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一張照片,擷取出一段回憶,是容易的。只是說,當越過多年後,再凝視相片中,語句帶給你的,已經朽朽老矣,提不起青春的份量,像是餘燼般,一捏就像空氣化掉。
我喜歡臺北的橋,這個城市與許多支點聯結出去的就是河流,你要到某某地方,往往是得過一條橋。
橋都有相當點距離,你搭著駛過河岸的大眾工具,夜晚的時候,街燈映照在水湖,漾出像是星光似的東西,風一吹,光就跟著搖晃,岸上高樓大廈也那樣映在裏頭,像是人們也活在水上。
於是,當時在橋上想起的人,經過了快二十年的歲月,催去的已經是無法解釋清楚的,我們大概可以明白,以前所想像的那個人,其實在哪方面是怎樣的不成熟,如何的對生活失焦,過去看不清晰的倒是可以信手拈來就是評論一堆,然而,時代總是不一樣的,哪里可以用現在的眼光去評價過往。
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太多太多,能令人遺忘的也超乎想像,就算是不過幾年前所描述的感覺,換到至今,我竟感覺陌生。
我們順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有時候頂著一個好奇的理由到某個都市去,記憶中,是溫暖或是冷淡的人情,像是莫名其妙的隨著時間而陌生。於是影像的紀錄,文字的定格,像是碼頭蜿蜒的區道,再怎麼複雜總是殊途同歸於海洋。但那些船外的風景,即使是匆匆掠過,但因為衝擊著內心而顯得幽暗。
那時候我們都年輕,剛滿二十在想著什麼,我的確也忘的差不多了,或許是當某些情感抵抗著自己的時候,我們就將某部分的心對外封閉,除此之外,一切如常。人一安頓下來,就能好好的看待一個城市。
尤其,當你又不屬於這個城市的時候,你安頓至此,你承受著這天氣,接應這裏為人處世應對進退的方法,妥善的像個當地人,沒有侵略性卻也沒親密感,因為多數的時候,我們對於感情的歸屬都已經定義在所謂的家鄉,就是把你養大的地方,即使遷移他鄉長期定居,打算在此住下,卻還是把此地當異地,心就是不肯安定下來,大概是一旦落地生根,就等於失去過去,只是說,事實上,我們心中所有懷念的家鄉,其實大多數都隨著都市更新與社會變遷而走味了。
沒有人需要為你的回憶保留些什麼遺跡之類,活在那地方的人要的是個繁榮,是個能夠生存下去的社會,蕭條無法讓人坦然忍受,而真正能保留的十分有限,那麼,我們說,家鄉的時候,所有回憶出的是什麼?不復記憶啊。
僅僅只是一個影像的回憶,就能把人拉的如此惆悵,不是時間會是什麼的代價。曾幾何時,當年的人怎麼會想到二十多年後,自己的心成了這樣,而對於往事的解讀又是這麼滄涼,何等的抒情啊。
因為有了文字的記憶,我們得以瞭解當時的心情,能明白自己傻過什麼,追求過什麼,如何的輾輾轉轉;因為有了相片的擷取,我們明白了這人世間曾經有過的遭遇,在哪裡與誰際遇,在哪迷失過去。
從沒有電腦的年代,到如今手機無所不在的世界,視野彷佛更加遼闊,科技改變了太多太多,人們被訓練的隨時能夠表達滿腹文章,卻養不出人情世故該有的教養與尊重。
再也寫不出過去的那種對某人懷念的情懷,也拍不了當時感動的風景,如今的我提起筆,落下的多半是些非想像的心境。
人最好還是真心誠意的走在人與地,深入過後,時間或空間、有形或無形的間隔與親密性將融合在生命當中,從此就會塑造了所謂的我。
在一個城市住久了,身體彷彿形成它的一部分,出走時候對於外在環境會有過度敏感的反應,安適於此,卻又了無生趣,無非,無非就是離了開,才能感受到從身體長出來對那個居住的地方的情感,這不是一件很弔詭的事情嗎?
所以,有些人就是適合流浪呀!嘴裏嚷著孤單寂寞,可不出發,看起來又覺得難耐,一旦走了,卻又不時回眸,總希望有人懷念著我們,惦記著我們,希望著我們反巢歸鄉。所以,當事情不是那麼回事的時候,心便會開始起萌了些動念,那就好比有些夢想放久了,其實就生鏽了,唯有在夢想被剝奪的時候,那種衝突與抗拒,恰恰好就是生命最重要的原動力。
貧窮其實蠻討厭的,要能選擇,我也不太希望要經過這種東西,無論是心靈上的或是經濟上的,可是,有時候恰巧是因為有了某些缺憾,相形的比較下,就會知道,其實還可以渴望些什麼,彷彿選擇多了許多,有些風景是這樣,不踏上山崗,就看不到,所以一旦看到了,選擇便也多了起來,可是因為起點不同,所以要耗費的身心,或說是強硬可能也就不一樣,又,因為某些不足,所以可能早早就在練習,一旦機會來了,再小其實都不是重點,而是只要有那麼一點機會,哪怕是個螺絲釘,也是會硬是把自己調整成適合的形狀,即使外表看起來一樣,可是真正有機會去探究那個內裏深處,會發現,厚度是不同的,而一個人要成為一個生動有趣不乏味,多少就得有這一層又一層的累積。
有時候生命的經歷不一定在於你去了哪些地方、看過多少奇文異事,看過聽過感受過那又怎樣,去了垂死之家當義工,並沒有代表出你是怎樣的人,只是去經歷過,我想問的是,因為那樣的經歷,讓你改變了什麼,鬆動了你怎樣的價值觀?在面試過許多的青年,我可以說這些人身上其實在如此青春的階段就嚐試過許多經驗,不過,倘若這些經驗是成了一種傲慢與驕傲,甚至是拿來譴責輿論的手段,其實那與他們所批評的對象沒有兩樣。
這個世代要面對的問題,跟過去不一樣,就像我年輕的時候與我父母面對的也不同,可不變的仍是關於生命的意義與人生的追求這樣的事情,我眼見上一代環境比較封閉,卻仍見其生命原始的動力與創作性,跟一種精神,而下一代物資豐富見識廣泛,卻多數失去心神,那種類似思想或主義;氣力或精力,意識似乎逐漸模糊,思維似乎越見薄弱,於物質或肉體,乏了天地萬物的靈氣。一點元氣都沒有,鮮少看到立大志的人了,只看到嘴巴泛著沫,巴拉巴拉講個不停,發出高音的傢伙。
以前我生長在平原,很少有機會站在高樓大廈往地平面袅覽,昨日,站在圖書總館的九樓梯口朝下凝望,飛快的小客車行駛在高架橋上,而再低一點是整片大安森林公園的小綠洲。
我突然警覺到,在這個城裏,我不斷的有機會攀高視野,在遠企、在101、在陽明山、在擎天崗頂,當電梯與車行把我扶搖直上,我卻心如止水,安靜的去感覺到那時而緩慢時又快速的遷移,這些年來,我變了什麼,我心裏清楚,而不變的是什麼,真正意識到失去的是什麼又格外清晰,那麼,當我遠遊在其他世界的大山涯之時,我對於那道雄偉磅礡感到吃驚,並且知道,我來自哪裡,而這裏跟我不過是過往雲煙,我不會終將屬於那種風景,所以當它成為一種一生只見一次的東西的時候,我發現,我竟然沒有多麼珍惜,只是經過「知道」「看見」「收藏」然後再度放逐,那麼,我在想,當人走了三十幾載,究竟能放手的是什麼,而在心坎裏失落或是難受的時候,想到的會是什麼,關於這些我想一旦越過了人生一半的人,大概也沒什麼藉口說還在搞不清楚,只是心裏肯不肯誠實。
一.刀削麵店
我很容易被記得,不是嗎?也許……
或是,太常見了,所以我被妳放在記憶,嗯,也許是這樣。
人要回溯自己的時候,就如同有人說往生前,會看見許多許多往事,而若不是迴光返照,而是真真實實的以某種速度要告別,那麼所一一巡迴的往事,是在告訴我們什麼?為什麼要對那些之於我們有意義的人,說一段話,道聲謝意與真誠的恩惠告白,又怎麼好意思拿起自己能對世人交代的物料,來跟這個人說“看!我沒有白過唷,我是真的成了一個樣子,你沒有白教我。”
的確,那並不是在交代遺言,而是彷彿用另一種形式在做某些儀式,好讓自己能夠更清明的走往下一步,而了無牽掛。
夜到了七點,走進復興南路與南京東路的巷內,懷舊的感情湧入眼底,十幾年前的這裡,幾乎是一週有三次在這用餐,還是當著義工的時候,那麼吃了三四年的飯,由來我已經太習慣這個麵的嚼勁。
這裡的刀削麵,是我在台北吃過最合我口味的一家店,總是一盤牛肉炒麵,加一碗蕃茄牛肉湯,心就會給填滿,在這吃飯,我從來不感到孤單,這裡有電視很熱鬧的講著新聞,店裡,永遠有四五個家人在忙碌著煮麵喊菜,闊氣的料理,紮實的份量,足以叫人感到受撫慰,他們也總是含笑,不多寒喧,也就這樣渡過許多夜晚。

「妳……太久沒來了啦……」她埋怨起我。
「…..呵呵….嗯…..兩三年吧…….」
「這樣不行的!」
「太可怕…..妳竟然記得……..」
「一年前我在天母還見過妳哩…….」
「啥…..不要嚇我……」
「嚕嚕嚕….真的!」
「實在是很想念店裡的口味,所以我回來了….總是要回來走走的。」
「妳這樣講….那就要常回來看我們啊….」
「….喔…….呵呵…..所以我回來啦…..」
「太!久!了!」
「好嘛….那以後每年回來一兩次…好不好?!….」
「一定!呵呵….」
於是,她們四五個人共同目送我一個人走出下著雨的店舖口,我心裡起了被記憶的感覺,那很像自己是個遊子被迎接又被眼光目送遠走,能在一個城市裡被這樣記憶,我覺得很幸福。那種爽朗的笑容,親切的埋怨,輕輕鬆鬆的送往迎來,人的心就這樣被鬆動了,我常在想,一個城市之於我有意義,都因為這種東西吧,實在難以抗拒,並且被融化著,我們為什麼會被記憶,而我們又記憶著什麼,關於記憶,有多少是美好的,能記得的幸福又是哪些?
