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一次到黑喵的村落,牠主人拉我來的。
一進客廳,黑喵撲過腳來。
“很習慣討好的貓。”我就是這麼打量黑喵。
「牠很奇怪,流浪在外,一見到人就很開心,會親近過來,我就把牠帶回來了。」他說。
他諾大的手掌撫摸黑喵,黑喵讓人撫,我坐在地上,面對黑喵,牠向我走來,往我腳上蹭,用黑頭抵著我白腿,雜色短毛柔軟滑順,我手伸過去,牠轉頭往我手上磨,手指搓揉牠的下巴,牠又轉了方向蹭,頂著頭,整身翻滾,然後用爪子撲我手。
“這是遊戲?”
“示好?”
“抗議?”
我不懂。
整個晚上,牠不斷的觀察我與牠主人的談話,主人拿取咖啡豆,牠弓著身子在桌下聽磨豆聲,水滾了,牠直瞧電磁爐紅點,我稍微移動,牠就盯梢我,濾紙滴著咖啡,牠鬍鬚翹起來嗅著,很嚴肅的樣子。
牠雖然親近我,但只有在主人與我說話的時候,他一不在,牠便離開,從廚房的窗戶奪窗而出,當他從浴室出來時,牠又像是等待的乖巧女兒般,露出甜美的姿態,牠的視線跟著他走,從他身上移到我臉龐,牠在競爭,主人的動作一悠緩,牠就跟著遲滯等待,當他精神抖擻的與我嘻笑,牠喵著鼻子濡濕成塊,牠的注意力始終放他身上,他以一種愛憐的眼光看牠像是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牠便往我們走來,他靠近我時,牠很緊繃,很不放心的樣子,我摸牠,牠像是裝了彈簧的下肢便翻身挑臖,主人摸牠時,牠興高采烈地接受,牠配合他手掌的節奏,默默潛在他手下。
我覺得牠很無聊,我只是過客,牠又有啥好緊張,而我能做的牠也未必能派上場,又何須把雙腳扺在我腿上像要阻止什麼,我滑溜的移動腳踝,牠不斷留意我舉動,我站起來,跨坐他身上,我們互相照料,牠很明顯的躺到我們中央,嗚咽的哭著。
“搞什麼!”
我決定不再嘲弄牠,冷漠的瞧他一眼,穿上衣服,離開村落,我走的時候,牠立身拱起,喵的一聲,好像對著我微微一笑,我很不習慣突然笑容可掬的牠,感覺作嘔,嫌惡像倒汗般從腦門往下墮。

人們在城裡生活,看顧著都市,擁有自己活著的方式。
「我們不該這麼享樂,我們該放棄優渥舒適,去跟貧窮奮戰!奮戰!奮戰!」有一部份的人說。
「我的父母好不容易過了那麼苦的日子,就是要令我幸福而快樂,而能避風雨啊!我不是為了讓妳受苦而把妳生到人間。懂嗎,我的孩子。」她望著淹在窗外的河床。
「什麼躲在那裡?是誰在那裡唉叫啊?」
「妳是說震音樂沒沙子的灘岸吧,哈哈哈!」他無停頓的回答:
「踐踏它說愛它,嘖嘖。」黑暗無可避免的從八點的台北陰天進攻,他坐在沙發上用著刃刀的口吻飄出這段結論。
他總是這樣,在夜晚在白天都可以扛著一種輕蔑的口氣,顯現在他放心的人面前不加掩飾。
窗外雨停頓了一會兒,又突然狂下起來,看不到源頭,水都聚在一起,湍急的滿載這個城市的任何一條水溝。
多麼有意思啊,妳聽聽:
「邪惡及壞趁著世界誕生的混亂之際,偷偷越過黑夜、白天的交界,溜了出去,躲在政府的言行舉止之下,每隔一段時間,就換穿新的衣服,新的偽裝,讓外表可以看起來不像是邪惡及壞。」「《蒙面叢林》,呵呵,看到那裡啦?不會是今天要把它嗑光吧。」我看DVD邊問他。
「嗯,挺容易看的一本書,“翻遍角落及裂縫,穿越整個黑夜,尋找復尋找”……應該從游擊詩人的著作看,才讓人驚艷,嘖嘖。」他後悔從另一面閱讀降低了開始的慾望,「不錯啦,是不錯…」
這人的嘴刁蠻極了,有時候對於他的直接與坦白,我實在不知道該感到安慰還是該檢討自己是否失去一個女性該有的自覺,而任他口出狂瀾,讓他脫韁的傲慢一點也不隱藏的侃侃而談,雖然是不錯,似乎他也找了個令自己滿意的藉口說:
「妳是令我安心的女人呀,所以才能*肆、無、忌、憚*(一個字一個字的強調)的“狂傲~~”(他提高語氣)起來。」
瞪著他耍賴的模樣,真不像個大人,孩子氣又愛耍任性,什麼怪理由都講的理直氣壯,我們之間究竟是誰出了問題?
「我不偽裝,外表跟裡頭放的是一樣,妳不喜歡?」
「喔,喜不喜歡又怎樣,你就是這樣,我能拿你怎樣。」
這個連自己都不能怎樣的人還強要窺探我翻動的眼神,還肆機想搖晃我判斷,看看他那種集滿單純心眼與邪惡小心機的樣子,實在也無法想像他究竟是從何而來的野獸。
我只能從他的口述、筆跡大約知道他的過去,但那都是他描述的故事,我無法觸及的他方,那是在遇到我之前所形成的記憶,那些他心中所記、腦中所憶,他說:
「都是往事了,記憶模糊囉……」
不過他總能說出一二,他還是保持著回憶的環節,能具體的稍微跟我描述每一件事情的心理歷程,有時他會依記憶保持的時間,說出哪個女人是屬於哪種記憶,哪個哥們給他的內容,那些形象,讓我好像真的接觸並接近著這個人的邏輯、情緒及一生走到現在以來的孤傲。
他有著一種敏捷性與對人的持久性,還有直覺的準確性,嘴巴很賤(或說健談),很單刀直入,有時候直接的令人感到冷酷,他總是跟我說他的故事,其實他年紀跟我不相上下,我的故事並沒有他少,但他總等著我聽,偶而才成為我的聽眾,我也挺習慣,畢竟我太有機會寬闊的說說說了。
我們的對話,常常是安靜而走入清晨中,從夜色走入清晨,直到所有的陽光從天空流出光亮來。人能這樣盡情的隨便亂講,好像也就不那麼寂寥的模樣,從任何一個角落我們都可以扯,有一搭沒一搭的,但知道是在拼湊著彼此不曾參與的過去,或許因為認識年數還有些距離,所以可以匿藏的訴說種種或許過去認為不堪的東西,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對話,像是兩面牆相接的凹處顯出的晦暗,我們隨便就講出偏僻、不受注意卻很在意的東西。
沒有誰留的住誰,只是守著陪伴的想法,兩個孤單又寬闊的靈魂,在悶熱的中元節,不寧靜的颱風夜。
「夢到什麼嗎?」
「沒有。」
「這樣不好,」我說:「你應該作夢,讓夢境幫助你,了解自己。」
“幹!”他噗ㄔ的狂笑起來,“真不要臉。”他抱了我說。
「唷,沒想到你真讀進去啦,記得這麼清楚,口差~~」沒好氣的損他,因為我溫柔唸的台詞是書上對話,是《夢的故事‧1995/12月》老唐尼諾與副總司令的對白,這是我很喜歡的一段。老唐尼諾說:
「在夢裡,最初的神告訴我們,不懂得作夢,將徹底孤單,並且隨時得掩飾自己對於無知的恐懼。….而我們最偉大的母親有一雙乳房──哺育著男女,讓他們去作夢。學習去作夢,才會成長,才能夠發現尊嚴,並且起而奮戰。那是為什麼後來,當真實的男人女人說:我們要去作夢了,意味著,我們要去奮戰了。」我竟懷念起,曾有因為愛我而生出了無比的勇氣的人,所以我絕對贊同這麼一段傳說,我記起那個人因慈愛而疼惜、而奮發的表情,那種因為妳的存在,而有了強壯的慾望並因而巨大,即使當時都已越過發夢的年紀,但那個男人就是改變著,愛不僅使女人具體改變,女人因為愛情而把自己變成是對方渴望與喜歡的模樣,同時,也令男人變化,他讓我見識到男人因愛人而起的創造、奮戰的模樣。
我挨在沙發上跟他陳述這段往事,他安靜的抽著菸,保持住他的沉默,僅僅直視我的眼,清了清喉嚨,我說:「沒啦…」
意思是報告完畢。
他下定決心般的,點著下一根菸,前一根的灰燼像餘暉的展了最後一絲火紅即滅了,他不情願的繼續點燃下一隻,一邊抽,時間釋放著他對這件事情的回應。
後來我們都不乾脆了,在這種脆弱的背後,往往是一種專斷又舉動強橫的跋扈,我們開始會仗著自己的經歷與語言、權力去對待他人,只是因為駭怕失去。
怕毀壞一切,於是自己就變了。
「安靜!愚蠢的平民,自以為是的造謠者,汝難道不知,是唐吉訶德傳剽竊我的演說?好吧,既然話題至此,吾順便提醒你,已有多少人反應,說你在文章中跟Galio(某小說中的人物)一樣,引東引西,說穿了只不過為了掩飾自身的犬儒。」他義正辭嚴的慢慢對我說。“齁,很行嘛。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夠味道。”
是的,他正以文章中的對話來回應我的對話,我們的確在這場嚴厲的話題中深深刺傷對方,但表情都好像沒什麼似的,假裝都不在意卻很介意。
在這個颱風夜,我們一點同心情都沒有。
☼ 插圖:百蕪手中的我│http://blog.webs-tv.net/a600626
☼ 關於【蒙面叢林】

我們就是你,我們都是查巴達!/Heterotopias
http://heterotopias.org/node/577
蒙面叢林
作者:馬訶士/著,吳音寧/著 譯者:吳音寧 出版社:印刻
作者簡介:
馬訶士(Subcommandante Marcos)
詩人、叛亂者、墨西哥查巴達民族解放軍(EZLN)副總司令,蒙面的馬訶士是中南美洲繼切‧格瓦拉之後,最負盛名且最具偶像魅力的游擊隊領袖。他從一九九四年武裝革命之後,一夕成名,透過網路,持續發表論述、宣言、童話等文章;像是從深山寄來一封封信件,以詩一般的語言,擄獲著眾多、仍有夢想的人的心。目前,查巴達的相關網站,已超過四千五百個,而馬訶士的文章,也被翻譯成至少十四種語言,仍在擴大層面的流傳中。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244830
「姊,我今天已經跟編輯說確定不寫了。跟妳說一下。」Maggie說。
顯然是這些日子以來,大家的心都有所變化。說明白一點,如果是一開始就拒絕,就不會顯得詭異踉蹌,但現在已不是那麼回事。
「嗯。」
「那他呢?」Maggie試探性的問我,聲音直勾勾的。
直到最後,Maggie還是對男人不好說話,即使知道答案還是心焦。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兩人還是表現的相安無事,昨夜不是還搭在床上痙攣嗎?
「不知道。」不便觸及的事,我也不惹麻煩。
「姊,妳呢?」
漸漸地了解Maggie的心態,我想改變善意的筆調。
在這被風包圍的夏季黃昏,辦公室的人、窗外的日落,都不知道我兩腿之間被煽起的心計。
推開門,走到對街的溫州公園,五月裡綠草茂密,漫天的風緩緩愛撫身上的肌膚,漆黑叩首,陽光隨即消失,好一會,月亮慢慢向上移動,像昨日一樣再次輕吻天空。
沒有回去工作的意願,配合弦月升起,我知道我要什麼。撥了電話給他,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被風誘導似的甜蜜了起來。

﹝完﹞
插圖作家:百蕪
●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600626
再多的刻意也無法融化寂寞時是最讓人寂寞的。
「我們是不是好朋友?」
回答是的話,妳就要聽我說。
「唉,我跟妳說...」
眼神一抬時,妳就要憐憫我。
當人們對我發展出哀求、悲傷,我很實在的知道情緒背後的企圖。也知道不處理,可能就是增加他人生的一個挫折,但又會想,如果人能在這裡通達,那也不錯。當反面或不滿的情緒的人陸續增加時,我渴望柔軟,也想幽默的擺渡自己。
可是,要什麼你們不是都拿去了嗎?要愛,我給你。要撫慰,我疼惜。要陪伴、支持,我傾聽。你們夜半撕磨熱情時,我的溫暖在哪裡?從來都是這樣,當他渴望當伏特加時,我會好好當Vodka Lime;當她需要告解時,就埋在我懷裡。之後,他們都說愛我。
我不信上帝。因為我受不了別人的討饒與背叛。這點我在Maggie身上重重的受教。她總是掌握極限,越矩在我的人際間攀附攀附,當她把我掛在嘴邊時,我是她的反光板,拍完照就可以甩晾一旁,就連他的存在說穿了也是一樣。面子裡子俱全的,她都要感光。
當我看著他的眼睛,他望著我,我們便明白這些年來的風霜為人生築起的牆是誰也穿不過,他那潭化為襤褸的渾沌會在每一瞬間,令我聽到他的哭泣。
這也是她最焦慮的地方,對於一個敏銳的女人,男人的心是她最清楚的踉蹌,再多的刻意也無法融化寂寞時是最讓人寂寞的。愛上一具孤獨,寂寞就會沒有限度,她極力的想給他愛,那種繫絆極強的表情,像是幾乎要流淚,這就是兩人的脆弱嗎?
