有些聲音會讓人自然而然的坦率起來。

妳需要花一點時間去聆聽他,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當吉他聲款款飄出來,心啊,都蕩漾了,妳無法不對他微笑,我總是聽他這樣唱時,覺得溫馨,溫馨是我追求的價值,有些人天生就有,善良又坦率,有的人是後天缺乏而需要,當我們在人世中無法得到,那走進文字或影像、故事…都能看到,而音樂有時候根本不需要解說,自然而然就令妳放鬆,行雲流水般的想起逐漸遺忘的坦白與赤誠,理解自己渴望那股情愫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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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的過去

所以我想起了做唱片的那段時光,能看著專輯從頭至尾的製作里程是相當幸福的一件事,妳眼見許多沒沒無聞卻執著的人,一路挫折,然後為了有人感動而歡欣的表情,瞬間變化的人情世故,雖然措手不及,十足戲劇性,卻充滿神奇的味道,每位參與專輯者就像有魔法的人,幾個音符能變成一首歌,幾個詞可以觸動內心深處的秘密,那些被好好隱瞞著的不可抗拒,被人編成傳述的故事,一個樸素的人因為化妝、被攝影,成了社會文化的符號,每接觸一個去包裝的人,就會看見他為這專輯掀開的一片天,不可思議的彙整在一個人身上,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相當巧妙的行業,因緣聚足才能產生的。

而當有一天剝除這些東西後,演唱的人只剩把吉他,一具歌聲,坐在妳眼前,唱著歌曲,沒有其他附和編奏,只有他的Vocal,那種以言語表達的口頭,隨吉他做簡單的配樂,突出略帶優雅卻強而有力的個性,像個純粹、渴望愛與被愛的旅人,一個人生活,卻依然保有對美好的嚮往,凡事納入生活卻也置身事外的疏離。

好似融在都會卻也保有自己的生存感。

我在遙遠他鄉,一個他從未旅居的異地聽他的訴說,陽光充滿我房內,我感到他呼吸的頻率,彷彿跟著他在那個演唱的地方隨他將心中的嘆息全部說出來,回顧著過往以來的記憶,所謂靜靜的生活…或許就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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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etano veloso Antologia 6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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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mic.gr/cds.asp?id=2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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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30, 2005

幸福行事曆139│北緯的一封信

Flora,

我的確是相當相當意外你的來信,既然你也打算放在網誌上,那我就在網誌回應你。

其實,對我來講,我一直覺得人與人的相遇的確是相當曼妙的一件事情,常常妳坐在這裡,有人來了,妳有感覺,就會跟他微笑或打個招呼,有些人是這樣,不用多跟他講話,他了解妳的意思,而有些人屬於比較慢熟,必須花許多時間去跟他談心,才得以了解這個人的心與遭遇帶給他的滋養或折磨。

我是那種有時快熟有時又慢熱的,對於陌生人我總是許多戒心,許多朋友可能接觸我好一段時間,然後鼓起勇氣來留言或對我表示些感動,而我,卻是第一次知道這麼一個人,對於這樣的情況,我其實不太知道需要幹麻,有些人已經熟悉我有半年、一年、更久的大概有五年,這樣的朋友慢慢燉熱著自己的火,但我卻是無所知的,我只能就我知道的說我知道的,況且,我一向在意的是真正在我生活中的人群,充斥在我身旁的點滴與情緒是我成為我的來源,也是你所看到的文章中的血肉,這些人對我來講極其重要,勝過任何虛擬的交往。

所以關於回應這件事情,我幾乎都不太有深刻的感受,因為來去的人太多了,而許多人所談的留言,有許多我在文章中該講的都講了,不為回應而回應,那才是本性。

同為女性的角色,生命的經歷或許也交雜相同的感受,我認為妳那些關於孩子的教育或是對於人間世情的觀察,跟我所談的素質其實都是相同的,就是一份愛、一份照顧,只是表達的手法不同,而我能觸動人的或許也就是這塊事理。

我生活的中心就是對自己的處理,我一向認為一個人能把自己搞定,那就能給人幸福,我不在意他人對我的看法,那是因為我知道只有自己能讓自己徹底受挫,他人畢竟是他人,沒有人能夠全然或有義務知道我的處境與為難,所以我也不想為難他人來扶持我,除非我對他有所期待,有所渴求,而當我有了那份期望就表示我把他當一回事的放在心上,這是人與人相處中最微妙的事情。

在我三十歲後,我發現,我是透過某些我所在意的人來了解自己的各種個性,你有這樣的經驗嗎?當我喜歡一個人或是希望他過得更好,我便開始對他示意,展開大門的舞蹈,然後,我就會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人生相處對待的姿態,最後明白了自己處在怎樣的情緒與正在闖什麼關,我希望在這個人身上獲得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就是我目前的價值觀,如果沒得到關照,那我起的情緒就是我的Bug;沒有這個人,我便無法簡單的察覺我的狀況,這就是我說的:「透過某人更了解自己的形狀」,這些形狀有些並不好看,我不介意,只是知道了,然後停下來去看看它,從容的把它收在腦海,等到人又開始毛起來時,就察覺“喔,跑出來了呢,這就是妳呀,怎麼辦呢?呵呵。”便知道,我成了什麼樣。

所以我想,若是你在我身上看到些感情,那大概也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非常了解在旁人身上看到什麼而受觸動了什麼,我就是這樣活生生的體驗,你看見我所陳述的人事物都是這樣來的,我太過敏感,只是我懂得把這些「該」與「過」的敏感透過文字講明白,它可能不是全貌,卻是體悟與瞭解,瞭解自己在生活上又練習了什麼課題,道理上說的修行對我而言就是這樣,許多人問我怎麼有那麼多東西好寫,難道我不忙嗎?是專伺寫作嗎?受過訓練嗎?很有天份嗎?非寫才行,這是命運。三十歲開始書寫,我才懂得這個道理。我說了,我一生中不斷的有驚奇,沒有受過書寫訓練的我有的就是生活歷練的筆,所以技術對我來講,從來不是問題,有生活,文字自然會帶我走到那種風景,看書對我的影響只有裡頭的真性情,看人的文筆,是知道原來可以用這樣的方式陳述一個感受一個故事,然後自然就把那種元素直接拷貝帶入我的遭遇,全不用力,很神奇,也不意外,因為我走過太多眼神,所以太知道眼神背後的肢體要用什麼結構組織,以生命的代價換取來的文筆也夠我描述了。

陪伴孩子的你,一定知道對人用情很深,忙碌是很自然的,你會企圖讓他們快樂,讓家庭更溫暖,你會變花樣,會閃奇招亮相,滿足每一張嘴的微笑,或許可以這麼說,因為對待工作嚴肅的我而言,每個行徑都是需要相當能量才能處理好事與人的處境,承上啟下,左右逢源,這些並不難,差別在用心與否,是不是把自己當一回事。

一個能對工作或興趣獻出熱情回應的人,才是負責的傢伙,但現在的人,多半把工作的態度與生活的態度分開看,工作有許多技術手冊可以參考,人際範本從書上與經營者表現也可以找到,但誰會教我們感情如何處置?誰又有必要把生活的哲學好好表述,每個人的苦難是那麼不同,誰又真的在乎過誰,有些人對於旁人都採高標準,對自己則不聞不問,我們容易對成功者喝采,頭頭是道說他的傳奇,當自己面對時就成了天方夜譚,殊不知道,人其實都一樣,不經歷切割與琢磨,是發不出光亮,磨的時候很痛很痛,很苦很苦,我從來不忍,我只是看著、感覺著,痛就叫,苦就哀嚎,然後狠狠的記住這股痛楚的能量,我要牢牢記住眾生的知覺,唯有這樣,才能瞭解當人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不知道這一回事,我又怎麼能夠說我出我的人生,又怎麼能確定我要的幸福。

這些日子以來,透過網路、透過生活種種,我遇上一個又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而當我們有所接觸,他對我坦承真心,我同他率直回應,那些所謂的陌生才成了真正的虛擬,現實的生活中,同你我接觸過的每個人,也未必能夠撫摸到你我的誠意,生活裡有許多的過客,有些的確也入主我的生活,那鐵定都是透過我的心去篩選出的傢伙,人生能遇到的人太多了,我不隨便在陌生者身上客套,但,一旦我接受了對方,就是真心誠意四個字而已,我們必須有所選擇才不會搞死自己,這樣不好嗎?

割捨是很不容易的,不去除貪心的習性,就不會有所珍惜,朋友有很多種,每一種都是在詮釋我們的道德標準,他們的面貌拼組起來就是我們的姿態,我只要仔細去觀察自己目前最多交往、最在意的對象,就會知道我現在處在何方與我的價值觀,所以人要觀察自己是多麼的容易啊,可惜,我們總只看清旁人的問題。

絕對的姿態背後是有股信賴,信賴自己的選擇,信賴自己能夠承受那個選擇後的結果,那未必單純羨慕可以詮釋,任何一種美好與醜陋都突顯著某些欠缺與肯定,而我早已釋然這種姿態背後的磨練,當我決定不要什麼的時候,我就得到什麼了,那是一種自由,一種你不需要透過他人對你的表態而確定的自信,自信對我而言是建立在失去某些及獲得某些間的拉扯與平衡,那包含著一些無奈、一些釋然、一些遺棄、一些孤決的東西。

蠻開心你對我這些難以入口的東西有所感受,人與人之間,有的大概就是這些東西的交流,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只覺得你心上細膩的柔軟與誠實的正義感正欲形成某些狀態,你的完整人格急欲奔馳爆裂,而我想,漫漫長路,網路這種無遠弗屆的東西既然能讓你看到我,必然能讓許多同你一樣真誠者望見相同的靈魂,或許他們也正在尋找、正在漫游,你可要多點耐性,緩緩的將你那股特殊的和煦流露,那麼我想,你離回家的路就更近了吧,那便是當人的另一種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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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9, 2005

幸福行事曆137│有些東西仍是永遠

親愛的,你睡了嗎?

週五夜晚,來跟你說說今天的心事。

其實也沒什麼,這兩天我又把李泰祥《中國交響世紀》拿出來,然後這次挑了卷二的邊疆民謠,有些歌,我根本沒聽過,有些倒是耳熟能詳,像是《馬車夫之戀》《沙里洪巴》《在那銀河月光下》,這些你聽過嗎?

我唸小學的時候,有個老師特別喜歡這樣的歌,總是要求我們要會唱,我們都看在他那種期待表情的面子上好像也喜歡上那些歌,唱的時候,其實一點都不明瞭詞意所傳達的情感,這些歌而今聽來,有許多是人們求歡的感情,表現出當地的氣魄、常情,好像很快能夠知道那兒的民風,淡淡的描寫,讓人知道中國某些地方的美麗月色,他們形容叫做銀色月光下,真的了得,當我漸漸瞭解字詞上的意義,加上自己有些風霜、走過對人情世故的體驗,我就知道人們是如何將情意寄託在這些音符與歌聲中,那些埋藏的愛意,深情、緩緩從字句裡陳述出來。

你應該聽聽這裡面用到的弦樂,雖然我不懂這些樂器,但我是能被感動的人,樂器演奏當中,我最喜歡的,一是鋼琴,一是吉他,還有提琴與口琴,我一直覺得能雙手流動在琴鍵上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我就做不太到,而低吟的提琴給我的感覺就像整個人會沉到底一樣,很奇怪啊,人類這種動物,怎麼會發明這種完全不一樣的聲音,撥弦就可以操弄出旋律,而我們究竟在聆聽的同時受到怎樣的召喚,竟會不由自主的被療傷,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有太多事情是無法用言語描述,乃至於必須透過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去代替我們表達。

我認識許多人都有著豐沛的情感,他們不善於表達,所謂不擅長,並不是他們不會說、不會解釋,而是心裡感受的超越能說的程度,而我們又不是那麼了解對方的背景與經歷,所以不知道用怎樣的形容詞才能適切的傳達出我們想講的,也是他能理解的,溝通很難就在這裡,所以,有時候,當某些音符飄出來,無論我們是多麼不熟悉對方的邊界及使用的語言,但多少都能感受到那些旋律本質的情意,如果說話可以這麼簡單,那人們之間的誤解應該就少多了。

要練就這樣傳達的功夫不知道要多久,跟做人處世一樣吧,我們總是要經過很多的練習、許多挫敗、許多交流,才能明白人與人之間有多大的差異,也才能漸漸摸索出對方能接受的曲調,他聽什麼可以感到心安,他對什麼會畏懼,他正走到哪裡,是不是跟你一樣還在挖掘自己,一個人的生命越多經歷,演奏出來的故事就越分明,渾然天成也是有的,那未必幸運,人要將種種風波好好的感受,等待水到渠成,技術中自然而然就會流露那些煎熬,我看待人生的旅行也是這樣,當我們越來越會學著靠自己的感覺與知能去體驗,當我們越來越不把陌生的境地當成異鄉,那走到哪裡就會生出不同的感情。

我現在站在基隆路上的「信義公民會館」,剛踏在這個建築時,我其實很不安,因為第一次來,這兒人煙稀少,看似平靜卻又像是埋藏著許多深不可知的秘密,是過去那個時代的年輪,一層一層疊在這一棟一棟的眷村建築中,陽光熾熱,藍天白雲,仰角望去就是101大樓,新舊對照下橫亙的是更多遺失在歲月的刻痕了,一幕一幕隨音樂的播送,我好似進入這塵封已久的村庄、閩式建築的殘留,耳機裡《牧歌》傳來,低迴著過去我不曾參與的台北發生過的種種世情,單獨觀看這地理,感觸並不深切,但當我合著某些音樂走在世界,我想我們終將發現,世間無論經過多少年,人們對於感情的渴求始終不變,而那些曾經坐落在我正踏住這土地的魂魄,也在這裡有過許多悲歡喜樂的愛恨情愁,他們跟我一樣,在這塊土地上哭過,笑過,痛苦過,那麼,即使再橫渡多少歲月,當我髮白齒搖,這世界再怎麼進步,怎麼改變,有些東西仍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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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義公民會館】

位於松勤街50號的信義公民會館原為台北市第一個眷村-四四南村之舊址,由於台灣經濟發展與生活環境之改善,2001年3月,經由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古蹟審查委員會勘查後,將四四南村正式列為「歷史建築物」,指定其中四棟建物應予保存,規劃為信義區公民會館暨文化公園以保存及紀念眷村特有文化,於民國92年10月正式啟用。

四四南村之四棟對稱建築物,外觀保有眷村獨特的建築風貌。四四南村成了五O年代平民眷村文化的匯集地,低矮又別有舊時風味的建築體與周圍商業大廈林立的台北金融中心建築群,形成強烈的對比,與之並存的是展現信義區過去與現在的建築風格。
● 會館電話:(02)27237937
● 會館地址:臺北市信區松勤街50號(A館)、52號(B館)、54號(C館)56號(D館)
http://www.taipeitravel.net/tw/C/c0101.asp?sId=c&levelId=19&indexId=59&uId=3423&pageNo=1
http://www.syda.gov.tw/0_syda/chinese/h/_pg/h-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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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7, 2005

幸福行事曆136│秋季裡,誠實點吧!

一.
我跑的很快,算是前幾名,於是我加把勁,低著頭硬是衝,於是我變成第一名,然後有人追過來了,跑過去了,又跑一個過去,我追上,他們又跑來,重複中,我有點生氣,然後我發現,他們超越我,就同我超越他們一樣。

當我發現競爭就是這麼一回事,突然覺得不想玩了,從現在開始,我只跟自己玩追逐的遊戲。人們要過去就過去,反正我們本來就不是同一路,我只是察覺了而已。

二.曾經參與彼此的曾經
接近基隆路的通化街巷子的小公園,長了四顆大欒樹,台灣欒樹,夏天開淡黃的小花朵,鮮美,薄嫩的花瓣兒,飛呀盪呀,像黃粉蝶的小翅膀,圓錐花序頂生在枝條上。像黃色的小海,輕透舒爽。秋天到了,欒樹就開完花即結果,鼕鼕的小蒴果從紫紅色轉成紅褐色再轉成咖啡色,有三枚紅色的苞片合成翅,像中國燈籠,裡頭藏著黑色球形小種子,每莢瓣含兩粒,就是現在天上一團又一團的紅果。

上一個季節,滿枝黃,那天,花謝落花如雨下,他說:

「那是金雨樹啊。……………Gold rain tree」

「喔………」

金雨樹…嗎……這金雨樹的種子,圓黑堅硬,我們叫它"木欒子",可以穿成念珠。這種無患子科的樹製成的木棒,傳說是可以驅魔殺鬼的唷,所以才叫做無患啊。它有個拉丁学名Sapindus是soap indicus的缩寫,意思是"印度的肥皂",妳只要拿那厚肉的果皮,用水搓揉,就會產生泡沫。

「你很行嘛。」笑著對漫遊中的手機開心的說。

「好說。」他也笑了。

「怎麼不問我,幹嘛打給你?」

「妳想我啊,不是嗎。」

「那是托欒樹的福了你。」

會不會看到什麼就想到什麼?我會這樣,然後就作俑的跟對方思念,那麼我來說說欒樹吧,第一次意識到它的存在是在我住在樂利路的街道,從我家走到敦化遠企只要五分鐘,每天清晨、深深的夜晚,我都在這路上與自己的身影交融,這樹是我對台北行道的記憶,以前我住的天母,士林忠誠路上滿滿皆是,上千顆交錯在街道,「天母欒樹節」大行其道,因為長期處在那樣的環境,我並沒有太驚艷,只是覺得這樹很慓悍,颱風也不見它受太多傷,從有了捷運開始,圓山站一直到北投站,沿線也有栽植,但在敦化南路遠企飯店前面或許是因為路面寬闊,人煙零散,所以散起步來就很舒暢。

也許就是這樣,當這些景物漸漸融入我的視線,就習慣了這裡的春夏秋冬,也漸漸會察覺這公園上的黃花,就是過去幾年在不同地方看到的樹,那麼,曾經陪伴過我的人群,而今也四分五裂的隨風而去,而我佇立在風中,在公園之下,拾起幾朵果實,想著有哪些人涵蓋在此刻的記憶,記憶來來去去,身旁的朋友也來來去去,有些,我希望他們不要回來,有些仍在尋找自己,我只是期待,人與人之間,倘若有過怎樣的交集,那麼,我不要忘記,我想那可能是因為我們曾經參與彼此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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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興高采烈的喊著
「罵)〉)〉)〉)〉)〉…」

「罵………」

遠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聲響,嗡嗡的從天空的陽光下灑下….