常常是這樣的,我想我這一生,最容易受這種東西牽引,無論我爬的再高,屈的再卑賤,只要這種東西一起,我整個人大概就無以復加的想要流淚,且是一種緩慢又感到溫暖的方式。
二.世界新聞攝影展,2006.06.10-07.02
照片,指引了一條路徑……通往很多故事發生的地方。

『八月一日,在尼日西北方Tahoua鎮的緊急救難中心裡,一個發育不良的一歲嬰兒Alassa Galison將他的手指按在母親Fatou Oussini的嘴唇上。近來最嚴重的旱災,再加上一場極為嚴重的蝗害摧毀得一年前的收成,導致數百萬人面臨糧食極度短缺的困境。』
──(攝影展主辦/膳魔師集團、有容教育基金會)
http://www.worldpressphoto.nl/
【敦南誠品書店, B2藝文空間】
台北市106敦化南路一段245號B2
願窮人獲得財富,
願悲傷虛弱的人得到快樂,
願被遺棄的人得到新希望、恆久的快樂與富足。
願受驚嚇的人停止恐懼。
受束縛的人獲得自由,
軟弱的靈魂得到力量,並願所有人心手相連。
~達賴喇嘛
展場音樂是由購自印度的幾張CD選輯出來,曲目/演唱者/唱片公司分別如下:
1. Yemaya Assessu/ by Deva Premal / whit swan
2. Gate Gate/ by Deva Premal / prabbu production
3. Ide Were Were/ by Deva Premal / prabbu production
4. Women, I am calling you/ by Sheila Chandra /
REALWORLD
Deva Premal演唱的Yemaya Assessu可以參考這個網址,每一首曲目都可以試聽喔:http://www.divalight.com/Sound/Essence_07.html
我同時發現Yemaya Assessu這首歌有其他的演唱版本,同樣可以試聽,感覺完全不同,網址為:http://www.cheerymusic.com/showsales.php?autonumber=177
Deva Premal演唱的Gate Gate和Ide Were Were可以參考下列兩個網址,部份曲目有試聽版本:
http://www.cheerymusic.com/showsales.php?autonumber=176
http://www.tienma.com/html2/06823.htm
Sheila Chandra 演唱的 Women, I am calling you,可參考下列網址:
http://www.sheilachandra.com/albums/zenkiss.html
這個網址可以購買得到:
http://www.hmv.com.au/product/worldfolk.asp?sku=110057
(音樂為aki提供說明,謝嚕~)
在家附近的丹堤喝咖啡時,店內傳來的音樂實在叫人放鬆啊,我買音樂的習慣都是從街上、餐廳或機場各式角落尋找,有些東西的緣分就是這樣到來的,這個加拿大女孩二十一歲的模樣,封面的濃妝差點遮掩了飽滿音色,她叫做:
蘇菲‧蜜兒 (Sophie Milman)
她唱的爵士實在很迷人,有一種夜色當空的瀰漫,微妙的渾厚,很溫暖的存在感,還帶點年輕的愉悅,聽的讓人想起過去住在天母的時光啊。
我非常喜歡天母那個地方,那都是坡道,微微的坡街道,那裡在我住的那幾年裡十足的異國氣味,當時假日的清晨,我就會帶耳機聽ICRT,穿運動服在街頭跑步,穿越一條條奇妙的巷子,嗅著清新空氣,然後日正當中時去7-ELEVEN買份報紙,在雙聖或圓桌武士餐廳吃早午餐,而後,沿著不同步道去中山北路的那棟三層樓誠品書店隨便看東西,那是我人生中假日過得相當愜意的時光,那時候我好像二十七八歲吧,正在珠寶公司當行銷,公司在忠孝東路敦化南路口,最熱鬧的街頭,每天清晨七點半時,我從公園附近的家走到天母總站,這是終點站,一定會有位置坐,吃過早餐就一路聽著隨身聽,直達轉站在九點前打卡,晚上十點或更夜,從熱鬧搭285返回天母,路途會經過松山機場、中山捷運站、行天宮,車上了橋俯視河道是劍潭,白色建築是北美館,再來是圓山,士林夜市,官邸,福林橋,陽明醫院,蘭雅國中,高島屋百貨,棒球場,圓環三玉宮,我就這站下,走到中山北路七段,直直上,就可到家。
生活很忙很忙,卻不亦樂乎,當時因為在港商,在外商工作的優勢是可以有充分的預算,合理的開支,你可以找到最棒的團隊,現在的ppaper也是當時合作過的對象,為了把商品做最洽當的推銷,可以與自己欣賞與敬重的創作者洽談,隨時可以跟知識豐富的老闆學習產品專長,跟許多才華洋溢並熱愛工作的人詮釋各類型態製作的可能性,真是集結金錢、才華、時間而聚集的呈現,那是一段可以滿足我那個時期的燦爛時光。
人能遇到好的工作夥伴是真正難得的,他懂你在牢騷什麼,知道你遇到的窘境,可以跟他透過爭辯或討論而有些火花,你不用解釋太多,他就知道你為什麼生氣,知道你的不安定與優異的特質在哪裡,他能給你、你也能給他知識內涵與深度,那真是相當不容易的,不過我的確在工作上遇到不少這樣的人,他們共同的特質是非常喜歡自己執著的東西,那就很像我剛來台北時,第一次去天母就愛上的感覺,就在時候一到,就往那飛奔而去。
Sophie Milman約莫就是讓我想起了這些,爵士樂在我生活裡,總是帶著一些些微妙的交情,它最足以讓我整個神經放鬆卻又專注,總是有時憂鬱、有時感性,有時放蕩甚或內斂抑鬱,充滿了無盡的情調,一個屋子裡,一放起爵士,整個氣息就墮落了,這是我強烈的感覺,這真是一個墮落人心的東西啊,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些什麼,知道又遺落了些什麼,很容易在那個鼓聲、那聲吉他,那陣收音中感到許多往事彷彿歷歷在目不曾遠離,那種層次分明的音場在身邊縈繞,充滿自由或遺憾。
結帳時我帶走這張面值三百八十的CD,心裡一陣苦笑,剛才我才下決心不要再買CD,超支了耶,但不帶回家心裡就覺得過不去,難得遇到一張可以想到天母歲月的歌曲,那可是我在三十歲前的溫情。
何況,我可也是從第一首La Vie En Rose聽到My Heart Belongs To Daddy尾聲,每首都這麼深入人心,我無力的賴在靠牆的玻璃窗,眺望雨中的通化街道,眼前那株桃紅九重葛在雨中張揚著,好像喃喃叫我不要錯過,Sophie Milman在架上的艷麗臉蛋直盯我的隨身聽。
才三百八而已說,啊,我掙扎的不得了。
”妳過來瞧瞧!”