「講到劇情的第三者。我個人經驗覺得啦,妳明明把男人介紹給我了,卻又跟他上床,那一定是妳打從心眼覺得我跟他會分手。」一種鬼魅氣息輝映在Maggie的闇暗。雖然冒瀆,但也同時反應她拖進湖底的情念。
我站在陽台前,腦中反芻Maggie說的話,小小的一片雲橫飄過天藍的晴空,現實中的我畢竟這麼做了。
他走到我身邊,抓起被褥我們交纏,今天風勢略強,窗口的的雲斜斜流去,他的手更深入,我一併貼在落地窗上呼喊,很快就全身無力。

﹝待續﹞
插圖作家:百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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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跟Enigmatic躺在床上,我總是會靜靜地看著身邊這個男人,想著他的心思與遭遇,我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別人,然後自命清高的評論,我的疑問是:
這世間有什麼事是可以拿來判斷的?所有一切的理論,道德,不都是人定的嗎,怎麼以前留下來的就可以當作現世的依歸、作為古典,除了生死兩件無法置評,哪些是不能打破的,我越來越不能相信常理知識與往生的教養經驗,說穿了沒了生活、沒了過去,人生就是個屁。生命唯一一樣的實情,就是死亡與誕生,其他都是個人經驗,經驗是無法取代、無法被價值判斷的。我卻變成拿我的腦子與心去斷定別人的發生。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即使Enigmatic愛撫著我,我的身體隨著他搞定,我還是不明白。
「我說最近你跟Yang很熱絡?」
Enigmatic點了煙抱著我,一邊撥開我的長髮親蝕我的肩膀。
我把整個身體埋入他無盡溫柔的肉體裡,淫念薰心。靜寂的光亮下,他輕輕蹲在沙發下舔我,月光搖進床來,我看起來就像個渴望的女人,雨後的涼氣沁入縫隙,在這個親密的男人面前,全身裸著,情趣裸著,癡迷裸著,就是狂風也無妨。
Enigmatic的身體可不緘默,逗弄我,為所欲為。
「哪有...........」我沒有拂逆之意。
「喔,我看你們挺火熱的,他有事沒事就打電話給妳──」他埋怨似的宣佈,我肩膀都被咬成妒火。
「他喔,是個怪人呢──少沾惹為妙。」我微微扭動下半身。
「喔──我看他挺喜歡找妳的。」
「唉唷,他只是想找樂子換心情罷了。」
「............」Enigmatic沒月光有耐性,他下體過度甦醒,狼藉匍伏其上。
「怎麼啦,你最近老提起他呢?」他挺進我嘴裡,臉上扭曲而痛楚。
「啊──」
不死心不鬆手,兩人一無防備地卡著,他一邊點起煙,我咬著他另一隻空著手的指頭。
「沒有啊,其實,還好啦,他也不錯啊,我覺得他是好人啊。」Enigmatic說著。
「好人?這世上好人很多啊,我只需要健康與優秀的愛人。」好好吻他的額頭、眼睛、鼻子,舌尖伸進他煙燻的唇裡,我想起日劇《美女與野獸》的對白。
他衝著我孩子般的燦爛一把,手施虐我。
「嘿嘿嘿───」他不畏懼展示他的亢奮與淫亂。
「嘿你的頭,就是呀!」我侵犯他,想吸乾榨盡他,把他當屍體踐踏。
「妳要有覺悟。」Enigmatic把手繞到我身後,我微微的震動透過豐滿的乳房傳到他胸口。
「我有的是信念!」
緩急交錯的反覆攪動,他像脫韁野馬自顧自的奔向繩結。
「那我們把尼采丟掉一邊吧!」
「啊啊~~~去你的尼采,幹!」
編輯把書名暫定成《協奏曲》,他說:
「這是一段不真實的感情之路,三個人的故事。內容是假的,角色也是,但裡頭的感情在人生裡卻是真實不虛。這個實驗,讓素昧平生的三個人,以寫作虛構一段三角戀情。
為了療傷,他們透過文字看清自己;而究竟紙上談兵,能撞出什麼愛情?也許,就像人跟人之間的緣分一樣,無法理解,一切只是因緣際會。」
好個“因緣際會”而已,我不禁啞然。撩撥人們的血肉而把事實坦白,治療的是自憐還是驕傲?現實的撞擊夠巨大了,要躲,寫字一樣是逃避。當我看見編輯描述“素昧平生的三個人,以寫作虛構一段三角戀情。”我幾乎失聲狂笑,臉上熱哄哄的,我想我是哭了。
愛是“動詞”,不是“形容詞”。在書裡,我是他的Alison,Maggie是他的Eemily;我們兩個是他愛的世界裡的複數。是動詞,是形容詞,還是現在進行式。
男人要一個“單純天真”,要一個“世故懂得”。
他說我像是沒有敲門就闖進他生命裡的一個人,理所當然的走進他家,喝他的咖啡。還沒回神,我就坐在那裡,抬頭問他:「等一下要去哪?還不換衣服?」他記得我歪頭看他的眼神,知道在千百浩瀚之中我放肆對他的微笑,知道我剛睡醒的傻樣,和第一杯咖啡之後的神采。願意迷糊是為貪戀他的進入,抱住他,我感到生命中絕然的靜謐,我不需多說一句,他也不必。他可以撫平我難耐的騷動。
「妳知道嗎?妳是我的“Dream Girl”。」
我真的開心洋溢,我總愛在他的回應裡加上問句:“是嗎?”、“你真的這樣覺得?”、“想清楚”、“其實...”
他懂這些問話的涵義嗎?是不是也知道我們的交情不是愛情可以說盡。對他,我不愛,也愛;懂,也不懂。總之,最好他什麼都別說。吻我,就好。
﹝待續﹞
這世界沒有我交不到的朋友。認識他兩年,他還是一樣。即使逃難式的遠避它鄉,即使談著甜蜜的戀情,即使換了打著領帶的工作,他一貫沒表情,彷彿放棄了人生的情緒。心死了。
是不是一生中遇到太多問題沒有處理好,就無力再招架,沒犯過大錯但是他總是罪惡纏身。放棄了自己的人,獨腳戲便唱定了,只能五四三。
「那我用前任男友當範本來寫好了。他就是那種等著我長大的男人,我曾問他為何要愛我的任性、花心與見異思遷,他說他永遠記得一句話:
“當你愛一個人時,你要愛他的全部。”
我很感動也喜歡被寵愛,即使他並不是我愛的那型。姊也知道啊。」Maggie說時看著窗外,說完望向男人。
他也是維持他的笑容,他們好像彼此很包容,因為保持現在這樣最好。有點客人的感覺。我感到一絲哀傷的氣氛,雖然有著戀愛關係,但他還是孤獨的靈魂。
Maggie有好鼻子。這男人夠理想了,但是男朋友的靈魂,她碰不到,也不敢。這樣的戀愛,真傷感。
﹝待續﹞
記得嗎?我曾經說過:我是個會創造幸福的人。
。。。
「那麼,第三者如何能跟介紹給朋友的人上床?」他質問我。
「沒有為什麼--」我攏攏散亂的長髮。
「不可能,我需要個理由。」兩人太久沒有觸及糾結已久的問題。
「好,我給你一個具體的理由。因為她脆弱、她有肉體的需要,剛好那個時機就是這個男人在身邊。誰都可以。」
「。。。。。」他詭異的神情望著我的話,胸口一熱。
剛才他的語氣像是一個愛人的口氣,我想再聽一次他的焦急。
「她對他沒有感情,沒有想佔有,只是剛好而已,時機罷了。」望向他鬍渣的臉龐,我眼神隨他的啞然懦弱著。
「喂!」
「為什麼沒有人對元配本尊有好奇啊──-」Maggie悶聲對大家喊話。瞬間靜默,他語氣輕柔急切地說:
「那妳想,女孩知不知道這件事呢?就是男人跟妳的朋友在一起的實情?」
「知道嗎?」編輯跟他與我突然甦醒在Maggie紅暈青春的臉龐。
Maggie似乎很困擾。
我俯覽街景,一滴一滴的雨心淌在窗玻璃時,叮叮鼕鼕,人群穿梭在將入夜的師大街口。
「那她存什麼心態?她沒覺得對不起她朋友嗎?她對這個男人又怎麼看待?」男人不覺繼續追問,撲倒似的叫著。
「真是多管閒事,根本沒那麼嚴重。」我掐碎男人疑問。
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化的模樣,他回過頭暖Maggie的手。
「心哪裡是這樣一二說盡───」
放下涼太久以至於苦澀的熱紅茶,凝視窗上雨點。真是不可思議。幾個月前,他還沒進入我的生命時,我還站在跟他相同立場。這一刻,看著他,我可以知道一切的懷疑與無法理解的苦澀。我十分明白那種難以藏匿的彆扭與氣惱。
不會讓自己走投無路,我記起我是有創造幸福的本能。我突然覺得,有時候這樣談談也沒什麼不好。我對他到底是什麼心情?現在的我,需要一昧的在意他的眼光嗎?我應該回到我的快樂,人不能沒有自己,那會失去創造的能力,況且,好像我也沒什麼好在意的。這次的聚會,會不會是我另一個起點,我似乎有些改變了,這樣算是坦承的面對自己了吧。
我有點想掙開他,有點想去看得到陽光的街景。一時錯覺置身在幸福裡,我發起笑。
﹝待續﹞
真是件猛計畫。編輯跟我提起:『我有個構想,我們來寫三個人的故事好嗎?』
﹝信‧一﹞很冒昧寫信給妳。先稍微自我介紹一番。妳好,我是Chen。
目前在出版社負責書籍組原創的工作,Maggie告訴我妳對我們的徵稿內容有興趣,這真是太令人高興的消息!我把這幾本書的參考大綱寄給妳,我想最主要希望能以溫暖、觸動人心的方式說出一個愛情主張或想法就可以了。有任何疑問,歡迎妳打電話或寫信給我,希望能收到妳的稿件。另外也想問一聲,目前是否有比較確定的寫作方向或計畫呢?
也許我們可以談談?等妳的消息。
Chen
﹝信‧二﹞透過她的推薦知道你這個人。
我有一個想法,一個三人寫書的案子,角色設定是男女朋友(或夫妻)以及第三者,三人各就其身分書寫,寫感情、寫生活、寫三人間的撞擊。紀錄的可能只是一段時間,我想內容為何得看你們。
這三個人,她書寫的是第三者,而Maggie(不知道你是否認識?)則是女朋友或妻子,而我希望能邀你寫這個處身兩個女人當中的男人!
無論是刻意還是無心的狀況下,我想你可以自己設定。因為覺得這樣的交叉書寫可擦撞令人難以想像的火花,而我非常渴望可以看見閱讀,所以非常希望這個案子可以寫成。如果可以請跟我聯繫,如果這件事可以成,大抵是今年最令人開心的一件事!Chen
編輯是Maggie介紹的,Maggie把我的文章轉給出版社,我就接到這樣的電話。
「好啊。」我想我是瘋了。
我把他介紹給編輯,所以他也拌入劇情。
「我要寫第三者。」我看著他的眼睛挑明了說。
Maggie成了白玫瑰,他就是那個攀花的鬼魅。
「那麼週日大家碰個面如何?」編輯敲定了在師大路的約會時間、地點。
「明天嗎?沒問題。」我在msn上打出。
關掉電腦,我在想著他存什麼心,居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一付悠哉從容的模樣,究竟是怎麼回事?