「罵……」

我在站在基隆路公車站牌前等著帶我去上班的車,正前方的馬路旁大樓正在施工,台北市哪裡不施工,砍樹時、行人道舖馬路、挖水溝、蓋捷運…,這裡是無時無刻被鬆動的土地,這個城市的熱鬧也從這些流汗的人口開始,挖土機吭吭作響…黝黑的皮膚曝曬在太陽光下發亮,勞動中男人的身體顯得十分光采…

「罵…」持續不斷,前面似乎有人一直招手,往我這個方向。

他雙手圈成一個圓,緊貼嘴巴,大聲叫:「罵…」

「罵?!」罵啥?我心裡起了一個大疑問,他不斷的喊啊喊的。我左顧右盼往他視線方向,我看著他,直到他看到我,我以手比向左邊示意的詢問他。

距離五十公尺的對面,他點點頭。

我拍了身旁婦人的肩膀,指向對面的男人。

「呵呵呵…」婦人拉著跟她站在一起更老的女人:「您郝生啦!(兒子)」

婦人轉頭跟我道謝,我也笑著,原來他是在叫“媽”。對面的男人赤裸著身體眼睛回應著母親的眼光,笑得十分燦爛,然後繼續去流汗,消失在那堆碎磚推土機中,他那年華逝去的母親什麼也沒說的盯著對面工作的人群,直到我搭的車子到來,她皺紋上依舊維持慈祥的光芒,那種帶點安慰,帶點驕傲,又有點心疼與觀察的關照。

我覺得今天陽光真好,難得遇見一個四十多歲沾著滿身汗水的中年男人在熱鬧繁華的都市街頭,興高采烈而純樸的對著大街對面呼喊母親的景象,所謂一個土地上的民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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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6, 2005

幸福行事曆135│回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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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離開,即使走到哪裡,我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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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小15公車從劍潭出發,現在是秋天,山下氣溫20度,我穿著紫色的T恤,更淺的紫裙,咖啡長統靴,身體斜掛著一只大背包,背包裝有相機,書,便利黃雨衣,雨傘,行動電話,一罐咖啡、一個布丁,還有小王子在裡面,我始終沒有在秋天拍過芒草原,喜歡陰雨天的陽明山,以前卻沒有相機拍下那個我所喜歡的風景,今天,帶著沒有心情的心情隨著小巴士,跟著一群六七十歲的歐巴桑、歐里桑像往山上洗溫泉,朝聖一樣。

許多人在冷水坑下了車,返程的時候,我也這樣做,才知道那裡藏著一個溫泉區,沒有一個跟我一樣年紀在這裡出現,婆婆級的女人在這裡嗓門都好大,時而聒噪,時而潑辣,很不客氣,一付老油條的模樣,我不希望自己老了以後變成那樣,所以只是脫光衣服跟他們泡在一個池子並不想跟他們講話,那些閒言閒語不關我的事。

從整個落地窗往外看,這裡很有日式浴室的氣氛,草地上種了些竹子,幾張長凳,讓泡了一陣子的人可以走到那裡吹吹風,山上16度,正下微雨,是陽明山最棒的天氣,我走去包包,拿了伯朗咖啡,溫熱的喝著,把耳機塞在耳朵,今天陪我出來的是陳昇的歌,陳昇的歌最適合旅行,現在坐在我旁邊的老人家都是比室內嫻靜的氣味,她們看我這樣光溜溜的坐在長凳,淋著小細雨,包著防水塑膠袋的隨身聽放在靠近室內的方位,我喝著咖啡,她們只是好奇的看了一下就做起運動了,我也是點頭一笑就沒再招呼什麼。

為什麼說這裡有雨最好?有了小陰雨必定有山嵐,會像迷霧陣陣隨風飄到臉龐,白霧有淡淡的清爽,可以洗淨滿身悲傷與生活的挫敗感,透過室外天空往上看,還是有雲朵在飄,陰天的雲,浮出一片片憂暗,穿出竹林細縫是泡腳小庭,旁邊有顆大樹,樹枝往天伸展,凝眸注視樹下幾個人群,拭去身上雨水,這是幾個小時前就開始飄降的雨吧,山下可是萬里晴朗,風又吹來,回頭舀了水往嫌涼的身體潑,十六年前,我十八歲,第一次洗溫泉,但不是第一次離開故鄉,當年剛來到這個山頭的心情,我已經不復記憶,回想起來,我就是會在熱鬧地方做自己的事情,應該是這個原因,所以孤單吃飯也覺得比較自在,旁人一在,我就起了照顧性,不由自主會彆扭起來,明明不想那樣,卻又甘心委屈,當我願意跟這人出去,就好像完全無所謂,不會在意去那裡,做什麼,反正對方若是高興,我也會跟著高興,因為能獨處的時間太多了,我不需要在相處中完成主見。

二.

澡堂也實在太吵,婦人們把滿腹牢騷從車上帶去洗澡,吱吱喳喳,好多話說,抱怨媳婦,抱怨水溫,抱怨天氣,抱怨腳痛,從炫耀子女到炫耀自己晚年的自由,還蠻令人討厭的呢,蒸氣帶不走她們的苦痛,我們身體長的一樣,心卻離的好遠,我們赤裸相對卻卻步對方的心眼,三十年後,我會不會說著跟她們一樣的語言?

三.

逐步離開她們,走進擎天崗,雨把芒草打的霧盲一片,停車場還是連結著幾部座車,依然有人穿著紅藍黃的雨衣往山頂健行,遠遠的傘花看起來緩緩移動,然後沒入芒林。我從黃雨衣裡襯的背包中掏出相機,走到山後,涉入鏡頭,迷霧中無法看到整個磅礡芒草原的全貌,只有肉眼才能辨識那個氣氛,隨著雨勢漸小,芒花把水滴倒盡後逐漸變的硬挺,風來,還是稍微動了下,倒像是馱負了許多重量卻又不屈服的人一樣,然後風帶走了水,它就輕鬆了起來,人生有時候也是這樣,在某些年紀我們背負著人們的期望,我們把那些放在肩上卻依然挺拔,但抖落了,本質卻也一樣,並沒有因為失去那些獲得(或是滋潤)而失去自己。

那些東西就像水分一樣,讓我們的根紮得更深刻,吸收後長的更飽滿,可這些終將要流失,如果不是變成養分,還是會蒸發,那本來不屬於生下來就擁有的東西,只是為了流過我們而來試煉我們對自我的想法,透過這些流,我們得以尋求自己的光芒,自己的所在,然後即使它消失了,我們終將知道我們曾經透過它知道我們是什麼,可以是什麼,也可以不是什麼,就是這樣啊,所以不要關閉自己的心,就讓它去,它會帶你走過平原,路過崎嶇,滑過雪地,步行你人生該走的路程,這個地圖,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張,你將體驗「喜」「怒」「哀」「樂」四種本質,你將看著世間各式風景,然後親手註記,直到完結那天,這就是你的圓滿,交代你活著的故事與飄零。

四.

上面下個不停,山下倒是平靜,我越來越靠近城市了,把鏡頭交給捷運,心好像遊走了一圈,那麼,我又回到原點,盯著便紙條交代的工作事項,上面記載種種行跡,忙了一陣子,有時候產生一些對自己與他人的芥蒂,你怎麼處理?會不會想去哪裡?哪些事情會變,哪些事情不變,你會為了什麼原因轉換方向?離開再進去,能不能讓你更容易探出些什麼?左斜著頸子試圖想起早上為什麼突然想上山的原因,好像只是因為想拍芒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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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行事曆134│不必再回頭

親愛的,我們一生都在尋找一個位置,你我都是。

在身旁許多起伏的臉龐上,我們都在尋找一個寄託,你走過一些城市了,每一個你都停留許久,不管你在那裡是全心工作或是學習另一項技能,我們始終在尋找一個令自己歸屬的地方,我想,經歷雖然不太相同,但大致上我對你的歷程多少有些體驗,況且,你雖然沒有確定的告訴人你已經不在某些地方,但你的確走了,那就是你的決定,你從來也只能自己決定了,所謂期待與成功不就也是一個決定開始,慢慢的,我從你的坦承中看到屬於你的獨特風格,那麼,試著紮根吧。

已經是時候了,經歷過那麼多歡笑、傷心,那些交雜在生命中的事情,不是都一個人過了嗎?你最知道什麼是一個人,工作時一個人,決定時一個人,轉業時一個人,出國時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咖啡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你的摩托車、客車承載的是你一個人,旁人再怎麼樣都是旁人,親人不再有感覺,大概就是這樣的感受,你應該明白了吧,故鄉之地沒有你的位置,你尋找的那種氣味,已經綁在你身上,你不需要依附在尋找寄託的路途了,我希望你一路就這樣走過去,不要回頭,因為我覺得,只要你有這麼做的念頭,你已在自己裡,那麼所謂忍耐寂寞或是沒有皈依你早就習慣了,不用過度去感傷,這點請相信我。

我一直覺得我們是不斷跟過去分手的那種人,找到一個位置就不甘不願的走,每次離開前,我總是站在門口,然後靜靜審視這裡所有的一切,那本書,那張桌子,那個鍵盤,這裡的空氣,陽光,視線與情感的交流,總是熱淚盈眶的把這些印刻在瞳孔裡,閉上眼睛我努力的記得他們的最後一面,我常常在告別,旁人對於離開的定義跟我是不是不同,不斷的遷移與背棄過去,讓我們不得不寫不聽不畫不拍,我們透過這些形式來記憶那些或許他們不以為意的感情,這是多麼重要的,對於我們而言,每一個我們喜愛過人,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他的每一個舉動,是多麼讓我們觸動,所以即使離的難過,但離開了就會有另一個洞,我們一生中有太多需要填滿,因為我們空虛,因為我們不知道我們失去什麼,我們從離開了解我們失去的,這就是我覺得人生中最弔詭的事情。

所以我開始懂得珍惜當下在一起的觸動,即使一走,也不致於太過感到來不及,你呢?什麼時候把自己當成一個移動的城堡,什麼時候你要成為一個提供溫暖的小窩,你的確已經產出這樣的能量,只是害怕不知道那個對不對,這個是不是,想太多就不會有,你應該知道,所有的事情就是從沒有開始熟絡,然後漸漸醞釀,以致於相互依賴寄託,開始知道什麼是不能沒有的,什麼是有了還是感覺沒有,這就是我們不是嗎?你輕易地從櫥窗走過就可以看到那張映在鏡面上的我們。

你身上至今累計的已經逐以形成一股勢力,你已經不再是二十幾歲那種毛頭小子,你對夢想的掌握能力已有自我風格,你知道的,我們已經不需要再透過藉口尋求安慰與寄託,那些說穿了就是那麼一回事,就像包裝一樣,本質的東西,最後還是會蛇出來,你穿的再漂亮,看起來再怎麼尊貴,你就是知道自己是什麼模樣,如果是孤獨的小孩就讓它保持原樣,我們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可以正視過去孤單所振奮出來的成就。

那麼,親愛的,就走吧,無論是乾脆俐落的走,抑或掬下一把累,當我們逐漸坦白過去成長所帶給我們的傷害,當我們說得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我們又更堅強了,又更能讓自己往幸福的方向迎去,而過去的那些點滴就成了我們照顧愛人最重要的滋養,我想你知道,你一定知道怎麼愛一個人,因為你孤單過,你一定是知道怎麼撫平她的傷痛,因為你跌倒過,你必定了解如何讓人去自我完成,因為你沒有享受過被扶持牽引,追尋人生的過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沒有什麼來不來得及,我們一直都在趕,因為沒有後路可退,只能往前走,走到某個境地,某些境界,我們停下來,觀望,

“這裡是不是呢?”

一而再,再而三,不斷,三十幾年過去了,長出根的地方找個土地來埋吧,別再漂泊了。親愛的,這就是了,別再漂泊了。

€ 給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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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5, 2005

幸福行事曆133│展覽

那麼,的確是這樣的。當這個城市,從這一道刺眼的光芒躍入眼睛,這一天就又要開始了,我就是這樣看待世界,每一天每一夜,或許,當真體驗過一些怎樣的情緒,所以我們看起來又樂觀卻又悲觀,旁人總是無從猜測我們心裡想著什麼,其實嘴上大家都說渴望被了解,但被了解其實也是件可怕的事情,我一直都這樣想的。

察覺過自己的面貌嗎?妳的身體,肢體散發的語言,妳想要什麼?看著路上的旁人,妳在想什麼?感覺到自己了嗎?當某人跟妳說出類似的話,妳高興嗎?我覺得緊張又刺激,但卻又有點安慰,因為妳知道他知道了什麼,即使這個人與妳的世界根本不是同一國,妳卻意外你們之間不需要試探,不用戰爭,所以當知道對方了解同一種情緒時,並不感覺被侵犯,是的,大多數的時候,我覺得被了解是種侵犯,我不知道要怎樣迴避他人的深進,有時候我甚至不惜任何代價的想要制止,我不想回應,溝通有時候是令人感到野蠻,快捷乾脆容易讓人把焦慮詮釋成許多種不同釋意,我並不喜歡不熟的人用大特寫的方式跟我講話,這方面我很謹慎。

我走過的城市並不多,國家更少,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旅行,所以我不在乎多少,堆疊在我生活中的人事物,烙留在我這顆狹小心胸,我見過一些震撼人心的對待,親身目睹過人性的壓挫,乃至於我雖然對人深感興趣,卻也深感OO。我看見每天其實都是一樣的晨昏,但每天都有許多人被生活擊倒或深感活不下去,作為一個旁觀者,心裡有數,所謂怨憫、悲傷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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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的清晨,看這光芒,我就是會想起《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郝思嘉最後一句對白。記憶中是非常小的時候看過的片子,我幾乎忘了全部,但對於她決定留在土地上重新創造生活的神情,全部都記得,以前我就很不懂,為什麼學校老是要放一些成年人的經典片子來給我們這些天真單純的孩子洗腦,十歲的孩子看著白瑞德與郝思嘉的愛情又怎麼適合?那是外國人才會有的吧,即使我媽性情再剛烈心裡再有怎樣的風波也不可能同這女人般的傲慢與鮮明的妒恨,在鄉下,在當時的民風保守,我深惡這種夢幻似的影子,並且不屑一顧。而當我開始獨自看著每天的日出日落,卻深深的想起那個外國女人在經歷過無數聲色、戰亂後,所決定的這句話。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我想她是個鮮明的人,燃燒自己生命的人就是這樣,喜怒哀樂大起大落,旁邊的人看著會覺得羨慕那種朝氣與活生生的模樣,卻少有人能體驗這種生活要奉獻的悽楚,人們眼見別人的故事逐一闖入眼簾,不論是驚惶失措、精神錯亂、悲憤或傲慢,各種情緒的爆發,總會萌生些感慨、悔意或奮發,不過,多為旁觀,看看就算了,在電影、書籍、音樂的形式裡,我們尋找這種東西來舒緩痛苦,看主角被凶狠的程度,越是逼真,像是耳聞目擊對方的災痛,感覺是建構出來的卻又真實,然後我們從中可以取得一些力量與安慰,允許自己繼續承受某些風暴,或就此斬斷某些陰森,我經常在這種情況下獲得救曙。只不過,我不太相信明天,對我來講,明天是不可知的,即使過去我有過三十多年的生命經驗,卻也無法意料未來,就像我無法因為目擊過許多殘酷而更能勝任下一次的掠奪。

生活常常是無奈與希望所組成的道路,老實說,我不覺得有誰能知道明天會是怎樣度過,滾滾而來的有陰暗有滅亡有陽光有飛揚,特定的衝突造成某些新關係的延伸,有時候敗北了,就要捲土重來,我指的是情緒方面,在我的腦海裡,回憶構成我寫東西的素材,你們看著我寫的可能是記憶,但對我來講卻是新生的東西,那些方式不過是我能用的方法,而方法對我來講一點都不難,會擊敗我的不是這個,而是自己能不能面對撐不撐的過去,所以也不用為我感到擔心,那是我生存的方式,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用這種方式過活,也不是每個用這種方式過活的都在等一切過去,一切過去後,當我不再挨餓、不再寂寞、不再痛苦、不再欣喜、不再感受到渴望、隱瞞、墮落、世故、哭泣,那故事就不會再上演了,沒有血肉時,這個寫的人就要去過不同的明天,她不會守在這個平台與陌生的你血肉相對,她不需要用書寫來完成自己,來理解自己所看見。