我的視線轉移至荷包的信用卡,決心掉下水溝裡,找了所有說服自己的理由,然後Sophie Milman就躺在隨身聽裡轉了,踏著浪漫而滿足漫步回去距離五百公尺的家裡,帶著一種模糊的心痛。
”我怎麼這麼容易就鬆動決心啊....”
最好離家的時候,什麼都聽不見,這樣我才不會得隨時挑戰自己,索性晚餐就省去,雖然有點殘酷,但我畢竟背叛了自己,卻又滿足了慾望,人總是要遇到這麼多抉擇與困境啊,猛然想起從離開天母到現在也有三四年了,從信義路口往通化街道看,我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了,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立定,這個伴隨我而立年紀的通化街,在這個音樂下似乎顯得溫馨而燦爛起來,四周依舊是熱鬧的霓虹人群,今日已入秋,寒意趨近,我卻在歌聲中感到一些暖意,縱然現在過的已經不再像過去那種歲月,但站在這塊土地上,我一樣自由自在。
此刻,揚起的第三首Back Home To Me,多麼恰好,就是此刻心情。喔耶!Sophie Milman

§ 「蘇菲‧蜜兒」同名專輯 Sophie Milman
http://www.livetourartists.com/sophie-milman
http://www.ewise-digital.com/ew112398.htm
1. La Vie En Rose 玫瑰人生
2. Ochi Chemye (Dark Eyes) 黑色的雙眼
3. Back Home To Me 回到我身邊
4. Guilty 罪惡感
5. I Can't Give You Anything But Love, Baby 只能給你愛 , 寶貝
6. Agua De Beber (Water to Drink) 愛情之水
7. Lonely In New York 寂寞的紐約
8. This Time Of the Year 今年此刻
9. The Man I Love 我愛的男人
10. I Feel Pretty 感到美麗
11. My Baby Just Cares For Me 寶貝只愛我
12. My Heart Belongs To Daddy 我心屬於老爹
§ 關於:蘇菲‧蜜兒/Sophie Milman
http://www.ewise-digital.com/ew112398.htm
從信義路光復南路口447巷全家便利商店右轉一分鐘路程,門牌24號的《陽春商號》就處在那裡,像一個靜謐人家的院子,保留著原來建築的美感,店沒有大幅修改內部骨架,就是整個乾乾淨淨而已,我欣賞這個”而已”,這種而已就像年少時有過相當歷練的男人,在熟成後,把那些外顯招搖的本事都緩緩收納在心靈,你在第一眼看到他時,就是舒適的,慢慢跟他談話,發現什麼話題都能講,會感覺他自然而然流露一股真誠的善意,用簡單的語言跟你交往,泡咖啡、煎蛋作三明治,順手就把你點的菜餚給端到面前,專心一意,不假思索,並且不著痕跡,這就是我對《陽春商號》最深刻的感覺。
我喜歡的咖啡廳就是由老闆直接服務的店,尤其是真心喜歡開店的人,今天進門,我選在右邊靠牆沙發四人座,後來自己覺得不需要那麼大,便移到左邊兩人的位置,他們說:
「沒有關係的,都可以的。」
沒有客套,恰好的距離。
在我離開時,請他打包份量實在的牛排肉三明治,他們將我剩下的兩塊三角用錫箔紙分開處理,薯條是另外放,無微不至。
走出門口,他們前後輕道:
「再見。」
我為此深感著迷。
這個店瀰漫著一種平實注重細節的氣味,茶褐色桌椅、沙發,刷白牆壁,大面壁鏡、黃燈泡,乾淨吧台,落地窗外的小陽台幾株綠色植物,兩台腳踏車,二三十坪可容納四五十人,有義大利麵輕食,相當好吃的三明治。
它纖細的部分來自於令人不注意的小節,位於尾端的廁所是以感應方式照明,極讚的衛浴設備,一幅咖啡油畫、提醒客人使用須知的口氣充滿誠意,本來帶著倦意而來,因為這個好地方與受細微照顧,體內的不暢就釋放出來了,門外野鴿子飛到陽台的塑膠遮陽板,也像在雨中恢復元氣。
我的耳機剛好是阿信唱著「變」──
想起初相見 似地轉天旋
當意念改變 如過眼雲煙在季節變換的天空裡
你遊遊蕩蕩不已
在星月移動的夜空下
像迷迷濛濛輕紗我一不小心失去的情感 說來遺憾
就把我不願想起的過去
丟向天際 一覽無遺 不再神秘
默默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聽著這首歌,雖然經過這麼多年,但由現今歌者唱來依舊令人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氣息,這種氣息潛藏著某種對人的遺憾,那種深切眷念,並沒有因為時光流逝而遠離,反倒因為歲月不再,而更加引發人心感觸。
就像這個屋子至少經過二三十年歲月,從蓋好那天開始,不知道有多少喜怒悲傷發生,每個季節變化,這裡勢必有不同的聲音,老小男女,也許都在這裡發生許多約定,它走過那麼多光陰,而今內部隔間完全敞開,放了許多桌椅,誰要消費就能自由進入的世界,從神秘深邃,成了一個自由又開闊的公園。
電燈昏黃的光線隨著窗外光亮益發黯淡下來,雨水從天井緩緩滴落,時間一分一秒經過,空心吉他的聲音連續盪滌,過去與現在的情緒交雜,一種寂寞又好似剛好適切的平衡佇立在四周的空氣。
望著吧台那兩個人,一個坐在牆角看著書,另一個在台前弓著身子沒做什麼,我偶而沉浸在歌裡,偶而隨思緒掉在思緒中,就在我出入無數次不同餐廳、咖啡館,曾經讓我不斷有記憶生產的椰如、遠企、herbs後,終於又有一個新據點,一棟老式公寓的一樓《陽春商號》沒有風塵味,沒有華麗高級的神經,沒有昂貴擺架子的貴族氣息,它散發著一股難以想像的空虛與寂寞,好讓人能在這裡擁有自己,環顧四方,這裡真的沒多出什麼,只有淺淺的燈泡在桌上反射出的亮光罷了,坐在這當下,誰對誰都不知情,誰也不必對誰說起,而也是因為這麼一份淨空與留白,生命有了空間遊刃。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終將從豐收的耕田歸去,那些平日慣見的風景常常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我們拋在後,就像眼前熟悉的一家家店面,當你離開一段時間,很快的就會轉變成陌生的街頭,這個地理在你走著走著時,早已拉開一段相當的距離,所以,當我喜歡上一個地方、一個人,我便不斷的把自己注入這段記憶,從體內深處釋放我的感情,我會與他緩緩相互偎近,揉合出獨一的默契,我會與他起身前行,讓他的低語沁入我體內,染出一遍又一遍的交集,等到有天景致曲折崩塌沉落時,那我,應該也不會深感遺憾,這是我這些日子以來對於珍惜的定義。
陽春商號 (無招牌)
(02) 8786-0810
臺北市光復南路447-24號
中午-pm11:00 (週二休)
光復南路信義路口燦坤家電後的光復南路全家便利商店右轉,步行一分鐘,淺藍色半開木門
§ Special Thanks To…感謝自選輯‧信
http://www.books.com.tw/exep/cdfile.php?item=0020104905