夜深十一點半,木柵捷運從忠孝站駛向六張犁,雷雨使勁的下,站在第一節車廂,我記得《春光乍現》梁朝偉是站在這個位置思念張震的回憶。
「飛速前進。飛速前進。」
景物落後在軌道之後,我的劇情寫在故事背後。
戲如人生,我的人生如戲。我在上演自己的電影,不必假裝就攝魂入戲,你臆測著我的真心虛意?是的,我好悲哀,竟拿殘敗來販賣。
黑夜還是籠罩著濃濃的霧,針刺的雨滴停在半空中,我在想,明天還會下雨嗎?
﹝待續﹞
因為還感覺不到被愛的快樂,我們可能都會一直憂鬱。
「我是愛妳的。喜歡抱著妳,吻妳的髮。喜歡看著妳歪著頭。喜歡拉著妳的手。可是我的心裡還有一片空洞,是妳沒辦法填補的,妳不完全的知道,只是有些察覺。」 --他對Maggie說。
「我在找的是某種那樣的女人,但是只在Maggie和她那裡各找到一部份。不過,我還是愛Maggie的,我心裡的某些部份,會因為Maggie而被觸動。我喜歡一次又一次的吻著Maggie。」 --他對人們說。
「那她的角色在你心中扮演什麼?」
「她比較是“理解者“的,一個好像懂我的人;當然還有慾望的部份。她是我試著尋找想填起那一塊空洞的,但是我忘了她也有她的想望與生命,所以我的角度有時會忽略她身為一個獨立的女人想法,但有時又會因為察覺了而掙扎。我的心裡,自私與善良不斷的交錯著。」
「你對誰比較理智?」
「她。因為她是“理解者“,我心裡以為。也許可以說,我在等著Maggie成長;而在那之前,我試著找尋我認為我需要的部份的替代品。”放棄“,與”等待“是我的掙扎。」「我其實是愛Maggie的,你感覺得到的。」
「我比較愛你。」Maggie說。
「妳知道嗎?我認為他比較愛Maggie。因為他在等待著,愛著,他沒有放棄,他需要一種互相吸引但又不完全滿足的一些拉力。」人們說他。
「我上升是雙子,兩種力量拉扯著我。我可以每天在同一家早餐店吃一樣的早餐,但是也會不斷的買衣服,因為喜歡那種變化的樂趣。“安定”與“變化”,都是我的個性。」 --他說自己。
我覺得,有些事情講久了,真的變成假的,假的卻成真。我丟了一顆炸彈給自己,我的幸運很脆弱,我真是不知死活,他尋找自己,用的是愛情,這一局是為誰擺的?是他是她還是我?
﹝待續﹞
走在七彩街頭,雨黑黝黝的在車窗浮現又消失,同我的心情一般。剛才吃了一頓沒有快樂的晚餐。
他和我還有她,席間還包括一個素昧平生的朋友。跟他一同面對人群時,我是在驗證不見光的心。我常在想,他眼神的光采,是為我,為她,還是自己。我不知所措。
天像秋日的涼爽,他從吸煙室透過玻璃直盯著我,門外寂靜的天空,浮現將來的烏雲,像他欲壓難噤的喘息。他走出來,golden havana的氣味從他身上撂出,他喜歡這種帶著煙草的感覺,啜著冰latte,他右手摟住Maggie的蠻腰,臉朝她這麼說:
「妳算是紅玫瑰,還是白玫瑰?」
然後食指一飄,指向我:「妳也請回答同一問題。」
「我是原配!咦--都不是吧,姊,妳是什麼玫瑰?!」Maggie問我。
「我不是玫瑰,我是刺。」我覺得他有點故意。
Maggie讚賞的拍著手。
他靜靜地湊過臉來,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妳是紅玫瑰。」
「就是“刺”。」我語氣微瞋。
「我還是剪刀呢。」他輕笑,看不起女人的樣子。
「所以我跟了你啊。」這句話我在心裡表演───
「紅玫瑰的刺。」望著我,他就沒再發表什麼了。
「嗯,必然存在的殘忍。」看著他與Maggie十指交纏,我的聲音垮到失去鮮味。
「了解,我們聊別的吧!」
我瞪視他,他會恨我吧,我這種眼光。
我們三人的關係只是他的佈景,不代表他人生必然要發生的情節嗎?這樣的處境,只是他生活的一個“事件”,一個“場景”,卻未必是他的“故事”。是不是從來誰也沒走進誰的人生,我們的相遇,外人看來是“羅生門”,還是一段“獨白”?
「你知道我幾歲嗎?」Maggie調皮的挑逗他。
「妳幾歲?」他一邊觀賞雨勢一邊調侃她。
「你都不知道我幾歲,愛什麼愛?」
「我幾歲的都能愛啊,服務範圍從21-34皆宜。」這話乍聽像珍愛著女人。
「說謊。」我立刻回話。
「目前還沒有往上延伸過───」他望著琥珀色的天花板。
「你的range還不夠大喔───」Maggie噘著嘴氣呼呼的。
「他是說22腰到34腰!」冷冷的我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哄笑。
「因為還沒延伸,不是不能延伸。」我又補了一句,眼珠子掐著他的心丟炸彈:「對不對───」
「這個很讚!22腰到34腰,經典!」Maggie沒看到男人違和的表情。
「是,我家門口有掛“普渡眾生”───」他恨恨的望著我。
「但是還有另一塊“佛渡有緣人”。」我不服輸。
「左聯“善哉善哉”,右聯“罪過罪過”。」Maggie說。
靜默了一分鐘。
「你生氣了?」我探著問。
「不會啊。」
他不生氣?真了不起。
我常常這樣帶芒刺的對身旁的人,我究竟也痛著,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要把自己多年來架構的保護,一塊一塊解除,那些我視為安全的、攀緣的社會,有意無意的要我親手剝除,我像是一個即將臨終的人,對我的世界進行毀滅性的道別,那些原來都是虛假而不合身的衣服,我是那麼適應,我是否能忍受光溜溜的裸體,與真實不虛的人生?
﹝待續﹞
「姊…」Maggie總是這樣叫我。
她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駭人的青春,放浪冒險的精神,她最渺小的願望是驚濤駭浪,她要人用簡單的程式愛她的複雜,用勇敢愛她的虛榮,她很不簡單。
我並不常參與她的生命,煩惱時,難受時,需要有人聽她說話時,才會從msn、icq、電話裡滲出SOS。
「怎麼辦………」
她的人生充滿疑慮。她不要答案,我像她眾多百葉扇的其中一摺,是她透風窗口,天一熱她犯頭暈、生理期她會打滾、胃痛時她會喊叫,她幸福的時候我不知道她在天堂。
Maggie透過我熟煉他。他們交纏後我才跟他在一起。他寵愛著Maggie,她哭她笑她裝傻總能牽扯他的眼睛,所以他不讓自己的懦弱、挫折顯相,他希望建構保護女人的形象,用他那近一百八的體格與細緻敏銳的情感包裝。
我常常看著他對我的可愛撒嬌想到Maggie對他的蠻橫潑辣,這兩人像異卵同胞的與我交集,面對我們的關係,我常常是一言難盡。
當我第一次把Maggie與他的臉疊在一起時,我就看見一場不需要前奏、不用點火就會形成的曠世愛情;同Maggie對我興高采烈描述的:「太毀世,太墮落,太迷離,太妄我。」
此刻,當我用著自己的眼睛,大言不慚的坦白情緒與堅持實說,這點讓我感到極度悲傷。是不是找到自己的路,才是痛苦的開始。還是?快樂的源頭──
﹝待續﹞
我認識他很早,至少比Maggie早,差了近二年的時光,回想起來和生命中幸福的光臨一樣,帶點突然,卻又那麼自然。
我很容易就牢記第一次與人認識的經過,對方的表情,服裝,姿態,總會欿進我的眼睛。一方面是我實在太依賴感官,我絕對無法忍受一個醜陋的人作勢的向我求愛,那是天殺的折磨;另一方面是,由於我對溫柔的人常常有一種好感,柔軟的人令我迷亂,會讓我孤獨的深海,春波蕩漾。
「跟你說喔,昨天夢到你了。」想著夢中的翻雲覆雨,我情熱的說。
「一早就這樣啊,呵。」
「所以才找你嘛!」我老實承認。
「是嗎?呵呵。」聲音從話筒溫柔的流洩出來。他輕輕問:
「夢到我什麼?」
我對情慾過於敏感一向不感到羞恥。我自然知道弓起的時候,該提出什麼要求,哪裡銳利,哪裡暢快,呻吟就是指標。他是恭敬的奉獻者,他的處女性格最耐人尋味,我愛他的優越,愛他的激進與討好,他那些無邊無際的騷弄真令人受不了。
常常在皎潔美妙的月光下,從他的伸入我獲得精神上的安定,他的鬍髭像芒草叢生交纏我下體的野地,這樣的折磨叫我流淚,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抓不住他,只能攀附著,哀求著,他卻不理會的挺我在霧靄中。
「可以嗎?」
「純粹只是身體上的嗎?」他輕碰我臀部,我吞沒他。
「你希望有其他嗎?」憂暗落寞的天空,夕陽橫剖山腰。
「不是,我已經有交往的對象了,所以要跟妳說清楚。」
「怕嗎?」我其實不想他拒絕,雖然,我是輕率的。
「真正比較冒險的是妳吧,不是嗎?」
「你可以分清楚感情跟慾望,我不喜歡分不清的人。」我身上只剩下奶罩跟底褲。
「這一點是需要有一些體會的。」
的確。沒什麼好怕的。我們突然不約而同的緊緊相擁。
﹝待續﹞
他總是那麼愛他的母親,仰仗的愛上,撫順的,他對他母親的美有極大的欣賞,柔柔軟軟的吸吮乳房一樣。我總能從他對媽媽的崇敬看到高潮。
「我知道,那不叫愛情。」昨天夜裡,他又突然提起他媽媽。
撥開他的四肢,我在他出汗的額頭吻了一下,離開他,去把身體洗乾淨,他有點慌亂的跑來抱住我,緊緊箝著,我不想理他。緊閉的浴室裡,我把他頭髮搞得亂七八糟,他才笑了。
真不知道他媽媽怎麼教他的。
「哼~我才不在乎呢!」吹著髮,我心想。
這已經是我的習慣了。
我總會把留給他的話揉掉,再重新換一個,他會去垃圾堆撿回原來的字條,然後當我面大聲唸內容給我聽。
「坦白說,我很喜歡見到妳這樣做,我喜歡見到人的害羞情緒。」我不知所措,他可樂的擁我。
我還是繼續沿用這個過去的習慣。
「妳是擔憂對我表現過多情感的,對不對?對不對?」他湊著我問。
嘴過去香他,我才不搭理。他樂於被我使喚。
「雖然,我很不喜歡當人的小弟,被人使喚。可是,我感覺妳好像有這個需要,妳對我一直很兇,從以前到現在。但很早以前,我就對妳有著尊敬、有著感激,因為妳會注意連我自己都討厭的自己,我一直想,當初,若不是妳跟別人說我的好,若不是那時我並不知道妳常常有這種讚賞的習慣,那麼,我今天一定不會這麼看自己。妳的無心,甚至比其他人對我都來得重要。
我一直比妳的地位想的崇高,和妳在一起後,我覺得,妳是很脆弱的,動不動就對我發脾氣(我至少可以舉三個證據)。我從別人和妳的交談和妳自己說的,瞭解妳和自己母親的關係,偶爾,我也不免胡亂猜測,妳和其他男人的關係。我感覺,妳是傷痕累累的。
除於感激、回報、和當好朋友的情誼,我樂於讓妳對我使用權力慾(如果妳有的話),供妳當欺壓的小弟。」
這是他最近說的。
好幾次他都這麼提起,他儘量壓低嗓門。
為了穩定情緒,我走到陽台假裝澆花,透過網牆,日光從九重葛花瓣射透身上的白襯衫。一股悲傷從胸口湧起來,我想到他明明知道我厭怨那種辯解,卻還是坦蕩輕描淡寫的說給我聽。對此,我常常覺得很殘酷,我的情緒,那些藏起的感情。是的。善心、壞意擺盪其中。
﹝待續﹞
插圖作家:昏why欲盜擎式/百蕪:我沒什麼好說
「我並不相信有幸福這個東西,所以,我不能給妳。答應我一件事,不論任何情況,都絕對不能愛上我。」
我邊認識他,邊聽他講。他臉上又出現那種模擬兩可的神態,他把四肢攤開,抱我擁在胸口,寢室裡很清爽,灑滿了清晨的香氣,空氣十分流通。
「或者,或者妳對我的愛上,只可以像妳對一隻小狗、一盆花、一陣晚風的愛上,好嗎?」
由於我不那麼專心,還差點讓他以為我生氣了,不過,因為我根本不是那麼在意,隨便他想。
「喂,有沒有在聽啊~妳?」
他撥開覆蓋在我肌膚上的長髮,輕輕吻著我的肩膀,又吻了我的臉頰,我的唇,沿著耳朵游移著。他望著我,溫柔極了,我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回應。
就在這一瞬間,我好像想起什麼似的。
我並不明白愛情是什麼。只知道我不是真的愛上他,但我以為我是。有時我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天與另一個男人做完一個短促的愛時,明明情慾脹滿,我卻憂鬱起來,好像自己玩了一場遊戲。當我很認真對待一個人時,那人就是逃避,我放下時,對方卻開始信以為真,然後可能會開始愛我,我卻可以毫不在乎地掠過感情走過去。很奇怪吧,我其實好像愛他們,卻又覺得他們是其他人,好像他們不是我的一部份,只是我的過程,那是一種不同世界的距離。
「告訴我,想吃什麼?」他把我身子翻轉到他面前,親著我嘴,柔膩的說。
又來了!