就是因為生活的韻味悠長而震撼,這個人才能在瞬息間召回眼前看到的影像與說話的對象,把他們推疊在自己的身影上,像是每天的意外一樣,那些現實與功利、複雜而有趣的人物,在我的身心上與關係中,我自我的每一個狡猾,都被文字一針見血的點破,我透過這些知道自己的所有心思,看的清清楚楚,那些巨細靡遺貼近我呼吸的東西,也在所不惜的藉由我的手在文字上獲得敘述,我想,可以這麼說,因為它是來自真實事物紀錄下的虛擬,所以它一點都不單純,而這個目的是為了把訊息傳遞給我所經歷過的回憶與當前感受,以讓我了解造假之疑的人際與真心相待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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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行事曆132│不一樣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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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進入了芒草季,整片磅礡的飄蕩在陽明山腰,我不只一次待在這裡,多的不想估計,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沒有山,離家遠一點的附近是港口,但因為要開車要三十分鐘也才會到,鄉下自己沒車就像沒腳,我也不想那麼小騎著腳踏車跑到那麼遠的另一個鄉下,那可真可怕,台南多的是平原,嘉南平原最美的就是稻田,還有夕陽西下的模樣,看著日光漸漸從刺眼變成暈黃,然後成了紅霞,整個空氣從炙熱變成溫暖的金黃,我就常常在那時候跟媽媽的店舖告假,跑到對面國中裡看人打籃球,學校種了許多的波斯菊,一種細細瘦長的花,風一來便很會搖曳,以前我就一直搞不懂,台灣怎麼常常會有國外的名字,波斯菊、還有波斯貓…這種事我從來不會去問爸媽,他們忙的要死,光看那個奔波就讓人啞口,我又不喜歡上課的那些老師,這個村落我也不熟,搬到這裡才一兩年,所以只要倍感寂寞,我就會累積好,自己溜到這個操場。

籃球上的身影,聲音很遠很遠,馬路的車行,很遠很遠,家被教室遮開了距離,家人從我出生後就很遠了,哥哥就更別提了,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個風景的輪廓,那個微風,太陽是怎樣落下,那些波斯菊的粉紅色、橘色、白色,還有黃,人的記憶無論到了幾歲都會卡在那裡,當了大人後,總覺得孩子應該不會有太深刻的思考,他們現在哭,下一刻就笑,對許多事情只在當下專注,隨後就忘記,有時我覺得他們特別無情,太過活在當下,我不是羨慕與什麼,而是覺得真夠直接,他們會在妳跟他混了一下午,離開前死扒在妳胸口哭的死去活來,像生離死別一樣,分手後,隔個星期妳還想念他那不捨的淚水,他卻把妳給忘光光,每次都讓人驚訝,時間的變化在他們的眼睛很明顯,妳走得太遠時,他很可能馬上不把妳當生活裡想念的一部份,所以我就一直覺得小孩子時的記憶應該不會太深刻,一個六七歲的人懂什麼孤寂,這是大人用的字眼。

是很置身事外的表態,而當我越過了十幾二十年後,移身立在別人口中的異鄉,這個我活了十六年的土地我已經備感親切,當我帶著耳機,這裡頭響起這些日子裡陪我度過許多悲喜,撫慰我痛苦的聲音,旋律在我耳裡盤旋,腦子想到的我現在的位置,現在的風景,而身體是現在調適好的自己模樣,跟當年故鄉的寂寞有點一樣,就是妳身旁一切跟妳那麼相關卻又不相干,妳不擁有什麼卻也擁有什麼的只有自己,天地身旁的人群熙攘,某些東西會突然跑來影響妳,某些妳已經不屑一顧,有些妳捨不得,有些妳算是不甘心的放棄,已經不太喜歡跟自已爭吵,知道誠實一向是解決問題的良方。

那麼讓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那個站在操場的我跟站在草原上的我雖然已經那麼不同,但心境上卻有某部分從來沒有變過,那是什麼?是不是人生原來就存在的本質,經過了歲月的洗掏,對世間有點真實的體驗後,那些在還沒有體驗前就曾出現的感覺就結合唯一,成了映證,映證著人原來身上就有的那個東西,不論現實再怎麼翻攪,再怎麼掩藏,本質的東西像水一樣,即使進入容器,放入墨,有了調味,熱了它還是會蒸發,冷了它依然凍結,蒸餾一下,就還原生態,我們具有重量,在空間占有地位,並能憑感官而知其存在這個世界,而環境的規則、運動、聲音、溫度、光線,無時無刻的影響著我們,有些時候我們可以直接發射自己的原生性格,有時候,某些人的道理、某些社會觀念會硬是要我們去成為什麼,把現在的原貌給取代、加成或分解、或脫去、重組,有人因此挖掘了自己的潛能,有人失足在他人的價值觀。

而我在2005年秋天午後,站在這個已成了我一部份的山頭,看著過去直到現在,我想,我深受許多環境與人的互相作用而變化很多、很多,而無論時光再怎麼越過,放在心上某些對於知覺的領受,我倒是怎麼都還跟那個在台南鄉下國中操場上的小孩一樣。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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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行事曆131│同墨水般的流散

該說反璞歸真嗎?我想洗淨鉛華更合適,總之,May整個外表都變了。

May一直是這樣的人,想什麼就去做了,她花很少時間去搖擺,所以做什麼都是霎那瞬間感。

秋夜,夜涼,下了工,不想講任何話,我只想好好吃今天的第一頓正餐,連續工作七天,大概到達極限,人的身體都會馬上反應需求,我想安靜,想安靜,想安安靜靜的吃頓晚餐,夜風向波浪衝擊臉龐,發出呼呼的聲音,轉了幾班公車落在德行東路口的火鍋店,等位置的人大概有十幾個,一個人就很容易就補上位,坐在一旁的高腳椅,今天是星期一,家庭特別多,菜盤攤在前面,人群在蒸氣前交談,每個話題因為夠疏離,對旁人來講就像一齣戲,帶著耳機,人們像在演默劇。

服務台內側的水槽內擺著一些殘留的菜餚,一盤盤的沙茶醬、醬油、蔥蒜是等下客人要吃的菜,隔開門外的自動門像破洞的船,人不斷的湧進,水一漲滿,人就又遊出去,我只是盯著店長,等著她喊我“一位!”

這個時候其實很好,我蠻喜歡這樣吃飯的氣氛,身旁很熱鬧,你不用介入,卻也不用刻意保持距離,像沒有關係的人卻圍在一起慶賀,熱鬧又安靜。我完全不希望遇到任何突來的事情。

「May卻是這個突然。」她大大的喊了我的名字,在剛空出兩張空白位置的隔壁,我是吃了一大驚,吃了一大驚,這個唸書時在巴黎混玩,回台北開夜店為業,夜夜笙歌的女孩,日日穿著露背踏高跟鞋的人,剪了清湯掛麵頭,白色polo衫乖乖的躺在槁黑西裝外套裡,素黑長褲,臉上完全沒有過去精采的妝容,樸素的手指拿筷夾蝦,這簡直跟以前成了兩樣,我意外了起來……

「妳一定不敢相信我現在在那裡工作……」或許太多人質疑她現在的轉化,她也跟著想著所有人大概也一樣,她陳述著:「以前朋友那麼多,但他們看到現在的我,卻完全無法理解,才知道大家身體靠的那麼近,心卻那麼疏離。」

「妳覺得被了解很好嗎?」我說。

我說,我不這樣想,況且我們是不是也是坦白的把自己給現出來,如果自己沒給出那樣的誠懇,那旁人也無從關心起啊,不難以了解為何旁人對妳的轉化會不適應。May覺得自己安定多了,不想再追逐文字遊戲,她說她已經把過去旁人對她的期待的文采給封了,這就是May一點都沒變,想什麼馬上就去幹,家庭也沒有要求她要有什麼承諾,奶奶還鼓勵她再去念書,笑著說:「我跟奶奶說,妳想這麼快就趕我出去啊?哈哈哈!」這就是May的家庭,永遠就能張開手去讓這個三十幾歲的小孩去生存,要出國、要開店、要奉獻在任何團體都行,只要自己喜歡就好,難怪May要下定決心也特別容易,任何一個志向遇到的阻力越多往往持續的會越長久,因為得來不易,而我看到某些人很輕易的可以改變自己的思考,一轉個身,執著很久的東西就不再重要,可以一了百了的放棄或追求,這實在是很不一樣的命運,兩者卻清晰入眼。

追逐是什麼?所謂洗淨鉛華跟濃妝豔抹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某些時候,那就是打從心底變化的東西,只是往不同方向去,不是卸下裝扮就比較了不起,濃妝上台有其必要性,也是人生難免面對生存的姿勢之一,人演什麼要像什麼,我有點無力的把滾燙半天的鍋底開關給搓滅。看著可以每日無所事事的人對我說著自己對人生的看破,我記起她不久前才跟我說自己一直想當個小說家,也寫了不少文章發表,要走純文學的路,她看不起某些市面上言情暢銷品;上次她說過些時候要去開一家小酒吧;再上一次她窩在家裡說正在思索人生的意義;還有一次她說現在專伺私人的場聚,她總是大方無私的分享著她的資源,也大方的告訴世人她目前的處境。

後來,我已經不再特別去記憶她究竟現在在做什麼,May先天條件的累積,總是很容易被錄取,也很容易說缺席就離去,有人的生命就是這樣的形式,每一個轉變都像極了上一次的模樣。

我們以為我們變了很多,其實沒有,只是套了件不同的外衣,像櫥窗內的模特兒,春夏秋冬穿上各季流行,做的還不都是藉以引人注目,展示商品來作販賣的社交。當我這樣說的時候,May尖聲的對我狂嚎起來,露出一個艱深又自閉的表情,這時候,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又平凡的人,店裡喧嘩蓋過那聲哭鬧,各人沉醉在訴說自己的故事,由於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把紅茶杯裡的冰塊含在嘴裡咬碎,一直看著May去付錢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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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0, 2005

幸福行事曆128│旁人的瘀青

14350ce1c9c4be1.jpg婦人離開警局前,手始終被緊緊握住,掐著,那雙伸過來咬住的大手不斷的發抖,抽慉,像臨終前的死蛇一樣牢牢纏磨手腕,坐在計程車上,她茫然的看向窗外掠過的荒涼景色,陰鬱的撫著黑色瘀痕。其實不疼痛,只是麻了。

下了車,今天她從後門走進公寓大廈。避開所有人群的眼光。

隔日,婦人出門買菜,黑色的瘀青夾在皮膚上,年輕的守衛不顧一切的口氣問:

「昨天那個人是誰啊?」

她瞟了青年一眼,開始沉默起來。

青年認錯似的卻又想追問:「ㄜ……也是為了住戶的安全嘛……所以……」講個不停。

婦人眼神一動也不動,死盯著他看,他彷彿獵物般陷在籠中。

「啊!妳的手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受傷的很嚴重啊,真糟糕啊,有沒有看醫生?………………………」上面一個話題被狠狠的對待後,青年發出怯懦的關心,一種想逃避的口吻,婦人想起當天的情形。

警聲嗡嗡作響,震刺夜空,他顫抖著被銬上右手,另一隻就向她求救,然後消失在竊竊私語的人群中,婦人回神時,身旁一群街坊熙來攘往的眼睛就緩緩滲透在她身上,跟昨夜的鄙視一樣,她覺得簡直快要溺斃了,直接走出門口。但手上的瘀青並沒有因此消失。

再一天,一樣的時間步出電梯,青年趕緊跑到她面前,像看個沒完似的,「呵呵~~要出門啦?」眼睛探究那塊手腕的烏黑,只要婦人一走過這裡,大廳就開始瀰漫悲傷的秘密,從頭到尾只有婦人始終沉默不語。

青年沉浸在自己的想像,每天等著婦人出門、歸來,為了遮住揭開的底細,始終裝模作樣的問候婦人。

婦人說:他好像在監視自己似的。

從那天起,跟第一天沒兩樣,青年對著剛走出電梯的婦人再問:

「瘀青變黃了呢!……」他揚起頭吹著口哨,像是為了與現實作對似的:「說一下又不會死,不過是想知道那是怎樣來的嘛………………」

如同湧了許多日子的潮水聲,清晰入耳。

婦人終於回過頭,往靠近自己的青年臉上,

“啪!!!”

一掌劇烈的力道甩過去。

青年的眼鏡當場碎落在大廈的大理石,敲出清脆的破碎聲,他驚慌的用手掩住整個臉,碎片深入髮間,輕蔑的嘴唇楞在那兒,整個身子像被人推倒似的攤在地上。

「就是這樣來的。」婦人像灑滅了燃燒的菸蒂般,吞吞吐吐地說。

很清楚看見這情況的旁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每個人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她們把狀態很深地吞下,假裝看一下手錶後就各自離開大廳。

婦人說:就像領回遺失的東西一樣,她的手終於開始痛起來了。


€ 插圖作者:李彥瑤‧八百萬種畫法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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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行事曆127│擺件

「但願往後回味起這件事,心會好過一點。」邊晾衣服,閃過一襲黑影,朝陽台欄杆下一看,是隻貓,乾淨精神奕奕的貓。

“ㄟ,你也怕我一下嘛……”內心嘀咕著,這貓精神抖擻又慢慢的像逛大街速度回頭望著人一眼,沒有鄙視,沒有生氣,沒有驚慌,沒有高興,只是直直的眼神,實在叫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床單往上掛時,牠就離開了,沒有喵,沒有走路聲,就消失了。“也不講一下。”又嘀咕了,三樓傳來陣陣香味,這是控肉的八角香,呵呵,放海帶應該不錯吧~~真羨慕有廚房的居住。

「唰~~」

菜放入快炒的聲音,很清脆的感覺,有花椒香了,烏醋…“啊,完蛋了”心裡想著等會這些味道就會飄到衣服被單上了,滿滿調味料的衣服會蠻傷腦筋的,天陰陰,水氣應該會帶走味道吧,嗯,應該是這樣。

那麼天氣就真的進入穿長袖的日子了,今年的冬天遲了太久,而年終忙碌的程度比冬天更久,前些天還在開心的想著有點事情真不錯,上一刻還在思索放空還真無聊,這下肯定就得到報應了,老是埋怨果然會惹天不順眼,不接受又怎樣呢?就硬著頭皮上了,然後等著水到渠成這一回事。

回到房內,新舖的綠床單有陽光味道,心情不好不壞就是有些悶,看著旁人尋找自己覺得坎坷又折磨,自己而今的樣貌又有什麼不同?我們持續在某些事情上不滿意,持續在某些東西上被揭去一層層的瘡疤,新生的皮膚還來不及呵護,就又曬傷過度脫皮,速度永遠趕不上該準備好的保護,所以我們說自己越來越能適應,越來越不畏縮,可是,怎麼不怕呢,怕啊,但清楚的是,怕也是一刀,不怕也要這刀,那就索性挑個讓自己更舒坦的角度,誰管他人眼光,總有一天,這些都會變成過去,只有不能為自己負責的人才會活了大半輩子還把錯誤怪罪他人,人都有分選擇,誰能誤誰,就有人打心眼瞧不起自己的決定,才會把該擔待的責任推到旁人的意見,不過很少人在乎這些。

人生有意思的是什麼都得體驗過,可能過去很豐富導致現在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可以難倒自己,可這本身就是個錯誤,世界到底豐富的是很多層了,感情上的,物件上的,創作,工作,社會上的,都是一層層讓人類給舖了上去,青年人逃避可以說是社會化的不適應,老來頑固直嗔就叫人同情了。

我以為感情就是這麼回事,只是喜怒哀樂四個字,可是真的經歷某些事件,就是生氣時都可能帶著點竊喜;要不就是憤怒的背後,有分愛有分疼惜,喜怒哀樂無法是非分明,眼見工作中不長進的傢伙,回到家可是孝順一流;你瞧某些甜美可人的女性,對待男友可像個悍婦凶狠;你說對面這男人對你笑,卻也看到他帶著那麼絲疑心猜忌,黑白分明適應不了現在的世界,所以上天就給了人某些眼界,叫我們多感受一下天,這刻陽光普照,下刻傾盆大雨,來陣沙,缺點風,通通不在你我的掌握之中。

人到頭來不也是這樣,你愛他卻又帶點怨恨,你氣他卻又心疼不忍,可不像窗台那隻貓那種沒有表情的表情,人的感情實在容易臆測,只要眼皮一閉,想他對你的態度、他說過的話、他的回答、他怎麼同你說他的最近、他有沒有誠實真心、客不客套、怕不怕事、正強壯還是脆弱,沒有感受不到的人,只有沒有牽扯、沒有互動的過客,所以,何必猜測,相信自己的心去把握或捨去,反正,只要經過一些時候,只要人還活著,愛恨情愁便會隨歲月風化,慢慢變成一個美好記憶,那些心裡自以為過不去的,會讓我們回想時帶點感慨,帶點遺憾,除非被動了手腳,否則,當這些消息經歷了更多的季節轉折,就一定會讓我們吃驚為什麼當時會覺得沮喪到底。

有時候,我覺得忘記幸福很容易,忘記痛苦也可以,當每幕成為一個標本複印在回憶裡時,顯然,我們走過越多的掙扎與恐懼,越多的心痛受傷幸福快樂,那館內的典藏就會更深刻更多元化,足以讓人覺得一生走到這裡還算滿意,好歹不是店頭的擺件,只能旁觀的等候客人臨幸,無法自己決定前往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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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3, 2005

幸福行事曆123│燎原之火

『HI 姑姑
妳有沒有男友阿 = =
阿嬤很期待』

…………………
你這麼關心阿

『當然咩』

跟阿嬤說,我考慮加入慈濟,哈哈哈

『ㄜ.... 』

哈,她一直要我沒結婚就加入慈濟
說掛了有人照顧
我看我老了就靠你了
先說聲謝謝!

『ㄜ.......
我包袱好重阿~~~~~~~~
快倒了
我倒了換你照顧我 = =』

喔,你要是帥哥我會考慮,不然你就別想了

『疑?帥的定義.....就是我咩』

我看的順眼的囉

『下次我開開視訊吧』

先當秘密喔(→blog)

『秘密 = =?』

別讓你老爹他們知道阿
我娘也不知道的...

『慘了 我說了.... 』


豬頭
藏不住秘密喔

『妳老娘也知了』


她不嚇死?

『她在那邊笑
一直哈哈哈』

真是大嘴巴阿你( ̄– ̄)P

『ㄜ......
妳沒叫我保守咩 ><"』

你又沒問我

『(哭狀*1)』

哭屁..(#‵□′)╯~╘═╛
我才不會同情你

『(哭狀*3)
(吐血中) 』

( ̄ c ̄)y不為所動

你現在幾歲?