工作一直是佔我生活很大部分時間,之前,約莫有三四年的時間,因為產品有在百貨公司設櫃,所以逛百貨就等同我的工作,蠻妙的是,一直以來,常常別人的休閒活動就是我的工作內容,做唱片時,每天看報、聽音樂、看電視、逛唱片行、看演唱會,完全活在娛樂事業之中;做男裝精品時,逛街、百貨、出國採購、看秀、跑圖書館、讀美術,就是生活;兼教育訓練時,在企業間遊蕩、與各行各業講話交往、學授溝通技巧;做珠寶行銷時,參加發表會、酒會、鑽石黃金課程、跑各式品牌專門店;去攝影婚紗,禮服設計、看攝影書籍、旅行跟拍、看攝影展……,十幾年來,就是這樣,我的工作幾乎是別人的娛樂,我很早就發現我跟他人的作息不太一樣,有段時間,離開工作,我就很少會去逛街,對於音樂、美感、造型包裝、攝影,這些事情,早就融入在身上,不是特異被區隔出來的興趣,如果不是喜歡,根本不會往那裡頭走去,所以生命的風景就投入喜歡的東西開始。
從我的第一份工作開始,我就對display充滿興致,那跟插花一樣美妙,一樣的產品,在不同傢伙的手上,轉個彎,加個配飾,姿態就完全不同,那跟魔術差不多,尤其當你曾在產品用過心,就能發現,這些人的手有著一種奇異的能耐,這搞搞,那放放,刷刷背景,欿上櫥窗,就把貨品變成商品,所以逛街對我最大的吸引就是window-shopping,有時候會抓幾個這方面的專家一邊逛,邊幫我上課。
印象中自從誠品書店開始後,整體臺北市的櫥窗設計有別於中興百貨的型態開始興隆,逐年至今,這也成為每個店家的基本,鮮少產品不重視櫥窗,已經變成包裝的同一環,當Taipei 101 Mall開幕後,這是臺北市政府第一個與民間攜手開發的大型BOT專案,為台灣建築界有史以來最大的工程,因為座落的信義計畫區是臺北目前相當菁華的地段,可說是北市的新都心,因此各式消費品牌幾乎是以旗鑑店的方式進櫃,尤以國際精品系列,省去了過去游移在城市各角的奔波,這裡就變成我每季必玩的地點。
類似日本青山那帶每個品牌都以獨棟建築來表態不同,台灣比較少這樣類型的門市據點,基本上都是以原建築來做後改建與改裝,不是從一開始規劃時就把建築元素列為品牌印象,這也是因為台灣腹地本來的限制,而集中在熱鬧都會的廠商也多以舊有建築為基本,不再多做投資,所以能夠把國際廠牌櫃位集合在同一個賣場,對像我這樣純粹想看陳列的人就十分友善。
Taipei 101 Mall是具備這樣條件的地方,大概來一次就可以把整季的色彩與設計元素給搞清楚,流行的布料、基本走風,很清楚的從店頭的新燈箱相片清楚的傳達,往往一張好的燈箱照片大概也把整季的風格傳述的清晰而誘人,那張照片幾乎就是所有精神的集合,一張相片或DM包含了許多背後的配套,好比唱片封面,裡頭涵蓋宣傳企劃、音樂製作走向、肢體、舞蹈、造型、服裝、髮型、化妝、攝影、設計,天時地利人和,而誕生的產物,所以怎麼不吸引人注意呢,那對我而言簡直是光源的存在,走到哪個城市都會出入的視野。
所以,人是不能偏離自己有興趣的東西,很多人缺乏取悅自己的經驗,想改善自己與自己的關係,我有很好的理由相信,就是去找自己著迷的東西,而且根本不用急著做決定,就依照自己熟悉的步伐努力做。喜歡時,其實我不太會去問為什麼,也不會太去想會遇到什麼鬼困難,在還沒摸清自己,還沒到達一個程度,做什麼其實都是大同小異,除非你快爬上頂,才有非要成為哪類型專家的掙扎,但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啦,在還模擬兩可的時候,就自由自在去追求喜歡,去發揮,就夠了,以我的經驗,其他的機會仍然可能會存在,在這個充滿物慾的社會,機會不嫌少,我也是從零開始,累計了十六七年,才知道自己喜歡那類傢伙,怕那些討厭鬼,知道處理什麼東西是自己拿手的,瞭解哪些根本是我的死穴,這些可都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就是不斷的經驗,那些就會跑出來跟你招手,你想不理它都沒用。
透過這種經歷,人也會徹底了解慾望,知道內心的堅強和執著,知道怎麼振作起來,曉得誰會讓你非常開心,不快樂的時間就會縮短了,這時候生活要滅頂就蠻難了,除非刻意墮落,不然怎樣你都能夠透過任何人認為的沒價值而生活。
要判斷現在所追尋的“是不是對的”,我的方式就是實驗跟觀察,就是去做做看,約莫都是從做的過程知道我不喜歡什麼,然後漸漸能夠分辨出原來我比較偏愛什麼,到那時候其實已經無法自拔,而那些不喜歡的,我早就逃之夭夭,速度快的很,我不會對一個東西海誓山盟之類的,我才不會傻到拿一個不確定的東西來陪葬下半輩子的所有生活,我只是要求自己做的每件事情一定要在水準之上,這對我並不是太困難,只要把整個人投進去,全力去做就是了。
你要看過更多風景,誠實而直接的讀過很多自己並不瞭解的東西,想想自己看到了什麼,就可以具備這些特質,不論你是怎樣脾氣的人,腦子裡頭就會充滿著吵吵鬧鬧的元素,所有的武器就會暗示你什麼時候去用它,對旁人來講可能眼花撩亂,但因為你跟它關係維繫的不錯,你很愛它、關心它、把它當自己人,所以它會從容的讓你瞭解,你會從陷在迷宮裡的濃霧蒸發出來,根據我的經驗,往往心胸越大的人,眼睛看到的範圍會廣,他就會比誰清楚那些新東西究竟該怎麼處理,反正就是把把表象和實質分清楚就行了,別讓平靜的生活與喜好被無聊的事情干擾,這樣大概也就能平衡自己心臟裡頭那個騷動分子與不安造成的分裂了。
所以每年四季當我從Taipei 101 Mall四樓俯視紅塵市景,窗外是臺北,室內是七百二十坪的PAGE ONE,這個1983年在新加坡經營書店起家的PAGE ONE國際連鎖書店,在101有中、英文藏書35萬冊,集中於人文、表演藝術、設計建築、商業管理,店員說,「PAGE ONE的英文新書與倫敦、紐約同步上架,訂書全以空運來台,一週內就會到達。」這裡的空間由新加坡建築師陳家毅規劃,像個迷宮方格層峰疊巒,書系並不容易找到方位,但整體牆面式書架倒真的像家庭圖書館一樣,我喜歡隱身其中的室內設計區,那裡有張淡藍色的方塊沙發,獨立開闢在落地窗旁,自然而沉穩的安置塵囂,而當我坐在這裡想起這些種種,我覺得活著真好,有疲憊有傷痛,還有愛與一種複雜的滿足感在胸口悸動。
Taipei 101 Mall
http://www.taipei101mall.com.tw
ADD:台北市市府路45號
TEL:(02)8101-8282
OPEN:11:00am~09:30pm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4:4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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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娟拿起夾著帳單的塑膠夾,往那女服務生身旁砸過去,響徹整個餐廳,下午二點後,所幸一樓已經沒有其他客人,師傅一定聽到了,但沒有任何人出來圍事,想必大家都希望這女人被教訓,身為老闆小姨子擺出的臭臉,很討人厭,阿娟嬌小的身軀,冷淡的輕問:
「妳很不爽,那幹啥工作,嗯……」細細的聲音堅定而穩固的盤旋在餐桌前,一臉驚慌的女侍吃驚無法置信有人這樣讓她不能下臺。
她張著嘴,倒退三步,訝異的回不出話來,阿娟喝著濃濃綠茶,側臉瞪視,右手扥住臉頰往上仰,白淨清亮的臉龐似好脾氣的大小姐,她嘴一揚,凝視著睜大眼的驚弓之鳥:
「怕,就給我好好做。」
女侍還是處在原地動彈不得。
「聽不懂是嗎……」阿娟站起來,作勢要做什麼了,女的回神馬上跑掉。
我看見師傅在布簾後微笑了,看著阿娟,真是剛烈的女人,小小的身態看不出體內這麼一大灘火把,以前就曾經注意過這個人的脾氣,但沒見過她真的生氣竟然如此火爆,她的身高次於我,我不過一百五,她眼睛晶亮,總是無所謂的表情,標緻的比例使得她散發出一種女性存有的媚態,她帶著不可置否的表情投報我一個微笑。