他在我面前總像隻狗。求愛時,都會出現一種接近放心的狀態,他喜歡攪著我,要我寵他,不知道他幹麻對我信任,雖然他偶爾會起神經懷疑,但他習慣把熱情直射我身軀。
他膽小,卻從來不害羞對我的情慾,他喜歡我,卻害怕再跌入另一場情愛之中,現在承受不起的甜蜜他畏懼卻渴望,所以老用玩笑保護、包裝自己。他很敏感,感知力強,有一種神經質的狂亂個性。我一瞪眼,他就知道我生氣,他總愛表現他的客氣,卻沒藏住誠實感情。
而他今天之所以這麼樣特別體貼,主要也是他覺得自己犯了一個令我不爽的錯誤。他最近發情了。他故意在我面前跟別人調戲,他表演的很高興。
我怒火中燒。
「人都會這樣啊。」
在晴天的陽光下,Michelle坐在對面咖啡座跟我說:「那是他的反擊。」
「證明他是跟別人一起,就是對我的反擊?」我不自主吞著冒煙的熱拿鐵。
「是啊,他覺得受傷,覺得很生氣,很難下台。」
他總是希望我只望著他,與另一個女人分享他的身體,卻不容許其他男人得到我的佔有。從很久以前就這樣。
一如往常的,Michelle用著直視的眼神肯定的語氣說:「他主要想找妳,要你看照看照他。妳是他大海裡僅有的浮木,其他人把他當瘟疫。」
「大家都愛他吧,怎會當瘟疫?」我悶聲的頂回去。
「那是表面。心裡可害怕得很,因為他得理不饒人,所以才會想要依靠。就你不把他當回事,就變成浮木呀。所有人都當他是神,就妳當他是神經病,他才有存在感,這就是真實。」
我跟他,一個世界分在兩個視野,看著彼此浮潛。
昨天夜裡,我就輾轉難眠,我看見自己的痛楚與血肉。我便知道我心裡豈只不在乎。每一次被刺痛,都是這樣的真實,他又何其殘忍打著需要去乞討,用最糟糕的手段來求愛。我迷失我的直覺,他用演戲挖我心扉,這人世間的愛情是不是就是欺瞞創造的虛假,撕開保鮮膜便迸透腐朽。
「妳覺不覺得他在逃避妳?」Michelle笑著說。
被這麼一問,我並沒有遲疑。
「因為他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他想依賴妳。但是不敢。他對人,其實是不相信的,不管是誰,甚至是自己。他喜歡妳,妳是一個溺斃的人回魂時,抓住的浮木,也是假的救贖。玩不下去了,因為會認真,他心裡知道,腦子不一定願意承認,所以故意演戲。」
「妳這個人真殘酷!攤的這麼開。」我驚奇的嘆了氣。
我說愛情都是假的。沒有他日子我一樣好過。看著這個被習慣慣壞了的男子,情感纖細,而且才華洋溢,愛撒嬌,令人牽掛,但是心又不是拿來被玩的,他想看看自己的能耐嗎?他慌了吧,簡直快崩潰了,需要不斷刺激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就說明他心裡的傷口一觸即發。
天空變成陰霾而寒冷,像死了丈夫的女人,走出咖啡廳,我知道,他再不把真心拿出來,我們就真的玩完了。
﹝待續﹞
插圖作家:昏why欲盜擎式/百蕪:【來PARTY】三
那年的那個時候,我離開故鄉,那個鄉鎮,我告訴自己,要遺忘,忘了我的影-血脈與一切干連。我願意犯任何錯誤,明白了這一生我勢必不再安靜,我以翻滾維生。
包含感情與他劃在我劇情的那道抓痕。他撩起我的安靜,我貪婪他表情,我們是居心剖測的一對男女。
確實,經過十多年,我的人生始終濃厚又實在,路子也同我形容的一樣,無人擋得住,我每次想做一件事或到任何一個地方,總是心想便事成,我也不輕忽這種力量,我總是告訴他:
「我是具有創造幸福能力的人,你必定得信我。」
他不僅僅渴望幸福,也要我擁抱他。我是那種喜怒哀樂都顯現於血肉的人,敏感、能幹、蕙質蘭心,生活對我同呼吸一樣輕易。所以,第一次,他用碎裂的石頭當見面禮,狠狠朝我丟來,擊中我的是他的孤獨與沒有未來的魂魄。
﹝待續﹞
插圖作家:昏why欲盜擎式/百蕪:【來PARTY】一
她養蚊。
伸出右手掌,拿起吸管大力搓入冰涼的可樂孔,左手中指纏繞著一條稀薄的紅線,紅線尾端綁在蚊子的最後一隻腳個牢牢的打了個死結。
「嗡嗡嗡。」蚊掙脫不了。
她把餓了一晚的蚊擺在白皙的左手臂,用冰涼的右手指腹輕巧的摸摸蚊子的頭,示意牠好好享用。
蚊子就口往白透皮膚使力一搓。
「噗!」
鮮紅液體從觸角一端游入蚊子滿嘴,進入喉嚨,吞入胃腸,奔進腹中,蚊的肚子鼓脹了,鼓脹了,鼓脹了,紅血在牠肚皮中滾動,攪和,發燙著,五十度的高溫煮沸蚊子的胸腔,蚊子興奮了,沸騰,奔竄,抖動了,飽滿的剎那,蚊子頂在肌膚的腳發軟了,剩餘支撐的力量有點熬不過鼓脹的便便大腹。
蚊子攤了。
蚊子緩慢的抽離皮膚。
保持靜止的姿勢安撫的挨在她的臂膀上。
她搖搖手,晃盪一下,蚊子嚇了一跳,趕忙似的反射性振動翅膀。
「刷~刷~刷~」薄翼數以萬計的拍打拍打,蚊想躍上天空
「啪!」
她右手下抹著一攤血,掌上的血跡還帶黑,是蚊子的軀體哪,她嗅一嗅紅艷。
「嗯~帶點腥味,可真新鮮。」
冰涼可樂咕嚕嚕灌入她腹胃,從7-11買可樂回來的男人從門外爬上她的背。
「我真是受夠了。」米先生伸口吞下熱咖啡,忽然大吼。
May沒來得及回答,米先生憤怒的眼光已經回到杯緣,咖啡館不是單獨的兩人世界,他的一聲響旁人忍不住也露出疑問,旁人比May還窘。米先生沉著臉,一顆心憋的死緊。
「整整幾個月,我每天好像都在寫訃聞。一開始是哥哥,然後是小黑,什麼時候了,居然是四十歲不到的梅姑。幹!」
「四十,四十,四十!」米先生拿起報紙,又道:
「華服伴后長眠,梅艷芳金衣上路。一縷芳魂附蝶歸!」
他粗魯的抓皺報導,臉上扭曲而痛苦,暈黃的燈照在連續幾日趕稿的眉頭,一副萎靡的氣象,這個最道地的媒體人在燈光下紅了眼睛。
除了May,沒有人知道他眼鏡裡的藏的不只是對人世無常的疑惑,他是那麼堂皇的伸手到這個歡樂的娛樂圈,然後多年的得志與付出精神勞力,現在他的文字永遠浮著那麼一片見解,他的努力和他的財富已經是一片好水準,不太需要用商量的口吻就能取得資源,所以能綜觀也漸漸能掌控出路。
然後就一路順心得過了日子,也是這樣,好像也沒啥好追求,各種為難,他也一次一次重新排解,他要的漂亮、少量的權勢通通順勢而來,但他卻越發覺得空洞起來。
這一波,一連幾個圈內朋友一天天的走,都不是在穿戴整齊的時候。
每天,報社被喪禮守候,前幾天前他就開始整理梅姑的經歷,從五歲開始的走唱,到她姐的遺世,她為母親投下多少保險金,跟幾個男人戀愛,米先生熟練的從經驗整理出梅姑的一生,在梅姑未離世前,他就開始準備,每天他追尋著梅姑的病情,點閱梅姑身邊好友的關心,謝霆鋒何時進醫院,劉德華說了些什麼,還有來台宣傳電影地下鐵的梁朝偉。米先生說,場面搞的越來越大,誰氣惱、誰被為難、誰正繁榮,他檢視著一天天消弱的梅姑。
米先生說,每天凌晨當他摘下眼鏡,總感到一陣牽痛,他站在廁所盆前,對著鏡子,想到再沒兩年自己也跟梅姑一樣年紀,鏡子前的臉上冒出熬夜的腮鬍,它們每天輕輕地冒出頭,穿過他的毛細孔凸出來。他對著鏡子說說笑笑,月亮爬在窗外,他想起剛才香港傳來梅姑病危的資訊,米先生洗了把臉,轉回編輯台。
出奇不意一轉,梅姑死了。
米先生決定了版面標題,走出了大樓,抬頭看著月亮。
遲遲的光,天更冷了。內湖深夜是無邊無際的晦暗,腳踩上去,他打了冷顫。
「May……」趁還有餘力,米先生悄悄撥了電話。
帶著沉重的微笑就坐到May眼前,理直氣壯的皺著眉。
開始他談論總統大選跟伊朗地震,還眉飛色舞,May緩緩吞下咖啡,靜靜望著他,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坐在餐桌上看媽媽吃飯的樣子,媽媽看他的表情,居然跟May一模一樣。他停止政治論壇,雙手捲到膝蓋上,認真的看May,略略停留一下,用出極大的力氣說:
「我真是受夠了。」眼睛火光的跳動。
之後,便是你前面看到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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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單獨往階梯扶上,樊老喝了口咖啡,桌上剩半片厚吐司,上頭草莓醬透明的發著光,又香又熱。我往玻璃推進,一手端著奶茶,一手筒在袖子裡,身子哆嗦,窗外樹葉因為太陽照射多少有點綠瑩瑩,日光來得太遲,樊老的背影就在沙發前面,稀落的後腦杓與寬厚頸項連起來就像小叮噹。
一週有三四天的早上,樊老會在這裡吃早餐,他帶著一疊報紙,一件外套,腰間掛著的精緻的牛皮小腰包,眼珠子是七十年來滄海桑田的變化。七十年了,他手背的皺紋流過不同的故事情節,他跨過許多海洋、國家,走過戰場逃難,「自己真的活了這麼久嗎?」想著,樊老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的笑容總是有點窘,一臉彎彎的稚氣,瞇起的眼睛看不到黑瞳孔,厚重的眼鏡映出的是對方表情,即使談著他的專業領域,也是如此,所以,很不容易猜測他倒底盤算什麼。
一把戰火,把他從上海趕到台南;一股熱情把他踢到哈佛;用一隻筆,他畫出建築地理;一顆心帶他佔據社會住宅疆域,曾是國委會諮議委員,曾是國土保育與開發諮詢委員,創造歷史的他,現在獨自坐在白沉沉的沙發上,抽著報紙,嗅著別人昨天發生的事情。
退休那天,大家都趕來道喜,但他說不知道有什麼好恭喜,他感覺自己從主流逐漸要被遺留在圍城,他的資歷已成為鎮威的品牌,年紀大了還是要繼續走路呀,青年的路應該自己闢,不是把過去奉獻的人給推走以鞏固自己,他從來不是用這種手段來取得酒菜,他才不會不管別人的死活,硬生生的把活人供在神主牌,樊老看著來客,心中有三分不快,但他還是羞赧的承受滿堂師生的歡送。