『14』

幾年級?

『國2』

多高

『16X』

同學也差不多嗎

『長高很多了吧 = =
嗯 同學都這樣 有好多人都比我矮勒 = =』

那就好,我不喜歡矮子

『ㄏㄏ.... 』

你怎麼知道我的網站的?

『妳猜 = =』

猜不到ㄋㄟ

『妳嚇到了喔 != =!』

是阿,挫屎

『需要衛生紙嗎?』

我有

『家裡阿嬤那邊很多喔"』(我家開雜貨店)

之前疑似你們老師好像有來過吧
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 ╮(╯_╰)╭

『= =?
他說怎樣』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0362.html
阿新很聰明也很天真
但是對讀書沒什麼耐性
不要讓他沉迷在電腦的迷幻世界裡
由vaiofish發表於2005-07-20 07:18 PM
不知道是誰

『= =
我國小老師』

他告訴你的嗎?


今天遇到他
剛好在隔壁咩

所以你是今天才知道?

『文小~文中(國小~國中)
隔壁』
(這兩個學校只有隔一個圍牆)

我知
我是你學姊好嗎... ╮(╯_╰)╭

『呵呵~學姐好』

所以你是今天才知道?

『嗯阿』

你現在幾公斤阿

『5X... 』

瘦的?

『嗯』

不要變成胖子喔
有長痘痘嗎?

『很少ㄅ 看不出來
上次長了一顆觀音豆』

你現在在哪?
你家還是我家?

『我家』

會不會想來台北玩?

『非常!!』

反正家裡就靠你了

『唉...我老了』

1013-04.gifㄜ...突然蹦出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叫姑姑,我馬上體會到許多男生在一天內突然變成爸爸的感覺....

因為我們實在太過陌生,以至於必須從具體化的事物來拼湊,以前我回家時,最多就是我去他家打個招呼,問幾個生活上無聊的問題,然後我就回我家,最後我就回台北家,這十四年來,我們講過的話,應該沒超過幾十句吧,所以當這傢伙突然凳凳凳~~的出現在版上,我還真是被嚇到了,可是,畢竟我們有相同的血緣,並我又是直接從我媽的肚子裡下出來的,遺傳了她那種萬夫莫敵暨處於詭譎多變的情勢中,仍不驚惶失措的人格,所以,我很快就鎮定了。

家鄉跟我其實算是斷裂的差不多了,他們發生什麼事情,我還真是不了解,況且我爹娘根本不需使用電腦這玩意,任憑我怎樣在網路上抱怨或是胡來亂寫,也不會有人來挑臖,但這下可好了,多虧了vaiofish這個傢伙,把網路無遠弗屆這話給證實了。

人跟人之間必定是有些奇怪的緣分,命運似乎在冥冥之中也有注定,對我的經驗而言,我不相信什麼細水長流,沒了火花要怎麼流都缺乏誘惑,所以當有人這麼跟我陳述感情時,我實在不知道他想證明什麼,我仔細看這些人,通常也跟人維持不了長久的關係,那些不過是拿來保護自己的理由,好像這麼一說,冷漠就是所謂的君子之交淡如水,而那些不經意的態度就是最好迴避投入的藉口,我們從自己對人的體驗,其實很容易就能分辨習氣是怎麼駕馭命運,誰都是有感受的,只是擅不擅長表達。

所以昨天阿新這麼突如其來的跑了出來,我的心態是愉快而順勢而為,或許是面對自己兒時身世,該清理的情緒也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所以現在流就走到這兒,彷彿是重新認知自己的角色,我們以為應該是怎樣的結果了,卻在一個新的火花當中又產生了另一個未來,這就是生命最有趣的地方,無法預設,無法重來,過去面對這些事情的時候,多半是新鮮感駕御優柔寡斷,但是見多世面與曲折後,會開始心驚畏懼,現在倒是等著看會怎樣,有種兵來將擋、水來淹水也無謂,只覺得自己好像一輩子會活在突如其來的因緣中。

人與人之間能夠相投契合的定分,是隨著自我歷練的變化在接應時會有所差別,以前我實在不太喜歡不預期的機運,總認為安排好的比較有安全感,討厭被打破、被不明情況挑戰,而今,當我一次次不斷被剝去保護膜,一回回把完善的人際關係打破,我覺得人生有意外似乎也不賴,它總是讓你還有那麼點活力,那麼點奇怪而莫名的未來在蠢蠢欲動,那是一種活著的感覺,不是死灰,而我突然感到,阿新這傢伙也許就是這刻我與家裡連結的那把火,真不知道是要燒多久。 ✿ ◡‿◡ ✿


€ 插圖作者:李彥瑤‧八百萬種畫法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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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12, 2005

幸福行事曆122│給育新

親愛的育新:

我想你是長大了,很久不見了,你好嗎?小姑姑可是有在想你喔,雖然很少見,也沒真的談過什麼話,不過,從你出生時,當我抱著你,心裡可是很溫暖的。

1013-01.gif從小,阿嬤就會跟我講你的事情,你做了什麼貼心的,或是照顧你父親,多少我都知道一點,而你其實在無形中就扮演著我跟家裡的聯繫,我想家裡對你是有期望的,我不知道這樣的期望對你而言是什麼,原來你已經大到會用blog來跟我對話,這實在令我太意外了,你應該也交了一些朋友,希望你跟他們相處的不錯,姑姑小時候就是待在阿嬤的教育中,跟你現在一樣,所以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幫我黏著阿嬤,聽從阿公。

阿公是個男子漢,貨真價實的男子漢,從小時候他就一直在工作,很少有機會唸書,所以他是很羨慕我跟你爸爸可以有唸書的機會,我想他現在對你一樣會有這樣的期待,你夠聰明,跟你爸爸一樣,希望你也能把這樣的能力用在功課上,不知道你是透過什麼知道姑姑的網站,不過,姑姑寫文章也是這幾年的事情,姑姑總是忘不了自己的成長過程,也因為這樣你在這裡會看到我對你的記憶與離家十六年來的痕跡,我想一直很獨立的你一定了解姑姑的感覺,姑姑持續寫了這五年,我覺得雖然以前我跟阿嬤一直很忙很忙,也從來沒想過要離開故鄉,會有自己的前程,但一旦離開了,姑姑是有在對自己負責的。

我想在,或許你現在不一定會知道將來自己會成為怎樣的男人,但是比較能把握的是好好把現在該做的事情做好,比方,你喜歡電腦,那除了電動闖關,還有其他更有趣的東西嗎?如果你喜歡唸英文,那有沒有能力跟外國人溝通?把你現在能做的好好做好,就是人生對自己的開始,這個年紀的你開始要懂了,姑姑差不多也是在國中的時候對自己有了些瞭解,雖然那時候,我跟你爸爸不熟,常常是我唸哪個年級他根本不知道,我也從來不知道他在那時候可是很多女生喜歡他的萬人迷,我們各自過各自的生活,所以感情不是很深刻,但是我們家的倫理你最懂吧,就是不能對長輩大小聲,不可以叫長輩的名字,回家要說"我回來了。",要睡覺要說"我要去睡了,晚安。"現在想必阿公也是這樣盯著你吧,他有沒有要你起床做早操?有沒有叫你要努力讀書才會有出息?

這些姑姑可是都體會過的喔,所以你不要嫌阿公囉唆,阿公是苦過的人,在我們家,你看誰有餓過?有阿公挺著,阿嬤張羅,你還有爸爸、媽媽,還有默默不出聲卻一直是家裡的礬石的阿伯,阿伯是個冷眼熱腸的人,人跟人相處是這樣的,很多人你一開始會覺得不了解他,可是你慢慢觀察你會發現他雖然不講話,但家裡有事情,他一定會支援,雖然他可能臭一張臉,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人是光說不做的人,即使他每天對你笑,當你需要一起工作的時候,他總是會消失不見,所以你可以用你細膩的眼睛去觀察。

再一些日子,你就會遇到更多的課題,這會讓你的人生越來越有趣,你可以找你有興趣的東西好好去鑽研,投入一件事情可以讓你更了解自己的能耐。

我知道有一些你的朋友或同學,甚至你爸爸可能透過你開始會看姑姑的文章,不過,這都是透露著姑姑自己一路來的努力與學會照顧自己的本事,希望你也能夠擅用咱們黃家那種生存的精神,好好對待自己,更希望當你心有餘力,能夠去關心自己,關心現在在你身邊的家人,我想你現在應該有選擇朋友的能力,所以這部分你就自己看著辦。

家裡的事情交給你,姑姑在這裡可涼快了,我跟阿嬤有時候也會通通電話,可是,一樣嘛,都講不到多久,店舖的客人就來了,我們又各自去過自己的生活,去面對自己的人生,跟你一樣的,不是嗎?

你現在多高啦?有沒有長的很帥,如果跟你爸一樣,肯定是個大帥哥,可別抽太多煙、吃檳榔搞些糟糕的習慣,那些女生都不喜歡,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就好,不必為那個物品沉迷,姑姑一向是外貌協會的,所以你最好給我看起來像樣一點。

有機會或許你到臺北來找我,我想給你看一些世界上有的奇妙事情,我會介紹一些有趣的人給你認識,或許對你會產生許多不同的意義,另外,如果被人欺負,你要學會自己處理,大不了跟我告狀,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先這樣,只有阿嬤想我,你不想我喔,唉,姑有種失落的感覺耶……
呵呵。

有秘密可以來郵件投訴,我是嘴巴很緊的女生唷!

還有看到這封公開信的育新的朋友,可別互相欺負喔,世界很小,都遇的到的,小姑姑我會返鄉復仇….大家都要好好長大當個好男人唷!下次請你們喝咖啡。(很久很久以後)…哈哈哈!o( ̄▽ ̄"o) (o" ̄▽ ̄)o
ga011.gif
黃小黛 姑姑


€ 插圖作者:李彥瑤‧八百萬種畫法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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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01, 2005

幸福行事曆118│你說的:「我不會讓你失望。」

你說的:「我不會讓你失望。」讓我打從心底一驚,我談不上任何資格去寄望你啊。-無印青年‧吳易叡

你聽我說,你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那天的下午,我忙碌的上著班,一如往常,在午後我打開msn,你跑來了,突如其來的跑入我的生活圈,我接受你而回應,然後隱約也接近你,而你所傾吐的一切,跟我所告訴你的經歷,那些東西都是真實的存在過,刻在我們腦海裡頭,天時地利人和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我遇到你的時候,人生已經走過三十五個年頭,自己是誰,掌握了什麼多少我都有數,所以當我聽著你,一開始你單純的想釐清我的念頭,與我對你的價值判斷,我也很老實的說了。

我常常會去看待,為什麼對你這樣誠實,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關聯,開始甚至連對方的呼吸都沒有聞過,我覺得自己太坦白,雖然我沒那麼喜歡對任何實情客套,但這樣也未免太不防備,太過真心,也由於你引發了我這樣的特質,所以我發現了更多的自己。

人是與人相處才會看到自己的面目,從自己看自己是另一回事,畢竟我們太習慣對自己養成依賴,對於跟人的過場,總是不會把需求丟出來,因為你的緣故,我發現我對七情六慾的判斷不再是跟自己過招,而是透過與你的對話,察覺自己的變化。

而我對你的期望………,我從來不曾這麼想,或說,倘若我對你的人生還有點意義,還算曾經光臨,那麼我的期待不過就是你活著這件事情,至於你將招致的快樂、創傷、或是更多的憂患挫敗,於我除了一個了解,一個旁觀,一個不介入,剩下的就只是一個陪伴。

我真的覺得人是孤獨的個體,沒有人能取代我們的生命體驗,感同身受的事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知道多少,就說那個多少,倘若在這個多少裡頭,我們有了些共同的體會,或因而摩擦,那我想這就是朋友之於人生重要的意義。

我們從來只有自己,人與人相處的人群裡並不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存在,而是我們藉由某些共同的理念或團契來扶持生命的延續,但那跟自我完成未必一樣,我們可以存留很多的意識在身上,有些可以用共同的念力去圓滿,回到自己,就是只有自己,你或許要問的是你對自己的期望,找到自己並不難,因為自己就在自己身上,但這些話要透過自我辨識才能不虛心的講,道理許多人都聽過的,但人生之所以由一個個體存在,顯然就是要你有自己的價值判斷,價值判斷是無常的,隨時會鬆動的,可能因為一句話,一個念頭,念念都在生滅,念念都在變化,所以面對自己的感受比什麼都艱難,也比什麼都簡單,老實一點,生滅的選擇權要自己掌握。

人的確不能單獨存在,弔詭的是,在人群中你依然清楚感到孤單寂寞,「有本事先讓自己幸福的人才有本事給人幸福」,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是最重要的了,有的人的幸福是建立在給人幸福當中,那也是讓自我實踐的其中一種,但未必是屬於你的那種,每個階段需求也不同,所以把選擇權拿回去,不要把自己的虛弱建立在旁人的期待上,這樣你對得起自己嗎?

或許你覺得我過於嚴厲,但覺得我還算活的道地的你認識的我就是這麼行走在人生上,我的經驗是:躲避才是最大的不堪,你會感到自己懦弱、感到自己不勝負荷,你知道人生無法承受的不是面對,而是逃,逃不過自己心地隱瞞的那塊醜陋,你會覺得那是你的污點,多少的風花雪月、功成名就還是讓你感到心虛不安,總有一天,年歲花白,坐在成功的擂台,你想起的還是你放棄的那塊,那些熱情的火焰,你躲過那些可能的倒塌,再再讓你看見你最人性的一面。

你會一邊開會一邊偷偷觀察到自己的表情,知道身心反映兩個不同的世界,這兩者之間是那麼堅韌的聯繫著,優柔寡斷的緊緊連在一起,當你只剩下皮包骨頭的纖手回握自己的胸膛,剩下的會不會是愧疚?還是露出你一貫靦腆的笑容。

「什麼是最重要的呢?」你可以用調皮的表情問自己,能不能不管別人的眼光拼命的表現自己呢?

「我不會讓你失望。」

我看見炯炯有神的姿態像服裝表演一樣,我看見你正在更衣的容貌,看到你用盡全身力氣,剝下這套又穿上那套,重疊的盡是你努力面對人生轉悷點的模樣,叫人感動,我堅信每個人有自己的難處,但沒有人不厭惡無能的自己,但願生命消滅之時,消融你的是投入後的精疲力盡,不是暗自發慌,對自己有希望,跟呼風喚雨不相干,懂得希望,才能使肉體和心靈解脫,人生是在尋找中完成自己,那些經歷過的喜好、夢想、厭惡、鄙視彷彿變成道具,是為了讓我們剝除假相,明確自己。

你有想過自己的墓誌寫上的是什麼東西嗎?

你能細數每一塊風景,每一個人物嗎?能忍受故意忽略而造成的空洞嗎?我看過的墓誌上,大多也都是看到這個人腳踏實地面對自己所下的注釋,那些我們以為白白地蹉跎的光陰,或許就是我們一直說不出口,卻無論何時,總是想掌控的力量。

我跟你有著相當程度的心靈交流,所以請原諒我如此直接不造作的講。

後記:
《幸福行事曆118│你說的:「我不會讓你失望。」》是因為看到易叡寫給Dumas的有感而發,我也有這樣的朋友,他與Dumas處境不同,卻是一樣面對人生的根本。

易叡問:「Dumas,什麼叫做失望?是你沒有按你父親的願,成為一個警察嗎?還是你做的音樂,變成我聽不懂得那種呢?還是你逐漸脫離三年前我寫你做「紅標青年」的樣貌與氣質?」

肯不肯把話說出口,要說肯定有說不完的故事,吳易叡忠實地反映自我的觀察與反思,牽引出人們面對未知道路的位置,這點真叫人動容。

﹝延伸閱讀﹞
無印青年‧吳易叡 http://blog.yam.com/metamorphosis/archives/5411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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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3, 2005

幸福行事曆112│下一場雨,就算入秋了嗎?