那女的是該給她點教訓,任何一個客人來這個餐廳要的就是聞到食物的美味或看師傅表演的特技,沒人喜歡刁難誰,這人卻一付不解話意的神情,冰冷的感覺對付著來客,不幸的是,阿娟是個快速解決問題的人,不苛刻別人,但也絕不委屈自己,所以女侍吃了這難以招架的烈火,引來廚房贊同的竊竊私語。
這是忠誠路與士東路旁的日式料理場景,在我聽著《Stop》掠過這個料亭,回眸一望,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隔著幾號門牌,是Joss二十幾年前發現先生外遇後離開的居所,她說那天夜裡,她下定決心,帶著兩個子女就遠走這個豪宅社區,從此離開安定的表情。
「無法想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單親媽媽拂袖而去的往後。」四十幾歲的Joss回憶過去。
Joss講話總是撒嬌聲調,含著一種強烈忍耐的勸說意味,她總是疲憊卻精神驚人,專注起來的神態顯得很風霜,雖然長的漂亮,但總覺得太過堅強,好像在她那種低調關懷的話語背後,隱藏著難以啟齒的委屈,她陳述的這些事情,雖然是很久很久以前,但那夜離散之難好像沒有遠離。
「你想算什麼?」對照這條小街兩個女人的命運,心情真複雜,超越難過與其他情緒,是一種對事情本身的徹底瞭解,朋友說的好,不是移山倒海,而是瞭解山海,沉默的望著天空,街上樹林沙沙作響,在那個時候這些樹多少也看到了人生的喧嘩吧,那些人們胸口的煩悶狂飆與決心的出走應該也都傳入它們眼裡,若同杉山的說法,那這兩個經過我身旁的女人也是幸福的,風波不斷,卻沒有腐爛模樣。「我想算算今後的氣運,我沒什麼太大的慾望,所以財運方面就不勞費心。只要煩勞算一算,我能幸福地安享晚年嗎?」
杉山從口袋中拿出用棕色布塊包著的卜算道具,攤在桌上。
「你認為什麼事可算是幸福呢?」
杉山問道。武內有些為之語塞地回答:「嗯,我想幸福就是沒有辛勞或悲傷的事吧!」
「既然如此,我就算算你會不會遭逢辛勞或悲傷的事好了。」
聽杉山這麼一說。武內不由得想換一種說法,於是制止杉山的排算,改口說:
「不,其實我所想的幸福應該是,即使遭逢辛勞或悲傷之事,仍然能不氣餒地活下去才對。」---《道頓堀川》‧宮本輝
當年我也曾經在天母這個街頭往返許多離散,真是令人懷念的街道啊,我總是在這裡注視山腰下的建設,想著自己的來歷與硬塞過來的人際,偶而迷惑,偶而保持沉默,決心接應時就會慎重,然後就走過去了,不曾遲疑,因為這樣,所以感觸良多。
想起今天的夢,大致是說,同事老王在某個遙遠的海邊獨自住了下來,他算是收養了一個女孩,女孩已經是有足夠能力判斷自己喜好的階段,大概六、七歲吧,女孩並不常出現,她有自己住的地方,只是有時候老王會給她一些錢,讓她日子好過一點,有天我突然感到太孤單,就跑去小鎮找老王,老王才跟我說了收養這件事:
「也算不上收養,只是名義上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可是她太獨立了,我什麼也沒照顧,她就長大了,偶爾我也盡點能力給她一點錢而已。」
「她住哪裡?」我問老王。
「海邊附近的沙灘……她不常出現在固定的地方……她總能照顧自己…」
我覺得老王遺憾女孩能照顧自己的這件事情,讓他感到失去重心,一種被需要的渴望從男人的眼睛映在第三杯威士忌之後,後來,我們去海灘找女孩,她在沙灘上畫圖,用一根細長的浮木,四周寂靜她卻鮮活,然後響起《Stop》,一遍又一遍的迴蕩,捲起的海浪像踹人般的衝到灘上,我走不過去,遠遠的站在場外目睹………
醒了之後,我覺得難過,這是在說什麼訊息,慌亂的盯著天花板上的白蒼,那種無法隱藏心意的舉動在夢中加深了實情,所以當我無所適事的走在這個曾居留的公寓角落,虛空的、豐富的記憶作勢襲來,那一瞬間,我的激情已退,身旁那些個喧囂嘈雜的市集再也侵蝕不了我,遠眺公園上那頭的半山腰,初到這個地方那種紅潤又光滑的清純氣息已然失去,取而代之是更多剛強與柔軟,日光在車窗玻璃的反射下,我像個離開又回到自己的模樣,我知道我已經改變太多太多,多到像新生一樣。
§ 《Stop》:Jamelia
§ 杉山、武內:《道頓堀川》-宮本輝
他客氣而冷淡的迎向我,保持一種優雅的姿態。
「您哪位?」
「找哪位?」
「什麼事?」
「有交代嗎?」
「在幾樓?」
「請出示身分證或護照。」
他們打量你,遞給你一張號碼證件,這牌現在就代表身分,你獲得許可,得以進入這座城堡,走進電梯,梯室沒有樓層按鍵,只有開與關,門口守衛者幫你遙控將到的公司方位,他的中央控管照射你的分寸,上面下面左右的電眼盤點你的舉動,唯一察覺不到的是體溫的變化,與那顆被剝奪性格的容顏,在這裡,人徹底的被標籤化,階級明顯的實質的映照在電梯的高檔鏡面,其他言詞的贅語完全捨棄,上上下下醞釀的是建築者說的一種「quality」與一種科技的「可能性」。
這棟大樓坐落民生東路與復興北路口,大廳得自下盤旋而上才能到達目的地的地方。
我厭倦被冰冷的空氣送到一個我要去的位置,我不要人們用遙控管理我的人生,我生氣他們拿識別證來標示我的價值,人是有血肉的對象不是科技的牲口,每當我邊搭這裡的電梯通往指標區,我覺得人好像就要消失在人群中了,貼在四周都是玻璃搭成的牆,人生背負的孤獨感更強烈,鏡子上的樣子,那個從過去到現在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除了自已之外無所依靠,陽光越烈,室內冷氣更強,吹的人心裡的絕望更深,是因為覺得自己是時勢下的活口嗎,所以隨時還是埋藏著一種莫名的恐懼,總怕自己得不到樸實的幸福,但生活上應該是不至於貧乏啦,不是嗎?當能自由出入這個城市的指標,怎麼可能會太窘境,還是察覺了內在另一個心性,那個渡過某個階段後,逐漸甦醒的東西。
這麼一棟大的建築成果展示在城市眼前,建築師與委託者各自陳述他們眼中重要的課題,城市擁有了這麼強烈的建築,企圖展示明星企業的傳奇,我站在其中,卻有種茫然於心中流竄,並不是說生命中沒有收穫,但某些時候就是對一些態度懷著一種無話可說的情緒,我當然也會覺得站在這個巨大的建築中,對我走到至今的確帶有某種重大的意義,否則我不會有這麼多感慨,我浮現了父母的臉,凝視著童年,意識到我是怎麼空無一物來到這個都會,又開始背負了什麼淚水,想到以前什麼都沒有的時候,為了一份活下去的民生,就得看著老闆的臉色、客戶的眼神而屈意承歡,雖然我沒有忤逆過工作該有的堅持,但就是要硬著頭皮學會轉彎,那是可憐人要過的日子,所以什麼叫做世故啊,是不免叫人心酸的脆弱,誰願意撩落在歡場污濁。
或許也不再那麼重要了,我是能冶艷、或十分上班族的裝扮抬頭挺腰的站在這裡了不是嗎,就像這棟標的,是城市改革風貌的運動成效,它把混亂而醜陋的住宅作勢成氣派又風華的冠冕,一付拒絕窮酸的表情,不是隨便能貼上去的臉孔。
友人說,台灣建築從中獲得了信心,一種他國對我們的尊敬,媒體聲稱,這是台灣的潛力,但我在這裡面,還真感受不到本土氣息,這是一棟幾乎在任何城市都可以下訂的城堡,沒有在地性的指標。
不認識自己只是想突顯自己其實是有點可憐的,我講的跟克服技術上的困難是不一樣的東西,正本清源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能量。