走出學術的這道門,他驚人的成就從此要被人當榜樣,他要幫人排除許多是非。「真是不可理喻,難道青年們的顛覆必得踩著我的身體?」這麼忙忙碌碌的人聲,形成不同的音階,他被擁簇,投射燈閃著銀鱗吸住他四肢,他毅然的步上舞台,兩隻手在膝蓋上磨嗔,像在找著什麼。聽著鬧哄哄的佩服,他說覺得有丁點的無聊,他說台上有著悲涼的風,牆上投影燈裡播著數十年來他授獎的紀錄,還有朋友、親人、學生對他說的感激,錢財、學術地位、名利,一晃眼朝他一齊立正敬禮。
此刻是個峰迴路轉的世紀,走到一個頂等於陷入一個底。
他一句話也沒有,看著四周片刻,眼睛悲愴起來。他說他背後的招牌是一片空靈的天。
人們熱烈地握手,急著看他的回應,到了這個地步,只有橫了心接受。這剎那,人生的舞台上就只剩他自己了,樊老百感交集。
他淡漠的這麼跟我說:「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一嘆。
天漸漸熱了,他的咖啡我的奶茶皆冷了,今年的冬天來得很倉促,不然他也不會來不及把大衣穿上就被喚出窯洞裡,少了那裡人還得活下去。
「關於我,今天以前是上文,以後就沒有往下說的必要。」樊老在2005年的春天,在怡客咖啡廳裡這麼跟我說。
「我有了,我要生。」妻子說她懷了孩子。
妻坐在咖啡廳我的對角,面無表情告訴我她的決定。天空下著雨,濕潮的氣氛淋上池塘,滴滴答答蕩漾在水面,我的心被她輕描淡寫的六個字震到搖晃。
她啜咖啡,講得好像不關她的事。我厭惡女人胸有成竹的姿態,想把我吞蝕嗎。
「拿掉。」我說。
﹝待續﹞
我感覺,世界變大了。
當寺谷對我說話的時候,我看見自己知道他會吐出什麼實情;我一眼就明白他要的自由,他的靈魂比聲音早坦白。
「我們等妳來。」Kyle說。
走進錢櫃西門店417號包廂,室內已經沸騰起來了。
-『我要飛走 我要自由 我要用最溫柔的復仇 讓你一無所有
讓你在說我的時候 很有理 卻會心痛
讓你在說謊的時候 想到我 會很心痛 』
朋友唱著我想死那一刻的怨。
我想我的婚姻是陷入黑洞了,我搞不清究竟愛是什麼,難道得放他自由我才有出口,一個連假裝都不願意的丈夫,逃避我們共同的承諾,我要逗留嗎--
寺谷一向不能融入我的朋友,我的世界他覺得無知幼稚,他情願躲到撞球場揮杆。我從來都是跟隨他步履,兩人的回憶只能他決定。所以當我站在這裡,我才擁有自己,包廂的鏡子映著我的青春,發亮肌膚,窈窕腰身,哪樣比不上青,怎麼眉上的猶豫這麼老成,那是婚姻給我的刻痕嗎?我用力搓開憂鬱,狂唱“冷水澡”快樂的飛翔。唱完一回神,我的心只剩下我一人。
有時候,我在想,究竟我還要多少假裝,才能舒坦,我信任、溫柔、撒嬌、請求、逼迫、放棄自尊,用過很多方式喚回寺谷的心,卻沒有慧根自我振作。我對寺谷腦子裡的事莫名的神經質,對自己卻異常冷漠,我為寺谷改頭換面扭轉人生,他卻說走就走。
為了離開我,他鼓吹謠言,他販賣自己的弱點來回收人們的同情,我在夜裡輾轉難眠是為了這個想逃避生活的人,他擴大我的所作所為,讓身旁的眼光指責我不可理喻。每一個人都當我是失敗者,大家津津有味說著我是如何的糟糕,好像我是他們掌中的戲子。
不過,再怎麼卑劣的言語,也比不上今早我離開時,寺谷注視我那一刻的眼神。
挨在黑戚戚的包廂裡,望著電視上大量男歡女愛的歌曲,我推算著,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讓我幸福的人,竟然變成一種折磨。
﹝待續﹞
「妳太善良,不懂得反擊。任人荒誕走調,妳卻還在遲疑。妳丈夫之所以依戀這個女人,是因為上一世她是妳丈夫的情人,妳上輩子欠妳丈夫,所以這世結為夫妻,妳是來還他債。妳得明白,妳丈夫對她一輩子也斷不了情的輪迴。」
算命的,談前世的都這樣跟我叮嚀,室外氣溫從地底到頭頂高達三十度,坐在計程車裡,閃過他們交纏的畫面,寺谷與青的每一段對話侵蝕的潛伏進我的耳窩,每一次,我都要透過這些神通才能從容的活著,但這種方式也像搬磚頭砸自己的腳,都一樣的殘忍。
「我答應你離婚。但是,你得跟青從此不再相見。」我跟寺谷說。
他當著我的面撥了行動電話跟青說話。我攬住他的胸膛,比任何時候都迫切,寺谷森冷的瞧著我,隱身在電話那頭的光影裡柔膩,他的眉色激怒我所有的絕望,我何等卑賤的被揶揄著。把淚逼了回去-我如何能擺脫這個人?我像慢慢溶解的蠟,死緊頑固的化在寺谷懷裡。
入夜後寺谷一樣沒有回來。躺在床上,不知道往哪靠,委屈撲上身,莫名的恍惚,我抑制不住哭的衝動,他沒有辦法給我的幸福統統倒給青了。最近常常看見他的表情時而生硬,時而吃驚,有時候我們會在爭執後用撫吻與擁抱當做補償,絲毫不潦草,他用舌頭舔我,氣脈、心息、吞吐、攪動迎合,他整著力量湧進我的騷蕩,很輕易地取悅了我。
我想,我比誰都早認識他,沒有人看過他圓圈與直線組合的神經,沒有人被他毫無愧色的號啕報復過,沒有人見識過他兇殘的理直氣壯。
二三點後,寺谷回來了,我緊緊抵著頸背,他幾乎一聲不響就沉沉的睡著,有他的床上像極沙灘,我的淚水一來沙就溜光。
「她想到妳家,跟妳道歉。」寺谷說。
「我家是她說來就來,難不成她又想訂披薩送到我這來搗蛋。」電話裡的憤怒清清晰晰。
上次我用青的名字,去達美樂訂了十個披薩送到青的辦公室,撩得她雞飛狗跳。
「已經快到妳家了。」寺谷說。
「囂張!什麼東西!她在旁邊叫囂個什麼勁?」青寒著臉的聲音,大聲的不得了。
夕陽西下,新店溪上升著一個黃金色的鹹鴨蛋,燒得炙燙,車子內的空氣複雜飄忽,我整個人飛揚起來,車子的速度像年輕危險的氣焰熱情的噴出火來,我跟寺谷在失調的婚姻裡互望,我拍拍寺谷的大腿,像安撫一個委屈的孩子一樣。
﹝待續﹞
一二三四五六七顆,綠白小丸子百憂解,不是好吃的抗憂鬱劑,從藥房買一顆要台幣五十塊。吞著一種計劃中的算計,吃一顆我發笑,想起寺谷抱我的好,第二顆我委屈,然後我發怒,後來我忘記了。
「七顆能死的了人啊。」你說:我想的對不對?
我知道寺谷和青一定這樣想。我有一種枯亡的感覺,沒有心悸、不會恐慌、也沒跟昨晚一樣蜷在床上發抖。我好像在等待又好像沒人要等我。我想把腦裡製造的浮光碎影同我消化後的重軛一同打包,誰能背叛我呢。讓我們來一起來製造轟烈吧。我正在做著所謂自救的偉大工程呢。
好累好累唷,等我把這件事做完後,就會有新發展。
其實,我很討厭台啤的味道,但聽說跟著一起吞才能有好藥效。把小藥丸排成一個心型。幹!好難吞!噁心的酒腥味衝上鼻,藥卡在喉頭,從喉結下融化,想吐,暈眩作嘔頭痛一併來。
我還是吐了,而且我打電話給我姐,她不會知道我多悲傷,卻很會通風報信,我盡力哭給她聽,精神意識模糊了,錯亂的視線交纏在瞳孔裡,我快爆裂了。呼吸困難,麻痺,繼續吐,我感到所有刺激融化後的併裂,之後不知道了。
大片的過程都忘記了。不過肯定的是現在寺谷坐在我床沿邊睡著了。
我慌慌張張出了手,並逃得剛好,沒死。窗外的朝氣蒙上一層陰暗,今天眺望的風景我一輩子不能忘記,嚥了口唾液,一邊將手移到寺谷的肩膀接觸他的髮,他的鬢角因汗濕發出沉悶的味道,他手心壓著我渾白的腿,餘溫穿透被我拿來當道具的胃。我試著把手貼近他的胸口,覺得不是很自然,幾分鐘後我又縮了回來。
我怕冷,想要他的體溫。嫉妒與憎恨的想要。
但是,看著他,我劇痛而疲累。心有餘悸。
躺在我腳邊睡覺的男人,我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真實感。臉上熱哄哄的,我想我是哭了。
﹝待續﹞
我記得,最後,結婚前的那一刻,我還是這樣問了:
「我跟林巧青之間,你得做個選擇。」我故意裝著很撒嬌的口吻。
「我不可能與青斷絕。」寺谷撫著我的手,沒有一點猶豫。似乎說著一輩子都不會動搖的野心。
如果這些話他暗自放在深處,不要用這麼清澄的目光讓我看的這麼清楚,我的憎惡與妒意或許不會這麼靠近。
我提起青,他給我的答案,都讓我覺得我將永遠與快樂絕緣。
床單上浮顯我們兩人的痕跡。儘管他氣喘如牛,重重的跌在我身上,但他的眼睛始終遠離進出之際,在另一個意識高潮。
有時候我做了夢,被他的行動電話聲驚醒,一定是青,我堅信。在不同的日子裡,這個在他青春停格的女人始終盤據我的精神。我對青日益熟捻,對他越來越恍惚,究竟他是如何沉穩的挑剔我的驕傲,我的波濤震昏的卻是自己。我的頭落在他的肩膀,一隻手繞在他的肩膀,右手環抱他的腰,兩人的姿勢變成擁抱,這樣他就接不著電話。他接不到電話,我就又復活了。
他一點也不怕我,我才會如此動彈不得。我想他始終會回來的,他會發現家園才是他最大的終點,即使天涯海角,等他的只有我的靈魂。如果他玩累了,只要他求我,即使面無慚色,我一樣會攀住他的背。我是他的家。
我銳利如刀的忌妒隱藏在偽善之下忍受他們。
你覺得我很可憐?
我實在很難告訴你,愛情有時只是一個悲傷。我只是招攬了一個男人不要的回憶,以至於想毀了自己的人生。
﹝待續﹞
不知是第幾次了。
他站在木岸上朝向海洋,海天從來沒有一樣色澤,天總比水白,心情總比海水藍。他十分不喜歡聽到這首歌,但卻一遍一遍在車上重播。
鹹澀的海風刮在皮膚,望著遠處零星船隻,兩個瞳孔除了他放不下的糾結容不下別的,好像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啊。
明明是一首女人等待男人的歌曲,他就這麼一次次的迴轉。
老是失去,才苦苦追尋。
人需要把過去當故事一次又一次的對自己的心加強記憶嗎?
有時候我覺得人的一生就是一個江湖。有時天捉弄,有時孤獨行走,不想清醒時就裝糊塗。隨他目光望著眼前的海岸線,我不知道一個人的一生能看多少風景,聽說,有些人終其一生依傍山嵐,從來不曾望過海,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心情,那麼,像我們這樣曾經泡過海水的人會有什麼不同嗎?