天氣是這樣的,轉身變色跟人之間的關連一樣,昨日還幸福的共同談論著未來,今日也許在一件事情上察覺觀念是有這麼大的橫距,然後再把以前曾有的衝突一把把的晾出來檢視,竟然就知道是走不下去,如果忽略其實是可以的,但知道了就忽略不了了,你總會處處看到那個你不喜歡他的習慣,你的心漸漸的離他越來越遠,像個陌生人一樣的眼光注視著這麼長久相處互相體貼過的人,悲傷從心臟滲出來,要如何能告訴你,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對你的我,或說我還是我只是你不是我心裡能所託。

所以我不太相信永遠這種事,除了一出生注定的血緣,還有什麼是人脫殼不了的,人的心一旦發狠的忠實於感受,自己的野馬就再也不是誰能控管的了,我是這樣的人,當我覺得徹底的失望或是真的感受夠某些人的本質,我的知覺大概就已經選擇了某些事情,腦子不用過度詮釋,身體就已經在排斥,我對這樣的事情掙扎過太多次,乃至於現在我已不再願意像檢察官一樣討伐自己,誰不知道自己的心聲,都知道的,只是覺得自己怎麼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為什麼不可以這樣,我在改變啊,面對人生細胞的變化與拖磨承擔,一件件事情讓人知道什麼是自己的幸福,沒有理由忽略這些終於浮現的意義,可是要割捨的東西又何從何去,心一旦被打碎就不會復原了,打破這種工作許多人都很愛幫忙,而復原這件事就只有自己辦的到,所以一個老到要走的人,哪個人生不是破破碎碎的拼湊,每個人生握過手的朋友都是碎塊的一眸,補足了一生中孤獨的缺憾,我們都是別人身上的一塊,自己也是一樣,旁人破壞你,這容易化解,只要盤算自己跟他的關係,一下就可解題,所以命運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去懂自己,祂要你撕裂,察覺,在某天某個時辰,在你許多事情都看起來很幸福的時候,在你達到世俗的標竿之際,祂輕輕撕開表面,把鏡子欿入紅心,“從此你也要面對另一個階段的自己了。”

是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再回去也知道心裡的變化,那股濃潮再也說不清。

“這是屬於你自己的命運,我說你該當珍惜。”

“…呃…………”

發生了什麼事,什麼時候這個訊息來到,為什麼來呢,是不是擾我建立好的城堡,看不到知識口中傳述的模式,跟心靈雞湯還是清貧人生的道理都不一樣,為什麼要把多年來架構的保護,一塊一塊解除,為什麼要背離那些我視為安全的、攀緣的社會,要我有意無意的親手剝除,我像個臨終的人,對我的世界進行毀滅性的道別,那些原來都是虛假而不合身的衣服,我是那麼適應,我是否能忍受光溜溜的裸體,與真實不虛的人生。

即使疑惑,還是一樣行進,而今,即使肯定著走,面對的,是更多的血肉攤在眼前,所謂人生的意義就是一而再而三的翻攪,所謂到位就是就位,到了那個風景不是等著讓人圓寂,而是有了現在的視野,給了你一個新的舞台,你要怎麼再匯聚自己,這個階段,你要有怎樣的人生,你要怎麼樣面對過去的掌聲,曾經是你對世人交代的光榮成了現在你的包袱,人生一點都不虛假,虛偽是讓人反省真實與假相,完滿自己是相當自私的事情,自私的只能靠自己,旁人無從插手參與、旁人不解,一連串心靈的遺棄和重建,你只能從行徑下手,就像撿起掉下去的東西一樣容易,也像始終挺腰直立的銅像要曲腰一樣難。

沒有那種好事讓你以為人生意義的追求有終點,誰這樣講,人始終一生都在體驗著該有的風雨陽光,有些事情可以合眾願力,但關於自己就是這麼一回事,當你開始面對這個階段,編劇就是你,你上場了,要唱什麼曲目,唱給誰聽撫慰誰的心靈,對誰告白來支持自己,這一點一滴都是真實並血淋淋,這場劇若你真誠,就是你對人生告白的寓言的果,我們每天走出門口就開始在上演著一些劇碼,而身旁一幕幕都是真實的人生。

今晚黑夜依舊籠罩濃厚的思潮,針刺的雨滴停在半空中,抬眼,我在想,明天還會下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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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2, 2005

幸福行事曆111│不急

Dear,

我常在想,看著我的同時是不是也同時反應著你自己,我自己有時候是這樣的,當我看著你,某些時候我會感覺原來你走過某些路程,我有過相同的感受,所以我很快就會覺得彷彿了解了某些事態的什麼。

我覺得自己這麼多年來,幾乎很少有對不起誰,大多數的時候,我都是很合理的處理世態,這些世態本來就是資源分配的世界,我在哪個位置,就要考量該做的處理,牽動我的多半會是我所效忠的對象最大的獲利方向,我可以很坦然的跟人說我的處理方向與結果是因為我很清楚我在判斷的時候,想到自己的部分其實少的可憐,若是我是用自己的慾望所決斷,那結果就不會讓自己那麼難堪,這也是一路上為什麼多數與我合作過的人會這樣放心的把他們的託付委任在我身上,人們習慣把刀交給我砍,我不是呆子,我知道劃上痕跡後的刀疤,但我也不是為了那道殤而感到痛苦,而是我察覺了這個必要。

明明你知道卻也去做,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很找碴,你看著某些尚未發生的事情在你眼前演練一遍又一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蹈覆轍,這就是習性養成的,我只是會覺得看到這樣的事情感到難受而疲憊,疲於解釋,看著人為了解脫自己而把自己攤的如此,一付什麼都不在乎卻不斷的要求你要為他再多做些什麼,完全忽略自己惹出的麻煩叫人人仰馬翻,你感覺不到他的體貼,看到的只是他想好好當自己卻不是自己去承擔,而是叫人全力以赴去讓他無後顧之憂,我覺得難受的應該就是在這裡吧,你把所有的善意用盡,人卻貪婪的要,吃相難看。

處理與判斷對我一點都不困難,三十多年我不都是這樣過的嗎,還有誰會比自己更清楚自我,更知道算命星座啥撈都敵不過自我意識的城牆,人之所以會偏執就是因為我們曾經用這種血肉走在崎嶇或平坦之道,而人自私與否就看能否再承受些什麼。

有時候,我看你,我覺得你已經做很多了,你很會擔待承受,你說不是每個人都懂你,我在想,我其實是不太想要被了解吧,當被看清楚時其實最不好受的是我能不能對他誠實,一旦誠實我才能在他面前赤裸,才能真的輕鬆與釋放自己,否則對我而言反倒是種壓力,我對他的一些發問就顯得想證實他的觀察與真正是不是了解我,我就是要證明他確切真的真的懂我,我把真正想跟他直講的東西先藏起來,然後竟然也忘記把真誠藏到哪裡去了,我防禦,卻要他幫我解釋,我想我是在尋找一份放心,我希望他是真的懂我,不是因為我說,他才整合出來我的想法,人渴望被懂,但卻這樣回應對方。這跟別人都不相干,跟他也不相干,的的確確只是自己心態的事情。

所以有人懂我,如果這個人是我能信賴的,我會感到安慰,會對這個世界原來有被了解的機制感到好好,當我跟這個人分享,互相分擔某些崩潰情緒,是能稀釋掉某些孤單,這跟依賴沒關聯,從來不會因為有人傾聽而不用去面對自己不是嗎?我們還是要自己去迎向每天的時光,面對每天高低起伏的自己,到後來,是我們冷靜看著世態,然後我們動盪,這些環境的變化一再的觸動我們內心好在乎的某些寂寞荒涼,我們可能更看破某些恐懼,更知道人的迷惘之原由,但這都是要隻身去承受的,不會因為你多了一雙懂你的眼睛而能去躲避什麼,這是我認定的扶持,擁抱與傾訴讓心中的苦難得到某些釋放,就像禱告一樣。

我對人生並不迷茫,甚至一路很踏實的行走,我不知道何時走完這條路,我多少對這個旅行算是頗有心得也算是喜歡的,尤其一路來對於人心與遼闊無邊的天地總充滿著些可以繼續的東西。

窗外現在細雨濛濛,街上不會有太多人煙的,本來應該天亮了,因為這場雨,黑暗繼續延長,街燈定時的熄滅,並沒有隨著天氣的變化而緩行,雨越來越喧嘩,我安置在租賃的通化街某個房間,隔壁房客電視聲微微從浴室通風口唏噓,與室內音樂跟我擦身而過,這就是我當下眼前看到的世界,你現在正入夢嗎?或是在另一頭的陽光下游著泳、彈著吉他,還是在某個街頭你熟悉的餐館,你看到什麼世界?你對追求生命意義是不是仍舊不肯放鬆,一樣在某些時候累著自己,你不是還有雙期盼的眼睛,是不是還用著那個心體驗遭遇過的黑暗流域,那個遼闊無邊的遭遇。

還困在自己嗎?我想,我們不用急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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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7, 2005

幸福行事曆109│臨檢啊,orbis

0917021.jpg
「那你們也不能每個禮拜都來嘛。/_\」orbis景美的警察說。

orbis的臉變成苦瓜狀,我同朋友坐在舞台前的吧台,倆人倒是又好氣又好笑。

小姐我人生第一次臨檢,就獻給The wall了,-_-!orbis的臉像極了《海洋熱》裡頭有組樂團,老在自家大聲練歌的一群男生,吵的每次鄰居必定報案,他們就變成被投訴的常客,對於投訴罰懲金科清楚極了,還很懂跟警察閒扯。

放眼望去警裝人員20枚,變裝可供識別的有5枚,有個長的不錯但個子挺袖珍的主掌問:

「這裡有淑女之夜嗎?」他滿臉笑意,臉上極為潔淨坦誠。

「啊……」我心裡嘀咕,這年頭還有人講出“淑女之夜”這四個字,好懷念的迪斯可年代話術唷………

從頭打量他,一六五,體重約莫七五,燙挺的斜紋梭織藍白襯衫,休閒卡及褲,這人挺有品味的,沒在胸口掛筆,腰也沒繫一掛鎖匙,後臀口袋也未鼓出皮夾與一些有的沒的雜碎,無煙氣,警察都看他眼色,便衣也同他耳旁講悄悄話,這人大約是頭子。還蠻討人喜歡的。

「喔,這我第一次來,為什麼你們也來?」喝可樂,腳踏在高腳椅上玩耍,同他回答。

「…檢查,也為了你們安全嘛…………」他試圖跟許多青年聊今天的活動,來的表演樂團,與The wall經營情況、作息。

全景美就這麼一家夜店(據他們說法)的The wall,就在《教練》樂團開玩笑自己宣達《金曲獎》得獎名單,感謝了自我第150場演唱,謝過眾多親朋好友後,從我後方馬上閃現一道探照燈組,遙遙的照向主唱的臉,一部攝影機跟進,20幾個警察著裝進入,一大聲:

“對不起,打擾一下!!!”

大家還以為是繼《金曲獎》後的曲目,鬼勒,還搞出節目突擊之類的俗套嗎?有趣啊,不愧是orbis說可以來看的場子,盤算會怎麼編劇。

“把燈打開!”“燈打開。”

“正在打開囉。”黑爆炸頭吧男輕鬆自在習慣了吧。

0917022.jpg然後整個場子所有人就露現了,還好才十一點整,大家臉色都算紅潤,若是清晨大家一定都濃妝或疲憊的垮臉吧,手電筒從我的腳下掃了一圈,警員在驗證身分與查有無禁品,台上的樂團也剛好是唱完五六首到一段落,所以趁機也休息一下,至於下面這不到百人的觀眾就大夥開始聊天囉,我旁邊坐的是台大的學生,來The wall聽歌的人普遍20至30歲居多,穿著多不花俏,以T恤為主流,女生多是貼身背心之類,妝也算乾淨樸素,沒有很多夜店的枝展與妖嬌,純粹來聽歌的是大多數,今天這裡頭的煙味普通,沒有傳說中的瀰漫,而今天樂團的確表現的不錯,是個很合現場表演的團體,音樂性強過主唱音色,是真的叫人躍躍欲動的節奏。

吧台的人也很自在跟台上表演者喊話,感覺真好,在這裡聽到好歌真的享受,只是不知道他們與地方黨政關係,近來是否打的不夠周密,怎常落的臨檢命運。

檢過了半小時,我感覺像是看了一場秀,前半場是《教練樂團》,後半場是《警民劇場》,在這個表面看起來乾淨的可以的場域,每個人的心裡都盤算著不同的心地。

在這一幕插手進來時,我覺得十分蒙太奇,原來演唱時的一個整體橫生生的被大燈照開另一個場景,每個觀眾變成角色的一部份,我從觀察者成了被觀察著,從中被檢驗,警員們單捉出每人現在的身分,就怕少的對誰的關愛,從這裡來看,我覺得後半場反而讓我與朋友今天玩的更有意思,我們都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玩過多少場子就是沒見過臨檢場面,我們覺得新鮮,新聞畫面就演在面前。

沒有太多的動搖與詫異,實在也是慣於面對人生突如其來的邏輯,倒是看見人到了某種境地後,要在迷失在某種情境,其實反而不容易了,過於清醒的人是無法享受驚慌失措或糜爛墮落,生活的弔詭有時就是這樣,想躲的人逃不出關卡,想隨便的人已經隨便不了,每個人總是習慣自己的信仰了,這些檢查人的表情我們也熟悉,被檢查的人的埋怨我們也聽過,一留神,就知道誰恭敬誰把對生活的怨忿對著陌生人藉故發脾氣。

看著orbis這張無奈又憂愁的臉,我覺得真寶,該怎麼說呢,是屢遭厄運還是詛咒啊,老天常常給他的小信心來個小考,這也談不上太大的苦難,只是無奈啊無奈,我想起史鐵生說的:

“命運並不受賄,但希望與你同在,這才是信仰的真意,是信者的路。”

對照這傢伙現在這張剛與警察在後台吵過架的臉,想到他一路從兵畢到智邦,而又剛在The wall生活,orbis,這可算是你職場上真正的道路,過去的成績還給了時代,現在要道路新開,類似這樣的事情就是未來會面對的層出不窮,這可別讓你洩氣回扣,窗外艷陽高照、浮雲掠過,雖然The wall見不了光(因為在地下室嘛……),但這裡有永遠的黑夜,就看你能創造出怎樣的迷惑來令人迷戀。

人生真正有趣的是前面是一片空曠,你不知道你是什麼,但你好像是什麼;你做過什麼,那些什麼又不是全部的你,而你好像逐漸成形,又逐漸失去,想要什麼卻又不知道追求的是什麼,甚至連想要的也沒有,但又好像不是這一回事,這麼模擬兩可正是上天給青壯年最最有意思的恩惠,信心很廉價,自己就可以給得起,卻又很昂貴,因為旁人給不起,但願你一路走來能軟弱又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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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5, 2005

幸福行事曆108│終點的燈

巷口麵店是一家人開的,老闆娘脾氣比老闆糟,倆人記性都很差,老是上一刻點了,下一刻又忘了,後來,我摸到了他們的脾胃,也就是說,看他們忙碌當口就別點了,等他們下了碗麵,發小呆等待時,狠狠的喊上一聲:

“乾麵、肝連湯、燙地瓜葉!”

他們倆人會同時回頭,獃住,然後,凝思,喃喃自語,老闆娘就會轉身跟老闆叨唸:“地瓜葉…..乾麵。”

老闆娘這邊動手切著肝連,燙到米粉湯頭去,我則拿小碟,放把薑絲,倒滿滿醬油膏,兩張衛生紙,打開環保筷、吹著孱弱的空氣等午餐送來。

一開始我始終不明白這家店怎麼搞的起來,動作又慢,說好吃呢,OK,雖沒放味精但湯頭算是可以了,麵倒是挺Q的,只是加油蔥就很香溢,乾麵真的只是乾麵,沒啥青菜,一碗湯,薄肉片就醮著醬油膏,嘴饞才加青菜,通常這就是我在這裡每天的午餐,從搬到這裡的幾年後一懶就是這麼渡過,老闆後來看到我就不問我吃啥了,他們並不會因為你是熟客而多了熱情,還是淡的跟室內老弱的冷氣一樣薄,我們的交會多在點頭與搖頭之間。

我也未必喜歡人家多問我什麼,我討厭解釋,每天要講的話那麼多,吃飯行行好就讓我好好吃飯,這味就很合我,只是他們的動作實在遲緩,新客人都格外會抱怨,老客人就冷眼旁觀,老闆娘很愛乾淨,總是在頭上包纏著頭巾,有一次我清晨去菜市場遇到老闆娘,我真是認不出來,只見這女人見我同熟人一般笑的熟悉燦爛,我是一臉莫名,後來看她往店裡頭鑽才恍然是她,可能她從來不笑,所以我也就不知道人笑起來可以這麼幸福洋溢,好像把她綁在這個巷口店內的青春都給釋放了出來。她偶而會突然跟我說:

「小姐,妳看起來很好命。」然後臉上有股澹然的微笑。

「喔……謝謝。」

我總是覺得講這種話的人,心裡都有些個不幸,才會在別人心上看到渴望或是期待的東西,通常是種自由。我想她眼見我一個單身女人來來去去不受負擔,有時候燙了個快樂的髮型飛揚,有時穿的花枝招展,時而跟男友出出入入,時而跟女伴說說笑笑,她總是在這餐桌上看著我身邊流動的人潮與我變化無常的作息,我渾身物質的東西映照的是享樂身形,所以她不只一次的跟我說:

「妳看起來真不錯呀。女人就是要這樣啊……」很赤裸的表達,她從不在她先生面前這麼說。

091501.jpg我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不過,人總是能看見別人開心得到的一面,總是偶而會羨慕那個“如果”,我是不會這樣做的人,雖然生在侷限的狹隘之中,也逃避過某些事情,不過,我發育起來就是現在的模樣了,某些東西看開看不開最好都能給拋在一旁,過多的悲絕都是刻意強調出的感受,預設只會讓事情貶抑與否定,無法與現實混為一談,是徒增傷悲。

所以當路上的人們說:

“喔,你這樣真好,我都不能()………”

我便會看著這人堅固的壁壘是什麼,什麼又囚禁著他的魂魄,他羨慕著什麼,而我是不是該回應他,還是打哈哈混過就好。我感覺旁人感嘆著什麼,不過就是希望得到你的一些贊同,一些安慰,或是同情,還是反對,實情最好不宜進入,尚未進入彼此都還有個空間,一但黑盒子打開就要把別人的可悲放入自己心裡,糟心的是,他不過是感嘆一下,就要把整個世界的苦惱倒到你的生理,他也不過是強調一下他的感受,你就得假裝明白,其實我根本不想知道陌生人的無力軟弱,可渴望讓人放下一切盡情的傾訴,而我也漸漸看懂了這件事,所以通常我就用最世俗的無奈淡淡的哼兩句就算數。

過去我滿心去認了真對待,總看不出形勢不大對頭,你與某人的關係發生了互動,就容易有摩擦,你寄望著對方對你單一,可不知道人就是有很多的彼岸,人很少會限制溫柔入口,安慰是拯救精神的恆途,現在,我總算是懂了,所以我學會了拔腿就跑,不然凶狠點讓人畏縮,我不相信人心的,我連自己的本性變化都不怎麼自信了,又怎麼會相信旁人的信誓旦旦,所以有時候當察覺某人的性情,我就會忽然停住不走了,我狡猾的打開門禁盡情的去與他相處,然後忽然就知道跟這人我是沒法過的,我們慶幸著人的千差萬別,卻也難受人的變化萬千,透過暴露出的行徑與表情,我知道我的侷限,也終於服氣心中的看清並不是隨便的打擊一來就決定的價值判斷。

可我終究有我的限制,到底我還是一個偏執而壞脾氣的傢伙,你要我說,我就老老實實的說了,你要我坦白了心,我就赤誠肝膽的現寶,有時候我看著太誠實的自己就覺得很荒唐,我明知道有些人禁不起卻偏偏使出讓人過河拆橋的直接,我總是把事情搞得絕望,然後讓旁人為那實況伸出善良的手安慰被我說穿的孱弱。說也說了,有時候人太真誠會被迫做無奈的事,人始終勸不了自己改造這純潔到不行的心地。

你說人的心在追求什麼?這個問題,盡在自己的決定,我們都清清楚楚看的到自己心上的變化,那種變化比什麼都快,也比什麼都遲鈍,一旦揭開這個洞,就肯定是回不去原來的含糊。我也是這樣看待朋友關係,來來去去,這刻這人欣賞我的直言與我靠近,下刻他受不了我的刻薄坦白離我遠去,人人都想要誠實的好友,卻無法忍受真實的刀刃,卻也說:

“喔,我討厭虛偽!”