童年的時候,從來不知道有一天我得追溯成長過程,我得拿那些東西來了解自己,只是不知道的活著,然後開始討厭著什麼,皈依了什麼,我強烈的想要知道我喜歡什麼,雖然不知道方向,但,是那麼極力的追尋,從不管需要多少力氣多少時間多少犧牲,然後,在還沒找到之前,我逐漸崩裂,逐漸知道什麼叫做悲傷之情,知道煩悶,曉得什麼是污穢,我發慌了起來,對於未來我感到恐懼耽憂而心神不定,對旁人我為之語塞,人是為了這種感覺等了一輩子嗎?一次又一次的擁有、失去,然後再擁有、咀嚼、再失去、再擁有,輪迴啊輪迴著。
臺北市景的更替,總讓人明白某些事情又有了變化,那跟我們一次一次變化後又出現在自己眼前又有什麼不同,當夜已深沉,目睹這棟跳脫傳統柱樑系統的結構大樓透光的骨架外觀,它是那麼誠實的把姿態外露出來,沒有柱子的辦公室機能性更強了,我們以為可以窺視內在的透明,事實上裡頭還是藏著一個密閉式的控管居所,那就像每個人的心中自有一個黑盒子,你要知道多少就得涉入多少,我們必須學會信賴自己往裡頭走,才有機會施工,人生本來就是一個未完成的模,走到盡頭才知道是什麼。
他幾乎是快哭的眼神對我投訴,大概知道整個情況,心裡有點往下沉,自己多久沒有這種神情了。這又在提醒我,我是走了,還走的挺絕情的。
我想很多人都是這樣瞧著我吧,不過還好,這些人從來也沒在我生命裡扮演過什麼重要的角色,他們不過是害怕我的變化讓人措手不及,所以拉扯我,我那內心的黑暗面就只能說給自己聽,而關於我的往後你也只能當故事來想,這或許也是種遺憾吧,不過,事實有時候就是這樣,雖然你跟旁人的相貌看起來相符,但每個人的確處境都不同,有的人是活在仰賴別人臉色吃飯的日子裡長大,很容易就懂得事情該怎麼處理,自己能熬過來就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邊啜飲手上的飲料,坐在Starbucks,連結著實踐大學的這棟大建築,俯拾起有過那麼一段歲月,我也在朝九晚五中來到這個鎮上夜讀,進修的是服裝方面的課程吧,那時候剛進入男裝精品代理的領域,對這個行業完全不了解,真正踏上這種環境可不是對品牌著迷就可以應付,出國採購,即使有伴隨翻譯,但廠商問起對今年流行趨勢或想給台灣怎樣的新品定位,自己就知道缺乏了多少知識,忙著進修,忙著補充,有時候覺得某些課程的安排根本是在擺爛學生的知能。
那時候,我的外表跟窗外的年輕人一樣有著愉悅的步伐,那種不用擔心溫飽的模樣,但內心可是著急的不得了,深怕被取代,心裡總隱伏著一種不安,換成另一種語言就是人們覺得我好上進,當然,我對閃爍的東西是有所期待的,但我並不知道我最適合什麼,我總是搶在別人還沒提醒時,就趕快強化能力,深怕被塗掉,我沒有太多無憂無慮的經驗,沒太多選擇自然決心就很少動搖,就算再失敗,也還是會習慣,習慣了就好,我常這樣胡思亂想。
那是以前,以前就是以前了,光是眼前這個學校,就不僅一次變化了,莊就是這個學校畢業的,他進去讀都已經是三十好幾,那真是好大的勇氣,我不知道他對建築有這樣的堅持,沒什麼錢,沒什麼背景,敢跟人家耗損青春,當時的確是不怎麼明白,為什麼不能當興趣,或是邊作邊學呢?非得要一個勁的投入,家人也不是贊成的,沒錢的人就靠著零工,靠過去的工作儲金,想捱過四年,那靠的不是決心,會是什麼,可人家也就這樣撐過去,我記得那天跟朋友興起,就打起他的主意,去看看這讀了半年的傢伙究竟變成怎樣,我們買了些東西去探望他,誰知道一進入漆黑的工作室,他挨在床上睡覺。
「阿伯,阿伯…外找!」
「……嘿嘿……他們都開玩笑叫我阿伯……」莊挺著疲倦,抓直著慌亂的頭髮,他很不好意思很不好意思的對我們解釋。
同學叫他阿伯時,我別過頭去,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他滿臉鬍渣,疲憊,消瘦,剛剛趕著比稿累到關頭倒頭就睡,一個過了三十好幾的人那個模樣,至今我還忘不了,倘若有人問我追求夢想,或許,他就是第一個告訴我的人。
距離當時,究竟多少年了呢,實踐連牆都打掉了,學校穿越店家,打破藩籬,跟鎮上合成一氣,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破除某些在意的包袱,迎面而來的才是開始,即使這學校越來越光鮮亮麗,看起來更加現代而更國際化,但這內在的人還是埋藏著各自的心事而來到這個學府,還是有著那種即使失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人在這個空間微笑著。
許多空間設計都強調著高級貨色,會有堅硬冷酷的鋼骨結構,顯得好氣派與都會,灰色為基本色調,清水混凝土營造,台灣建築設計師姚仁喜建造的實踐「東閔紀念大樓」,就是這類型,名列台灣建築獎之一,灰的確也質樸也中性,什麼顏色在上頭走動,都不顯格格不入,緩緩上昇的斜向步道,彷彿強調著扶搖直上的人生觀。
濃綠的山景定在身後,好像那天在暮色中踏出工作室的心情一樣,或許早就心裡有數才會在那個時刻去看他,人走到一處十字路口時,望著忙碌的人群會想什麼?這種同是艱辛歲月的烙痕會讓我們的內心萌生一種近乎了解的感受。
靠窗的霓虹招牌反射光芒過來,這個小鎮也開始充滿了巨大的廣告標語,整個街道在物慾的需求中漸漸活絡,直盯著操場,故事漸漸落下,莊成了我對這個學校不可或缺的記憶,我想起的是漸行漸遠的那個來探視莊的我,在喝完這杯拿鐵,等那身影消失後,心有些悲愁,儘管莊而今也是功成,也拿作品光耀示眾,但過去那道臉色卻不搖不晃的從操場穿過Starbucks走到我眼前,而那天夜裡鼓起的塵沙、破報紙變成風中飛過的殘燼,就這樣穿入我的眼睛,喚起我當時強制壓抑的幾份不安,那種無法一概拒絕的不得不的處境。
打破昨天的說法,八點半,還是上山去吧。
陽明山,是我這個從嘉南平原上來的人第一次踏實接觸到的山脈,第一次體驗著從高處往下望下去那種叫人感慨的意思。
「妳不覺得從這裡看下去,就覺得人好渺小啊,而我們究竟在這云云眾生中追逐怎樣的慾望,那些又是成顯了什麼命運,會走到哪裡去呢……」
這個人四十多歲,跟隨相機數十年,在台灣這個小島,也是闖蕩出名氣的,錢更是賺了不少,算是世人眼中成功者的象徵,他這麼跟我說的時候,我大概二十歲吧,我不懂,不僅不懂,連成功這句話對我還是個動詞,我只是想著,一個走到這個地步的人,看起來未必是快樂的,雖然他也笑,但真正在我一個人的面前時,就是帶著蒼涼,他的舉動,他拍照的身影,他跟人溝通的行徑,沒有比他年輕時多份傲慢,卻會讓人起了敬意,他並不擅常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的確拍出了對象的期待,我認為這個人身上少了某些光芒,一種激情吧。
激情可真是重要,對我而言,沒了這個東西,就了無生趣,那是一種貪慾,一種熱情,也可說是心念,而我始終在他身上看不到那個東西,也就是說,他的作品雖然到達某個地位,但我沒在他身上感受到那股相片裡的氣味,我知道他很努力的找,在我面前也從不遮掩,我們一向不把時間浪費在隱藏自己這件事情上,上山下海的,始終坦白。
我愛的書,他也喜歡,他導引我看的,我也入味,我們各過各的,他多過我的是那些錢與眼界,我有他遺落的熱情,所以他追逐我的身影不是其他,而是羨慕,他知道我身上因為沒有、因為匱乏,所以才能追逐,追逐一種看不見的未知,我對這種未知不曾在意,所以沒有侍寵而驕,反而是走的快,忙,快樂又新鮮。
帶我來的是他,每當從山脈往城市看的時候,我不時會想起那個疲憊的倦容,歷經了十幾年,我也約略理解成人在青年身上找尋著什麼,而那些經歷歲月而脫口的話是多麼令人無奈,過去,我看這個風景的時候,是興奮而鼓舞,瘋瘋癲癲的,現在倒是心如止水了些。