海岸線上的岩岸與沙灣,不論晨昏,水域總是波光潾潾,濤聲浪花帶不走不甘心的人的受傷。
我的西北邊依著大屯山、西瀕台灣海峽,風稜石礁岩灘岸,人們在岩塊採石花菜,沙灘上有人烤著茭白筍,香氣透到我們身旁,看著前方男人的嘆息,我覺得比較實在的是眼前活生生的馨香。
挪開舔著手上殘餘甜味的黑色小螞蟻,心裡盤算接下來的行程。被放生的螞蟻在電腦桌前一點一點的爬行,牠真是好運氣,要不是我剛明白一些關於生命消逝的忐忑,牠如今不過就是被揉成焦狀團,橫屍在皮膚表面的一個痣點。
2002年7月,我開始著手設計有關港口的一件設計稿,便開始了觸摸這個在台北臨旁的海洋城市。我需要一張港口的照片,在google打上搜尋,出現的圖片,都令人失望,那不是我心裡頭的的港口,沒有理想的清澈陽光,飛揚海浪,潔淨的輪船,浪跡的海鷗,一點潮水的腥羶氣味都沒有,不算好樣。
決定了選擇一個假期,搭上通往海洋的客運,途中經過南港、火車站、汐止、五堵,經過滿沙塵的縱貫公路,空盪盪的山洞,沒有別人,只有司機,天炎熱,空中極藍並有白色棉雲漂浮,我渴望看見海洋勝過冷氣房。
沒料到海被太陽燙焦了,並淹沒在連結的房舍,循著廟口形成放射狀的店舖,變成棋盤,我從裙尾的口袋中掏出五年前藏匿的沙漏,用掌心把玻璃捏碎,抓起僅存的沙,決定去要回我對海的記憶。
我參考店名來辨識城市巷道,除了天婦羅與奶油螃蟹,沒有殘留的嗅覺了。我明白總得找到港口,才能接近我的目標。是嗎?找到港口,就能接近我的目標嗎?心起了疑問,也許生命消逝前,完成這份DM是我唯一能指望的事情。
我不像別人,知道歸期後馬上著手去完成期盼與願望,只要想到我死了,人們一樣無所謂的生存,只是想到我死亡時只是聲聲嘆息,就這樣而已,他依然過著他的生活,彷彿我從不存在似的。
必須留下些什麼吧,證明我曾經存在過。我可以去找到一堆熱血奔騰的精子射向豐碩強壯的子宮,把剩餘的養分用擠帶專心滋養我的血脈,讓我的輪廓,鼻子,眼神,手勢,表情完完整整輸入遺腹子,我就會繼續活著。
吸著風,終於嗅到羶味,奔到鐵銹欄杆旁,天空播下一束白光,投在海洋的波浪,水一層一層翻,絲薄浪花捲起,再疊再疊,疊成深藍,想讓它帶走身上的腐味,一種內臟將潰爛發膿的愴疤,只要留下一些無所謂,也許,我會比較開心。
用數位相機不斷按下港口的四角,白花花的輪船張在海洋上,多少人在這裡來去啊,在正午的陽光卻四無一人,船上的空氣看起來清爽流暢,光影隨時間的經過移動,天正中下起雨,雨打在海水逼出漣漪,天轉黑沉,雨大給吸入海洋,美人魚的泡泡就這樣消失汪洋,追求幻化了,至少她還有童話留下,我呢?除了正在發展的設計稿,還能給誰什麼印象?
也許,當人們隨著我設計的簡章,住到我心愛的旅館,坐渡輪到我介紹的小島吃著蝦蟹大餐,從高樓眺我所指定的海港夜景,我便這樣跟著人們一直生存。
手中的沙漏隨紛亂的思想墮落海底,我連流沙都沒了。
我深信顏色是一種溫度。所以我決定讓拿到這份DM的人觸摸到我看見的天空藍。
這城市給我的毋寧是一種透清涼的氣味,即使在毒辣的35高溫,即使是充滿黏膩的油脂黑水溝,即使真情在日光中氾濫,在這城市任何角落,只消抬頭,映著四周海洋包圍的藍陽光都給吸到天上,閃著透明的金光。
每當著手設計一張DM時,我心裡就會浮起一種印象,那主宰著給這DM的生命,我容易在腦海中飛出一些色彩,紅的,黃的,綠的,甚至灰的,DM決不是隨便上色,通常是心中有底,它的色彩便會上身,而在我手上最後的一份DM,能為它做的便是附予呼吸,色彩是它的血肉,文字是它的骨架,我是它的思想,它隨我的決定邁向未來,引領人們認識這個城市,我化成魂魄跟著人們的手走在好奇探索的街頭。
此刻,我找了一種藍,清爽極的藍,像是海水加輕風的藍,帶點透明,放在陽光下會像水母的薄紗網,輕飄飄的蕩漾,它就像是我想留在世間的低吟一般,像貝殼的迴響,這樣的藍最適合背負海洋的氣味。我想我的夢想不是沒有實踐,曾經我是多麼羨慕別人像個魔術師把空白的紙張染上美味,而現在我正被天賦予著一樣的使命,從印刷機裡刷上一層色,我的魔法便更清晰,發想滋養著從樹壓榨來的紙張,除了將夢想騰在紙上,我找不到更能讓自己輕鬆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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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為何飄向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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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充滿謊言,一件,兩件,累計到空白被塞滿,我無能再為心房找到理由,除了接受,我自當明白言語始終敵不過行為,光明正大的忤逆自己,揪心的悲哀,也許當我跨過這個時代,歸骨於土,就不用這樣任性的愛任何人,或許我要盡職當個真正的旅人,不可以對土地太牽掛,應該儘量享受誘惑,盡力去探險,沒有責任,無須控管時間,別人不必知道我從何而來,我沒有鄰居,高興時鶯燕爾好,厭煩時遷移,明天去哪裡並不是那樣重要。
人們愛自由是因為天生有翅膀嗎?我也喜歡在藍天飛翔呢!
「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石不可以無苔,水不可以無藻,喬木不可以無藤蘿,人不可以無癖。」-張潮
無癖是怎樣的人生哪,什麼都無所謂吧。我是躁鬱的,躺在身邊的人拉長了黑影子,觸不到實體,連呼吸都覺得清冷,心酸這不再被捧在心裡的情義,那性情相投的愛不維持,親熱的空氣就沒了。色香聲徒成泡沫。我是這樣迎接已知氣數,不神輕氣爽,不心氣平靜,市集塵囂日復一日,說起來挺有趣的,原來拋棄自己比什麼都容易。我唯一的良心就奉獻給這份待完成的DM吧,我以個人的立場與我生存的歲月來攤出心有不甘,你與我對話,時代證明什麼對我都不重要,你只需僅存片刻來正視我,不必做我精神上的同志,請你靜靜的聽我說,我希望將滿腔的情感吐納,直到我對世間的眷念在闔眼那一刻告終,或許幾些日子過後,你依舊是你,我塵埃落定,偶爾你想起在一個聖嬰作怪的高溫城市,遇見了一個早夭的靈魂。
電話響起。
「唉唷,妳又上電視唷?」興奮又陶醉的語氣從電話傳來。
「嗯,妳看到了呀。」想到般地點點頭,我睡眼惺忪拿起電話,心想還早。
「是啊,人客來時忙的很,閃個神就看到了。」
「。。。怎麼樣呢?」
「妳長高了喔,看起來不錯啦。」她得意洋洋的表情。
「是啊,還可以吧,沒有丟妳的臉吧。」我用另一隻手撫著僵硬的肩膀。
「蕪啦,我就人客講說這是吾查某子啊。」她的語氣隨著話語更加激動,有意圖的想強調些最後通牒:
「厝邊隔壁哪來,就一直問“阿妳查某子哪都沒回來啊,是在台北發生啥米待事?”我就都講“蕪啦,就工作很忙啊,沒事回來作啥麼,一趟路那麼遠”,妳回來我也累啊,還要招呼妳啊,所以妳就不用掛心,家裡沒事,不用回來啊。」
「嗯,我知道。」
挨在床邊,看著不斷發亮的陽光,掛上電話,自己還是想休息。
Enigmatic瞧壁上的鐘一瞄,九點鐘。被吵醒後,兩人都漫不經心也睡不著,
「誰啊?一大早的。。。」,他殷殷問:
「怎會有妳家電話?」
「我媽。」拉起棉被,窩進Enigmatic的懷裡,我甚至快遺忘她的聲音。
翻來覆去睡不進去了。Enigmatic摟著我,簇擁入內,再度問著:
「妳多久沒回去了?」
「大概一年三個月吧………,忘記了。」隨便呼應。
「回去看看也好呀,她其實很希望妳回家啊。」他用穩重的口氣,慎重地說。
「是啊,不過年,不過節,平日舖子也忙,我所有的東西也給我媽扔得精光,空蕩蕩的房間一張床,不如在台北睡覺。」口吻像事不關己般冷漠,我一點也沒有自我反省的意思。
「也許只是嘴巴硬,她很想念妳的。」由於我根本不想辯解,反而很乾脆的承認說:
「對對對!的確很想念。」
「好好好,每次只要講起家人妳就充滿防備,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他哄著幾度談到這話題就說不的我。
外面有些風,雨斜斜飄落,眺望窗外冒芽的九重葛紫花,Enigmatic的手充滿優雅、溢滿溫柔的撫摸我。
我憶起故里,惦起童年,還有十八歲離開家鄉的夏天。
我想,從開始長大後,我就活在喪失親情的過程中,所以我不會對家人的愛貪圖無饜,對於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何來有逐漸遠去的道理?小孩還小,但是對親情是懂得的,大人的人際可以多到精力旺盛,對小孩子可以失去所有耐性,對此,我又能抱持什麼看法呢,這些事,除非親暱的人,不然我懶得說,我覺得家並不愛我了,而我自己也很懷疑,我也不愛他們了。
我一度懷疑過去的家族記憶,甚至那些歡樂時光,其實根本不曾存在於這個世界。我為了這些沒有感情成分的血緣爆裂堅強,我因為想不出如何虛構美好而甜蜜的家庭而感到失敗,現世中的我確實存在在無法脫身的鴻溝中,不狼狽也不消極,幻想著被擁抱的畫面,我嘔吐起來。
又是凌晨二點,這時候男人很輕易的就找到她。
「生日快樂!」
「你怎麼記得?」
「為什麼不會記得?」
「不知啊,以為你不在意啊!」
「什麼~ 妳是我的地下情人咩!」
從前,打心底她不信人的深處會能被誰了解,會有著最愛的另一半,她從未想過一半的人生有何樂趣,一半的喜歡,一半的妥協,兩個一半構成的人生會圓滿嗎?抱在一起怎麼滾動?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她是個生性挺拔的女人,知道情愛是支持嬌媚的興奮藥丸。她深信失了男人的滋潤,人生會少了點滋味,所以看進眼的,會像花車女郎沾惹招搖,一點羞恥心都沒剩餘。
她像個疲憊寂寞的旅人,從長長的行程中尋找棲身,地面是黏地黃土,道旁是生根綠茵,只有她滿身流浪,茫然木立的,男人迎面往前,女人皺眉望著他,他不羈的以緩慢速度壓平女人,他走過來,女人向前去,兩人一步步接近,他五指深入女人的手,女人緊抱他,連一聲招呼都未打,便掙脫疑惑。
隔了幾年,沒有人發現兩人之間。就像,如果不是他說,誰知道他年輕時,一人在完全隔絕的白雪厚冬裡獨自過年;走投無路時,啃著一碗泡麵挨過兩個早晨;擠在熱如烤箱、雨來如滴水山洞的頂樓加蓋等著就職通知,刻劃男人身上的地圖,是受難的刺青。
是女人選中他的,女人這麼想,她在人潮中發現他,在她飢荒貧瘠的空窗期,女人不畏生的眼珠子對他打轉,他一出現,就堅定的要他,他先是不出聲,然後從後面貼緊女人,女人才恍然原來他才是獵人。並不打緊,兩個獵物絲毫不羞怯畏生也不瑟縮,甚至都很貪心的指定要人打包帶走。
兩人認識時,他染著太多塵埃,男人常笑女人怎麼不是他最好過的時候當他女人,他可以帶著我去看山看海,可以自由做愛,只可惜命運的殘苛對他一直沒有鬆手,常常他的苦澀震撼她手上的快樂,女人忍不住想捧著幸福流過他,洗淨他。大部分時候,都是他自己面對,終日問自己,連睡眠也沒好品質。任何人勸說都沒有用,他不否認他不認輸,即使落到谷底,雖然疑惑,卻強力拒絕退一步,情願不堪。
「太多人跟我說了,怎麼我不妥協,我知道,當人更富有時說的話才更有說服力,但是,我情願是尚未成名前就認定那人的價值,不是因為勢力而認定。」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該不該妥協──」
這時候,女人只會捧著他的臉龐說:“我在你身邊的,知道吧!”