這種情形我常遇到,已經不意外了,所以除了表面聽到的,人還是得去看看說話的傢伙到底是不是只想被溫柔鄉包容,如果是,我也是可以啊,但就不喜歡聽到什麼:

“喔,我喜歡妳的單刀直入一刀見血。”

是阿,最好那刀是朝著別人不是自己。

而大多數人間裡頭的靈魂也都是這樣,怕啊,多麼擔憂,所以就常常對號入座,往我身上投射,所以我只寫我知道,只說我體驗過的,如果迎面而來的是錯中複雜的責難就隨便人了, 所以人能到位,這也是面對的其中一種滋味,真心血肉就是這麼殘酷煎熬。


 § 插圖作者:李彥瑤‧遠門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article/485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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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1, 2005

幸福行事曆107│我們要有默契

一.交往
在台北這個小方圓,活得久,若交遊多,你會驚覺衝突太多,我不是指吵架或是爭休之類,而是總是會遇到熟人。去錢櫃K首歌,螢幕上打的作詞者是你的前同事,在誠品買了本書,撰文的是你朋友,就連7-11裡頭的買的雜誌是你曾合作過的公司,隨著生活的時間越久,閱歷越多,我以為已經自然而然訓練出對人辨識的能力,一開始交往時,當然是先護住自己的城池,就像自衛,不讓人隨意侵犯,說起來真的是很殘酷,總是沒什麼人情味,唯一的原則就是「我」。

三十多年吧,自己的悄然成形,不過,好多自以為是的東西,總是會因為再度經過而又有改變,以前,我對朋友就是憑直覺,不過,最近我覺得直覺只不過是一種階段,人跟人之間一定還是要常常的相處,尤其旅行是最好的,總是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是不是很嬌貴,是不是總不願意坦白自己心理的想法,老是表面好像好好的,心裡頭卻埋怨的不得了,總是兜了圈子講話,旅行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教養,跟開車、打麻將一樣。有時候,總是在那個過程裡看著那人的表情,然後,毫不留情的被驚醒,一個人對於陌生環境是不是苛吝,見他的消費大概就可以了解這人是否常窮盡,面對不知道的境地是不是恐懼擔心,對人是不是愛算計,這些在長長的相處裡,才能看的清楚,而我也是在過了三十多年後,才對這樣的事情有了些想法。

二.健康
說生活是最真實的。
生活就是活生生的過著。要說我對什麼有著追求,幾乎,在每一個階段我是算對日子有很多熱情的,無聊時我自然會去找事做,旅遊一下,看看電影,望望苦難,沒有一天想過要死,那根本與我無干,可是如果你問我,什麼時候真真切切的有著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一定要怎樣的志向,那是有的,肯定是我那2000年發生的事變。

2000年初,我進入三十歲那一年,當然也是我人生中工作非常非常忙碌的時期,剛好忙完千禧年的跨年活動,放著新年假期,有天半夜睡覺翻身時,突然發現腳失去知覺,本以為腳麻,但用力動了半天竟然真的沒知覺,這可嚇壞我了,“中風!”不會吧…..我又不老邁,只是寂寞了點罷了,這鬼不會等著我吧,果然,直到清晨,我動彈不得,一個人孤身在外可憐的就是這種,最怕的就是發燒跟動彈不得,撐扯著手臂勾到電話,朋友也得等到清晨也才能接著,當時沒有行動電話這東西,只能靠室內電話聯繫,跟朋友直接約在一家他介紹的奇怪氣功師父那裡,我花了半小時從五樓移步到一樓,連把腳放進計程車都很困難,反正,總之,到我下車時,我是朋友在路口攙扶下來的殘障人士。

那是可怕的經驗,我餘悸猶存,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明天,不是小題大作,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了,除了空白,除了憂冥晦暗,我是正正經經的震驚到了。我還能做些什麼?隨之而來的憂慮,危機沒過之前,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健康,那是恐懼的感覺,眼前可都是一片荒漠唷,計程車吵雜的聲音聽起來可是生氣勃勃,我特別感覺自己被這個城市拋棄了,我腳麻痺了,我寄望我能好起來。我失去了一些信念,根本笑不出來,幹!我是沒辦法如法炮製那些生病的人說的什麼振作之類的話,我怕死了,媽的!我真的知道疾病就是讓健康與不健康的人產生了什麼鴻溝。

“健康成了一種絕對的追求。”-甜蜜寶貝/Roland Jaccard

身體絕對的影響著我,這跟我過去讀什麼活在當下這類說法完全沒辦法連結,我腦子備受煎熬,我是真的開始謙卑了,雖然我一向不缺乏同情心,但是謙卑是在身體不行了之後,回想起來真是太可怕了,直到今天我還是怕有天我就這樣腳不能走了,這可不是想出來的疾病,是可以把我搞的支離破碎的東西。身體一衰敗,心就容易失魂落魄,我在不能動的24小時內天旋地轉,巴望能站起來面對人生,看著街上行走的人,我感覺自己與他們之間有一條無法跨越的分界線,找不到平衡。這也是另一種與眾不同吧,我心懷驚慌厭煩,強烈的不知所措,即使在過了五年後,明明已經完結的事情,卻還有一種沒完沒了的感覺被踐踏著,我還記得那道病的憂鬱痕跡,人們講病痛講的太簡化了,那可是難以逃脫的安靜的絕望,難以忘我。──這可是生命真實的衝突,不是形而上的想像。

三.命運
大家一定都不一樣吧。
所以只能分享,不能分擔。只能傾聽。我也是在這幾年才有機會去好好看人,去跟人交往,我身旁的人物,性格迥異,因為出生或是遷徙的地方不一樣,所以觀念差別真大,而我最近喜歡的人,通常對命運都不是絕對相信,多半是對自己還有著份想法,這些傢伙多半處在體驗自己的遊歷當中,我也確信著“體驗自己”就是活著的證明。

不過,這世界上到今天為止的理論,多半是把人切切割割的,一下是腦子的想法,心的感覺,什麼哲學理論,佛洛伊德,尼采,道家,虛無主義,林總林總,講不完,那些講的完這些理論還會分析的頭頭是道的人,反倒不一定會生活,很多都還憂憂愁愁,知道並沒讓他多點判斷與快活,看他們這樣,這算什麼朝拜,知識在那樣的情況下,像是一肚子委屈和一疊繳不完的信用卡帳單。

為什麼不用自己的道路來畫地圖。

四.熟悉中的異域
今天絕不是走路的好時機,天太熱太悶,不過我得出去走走,用完全不同的路線去走動。從巷角鑽來鑽去,信義路上的椰子樹被台北市政府偷偷的砍了去,難道以為我們都瞎了,只能做旁觀了。

長了那麼久的生命,默默的消失在柏油路,沒有人為它們唸祝禱文,所以現在終於只剩下仁愛路安和路交叉口的馬路令我舒服安心了,再也不會在單行道的信義路上看到樹葉清疏的倒影,只有椰魂憂怨的晚風與憤恨無語的公車。所以我們該當好好的珍惜今天眼見的,因為明天不論人民怎麼反對,政府說要革命就默默動手了,他們的良心總是輕鬆的懺悔,我們當中,誰又敢勇於拒絕或理直氣壯去認真抗議,我們都很忙碌,為了確保明天的溫飽與自己的地位,誰會注意到馬路上被改變的顏色。

五.搞運動
一旦要倡導議題,人就會受拘束,忽然間就會不自由了,我們為了自由而起義卻導致自己失去自由,這就是“位置”的代價,你不可能聲稱你不是始作俑者,你的確“想要”做什麼,所以產生“爭取”,鞭策你“實踐”,但是,如果你走到這一步就膽寒,那我勸你玩小把就好。

凡事要爭取些什麼就表示有人要犧牲什麼,資源就那麼些,你贏了就有人輸了,輸了的會採取什麼行動,你始料難及,口號一旦喊了,就不能退怯了,若是你含含糊糊,就是壞了當初跟你一起吶喊的人們,放聲又忽收,這是對運動的不尊重。

六.階段
大概從這裡結束。不知道會從哪裡開始,不過之前的就到這裡結束了,然後又是一個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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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0, 2005

幸福行事曆106│局促不安

091301.jpg我們討論過很多次這個問題。

於是有了這樣的結論,都覺得人很怕背叛,怕自己受背叛,怕自己背叛人,這是每天每天來的挑戰,於是你開始豢養貓狗,金魚,養一些習慣,更甚時,你學會一樣技能,每天每天去練習它,然後你談音樂給我聽,你燒電影講評,你買了DV拍我們的事情,你對他們開始認認真真,比對誰都有耐性,有人迫害你的那些,你大發雷霆,你待一個殘缺的人比寵物還殘忍,你就這樣離開人群,離開了,拋棄了,一個人生活,雖然你跟我走在馬路街頭,但旁人就像不能把握的旅人,所以你沒藏住你的冷漠,你紀錄寵幸的日記,比記載親人還多,你說你不再隨波逐流,你選擇不會傷害你的物種。

而那些你不離開的東西,它們影響你比你影響他們還多,是你每天把崩潰往那裡頭倒,當生命的衝突從這種東西反應出來時,若技術好正中目標,展現,人們便覺得你說出了心聲,可它並不是屈服於你,而是你屈就於習慣,我們變成是為它們而活,就說那是命運的招喚,本身的存在被登錄在這個技術中,我們生產了使命感,終結了人生來這遭意義的尋訪,也證明唯有這種不會背叛人,所以當我們年紀越來越大時,就開始會幫自己找個類似這樣的東西,以維繫活下去的肯定。

我們有時候會在偶然間突然產生某些夢想,卻在片刻馬上親手扼殺它,然後顯然也感到背叛了自己,面對這種情況我們含糊的訕笑,興意闌珊的過活,反其道的離開,不像年少時渴望知道自己時的窮追猛打,跟自己鬧翻了。我們忌妒有夢想的人卻親手在發現裡埋下劇毒。

我們為了證明自己沒有不忠,所以選擇不要人懂,我們的精神分裂步伐,撕裂著我們的肉體,失格了的靈魂,這應該是對青春時追求自我人生認同最悲哀的反諷。

「我還能怎麼樣呢!已經過了激情的年紀。」

但你要怎麼溫飽你的魂靈呢?懦弱沒有讓你發瘋,拋下些什麼才讓你無法忍受。

我一樣搭著名叫672的台北公車,優點就在於我有足夠的時間去環繞大半個城市,當想要緩和憂慮情緒,我就會坐上它,戴著耳機,放著音樂,這樣方能助人內心寧靜。

車子從公館開始走,然後在黑暗的城市沙漠中漫遊,上上下下的人群,每張臉都各自憂愁與愉快神色,有的像長途跋涉穿越傷口後,有的還在跌撞中,也有的已經有了託付,有了快樂的什麼,從與陌生人在生疏街頭會合開始,我就能順勢知道你與別人的不同,我與他們不一樣的是我不會對你保持距離,我們對彼此有根深蒂固的體會,互相吸引,在各自的道路旅行,我不會影響你的選擇,你也不會改變我的方向。

我們都有份驕傲的脾氣,用經歷去理解這個世界是我們最深刻的共通點。

人要量力而為,有能力做的不見的是該做的,人要對自己的侷限有所領悟,才會承諾與拒絕,不怪自己給的不夠多,我已經不讓自己下戰帖,那很痛,再也沒有挖苦自己蹂躪稍縱即逝的青春,我把慧黠靈巧的本質用在決定,無論在什麼時候,當你有了任何瘋狂的舉動時,我不再感到陌生。

有人說因瞭解而分手,我覺得那個瞭解不是對對方,而是對自己。

人透過互動、透過生活壓榨下來後的種種,終於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對方,而他,會不會是我的期待,當從對方的隻字片語、從他待我的點點滴滴、他的傾吐、光溜溜的裸露,我就了解了自己,如釋重負的是知道自己要什麼,沉重的是對方不懂我的邀求,在一起不是不行,但真的行的出現了、熱吻我,而我一點都不會不好意思時,我又該怎麼辦……


 § 插圖作者:李彥瑤‧值得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article/485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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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9, 2005

幸福行事曆104│對號入座

不結束的夏天讓我感覺好沉重喔。

已經是九月中旬了,每年在赤熱結束時,生機彷彿隨著陽光終結,我通常都在過了許久許久的冬季來臨時才感覺到秋天儼然過眼了,說是不知如何渡過,畢竟故意忽略就會真的走過去,沒有人教我們怎麼經過各式各樣的人、事、物,可我們不也這樣就長大了,誰又會告訴你什麼是空寂,什麼是遺落,就像我從來不知道我會到這個城市居住,可我不也在這裡渡過十六個年頭,我住過景美,住過建國花市對面的街巷,也住過天母,永和,乃至於現在的樂利路,通化街,這沒有一個是我一開始就熟悉的地方,就像我們不熟一樣,你是誰?怎麼闖入我的心中,我在不知道的時候就記住你的景身,你的舉止了,你的行動影響了我後,我才發現是你陪我去過那麼多的故事,跟你有所行動後我才看到殘留在我心上的你的脾氣,我是不是一個漫不經心的人?

我從來不記得你的生日,不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總是在就快散場時才感覺到你之於我的,我常為了這樣的過往感動,我很少一個人去包廂,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會在那種充滿華麗糜爛的怪味中與誰相視,對你認識越多我對自己的斬獲就越深,常常等的太久了,我便不覺得等待有什麼好等待,總是在這樣的氛圍,我才知道我陷入自己的圈套了,有時候,人走的太久,什麼事情就會鬆動,我不相信永遠,不用試探我的口風,我愛就會說,不愛也留不住我,我對愛決不會基於禮貌而假裝,當我熱情洋溢時,那就是天性讓我對你能夠自然而然,模仿我會的很,但我不需要了,不堪。

有時候,我覺得人跟人之間並不瞭解,有些人以為每天看著我的舉動就以為他認識了我,我說了什麼,表示了什麼,他都覺得有了責任,忍不住時就會說他擔心我,問我“怎麼了”。

“怎麼?”我更迷惑了。

“我感覺你不開心…我為你擔憂…”用著一種怯懦低調著,同情。

“什麼啊………”

“喔,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

到底在講什麼啊你,是不是自己心裡有事情要找我排解,那怎麼用這種姿勢?我最討厭別人同情我,我不需要施捨,你不知道這是殘忍的事情嗎,我感到受屈辱,要愛不都拿走了嗎,自以為恣意的哭上兩聲就來討愛啊,誠實一點,你真的看到我了嗎?我問你:

“我是誰?”

“你說啊你。說啊你。”

你很敢,很鮮嫩,難道以為用著單純與關愛就可以肆無忌憚,想必你很快就會發現我很平庸,平庸到讓你對我失望,那又怎樣,你是不是太好奇我這樣的人的需要,我最厭倦的就是這樣,明明不是我的問題,為什麼我要解釋,人怎麼會樂於冒險接近一個脾氣暴躁的人,是想證明自己還有點餘力嗎?省省。

1430c84bf49a77.jpg
“最近…我不是太好………本來…後來……”

原來嘛,就是這樣打定主意想告訴我這些嗎,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控訴你的痛楚,你真是箇中翹楚,我已經不要再上當受騙了,我受不了討饒,太容易掌握極限的人不是真的在愛人,不過在挑戰,厭倦木作的人、石造的心,沒有知覺,任何外在事物皆不足以動其心的冷酷,也受夠了禮貌性的凌遲,我想我又知道了些什麼心思,我想你從來不曾瞭解我這個人,但我卻透過你的行徑瞭解我自己了。

我不會希望我自己怎麼樣,就像我不是先決定怎樣才怎樣,而是我是怎樣我才瞭解我是怎樣,請徹底忘記我吧,當人與人不再心意相通時,就算了吧。好嗎?如果你沒辦法讓我快樂請不要打繞在我身旁,人對於耐性都有個額度,你耗盡了,警戒,不讓你預支了,不讓人信任仰賴了,你不要驚訝我的敵意,對你,該用的同理心我全都用上了,但還是沒能克制自己對你感到抱歉,遺憾。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是怎麼與我相處,我是怎麼待你,你就知道人是可以如何可惡,想必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能笑笑的對你這樣說。

我的時間不多,不容我擺闊,我對人跟人之間這樣的關係感到失望。更對人們對號入座後對我的殘酷感到遺憾,自己拿走,還要怪我,又說擔心我,如果你因為這樣感到失望,那或許我可以稍許感到安慰,慶幸不用再對誰解釋我說了什麼,這就是我,我不是為了你而說,如果你要暗暗重複的把自己置入角色的聯想,那你的苦日子肯定才要開始。

像我這麼直接的人,我會覺得要對號入座是你有那個需要,我管不著你,你要擔不要施壓於我,默默撿走吧,像個拾荒者再利用,或直接丟到垃圾桶把它給甩了,沒什麼好感到羞恥的,徹底的釋放,才能蓄積再次出發的能量。

我覺得人其實都很虛假,這些戲中戲,有沒有讓你反省真實與人生。

虛假的人自然都是戲,一切都是戲,但是我寫的戲如果其實是真實,那就有諷刺、寓言的果,常常我們的人生都在上演虛假的戲,以及虛假的戲其實是真實的人生。目的給讀者看。你自己其實入戲了,沒出來。

你認為呢?虛假不真誠的人,但又自以為可以掌握一切真實的條件,要將誰一軍?局要如何進行?在真不過了。觀察一下真實人生。虛假裡上演真實人生。哪那麼多顧慮?