爬上了坡,往第二停車場走,一公里,半小時,炎熱,陽光,綠樹,颱風過後,山林間多了些雜亂,卻更加自然,整個走道,還算潔淨,人們匆匆掠我我身旁,有人會點頭,有人拼命走,我自然是麻木了,走到某種境界,就像失了魂,身體自然就會律動,沒有思考,只剩兩條腿兩隻手擺動,有發麻的趨向,我最喜歡的就是第二停車場的後山腰,那裡有三張木凳子,遙遙望去都是天空,陽明山好就好在溫度,好在涼風,什麼季節都一樣,有雨更好,會有山嵐,秋天最佳,陰雨之時,肺都給養活了,人在後山脈,還是在門口掛旗幟前,大概就可以提神不少。
人是不是就是這樣,某些階段往前走的時候,得把自己搞到淨空,好像非得捨棄所有才行,有時候明明不是自己要這樣,可是就得這樣,一乾二淨是什麼,我不喜歡這樣,我有點可以感受到那個存在鏡頭後的眼睛裡對我的投射了,想必,那時候的我勢必充滿著朝氣,充滿著不可理解,連自己都難以招架的衝動,那些就是追逐到理想的代價嗎?誰知道。
回頭走到品山咖啡,每到山裡一趟,我勢必在這裡吃飯,法式牛排飯味道還是一樣,熱騰騰的食物總能慰勞心靈的寂寞,店裡的音樂還是台北愛樂電台,現在播的是客家的《採茶歌》演奏,台灣民謠總是帶股樸實的地方色彩,無論用什麼時髦的樂器表現,基本的精神仍是掩飾不掉,也就是初心吧,我喜歡聽到某人談論初衷的表情還有那份激動,雖然有時候那種人特別顯得招搖或是講到自己爽,但總是會讓人感到生命的飽滿跟為什麼要繼續活下去的力量,人就是執著在那個念,所以才不會無聊。
我想起今天的夢跟昨天有點延續,重疊性的出現同批人馬,只是這回談的是得重新定位某些關係,倘若已經知道自己新的追求是什麼,那就不要扭捏的捨不得這或那,所以,走著瞧,今天到此為止不說了。
日正當中,這一年來鮮少如此早就起床,不過再怎麼早,超過七點,就不想上山了,眼前的第一站,打定主意往餐廳去,之前,做點更簡單的事情。
回想昨天的夢,沒有一個跟現在的人有相關,除了現實上的同事,連國中吵架的那個男生都成了我的丈夫,我跟他還在一棟高檔的飯店,跟我的同事們講起我們怎麼相戀,他怎麼求婚,大致上是這樣的,就在這棟飯店的一線之隔,闊別十幾年的我們再度重逢,我在對面圍幕大樓這樓的辦公室開著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他在飯店的下午茶那頭跟朋友喝咖啡,然後透過玻璃,兩人再度一見鍾情,那刻時間都為我們停住了,然後我們就結婚了。
當然婚前,是經過熱切的交往,主要是那天一見,他從玻璃窗看著我對客戶簡報那個樣子,勾勒出之前在故鄉的情懷,我們十足忘記的過去都在這短短一個時辰裡回憶了起來,等我開完會,他就站在大樓一樓,我們花了好幾天回味國中三年之於我們之間的種種情誼,好比畢業的那刻,我悻然的把紀念冊推給他,隔天冊上面他熟悉的筆跡提及我的壞脾氣,以及最這段時間的懷念,夾雜著不捨與從此訣別的感情,就這樣,我們兵分二路,離開了中學塵封的世界,卻也因為這樣,來日相逢馬上就能連結,總之,在夢中,他是這麼跟我的同事講的。
我凝視著他講話的口吻,好像習慣了八百年似的,但我是幸福的,因為那個表情真是嬌媚,大家都知道我渴望這種幸福好久了,也都為著我感到高興,認受著我驕傲的態度,然後身為丈夫的中學同學的臉,變成了一張我忘記是誰的臉孔,但他是我現在認識的人,我努力的想就是想不起來,只記得我被他牽在路上,在陽光下,是多麼的開心,我坐在家裡的餐桌,好像找到港灣似的,還不太敢相信我能得到這樣的幸福,我就是這樣想像我的未來,我是說…如果有未來的話。
然後他的臉逐漸清晰,這張潔淨充滿溫柔的相貌,我肯定他是愛我的,他眼睛中的我有光亮,我肯定是愛他的,因為這些年來,我學會示愛,知道怎麼讓這個青年了解我,總之,我很清楚很幸福,然後清晨八點半,我醒在睡足十小時的春夢。
若是走到這步,表示了些意思,我聽從肢體行為,決定今天就去那家餐廳。
十一點對這家店的確是太早,雖是越夜越喧嘩的店,但食物的確相當美味,住在這裡快五年時間,從過去是個倉庫,到整個被改建一晃也有三年了,這店老闆是有腦袋的,知道把榕樹給留下來,曉得存留透天厝的基本架構,整個屋內漆成象牙白,店裡倒是以橡木為主的色系,白桌巾又一層銀黑色桌飾,高腳杯裝的是要多花錢的礦泉水,我最欣賞的是頂上的水晶燈,不知道為什麼,我對於水晶燈有一種迷戀的病態,沒有想過要擁有它,但每每路過哪個店哪家餐廳,就會停駐在瞳孔裡閃阿閃的,這類型的裝飾品第一次相見是在豪華的電影裡吧,總讓我有些遐想,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記得那一年我還尚算青春之額,在《藍色情挑》裡就看到女主角婚變後離家時,手上掐的那塊水晶藍,對這幕印象始終揮不掉,或許,當我離開故鄉時也差不多是那樣,除了回憶,我什麼也沒能拿走。
今天的鳳梨起司醬調到極好的口感,香噴噴的,配著雜糧吐司,好像達到天堂,蝦仁萵苣清脆酥爽,直到牛排上桌,人就快撐死了,但總覺得旅行的時候這樣的感覺還是要享受,當我過了三十後,我就對不同的土地開始有了漫遊的想法,或說,因為整個人的思慮情緒都變了,所以看到的風景又是另一種味道,也就是當我變成這裡的本地人的時候,跟我以前把這個地方當短暫停留是相當不一樣的態度,當我認識這裡,這裡的人事物反而變成我心裡的一些角色,任何一個變化都讓我覺得這其中必定發生了什麼秘密,然後就會在我腦子裡生出些芽。
我看著整個落地窗伸滿著藤蔓,這裡的花朵完全沒有味道,卻花亮的可以,對面又是間鳥店,吱吱喳喳的熱鬧著,餐廳放蕩的音樂是從網路上盜下來,任你怎麼喜歡都無法找到的曲目,總是等到把東西吃完,飽到極點時,開始看起書來,本來想把這書給放棄,第一章平凡,第二章話沒說盡,我差不多失去三分之二的耐心了,但有人說好,又是個我看得起的人說的,硬是把最後一章給吞下去,真看下去,可是心驚了,真是令人不可言喻,的確阿,到了會讓我覺得捨不得馬上看完的情境了,這大致上跟我的命運差不多,就是每到情勢壞到極點的時候,只要我當真努力用心,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我就是這樣遇到某些老闆,某些情人,某些某些,我也在這個城市流浪夠久了,雖然沒有真的挨餓受凍過,但心倒也是荒涼過幾回,雖沒有出賣過靈魂,但七魂六魄倒也是嚇昏了幾次,但我始終還是受神眷顧,這神就在我的心裡埋著,這份恩情我這輩子是不會忘記的。
總之,當我站在某一個點,說起話來,我就會不時提起往事,有時候連自己都有點煩了,我又不是喜歡懷念的人,幹嘛老是要跟人解釋這解釋那,但是人都是要透過以前的面容來溝通,總不忍心只聽不說,所以陪著人往故事走去,奉獻出自己那些不太真確的記憶,那些所謂模糊的可憐卻又刻苦銘心,但講起來又覺得誇大其辭的清晰景象,這景象雖然遙遠,但我講了什麼心裡可是清清楚楚,我用怎樣的動作對人說,是不是帶著一股寂寞的味道,還是熱鬧的芳香,凡事被我講了的,就是還沒消散的記憶。
餐廳裡服務的女人忙著在櫃檯和廚師打情罵俏,我喜歡看他們這樣,這樣總是有笑容的,穿梭在客人之間也比較能有血肉,替客人添水或端走餐盤的人若是態度差勁,就顯得很刺眼,“不能愉悅一點嗎?拜託”,我心裡都是這麼抱怨的。
看著自己這麼安然的坐在漂亮的餐廳,我對現今的遭遇感到驚訝,我還真的是無微不至的服務著自己,所以擁有不少真心誠意的客戶,人生未必是交易,但這種說法比較容易得到批評式的共鳴,我只是感慨當年的處境到現在的模樣,連過去的人都不認得了吧,他們烙印的,大概還是那個綁著小辮子,嚷著想要有霸氣德性的身影,那個憑著年輕而闖蕩的傢伙,而眼前這個看來有許多東西混合在一起的人,除了活生生的光芒還閃在眼中,其他就不好拼湊。