男人總是,“嗯”的回答,然後,從身後抱著她,女人終得以望進他眼裡。
「心不要過的不好喔。」女人吻他。
「不會。」他回吻女人。
「我的願望便是買艘很讚的遊艇,邀請好朋友,每人帶道佳餚來一起出海。」年輕時期的他強烈的起身而笑。
「那我也要去喔!」
「那妳要煮道美味喔。」
他的辛酸讓女人心酸,她纏男人如同男人殘她,他常對女人露出無辜又詭異的笑容,都不假裝,即使在偶然間她知道或許自己成了一個第三者,即使他們藕斷絲連的不再聯絡,即使不是因為女人才分手,沒有人能阻擋女人對他表現情感,不管是什麼。
經常他們之間不是愛情,兩人都是從喧嘩裡出來的沉默,在一起的自然像解不開的代數,對彼此很純粹,女人並不愛他,他也不戀女人,兩人只是很偶然的碰見,有感情,有相同古怪氣質,女人會有超過二十四小時、二天、三天都不去想起他,他有他的生活,有完整的生涯規劃,女人往人生前走時,他是存在自然的空氣,沒有超載的情感,卻不怯表達真正的表情與對事理的看法,經常嚴肅爭執意見不同,鬧脾氣時不會悶氣不吭聲,卻不礙濃密的交情。
「妳實在應該好好了解男人的需要。」
「男人要的是一種情熱的飢渴與貪婪,即使知道是虛情假意也無妨。」
「妳對男人實在生疏。」他脹紅著臉,撫著消退的陰莖,恨恨地對女人憤怒了半小時。
撫著他的背,扭曲悒憤的臉,緩緩地安靜。
「對不起。」夜色中的街道,一個男人的心充滿歉意。
「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不該在混亂時再創另一個事件。」
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裡。
對他,女人有種安然自在和放心感,雲雨巫山時,自然到不行,他是個講究才華與美觀的男人,有種聰明任性與幽默譏諷的超級本領,出話常常專橫不已,臉上卻有種乾苦的玩笑感,那個一直延續不斷的靈體,原型就是個小孩凝神佇候在女人眼前,他會在女人我面前晾出赤裸腰枝,擺出像健美先生的姿態,搖首弄尾說:
「瞧,我還想再把身體練好些!」
女人笑笑說:
「我好愛你的身材哩,別再動了。」
他會正經的抗議女人的說法。
女人馬上就明白他跟自己是同類,一樣的優秀,有一樣的孤單,一樣的傲慢,不可一世,不過是自己比較徹底入世,懂得取巧,狡猾多變,不選躲避就把命運打出去。同他一起呼吸,自己便不會──不甘寂寞。
「愛你喔。」女人說。
「我也是。」男人說。
他們之間,是你們看到的,不是想到的。
『這.....怎麼了?』
男人撫著女人左腕燙傷的疤痕問。
『家人弄的。』沒再追什麼,他用嘴堵住她身體。
男人背部腰間也有個印記,是個胎記──他家族的原形。
曾經,她與人相愛,那時,深覺是彼此的心靈依靠,汲汲地探索未相遇的歲月,讀對方的書,聽他的音樂,認識他的一切,宛若在聯考前要將所有功課準備就緒,一路走,一路學習,整合雙方世界的地圖。因為成長太不同,奇俏中有過癮、有挑戰,大半路程她十足認真,溝通記憶成了例行公事,敏感對方家族,越多體認反而熱火了不安感,認識越深越陷迷團。
闖盪邊道總會摸出訣竅,但若要一輩子相處,人是否能虛虛擬擬的含糊?
久了會疲乏吧。所以當兩人決定了未來並不代表將個人交卷,而是明白該妥協哪些事。就像大多數的人都想逃離膿瘡,如果把它給戳了,不過也只有治療或惡化,疏離不代表解脫,存在的關係在某天總是會來催促。喜與憂不過是一體兩面,她人生在意的是過程,結果只是另一個據點,不是決策最重要的關鍵。她唯一需要交代的人是自己。
舔著男人背部胎痕,這回,她不再記取人們身體的指紋與風霜,男人匍伏屆中年的歷程,不是複習題,她只想疼惜。
『吻我。』
女人在男人走出大門時,拉住他的衫,任性索求。
『嗯。』
男人輕輕回頭往她嘴上一啄。
能不能 單純的讓人從 相遇 相識,再相惜。
如果這樣行的通,那他們肯定是在創造奇蹟。
﹝真實﹞和﹝謊言﹞一起到河邊洗澡。
先上岸的﹝謊言﹞偷偷穿上﹝真實﹞的衣服不肯歸還,
固執的﹝真實﹞死也不肯穿上﹝謊言﹞的衣服,
只好一絲不掛光溜溜地走回家。
從此 人們眼中只有穿著真實外衣的謊言,
卻怎麼也無法接受赤裸裸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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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歡這個故事。尤其,像今天這樣的天氣,陽光出奇明亮,房外的藍天白雲如版塊飄著走,遠點的華納威秀卻是烏雲密佈,陰晴同步,跟故事的吊詭一樣,常常看著這樣的世界,心漸漸被自己訓練地極為安靜,彷彿嘴一閉,什麼都不干她底。
『妳才是讓我情緒得以安寧的女人。在妳懷裡,一定可以尋回我長久失去安穩的睡眠。要含著妳緩緩入眠。』男人用手指摸著女人壓在他腹肌上的大腿。
『呵呵,那我不是多了一個小孩了。』撫他耳朵,臉貼著男人肌膚,女人吻他胸膛說。
『是啊─要成為妳下半生的牽絆。』
相逢纏綿,夜半幽會。等候、開啟、抒發,晚間兩點半,他走出她家,女人急忙的穿上洋裝,搭件外套,拎著大串鎖匙。
『別送了,這麼晚,不安全的。』男人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搖搖頭,明顯地隨他步伐,執意牽他的手,想把所有思念一併傳送他心窩,男人張開手掌,插入她手心,緊緊相握,只有稍涼的風伴隨離別。
計程車劃了過來。
男人說:
『我們走到前面點吧!』
牽著她的手,兩人直往前,時間停在這一刻,天空黑壓壓,通化街還是熱鬧,無論市集如何喧囂與沉靜,只要他一個輕微呼吸,她就跟著悸動。兩人話很少,只是手握著,車子終究是來了。
走了。
『再打電話。』
女人點點頭,有的,她把手機握在手上,篤定。常常有許多緣故,讓她無法說出真實,自己是怎樣的人,映在他人眼裡又是什麼風景。夜空蕭蕭,靜到落葉歸地都聽得見沙啞,公開談感情有什麼好,曾經她愛上的人說:
『妳愛了我,是為了寫作嗎?』
她十足啞然。文字會成為愛情的藉口?人們已經到了這般荒唐的境地,要拿感情來實驗,才能撞出動人文體?誰會拿刀在身上劃出傷口,再來品味痛楚的血染。她是做不到的,無法因為逞強而去撞傷,但妳愛的人這樣問妳,我還能解釋什麼?
船想泊岸,追求的動力不再是飄邈的夢想,她討厭猜忌,剛從一個籠子跳出來,這回她可是明白無法伸張的感覺。人們不相信的,就不再說。不要管別人眼睛,搞清楚自己的心,保持明心見性,讓人走進來時,不必打理,不需小心翼翼就能坐享其成,這樣不是很好嗎。
以前,她像船,總找岸靠。
此刻,她當岸,願讓男人停泊。
『回來後就只是覺得好累。』
男人回到他的城市,炙熱單調的白色都會。在台北一端,她幾乎可以感受他的呼吸與汗水。
寫完昨晚男裝文案的她,腦子裡還殘留新款領帶的印樣,撰寫時想著他打上領帶的姿態,用這種態度寫出的文字既慾望又熱誠。
『哇──真惹火,男人不買上一條,恐怕心也會搔癢。』客戶竊竊地笑著。
靠著餘溫,把思念男人的氣味過渡在文字,客戶樂得送她兩盆強壯的鮮花,紫芋鳳仙與豔紅玫瑰,心滿意足地送她回家,到她房裡排風水,建議她床移位,桌子靠旁,這樣便會迎進貴人。她喜歡看著別人為她打量。從來人生都是她自己計算,人們的善意真假她早看穿,所以格外珍惜。即使懂得選邊站,懂得利用藉口當擋箭牌,看多了算計後一個個被識破的窘態,大概也能摸出這個叢林的生存法則。
他們都有過一段刻苦銘心的感情,也曾面對背離與欺瞞,儘管有過甜蜜願景,但愛在無法信賴的距離裡,心早就不知流落到哪個荒野撒種,徒留一具光鮮的傲骨挺立曝曬,可憐華服內早就千滄百孔。排除一切,那段感情雖終身會停在心底,但也徹底改變她對愛情的看法,比較起來,她現在要的可就沒有火辣,只在乎『舒服』兩字。
『你可以當我永遠的好朋友嗎?』
剛才,她詢問男人。
『我本來就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他不假思索的答。
愛人跟朋友不相同。情願當這個男人的朋友,她不想錯落他。第一回遇到這樣自然的人,坦承相見卻不矯情,他不怕把底層掀開,她不需裝嬌示弱。她渴望他同陽光一樣撫照她的身體,也願他走出岔口。山窮水盡是什麼滋味,她知道,所以安慰一句也說不出。
『能認識你真好。』她不斷對他說。
男人笑笑地說:
『妳真是太可愛了。』
『哪裡可愛?』她問。
『笑的時候。』
總是藏不住表情的。
『很懷念那天夜裡的感覺。』男人說。
日光在街頭撒野了起來,男人不知道,在他走後,台北曾來了場冷颼颼的寒凍,但她曉得男人給了她最超級的擁抱,足以抵擋冷霜。就像房車一樣,舒適與性能都能兼得,因為他撩起她內心渴望的舒坦。
『有時候,世界會像一幅美麗的畫突然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透過這條裂痕,你見到,有另一個世界其實存在於你眼前這個世界的後面。』-米蘭‧昆德拉。
每一個故事,都從認識一個人開始。
我是怎樣認識你,你又怎樣對我靠近,
餵食我的想望,滲入我魂,
在世光,在人霧中,我們兩顆微塵相遇。
你聲音迴響時,是我最深刻的寂靜,
你念我時,我就同夜空活蹦亂跳的星子。
時刻如此安靜。
2003‧黃小黛‧IS LIFE
開始總是如此,看嘴型,看字句,然後臆測情緒捕風捉影,好像快樂悲傷是可以探出,快樂的人一定會開心,悲者必定流淚,彷彿只要掀開一連串報導就能恍然悟出人們的世界。
世間是繁瑣零碎。幸福背後有時往往藏匿許多釋懷或就讓它過去的因子,不是三兩句就能簡要說明的情緒。
她看待事理,永遠不會再是天真無邪,深深沉沉望進陰霾,馬不停蹄的撞擊。這裡不利,往另一頭去,她堅持活下去。她對待這個城市的方式,就像處世原則。愛就停留,否則冷漠相識,就像上網瀏覽,目光只交集在興致的地方。最令人驚奇的,當她站在這個城市的一端,距離如此靠近,卻無法將她當故鄉,一旦遠離了,日子一久,就會濃烈的想念起食物,讓她叨唸濕凍的天氣,奇亂的市容,都成了她回憶的口味,分外美好。遠離,影響著她對城市記憶的量度,模糊了距離才能清晰記憶。
『我會用某種方式再回來。』男人說。
目送男人離去的那天深夜,牽著的手從計程車中分離,望向駛前的車漸漸消失,她站在尚存幾盞街燈的夜裡觀賞油亮的車燈閃閃發光,藏匿在她心頭的不捨讓她記不起剛才手溫的真實性,好似一篇莫不關己的文章,即使揀字篩選也提不起交集。
她記起初識時,曾寫下的一些記憶:
每一個故事,都從認識一個人開始。今夜,夜亦如此,總在最平淡的時候,她會想起,曾經某年春天,男人同星子游移到她的心,只因--時刻如此安靜。
我是怎樣認識你,你又怎樣對我靠近,餵食我的想望,滲入我魂,在世光,在人霧中,我們兩顆微塵相遇。你聲音迴響時,是我最深刻的寂靜,你念我時,我就同夜空活蹦亂跳的星子。
時刻如此安靜。
圖片攝影:沒時間
寒雨在男人離開之後。她包得緊緊的穿越基隆路加油站,喝下明月湯包的雞湯,跟當夜床地的赤裸完全反向。
我,很想回來─
2003‧旅人
曾經,台北是他嚮往的落腳,現在踏在這裡,他變成旅人,嘴裡這樣吐出話,同為異鄉人的她接不出口,這城市讓她豐富也讓她懂得靈活。
『我,很想回來────』
男人鬍渣的嘴裡喃喃。