“我現在丟出一堆球,沒人知道怎麼辦;想接的接不到;不想接的又被擊中;無意間接到的還憂心重重。”

對象有時不是我腦袋裡想的,對號入座的,表示你有這需求。


€ 插圖作者:李彥瑤‧八百萬種畫法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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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8, 2005

幸福行事曆83│李彥瑤的八百萬種畫法

1430e6012eae8e.jpg李彥瑤又開始創作了,我看她很久了,常常會看到《染血之室及其他故事》。

我也記得,第一次她來到我的台,我去她的台,那天晚上,我就做了夢,殘骸破碎充滿血腥與都會的夢,口感並不差,當畫面落在枕套,睜著眼,我幾乎是清醒著,甚至懷念起剛極度充實的興奮。

然後我熱烘烘的緊貼著她的台,央求她讓我把畫貼在我筆下,當時,我正寫著《去妳的世界》,那是我極度偏愛的系列,我把對愛的活塞餮的拉開,把那些封閉在熱切的愛大把把的發洩,被染指的人,安靜的恐怖著,他們無從猜測我的態度,我大方的帶領人們參觀八卦畫室。呵呵,很悲傷呦。

1430c83fe55211.jpg某些看過的人都說他們記得,他們問我是不是真的,“假的~”“假的~”,讓人想像著,那時候,我只是打算永遠離開,所以透過來回走動,好把步伐搞到疲憊,搞到死灰,這樣才能收起所有讓我傷痛的小東西,唯有把他們陳列在我首頁的右下欄節目單,我才能仔細盤算路程。

我沒有褪色的相片,沒有任何保留,只剩高昂的情緒,只敗到一種叫做失落的東西,而當時的百蕪,現在的李彥瑤,則把我劇場中的每一個道具七彩光澤的給做了出來,我那傲慢的神態,渴望的憂傷,被刺痛的血肉,還有受人戲弄的糟蹋時代,不改顏色的生出來,我想,我們有相同的目的,經歷過類似的命運,某種意義上她也堂而皇之的把故事搞的光芒四射,細膩而委婉。實在令人無法忍受。

我這個人最受不了好樣的人挑逗,尤其大膽踰矩或意有所指的那種。如果被暗示了,我會出乎想像範圍的領你進入我的地道,我不同常人般只是稱讚你,我是全心全意的閱讀你,就像攔路賊一樣。

李彥瑤常讓我不安,她有太多的咆哮,跟冒險一樣,她親手斷了女人的頭顱,撕裂雙腿間的高塔,她永遠面不改色,並不能忍受,她身上總是有這種味道,不論她叫啥。

在她的筆下,似曾相似的過往,我們那厚重肉慾的知覺就出來了,有時是份慾望與暴力,一種人承受不起的力量,我總得假裝成路人以便躲過畫中稜角,沒有歲月的痕跡是無法匹配這種抑啞的成品。

1430c8467ece76.jpg

人雖然喜歡誠實卻討厭被碰到痛處,雖然表面聳聳肩膀,但還是會很生氣,根本不想被人提醒不夠自信,脆弱不堪,一定會反覆反覆的在腦海中纏擾,因為我們不再一無所知,所以不再能佯裝成無知,所以李彥瑤手下不再有漂亮、淘氣、完全光明的模樣,她充滿著極為強大的、猛烈的奇特怪異的魅力,她是物體邊緣的接角,她縷脈碎分繡,她內斂嚴謹卻鋒芒畢露,她的話待人處事不圓通、不周到,是一種深沉世故,很野蠻。

感受給了她,毀著她,也創造她。

李彥瑤的八百萬種畫法就是愛恨情愁的章法,眼見她的叢林,冷眼的讓人發顫的溫馴,那麼殘酷的東西竟然讓我被安慰到,我覺得不爽的一些事跡,透過她的竊竊私語,像傷口的記號緊咬在我手腕間,那種曾經墮落的內在,一塊又一塊的像從深井裡被挖拾起來,二手縫製。

﹝IS LIFE人物﹞
八百萬種畫法‧李彥瑤
http://blog.webs-tv.net/a60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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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4, 2005

幸福行事曆103│不必再回頭

最近,竟然聽起薛岳的「重回搖滾舞台」專輯,這是紀念薛岳逝世十週年演唱會的錄音,想起來歲月確實改變了人生許多事情,2000年時薛岳走了十年,2005年再聽時,實在令人感慨,有些編曲雖然已不敷時代考驗,卻依舊呈顯著一種奇異的光芒,照例沉默的聽取,有些歌以前是聽過,卻再也不能同一個樣子的去感受,這些日子來我對於變數是洗煉多了,搜索殘碎,看著自己如何的與人世交情,看著自己人格的性狀。

常常在安靜的時候,比方說當我中午吃著路邊自助餐時,我覺得我更接近了自己的人生,我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注意著,我漸漸感知到身邊經過的人,與極盡荒唐的朋友,看到自己對某些生活的放蕩,想起過去,看著現在。

日子現在對我來說是從容的過去,一會兒我認識了你,認得了他,我同某人一起住在一處,與誰喝酒,看他的煙蒂,我想,我越來越習慣任何發生,把自己放到任何一個地方,時間一久,我便成功的又適應了生活。我不會對太習慣的環境感到厭煩,我厭煩的是經濟不安定的漂泊,所以只要讓我韌性越大,我就越快活。

一個人是什麼,大概就是從瞭解自己以後,當你開始捨得離開,開始知道不必編織藉口,只是憑著經驗看出對方,一邊知道後,如果我打算放棄,心裡當然會難受,但一方面也在狡猾的微笑,一切如常的是指回到自己一個孤單的狀態,當我們瞭解這是實然,就可以瞭解妳認識這個人的意義,不會覺得幸福也不覺得失敗,只會輕微的惆悵,有時候我看著自己那份冷靜,都會覺得這便是我吧。

這世間上的事情從後面看起來就好像是被命運安排好的,在當下看卻很像湊巧的,對身邊的人,每一個若是你肯花點時間看,會懂得認識這個人之於你的意義,為什麼這個人會在你身上留下筆跡,為何這人大膽的與你交手,怎麼這人的熱切染到你心頭,你為了誰而亂糟糟,曾經愚蠢過什麼,你會看到能不能原諒某人因為不是出自本心而傷害你的行徑,當這些聚足後,便寂寞了,也懂得找個人來體貼自己,或自己也成了能教人安定的傢伙。

也因為這樣,有些時候,我變十分沉默,強幹了起來,就不在乎旁人的想法,有人以為吃苦後的甘甜比較幸福,這使我感到十分不平,幸福從來都是比較來的,因為世界被這樣折磨,我的意志變成不容易消滅的火種,這不代表我會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如果能少擔點憂愁不是更好過嗎?我不認為使精神或肉體上承受痛苦是個使人神往傾心的美麗地方,我不愛受折磨而焦灼痛苦的感受。

而今我的位置,常常出現在河流的交會處,朋友是我的支流,我的人生經歷建立在擺渡與被擺渡,無論晴雨,我分享著你的苦樂喜痛,我看著你一面接受激流的沖刷,一面被心志淘洗,世間的兩岸矗立著選擇,日夜挹流而渡,你淡入淡出,偶而反攻,偶而逃亡,看著看著,日子一久,我竟已習慣,我們各在沉默裡等待,再過一陣子……靜悄悄的……全停頓了…失敗了………復活………我越來越能敏捷的反應出被你扣留的心,放了又收,儘管你向下游漂去,淹了,坍了,……我成為不會那麼容易憂慮不安,當我望清明白了你,我便在等待裡。

這似乎也是成長後的一種心思,望到這裡,我便知道天是漸夜了,夕陽落到底,就剩一抹青天,歌一次次的回蕩,我唱它第一次時滿心熱血,十幾年後,身旁朋友離棄的、存在的、死了的也有,當那熟悉的,若干長短、強弱不同的樂音依節奏上的確定關係連續奏出,我想著這一路來我們之間的互動、交談、依賴安慰,我起了十分珍惜的心意,因為我漸漸知道,許多事情剎那間便什麼都沒有,到時要說誰對誰錯,都回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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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2, 2005

幸福行事曆102│敝人在下我

墾丁南灣有一排正在興建的渡假民宿,當我們的車子停在這裡,望著那排階梯,高聳的屋子,從那個地方往前看就是海洋了。

夕陽西下、清晨湛藍,『我想等你蓋好的那天,我會來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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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起誓一樣,我心裡打定主意,那跟我當時看著遠企興建時的心情是一樣的,我老是這樣,一生沒定過什麼大目標,卻一直能走下去,身體嗅到什麼,眼睛看到什麼就會出現渴望,而那些渴望往往不會讓我過度在意,只是在心裡頭定下盟約似的,一路到底,竟然發現已然置身願望當中,對我來講過度詮釋夢想是一件奇怪的事,有必要給自己這樣的限制嗎?我跟別人不一樣,我的確覺得說了夢想就是在給自己設限,有了那個東西後,很多事情就不能做,跟朋友交往就會造成浪費時間,生活變成為了那個而存在,其實應該是相反吧,能一下子就知道是誰是怎麼一回事呢,人之所以要生活不就是為了追尋著一個不知道的自我,這便是我的信仰。

你看,這是這個視野的天空湛藍啊,這是日落昏黑的沙灘,我們這些觀光客把自己的身體曝曬的精光,當地人把自己滾的緊密,不讓陽光侵蝕吞沒,我們各自有自己的目的與想遺忘的事情,懈垢在這個漫漫天際,陽光真好,視野真好,沒有拘束更好,在這樣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會笑的燦爛吧。

台灣這個地方有海有山,一生中最少可以玩過許多個不同風景的地方,可以在這裡品嚐到世間景緻的變幻,光這面光景,便大大滿足了我。

『怎樣會馬上迅速恢復輕鬆青春?』

他食指對著前方,跟我大笑著講:『海洋啊。下海!下海!下海!!!』

光看他的臉我就意識到這是真的,笑容是最確定的回答。

『我們可有相同之處?』

『有阿,老了!!!』

『唉唷,真老實…….真討厭的口吻!』

往往跟一樣的人玩是最純淨的,不用老是對著腦子抗議,歇斯底里,我覺得這是旅行中最快樂的事了,音樂響徹,讓人覺得似乎到了虛構的水澤,身體的本能都知道到了哪裡了,這也是我知道為什麼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會再回來玩弄旅行。我想起來了:我真的是這樣,隨心所欲。從這個點往前看,所有的舖陳都為了現在的心思,如果不是那麼孓然的與家淡漠,我就不會離的這麼輕鬆,若是順著道路走,我就不能拿經歷來書寫,如果不是他,不是她,不是祂,我便不會對自己感到興趣,只有永無止盡對人的新鮮才讓我行文至際,我之所以現在這樣,就因為這個。不然我的人生大概就是空蕩而安穩的一片,人們開啟了我未曾注意到的洞,為什麼這麼說呢?我來告訴你:

十幾年前,我找了幾個朋友聚會,他們彼此不認識,因為我廣結人緣,所以把他們給湊在一起,他們各自有特色,有個是語言專家,會講西班牙話、英語,還能講些泰國方言,現在他正在印度學藏語,他帶了個澳洲朋友來,那人對音樂、食物有點研究,而另一個是個美髮設計師,去過日本實習,對時尚有點著墨,我當時還在飄蕩,對未來是相當模糊,雖然人們看我是極度有自信,我看起來的確是像是人家口中很有企圖心的那種女孩,大家一起吃飯聊天,突然有個說:

『看!妳會美髮,我們搞造型就找妳,….』他指指旁邊的澳洲客:『吃飯料理就看你囉,若是我們去澳洲也靠你。』…他轉而看著我,想了半天……..:

『妳會什麼?』然後用一種嗤之以鼻的甜美笑容完結。

我會什麼呀?人要會什麼才是什麼吧。哇,我可沒想過。如果是這樣,那我是什麼?這件事我很在意,那是我二十歲的時候,我還未成型,是可以被期待的年齡,面對這幾個多過我五六歲的人們的言論,我大筆一揮好好的寫在心裡了,我雖然不知道我是什麼,可我就一定是什麼,有一天我會跟他算這筆帳,這些日子我沒有把自己任何一天刪掉,我逐漸的轉化,從默默無名到作些對外聯絡窗口,直至今日我依然會記得他講這句話的表情,那種揶揄與譏諷的可惡,擁有的人是無法明白自己與生俱來受照顧是多麼有價值,他們總是在被襁褓中就開始儲備養分,不會瞭解安全感值幾文錢,所以有時候語言中就充滿著暴力,就意味著一股傲慢。

當時,我就醒過來了,我覺得他是在一片枯窘的沙漠上唾棄了一點點口水,但那就足以讓我知道水的甜美,我就隨著人身腳步聲追逐過去,我還是我,但更是我,唯有空白才能知道染上的是什麼。他讓我注意到的洞,我越來越看的清楚了,還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可知,只要人還在就永不休止。

夕陽在沙灘落下,我覬覦自己的軌跡攤在沙岸的輪胎痕跡,這片水邊的沙地好比說明了我的特徵,即使輾過挫折、品嚐過人的卑劣,我依然會有分寸的掩飾我的情緒,我把與生俱來對環境適應的能力,玄奧的讓環境接受了我,我只跟我愛的人交往,認真的對話,當這種人出現時,我會不假思索的快樂起來,而那些干擾我的除了職場外的對應,我一概讓他盡快消失殆盡,針對這點來看,我的確知道我會什麼了,這個知道大大的滿足了我,我的人生論述講的也只有這個。

我越來越不再想對無聊的事情大聲咒罵,當然我也沒有能力真的一笑置之,我只是覺得放大無奈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你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任何人私底下的小小底細,他們那些重複性的特質與口吻一再出現時,我就知道他打什麼鬼主義,我只要用板擦把他從心上擦去就好了,不必對他們「嘲諷」。這就是敝人在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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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30, 2005

幸福行事曆100│試探自己

我討厭試探,你喜歡嗎?試探是什麼?不安全感嗎,似乎還在等待些什麼的決定嗎?還是被模模糊糊攪和著,以前我也參與這樣的遊戲,尤其談戀愛時,尤其事業有瓶頸時,我探男友,探老闆,探同事,好難坦白喔。

賊賊的假裝,擺明了不願意坦露,隱約曖昧的玩著遊戲,說是遊戲但從來並沒有在裡面找到樂子,漸漸地說的太多卻也沒說到什麼,除了在想像的空蕩中游移外,一點味道都沒有。我當這是病,也用行為讓人覺得我患有這病,因為大家都很理所當然的跟我告白說他有憂鬱症,電視上殺人的也說他有憂鬱症,我的老闆有憂鬱症,我的朋友也有憂鬱症,網友也有,路上大多數的遊民都有,憂鬱症像是單細胞自動生殖,有了這張王牌,也就是說人類就能自我解嘲,而且大家也都這麼做,這是一張大王牌,方有可能終結所有差勁的復仇行動。

我沒有慷慨到去分擔不熟的人的病態,我沒有天真到自以為能把人從這種迷幻的毒性拯救出來,每個人都不喜歡忍受別人的輕視,喜歡別人在乎,但我覺得有些人總是很習慣性的用著一些違抗的指令牌,妄想的覺得有了這道標示,就可以輕易取得愛,愛從來不是等待來的,我們不該因為同情而動真情啊,我們不該因為憐憫或被引發母性而把自己快樂的生活摧毀掉,再怎麼著,跟一個神經質缺乏自信的人在一起就會令人感到不耐,他們搞不懂愛人最好的方式,也不會想知道,他們只是想要要要,他們一下發脾氣,一下變得好幼稚,總是一意孤行的求愛,也不管別人高不高興。

「我都已經這麼憂鬱了,哪管的了妳的情緒?」他用著無情的邏輯輕易的哼出這一句話,我看不出他的憂鬱,我看到他對人的不體貼,看到他跩兮兮的講話,我的目光停在他萎靡而威權且不容妥協的身段,他即使看著我也一副冷淡樣,我懷疑他是過度貶低自己了,這人要的不過是取巧的在感情上貪便宜。

試探,變成憂鬱的花招,成了最好的保護,隱瞞著自己,寧可冒著失去的危險,也不願意坦白承認,且樂此不疲。

認識了這點,我清醒多了,我瞭解到,在感情上,我們唯一可以確認的是自己的想法,對自己永遠不要虛幻就不用因為對方的優柔寡斷而不知所措,況且,這世上的人真是太多了,多到你可以挑剔,你可以完全的去放逐自己去接受所有的好意,識得頭腦清楚相同之間的人,雖未必發生交溝,但當一起關在冰暗之處,我們卻能用擁抱來互相照顧。

某種程度上來講,我覺得試探就是一種不停的報復,無從了斷的一種病態,我們因為不坦承而不斷試探來自保,但我們始終不明白愛是玩不起的遊戲,在這個旅程裡,我已經遇過有人跟我一樣信這道理,他跟我講話時就很坦白,他喜歡我就說喜歡,不帶思考盤算後的遐思,不是度量我喜不喜歡才說的出口,他對不瞭解我的部分,他不裝懂,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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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沒有什麽可以發表意見的。因爲能說的妳都說了而我又非常贊同。至於OO。等我真的有了一份再跟妳交流。的確現在說什麽都不實際。』
友誼親情都是,如果你認為任何愛的過程需要經過啟人疑竇的按照計畫、步驟完整而仔細的練習,那就拿出真心誠意。

大可盡情的坦白,不用隱喻的要人去當砲口啊,問題的癥結不就是在這裡嗎?自己不想去當壞人,就用一種好心善意的語調去諮詢,就是不想出線當拒絕別人的你,光著身子搔首弄姿的擺出討好的姿勢,除非人傻了,才會聽不出絃外之音,這真是最淺而易見的不安,架著虛弱強要些什麼。難道你認為我不會揭開你的面紗嗎?我對人們幹這檔事情的印象都很深刻,每個動作,聲調,好像上天有意把這種鏡頭保存給我,我看著寡廉鮮恥感到喪氣,偏偏某些人們的行徑在這上面就毫無保留,我相信很多人都受不了這一套,但都這麼做著。

不容置喙的確定,我厭倦自我貶低的人,受不了陪公子唸書,那種無可救藥的症狀叫做「試探」,我越來越認知到自己的虛偽,認清楚自己跟這樣的口吻在一起的好處,我們一起講著謊話,一起礙著真心,我們故弄玄虛,我們的感情不是從互動中顯影,是由探聽對方的意思或反應摸索出來的,人們就是珍貴的鏡子,我們看到為了博取同情與惹人愛憐而羞怯的舉止,過去我痛苦的虛偽反應,現在我若對你情深意重,便會予以告誡說明我的感情,若是我們之間盡是謊言,那我也可以笑笑的與你打情罵俏,把真誠束之高閣,讓這些悲劇對話染上高來高去的虛空,我會跟你立場一致的演出這場戲,如果你聞到我身上有了驅蟲的樟腦藥丸,那不過就是為了稍微提醒我,千萬不忘記在必要的時候,撕掉或燒毀這個布幕,好好做自己。

攝影/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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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3, 2005

幸福行事曆95│忘記你,沒什麼大不了。

0824-02.jpg車行在滿洲街道,青透的靛紫,清晨,我從台北出發,路過內湖直到台南,一碗60元的小捲米粉、35塊的吐魠魚羹解決正午的飢餓,從省道往高雄路上,磅礡的陣雨,狂亂的掃在車窗,驚人的重量打在頂上,雲層壓在街道的雨池,開窗盡是雨的味道,堅持鬼打牆的聽莫文蔚,一路就這樣,直到墾丁就是陽光午後了。

朋友是識途老馬,從南灣這個美麗的港灣走入區道,海岸線光滑泛藍,寬闊天上的讓人忘卻所有,只是走開都會,我整個感官就以飛快的速度遺棄昨日種種。

海風吹在臉上,我想,人會因為離開一個環境而變化,過去我以為一定有些人無法忘記,尤其在我身體腦袋所有感官都能完全接受他的吸引,我覺得我是離不開他了,但當我把自己帶到一個與原來生活不一樣的地方,我並沒有刻意去忘記什麼,只是去生活、忙碌,然後,某天,當我隨便坐在一個街頭看著天空,望著眼前的車行,猛然一震,才發現我竟遠離這麼久,那個人竟然成了我口中的故事回憶,別人靠我的描述認識他,他們知道這人之於我的重量,而我卻無法衡量。感情在那刻竟輕如鴻毛。

了解那個多少才講那個多少,我一直是這麼想,許多人在一個全然不解的情況下,就任意的索求,不要臉至極,對這樣的人,無言以對,只好默默的看他公演。我這個人只要安靜下來,就充分可以理解人的心眼,所以當對自己感到陌生,便也學會走到一個最安全或是不熟悉的方圓,做一切人基本該做的事情,吃飯睡覺走路講話喝茶洗澡,對過去不發一語不評價不判斷,然後歲月漸漸移動,移動。

日升日落,開始與當地發生直接關聯,這裡的空氣有了我的餘韻,某天有個人問起我的過去,我才想起是怎麼走過來,有時講的時候還會恍然大笑,傳述某些情事的語氣也會悵然淚下,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又像是在說一部不相干的電影,因為這樣,我漸漸察覺任何情緒都能隨歲月消融轉化,某些痕跡會淡斑,某些會變成戰利品與年輪下所謂的風霜。

我們在父母、在某些有著一些年紀的人身上很容易就看到這種東西,雖未必有機會聽到他們內心深處的觸動,雖啟不了口,但只要用互動去感覺,一起去生活就會了解。然而,我們會這樣嗎?我們總是往前走不是嗎?以為往前走就是進步與擺脫,現在,我反而覺得有時候停留就是一種回首,重新守候也是一種開始。

0824-01.jpg生活是破碎不堪的,被許多事情組合起來,你認識一個人,如果情投意合,這個人往往就可能是你現在的大部分,牽動著你的飲食、心靈、旅遊地,我站在墾丁海岸上,看著人群來來往往,我停下腳步與坐在沙灘上的小男生講話,我問:

「這是你家啊?」

他抬起眉頭,愣了一下,看一眼就點點頭說:「嗯。」

「喔,城堡。」我喃喃自語。

他手上滿滿陽光曬出的光彩,專注的神情補填海水沖刷的洞口。「嗯。」男孩點著頭,夕陽灑了臉龐,我索性蹲下來,沒換泳裝,我整個裙擺溼透在海洋灘上,靜靜凝視沙堆,嘴角微微笑著。

「這是水道嗎?」見他從城堡周圍挖出的曲道,我專心一意認真的問。

「對啊。」

從小包裡掏出一大塊方石頭,那是我剛才仔細撿來的,遞給男孩。

「挪!」

他順手接受過去,用力插在面海的位置,石塊硬挺的面向海浪與日落,我們面對面相視而笑。

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我們靜靜的,身旁喧鬧人浪海潮還夾雜著舞台歡唱的海洋之歌,這是一種美好的經歷,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樣開始了解的嗎?有時候不需要語言,只要安靜的去感受對方,去了解他現在建築著什麼理想,他目前執著哪些方向,面對著怎樣的觸礁,身旁誰在走動,他有什麼需要,而你能做什麼,只消全心全意的對待,在怎麼陌生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那種親愛的氣息。當我浸在這種情緒中,我便忘記我是誰了,那些我走過的風景,我有的一切都變的無關緊要,在這個當下,我只在意我與他的互動。他一笑,我就會跟著開心,他城堡一倒,我也會跟著驚呼,沒有其他事情會比現在還重要。

所以,我在想,如果每一刻都是那麼專注,專注在這一刻,那過去那些就未必是未來要認定的,人是可以變化的,所以遺忘變成一個過程,忘記比痛處更令我吃驚,那種速度顯然超乎我的意料,所以也就是說,這趟旅行意味著,我不再拿過去忘不了的東西來框住自己,我要離開,就不會去停止思念,反倒只要給我另一個時空,安靜的角落,讓我換種生活,我就能重生。

我可以認識一些令我愉悅的人,他絕對能帶給我新的視線感受,我便會受他吸引而轉到另一個格局,走到另一扇門,會有新的念頭,新的想念的人。遺忘,沒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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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9, 2005

幸福行事曆94│走開

厚華這本書交在我手上,彷彿就是宣告他新的人生方向。

1121320050.jpg即將啟程的人的心總是千頭萬緒,被告別的人也一樣,不可思議的是眼見這個男人的單飛,竟是這麼樣簡單,人要離開其實不難,在我們這種隻身影者而言,不過是一張機票的事情,當真要處理家裡物品的瑣碎是可以一刀兩刃。

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起來,這男人是越來越年輕,反而是我倒是像極歷經十幾年的風霜而漸漸形成一個女人的模樣,從少女到女人的過程,我是從厚華的對待上察覺了大半,身旁的人,多半參與了一點或一些,能走過十六七年而再會見,是充滿唐突與讓人心驚的。

『...妳到北京來,包吃包住,買張機票就行了。』忠孝東路明曜百貨一樓電梯下的路口,他這麼輕易的說著,彷彿沒什麼似的。

的確是,當一個人橫渡過四十個歲月,生了場大病,看多了人生樣貌,要放下什麼有什麼難,有時候好像失去的越多就更不掛意再失去,沒有什麼是唯一,除了生命的延續外,選擇更多了起來。看著他,我是這麼想的。

我心裡真的好複雜,好感慨。好像經歷了厚華這段折騰,我已經在告訴自己,離開只有死別,活與死亡兩個橫段,其他什麼都是來得及,而之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重建比修補來的容易多了,如果不去除價值判斷,我們永遠無法了解人這種生命。

人跟人交心是何其容易,只要夠誠實,許多事情很好處理,當我們的自私不再呈現跋扈姿態而是一種自我滿足的神情時,那正是認得自己的開始,當我看著台前的人一再被提醒曾經歷的風暴卻只是淡淡的笑著,並不感到無聊或覺得難堪,或許對我來說,那是真正的成熟。

有一天,我們都會把這些風霜打包當產品販賣,或許兜售給出版商,或許拿來教訓子女部署,還是變成化妝品包裝自己行銷給情人,這對我來講都無妨,因為過得去,所以今天才站在這裡,多少年前,人們鼓舞著活在當下,這些口號,已然漸漸消失在暢銷書店的排行榜,是因為大家都了悟了生活,還是又在學習新流行的遊戲規則,在這個分眾市場,我們不再擁有共同的忠誠責任,我們大量的從網路從任何管道取得資訊,因為選擇多樣,拿起放下就輕忽重量,因為橫著距離不用背負承擔,就顯得熱情大方。人跟人之間,成了什麼模樣。

當離開顯得如此簡單,我竟然有點茫然,感到十足寂寞的情緒湧了上來,我在想,或許,明年的這個時刻,我未必在這個城市,未必跟相同的人做愛,未必跟同一個社群的人交往,我的世界真的這樣,看穿了,就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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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3, 2005

幸福行事曆90│沉於人情

捷運深夜最後一班車,人煙稀落,彷彿各式各樣晚歸的理由都有,夜晚,又是在陌生的地點總讓人難免心驚,因為住在市區太久,從那時起,以後,就不在這麼晚搭捷運回自己的家。當然,夏天颱風陰影的深夜,天氣是十分清朗,從玻璃窗望見天空可是相當多白雲。

每逢炎夏,台北總是有許多颱風到來,怎麼都避不掉,也不能避,一不來又缺水,好像一到夏天就是要起一些風暴,讓人間留點淚水才叫經過歲月。選了從來沒下過的中正紀念堂站,整條緩慢往上移動的手扶梯只剩我一人,好像整個站只有我抵達,在陌生的五號出口招來計程車。

車裡放的是日本的演歌,那種感覺很像每次返國一樣的味道,從機場巴士一路風景越來越熟悉,到令人安心感,躲開了剛才那種不熟識感,靜靜看著車外的招牌,到了通化街的麻辣鍋店,我的確感到熟諳,這個路上的瑣碎我知道得很詳細,綠色招牌內的鍋是怎樣的味道,配怎樣的菜色,老闆娘的脾氣,我一清二楚。

10813-01.jpg想起這家鍋,我才知道我早就是內化在這條路上的生靈了,不然怎會一閉上眼就知道舌頭所得到的感覺,這是我經常來的店,我的工作時間與別人不一樣,我擁有一個完整的白日,所以我總是早午餐一起在市場解決,有時候對辣嘴饞,這店就是我的落腳了。

過去到日本時,我非常喜歡她們的小吃店,就是一定會有組夫妻共同經營的日本小料亭,可能賣著咖哩飯、或是拉麵,豬排串燒煎餃的平民小吃,那種裡頭營造出的氣氛就是有著鮮活的生活感,你一定可以感覺出來,有家的味道,總會在裡面感覺到溫暖,一個旅人一個遊子的眼光特別能看得出來,而這家鍋店給我同樣的感覺。這家老闆娘其實不是真的老闆娘,她是老闆聘來的阿桑,但中午就她一個人忙碌,所以我們就這麼喊她,她是世界上最糊塗的人之一,總是會忘記妳點的料理,一定會問兩三遍,然後憨憨的用著台語笑著對妳說:

『啊,小姐,拍羞(不好意思)….啊我年紀大了(國語發音),記未屌(記不住)…哈哈哈哈哈。』

她呀,總是這樣台語夾雜幾句國語對妳說明,偶而還會做菜一半又跑出來用碎碎唸的口吻問你…:『啊妳是點啥?…』

等妳回答後,她就又說:『啊桑年紀大了…,記未屌啦,……哈哈哈…』

奇妙的是,她對客人的臉啊,可是記得牢牢牢,可見她是挑事想,所以每回進來,我都會故意逗她,她一定看到我就說:

『啊,今啊日同款?(今天吃一樣的嗎?)』

『嘿阿……』這麼說後,就故意高聲問她:『阿妳講…..我是吃兜一款?(我問她:阿桑阿,妳說我是吃那一款呢?)』

然後就睜著閃亮亮的眼神望著她的回答,我考她。

『ㄥ,阿就是“A套”“兩個小脆”(A套餐/脆皮臭豆腐)“其他的換魚餃”…對嗎?…』

『嘿啦!』

哈哈哈,兩個人笑著,她便去準備我的早午餐,我自己去添白飯,為什麼自己添飯,是因為她老是忘記給客人白飯,所以我都是乖乖的自己去拿飯,自己拿筷子還有碗、面紙、湯匙…..,她只要負責把我的鍋底、菜盤、炸臭豆腐端到桌上,好像分工合作一樣,當自己家似的。

中午的客人其實不多,我又都選人最稀少的時間,她一辦完我的菜,就會出來碎碎唸,有時候聽不出她在講啥,我也不回答,但有時候會回報微笑,想說話就跟她烙兩句,或轉移她的注意力跟她講客人來了之類的……,常常一個月裡有兩三次的用餐是她陪著我經過。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變成我在這條街生活的一部份,進了店少了她,總是讓人感覺好像缺了一角什麼,有時候沒聽到她的嘮叨,反而稍嫌失落,所以當我剛才經過店面,這麼深的夜裡,我從計程車內寂寂閃過店面內應的她,好像真的就回到家了。

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關係,過去印刻在童年青春的記憶,那些家人們的血親互動成了某個階段,未完待續,而中年的我也在這個街道建構自我與事物間的連帶相干,這個人,她的聲音,煮出來的料理變成我在這裡生活的特殊記憶,她似乎傳入我心裡了。

即使遠離著親情,我還是有機會享受著類似的幸福。那種跟長輩無過度攀緣的牽連,我覺得很好。

我發現,當有了某種渴望,我便漸漸將那種需求融入日常性瑣事,當有了生存的煩惱,我便跑到這種小店,與這裡的民生常情碎碎唸,這些原來人們口中的異鄉,已然滲入我的光陰、年月,這街上的人群,那些我每天經過的招牌巷弄,我感到十足親近,似乎看到了我人生中一直最在意的那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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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07, 2005

幸福行事曆87│我想:我想你吧。

當夜已經可以稱作清晨的時候,我實在不明白我為什麼睡不著,你知道我很少這樣的,除非跟你一聊,我走進浴室洗過手後,有了肌膚的清潔感我又坐在這裡打起文章,這是你知道的習慣,我一直沒改變,改變的是我頭髮的長度,那已經是你不熟悉的觸感了,想起來很微妙的感覺,我竟然在這裡用這樣的方式想念你。

你在哪裡?應該就在差我一個小時的地方,當代的人總是有機會四方闖蕩,你不乏勇氣,那從你孩提時就被教養著,你說你一個人過節,一個人往前後退,你比我早進入蔓藤社會,當我聽著這些屬於形成你模樣的事情時,那些對於你像是撕裂的東西,我只是聽著就夠了。

我的確不是這樣被你吸引的唷,這是千真萬確,對於意外的相遇,我總是迷糊而無法預設的,帶點傻氣的模樣,可不是別人識別中的我,所以因為這樣在你面前我特別能坦然,可以像個小孩子的對你撒嬌,那個我,連我自己都不認識,常常從跟你的講話,總能看見另一個令自己驚奇的我,我對那個自己感到興趣,特別是跟你一起,我特別不刻薄,你對待我的模樣真誠的令我失去強悍,總會不由自主的輕快起來,甚至笑的跟花朵一樣,很好笑吧,當我這樣跟你講,你卻沒笑我,反而溫暖的給我一個擁抱,我想我是多麼渴望擁抱哪,那種異常的一致、需要,在那種氣氛下,變成本來好像就該這樣。

常常我會反覆的想著我跟某些人的關係,但是之於你,我似乎沒有,我如何能具體描述我們之間的關聯,我們是沒什麼關聯的兩個人,即使那麼不同,但我們卻遇見著,你讓我體驗著原初的經驗,我不在意在你面前赤裸,到我這個年紀,身體的裸露只是一種形式,心能不能對一個人坦露,才是極限,但之於你,沒有了禁忌,這些判斷變成沒有意義,我不會想在你面前衝破什麼,也不願用這些現有的禁忌去建立我之於你的價值,這沒什麼好揭示的,當我跟你說話時,我沒有任何調和與想博取你的好感,我也不想侵蝕你,你也不為所動,我們用著自己學會的語言流動彼此對於自我的不安,雖然不是一定能夠體驗過,但你總會跟我講你最近的感覺。

那麼這代表我們已經在溝通了。

常常你突然的一句話會引發我當時的情感,它真實的對我發生作用,消耗著我當時的能量與你對應,對於你的反應,我感到心動,也感到有種溫柔的包圍,這樣說來,我算是被你牽引嗎,已經發生的相遇,就讓它鬆動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吧,聽從那個呼喚後,我依然像個水手駛向港口,一路上,我還是遇到許多情感的死亡與誕生,我依然像以前一樣不斷朝前進,我的過去便不斷的往後退,往往當我專注的時候,便把你忘的一乾二淨,但你依然存在我心裡, 一直一直,需要時就把它給喚起,你成了我的能源,我無法把握的一些事物,就會隨著想起你的真誠而令我心生信心的繼續。

你是個充滿魅力的人物,有種讓人無法抵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