人生中有許多發生是跟著世俗走的,不是都能提早預約訂位,她眺他的眼,他眼色勾勒出畫面。一整片台北都會,首先,有份可發揮的事業,身旁貼著摯愛的小女人,一個既自由又厚實的基調,除了順暢的走位,最好偶而來點震撼,吸取教誨。他閃爍著尚未成形的推崇與嚮往,顏色逐漸停滯。
吮他複雜的情緒,讓他做靈活的服務,最直接的展開親密與溫暖。
她想,人們始終不會失去對夢想的遙望,只是為什麼總在最需要的時候遺忘?也許,得把悸動交給黑暗的角落,等到神經又孤僻的躲藏時,那個灰色的傢伙就得負責把心扥出,要它飛揚。
圖片攝影:沒時間
〈1〉
「你為什麼跟她在一起?」女人問男人
男人望著呼嘯而過的車行
「一個人有時畢竟會寂寞。」
「那..你喜歡她什麼?」
男人皺起眉頭,仔細的想了想
「…被陪伴的感覺」
「討厭她什麼?」
「無理曲鬧的耍賴,明明不對卻硬是不承認」男人笑了出來
「我並不是那種有耐性的人,既然在一起了,就繼續,沒道理放棄,太麻煩了」
「會結婚嗎?」女人問
「沒想過。」男人斬釘截鐵
「她知道嗎?」
「我說過。」男人鏗鏘有力地說
〈2〉文/杏愛館主
「說真的,你到底喜歡我那一點﹖」
男人問女人。
女人睜大雙眼,很有興趣似的盯著她的愛人。
「沒有啊~就是喜歡嘛﹗」女人撒嬌。
「不能夠具體一點嗎﹖」男人有些不耐。
「嗯......咦﹖那你喜歡我那一點﹖你能具體的說出來我也一定能。」
一種虛火上昇的苦澀在男人口腔中開始醞釀。
「我喜歡你的聰明柔順,you always know when to quit.」
男人回答連帶暗示,語氣冷硬。
「哦~~。」
「哦什麼,你還沒回答耶。」
「沒什麼,我今天忽然不想說了。」
女人[忽然]落寞起來。
「無所謂。」男人倒是挺乾脆﹔
「但以後能不能麻煩你,不要做什麼都說是因為你喜歡我。」
「那人家就真的喜歡你嘛~~」女人哀怨。
「......」男人沉默,氣氛僵了。
「好嘛好嘛~~別氣嘛﹗最多我下次要來陪你加班一定會事先征求你的同意,好嗎﹖哪~宵夜都快冷掉了,你吃一點嘛~~那攤生意好好哦,我排隊了很久說......」
女人的興致好像又回來了。
「那我去洗個手。」男人面無表情的說。
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男人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男女洗手間各自在走道形成T字形的儘頭,在女生洗手間的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你先回去吧﹗我女朋友不知道會待到幾點。」
「也好,反正我這幾天都在加班我老公已經在問了。」
「煩死了﹗她就是很愛黏我。」
「好啦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下個禮拜出差她總不會跟了吧。」
「她想都別想﹗」
「那就好。」女人看了一下男人一副厭惡的嘴臉,總覺得他的神情跟她老公越來越相似。
「喂說真的,你到底喜歡我那一點﹖」女人問男人。
〈3〉
「說真的,妳到底喜歡我那一點﹖」
女人抽著煙依躺在柔軟潔淨的床墊上,看著身旁的呼呼大睡的男人,想著他問她的問題。
她覺得好笑認識這麼久,從來都是她追問男人愛不愛她,喜歡她哪一點,怎麼這男人今天痴狂啦,居然問起這事情。
喜歡哪一點?
她仔細盯著男人,不是頂帥的臉龐映著堅毅的表情,越過中年的窗口帶著些滄涼的世故,翹翹的睫毛整齊的排在梢黝黑的肌膚,帶點不可一世。當初要不是他熱烈的追求,她想自己是不會跟這麼驕傲的人在一起,當初,他口中的她是多麼具有魅力,是多麼的與眾不同,女人覺得自己偏執的不過是被體貼與了解的感覺,而男人總會說著自己的心事,告訴女人他覺得在她懷裡他可以避開所有煩心,他覺得她是他的港口,這都是男人說的。
當然,女人也喜歡這孔雀般的男人對她的細膩關愛,讓她覺得自己真的與眾不同,不知道是男人厭倦還是習慣,男人的耐心越來越少,他的做愛變成狂洩精力,女人搞不清他到底在戳個什麼勁,當初摯愛她的撒嬌變成任性,她的關心變成緊迫釘人,打電話給他,就說忙忙忙,女人想,難道她不忙嗎,女人只是把他擺在前方,給他博愛座躺。
Come on and lead me on
Come on and tease me all night long
Loving you I know it's right
I'll always need you
I'll never leave you
You know I told you from the start
Exactly how I feel
Times goes on, seems nothing's changed
And I'm in love for real
We have never played the games that real lovers do
So maybe we are better off
Baby I'd still like this from you
耳邊傳來男人鍾愛的歌曲,男人習慣做愛後聽著這首歌睡去。
女人拿起床櫃旁的油性簽字筆在男人背上輕輕寫著
「You always know when to quit」
她想著,背上暫時不褪色的痕跡就留給他可能打野食的女人看吧。
熄掉煙,把歌曲切到第四張CD,女人讓陳昇的歌迴蕩在被窩裡
別讓我哭/陳昇
因為有山,才能依偎著雲,然而它們可以生活在一起
因為有妳,所以才有等待,等待情人風中依稀的身影
因為有心,所以才有秘密,然而大部份的時候都是些痛楚
不了解自己,甘心做妳的影子,就這樣緊緊而無助的跟隨著妳
妳要我哭,我沒有了名字,我的名字從此叫做嫉妒
因為我不放心我自己,才將我的生命托付了妳
我已尋尋覓覓好幾個世紀,此生不能讓妳從我懷中離去
情人豈是可以隨便說說而已
新家的浴室熱水總是來得特別慢,所以她在水龍頭下放了透明水桶。
男人打開蓮蓬頭,將冷水注入桶內,水轉燙後,他梳洗全身,之後撒尿,便溺後,提起水往馬桶沖。她在一旁靜靜看著,突然喜歡上這個男人,多麼好的習慣哪,聰明又節省。
他的視線、他的行動,沒有矯情,沒有迎合,彷彿自然就該如此,他們沒有開始,更沒有結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覺得突兀,看他掙掉上衣,脫下牛仔褲,穿著黑內褲走入浴室,帶著滿身乾淨出來,我想沒有人能反對她對他很登眼,何況他自然地彷如房內空氣,抱她一點也不嫌刻意。很難說服人不跟他窩一起。
說也奇怪,最讓她訝異的是她並不想介入他的生活,感情與風花雪月,這兩個踽踽獨行的靈魂,身旁不乏伴侶,卻還需要另一種關係放肆宣洩。
擁抱是沒有疆界的,不是情愛作祟,非苦澀相戀,抱著他的胸膛,肯定的喜歡他的自然,猶如她喜歡鮮花,喜歡陽光一樣,在經歷難受與無解的遺憾後,許多事情她已不再猶豫,她只想要知道現在的感覺。目前發生的這件事讓她快不快樂,變成她要不要最重要的抉擇點。
喘息逐漸微弱,台北的夜比熱帶城市還涼,他邊穿牛仔褲的樣子真誘人,襯他身體,正適合拿來被欣賞。坐在沙發上,撫觸洗淨的肌膚,望著他吹髮的樣子,偶而還透出賊賊的笑。房裡見不到壯麗雲河,沒有群星閃耀,但她輕易地找到舒坦的方向。
隨他淡淡的表情,她想起或許現在的她,對情愛,不似對工作的強勁動力,反倒是愛上這種溫柔,向來她也不以轟烈闖蕩感情,光是接踵而來的世態就足以讓人自動將眼光轉向工作為途,而今在懸吊與欺瞞之餘,太過戀絮的愛意她覺得不真實,寧願碰到轉向不足時,降低速度,先抓住地力,再順勢轉過彎,或許這樣會比較不偏離。
事實上,我們只要睜開眼睛看看身旁事例,就會明白,這是一個有點悲傷卻還算自由的世紀。
人們言論一件跟著一件,評價隨之紛飛,說過的人講了就算了,聽到的人卻放在心上,語言背後的深沉縝密,隨個人解讀,如果沒有高度清醒與自信,在這個價值判斷氾濫成災的時代,就容易放棄自己。
2003‧旅人
我收到一封信。
立在陽台旁,在金黃的日光裡看這封信,信上的澹然,有告白的意味-很有興趣的注視信中的相片,過度熟悉後產生的陌生,時間距離確實在他臉上逐起一道橫溝,而現在手上的這封信成了橋,從海的一端拋到台灣海峽,脆弱卻真實的不得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
我變成是一座橋樑
人們可以從我身上走過我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
沒有人會去研究我的材質構造
沒有人會去在乎我是何時建成
重要的是當他們有需要的時候
我正好就在面對前面的鴻溝時
他們或許徬惶無助
他們或許放棄追求
他們或許選擇回頭
他們或許原地駐留我適時的出現
我不知覺的出現
我自告奮勇的出現
我一廂情願選擇出現
我不小心出乎意外出現
我毫無知情的被安排出現走過的人很多
回首的人很少
停留的人很多
感謝的人很少我收藏每一個走過的面孔足跡
我回味每一次經過的記憶
但對他們來說
我只是是途徑,不是目的因為,過橋目的就是繼續往前走。
-橋‧Enigmatic
「我頂上有藍天,身旁有咖啡座,左邊是圖書館,右邊是美麗善良的人兒。我飢餓,人兒會同我的視線邀我饗宴。曾有一次,我在噴水池旁發呆,然後另一個人兒便靠過來,與我親密的交涉,我感到她熱情的視線,毫不客氣地打量我的心裡。」他這麼說著。
人嘛,只要被看穿真情就輸了。被看清了,就算被打倒了,如果這是常理,那我們就都吃足苦頭了。到底是同類,不肯承認的就得與自己交戰,跟自己交戰,再怎麼強的,也保護不了自己。
人生,沒有戰勝自己這件事。
只有決定那個選擇,費勁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什麼話都不說,可是,你哪裡不懂。難道隨便慣了就都不要求了嗎?翻過來,有一天午夜夢迴,你還是會知道你都知道的,你會看著鏡子裡的眼,看到把自己置身於「我」之上,你會想起來的,你傾側身體、靠在窗外,用拳頭、刮耳光、橫了心、什麼都不說,都沒用的。
你注意後面,我熄了燈,夜暉暮色,不用色彩或漂亮的象徵,你還是知道誰站在哪。因為已經成為你身上的一陀空氣,在飛機上,在露天,在玫瑰攀爬的圍牆,你極不自然的呼吸,時而熱氣,時而冷冰,我鼓起來,同進出禁區,離開那無法面對的無序狀態,一同去探你想要的新里程與凝靜。你默默的看我,在背後,看我一無所求,你也一視同仁,但不放棄窺視我的身心。那我也表演給你看。
──何況那個人也會來,那個熱切你的子民與人們。她不斷透過我尋找你的實像,從我的文字,我的朋友,我從沒見過她,她卻離我很近。我是個冷冰而虔敬的人,你是個幽默而睿智的人。我退你進,你進我迎,你退我攻擊。她看你,看到人們說的追尋。我不在意她的作風,但她注視我來追尋你卻令我不耐煩,任何藉我取得判斷的人都很信賴我吧。如果是這樣,她認識我就等於認識你。
我現在睡在二樓,五層中的一個房間。我接到你的信,我把門開了,把著陽光默默地注視你的筆,望著文字,望著兩腿之間,把你的訊息吸進鼻息。接著,笑的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送我「沙特」,我用「愛洛斯托拉特」回應你。
繪圖:昏why欲盜擎式/台長:百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