在成群的人際當中,我想是同路的人才會在一起,有些人一下子就成了過往雲煙,有些人始終處於寡歡而茫然度日,各自生存的姿態清清楚楚,到頭來還不是自己要面對,坐在餐椅上看著慢慢進入的人潮,每張快樂溫暖的笑容背後,有時隱藏著是飢餓的處境,摸不清底細也好,就像現在吃到的美味一樣,我不必知道什麼加什麼就等於什麼什麼,只要吃到嘴裡覺得真美妙,那麼又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把私密瘡疤給叼開,所以某些東西就把它像法律文件的蠟印封緘,對一個人知道的更少,擁有的空間就會越大,越了解人,說不出口的會更多,那是一份不捨,因為你知道沒有人是片空白,很少人可以不見識過不堪入目的話,我們都懂得人生哞叫中總是参雜著驚惶恐慌,知道把自已鎖在家裡的暗示,所以坐在餐廳,目視所有人情世故發生在眼前,我對自己未知的明天徹底著迷,不知道接下來會往那裡去。
這可謂是場旅行。
2005‧秋季
青蛙扭蛋,是我從The Wall賣日本小雜貨玻璃櫃門口扭來的,一開始是在小白兔唱片行櫃檯結帳時看到的,這粉紅色小蛙,是我這輩子在扭蛋這麼猖獗流行下,第一次為自己扭到的玩具,所以這就是一個意外。
2005年9月10日週六的下午,若不是orbis在The Wall開始工作,我也就不太可能踏進這個場域,我一向很不習慣太形式上骯髒的店,像十幾年前非常有名的“攤”那個在和平東路的養和堂參藥房二樓餐廳可是嚇歪我了,第一次跟著唱片同事到了那地方,地上是黏的,泥地,天上是黑的黃燈,桌上有啤酒味的濕意,整屋子菸酒瀰漫,滿山遍野沒有清理意味的花生殼,按照我在家鄉我娘那種顧店手法,可能會直接把這裡給燒了或搬家另尋店跡,那真是無法言喻的骯髒德性,每回我跟某個朋友談起,他就會荒唐的笑出來說:
『可能……妳那時常看到喝到醉醺醺昏睡在地皮上的那個傢伙就是我!哈!哈!哈!』
鄙視的瞪了他一眼,心想極有可能,這傢伙每天要喝上一瓶玉山清酒才能睡的人一定是活脫脫廝混在那個黑暗角落的地魔。
反正從此,我再也不喜歡那種黑漆馬汙的店,又不是摸摸茶,那種情境,我們鄉下多的是,幹麻花錢到這裡消費這種三合院文化,蚊子又多,人又酒臭,滿口江湖的事情,我們在家見多了,還想盡力剷除時,沒想到這個城市的人居然迷戀這種美學,我媽知道一定會昏厥。
也就是這樣,台北實在有屬不清的夜店場合打著類似這種黑暗符號,所以黑的地方,玩盡了整整半年,我就失去興趣,且容易感到沮喪,尤其是有著小樂團演唱的場合,通常都是一定要不好收拾的雜亂與強大的污穢感,才能顯現一種地下的神秘信奉,所以我後來就沒再去過地下樂團會表演的地方了。而The Wall,顛覆了我對這種環境的感受。
這並不是看不見摸不著東西的境地,反正一下樓便是幾家店面,練唱的樂器店,刺青的,金屬樂的,泡沫紅茶的,器材行…摸一摸盡是跟音樂相關聯的,倒是明亮的可以,讓我想起十多年前的新宿,總是藏著一些奇妙的居所,若非往巷子鑽,根本不知道青年人的境地是多麼的燦爛,這好似在一條街上信奉不同的信仰,人人可選擇自己的偏好,獨握某張奇怪的樂團,神奇的亂唱。這也像是上頭警察看照不到的地方,你在這描畫什麼沒人管束的著,我還挺喜歡這裡的氣氛,雖然身居地下室好像被人踩在腳下,不過,裡頭唱歌的人可是常常都是沸騰上火的的往上施展著,為自己的聲音提出些勇敢,他們有的唱著一些似乎吶喊,卻又虛無的歌曲,潛藏著些對未來的顫慄。
特別喜歡是小白兔前面的沙發區,有挑高的地方可以讓人產生另一種心情,吧台的設計也特別適合單獨前往的客人,有時候根本不想跟人說話,想當個啞巴純粹聽歌不行嗎,很多地方設計的就是要你聊天交際,這個屋子倒是完全為了台上而舖陳,盤根錯節怎麼都會把眼睛放到舞台作為焦點,無怪乎orbis無奈的說:
『每每表演一結束,所有人就逃光了,這兒多麼適合聚會,有免費的無線網路,開到兩點又不採最低消費,座位很多吧,可以大吵大鬧,不像咖啡廳怕吵人,如果酒喝多了可以跳舞,可怎麼就是演唱一結束,人盡往外跑。』
我說誰會一堆子坐在高腳椅上談心事,好像萬眾矚目似的,細長的座椅就會讓人有種冷淡的威脅感,根本熱情不來,這樣的構築很合孤僻而專心一意的聽眾,想找溫暖的對話,誰會踩上高高的腳踏,這種桌椅倒影映照出的是孤獨堪憐的黯然哪。動彈不得。可是若是全神貫注的聽歌,那真的是好選擇,可以在這種侷限住的牆內,聽一些局外之音,的確是能分辨出自己的喜好與從音樂得到的回應。
歸屬與喜好這種字,頗多釋義。人人的說法都不同,你喜歡的是哪一種?我常常在某些環境下會感到特別舒服,或特別放鬆,那種地方一去就可以認出那就是它,而這個通常也都跟我與誰在這裡相識、聊天、無所適事、隨便或戰戰兢兢有絕對相關,所以一個地方一開始去跟誰在一起,就會決定了我對這個地方的意義,地方絕對是隨同主子而敞開性格,唯有在裡頭的主人才能把裡頭搞出一些儀式,一些要求與一些特殊,失去了這種形式,那就沒有內容,最多不過是一個有飲料茶水喝的屋子。
最近,買了本《台灣的世界級》,裡頭大約是介紹出一群實力堅強的建築設計工作者,在土地上在他們手中建築出一些很有氣味的公共建築物,而這些建築物與空間規劃,也變成了台灣的標的,我自己對建築與室內設計本來就有一股強烈的好感,最喜歡到一些用心的工程裡去感受設計者的美感與表情,這書上就收入著全台三十八處四十二棟這個時代具代表性的公共建築,從中就可以看到台灣人的精力與建築的百花怒放的旺盛生命力,且讀者也可以按圖指引,裡頭有附電話、地圖,能自行前往參觀。
這裡頭有些我去過了,像是實踐大學的設計教學大樓、鶯歌陶瓷博物館,十三行博物館,富邦金融中心,還有大陸工程總部辦公大樓…羅東運動公園之類……,而當我在仔細翻讀這本書籍時,我就在想,台北還有哪個地方是我會帶著外地朋友去看的人間呢?那The Wall現在肯定也會是。










台北│The Wall‧這牆
http://www.the-wall.com.tw/news/sino
■ 交通方式
這牆音樂藝文展演空間
106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四段200號B1(公館:羅斯福路-基隆路口,百老匯影城地下室)
新店線 公館站 一號出口 台北公車:505 / 606 / 284 / 74 / 208 / 254

§ 台灣的世界級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295409
ⅰ羅斯福路的午後
在一個城市久了,自然而然,你未必需要一個鐘才能知道現在的時辰,在我工作的這個巷弄,每當那家小販推著煎包出來,當整條街上充滿著熱騰騰的麵皮焦香時,那大概就是接近午後兩三點鐘了。
我的辦公室在四樓,其實是聽不到巷口的喧嘩,聞不到食物的溫熱,不過偶而下去7-11買紅茶時,就會看見這一口子,匆匆忙碌的動手,一張可以張開桌面的木板桌,上頭兩大碗餡料,高麗菜跟韭菜口味價錢都一樣,十塊錢一顆,油膩香滑、青菜甜美外皮酥脆,台灣道地的路邊小吃是貧窮的人們最美好的禮物,幾乎一人三個就可以撐過飢餓的時光。
這個攤子只開了不滿一年,卻好像很久很久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它的剛好的口味從舌頭嚐起來,跟在公館聞到的感覺有相同的意味,所以從來不覺得它是新店面,我們共同居住在這個街弄的鄰居,樓下的藥房先生,公園旁的教會管理人,7-11的店員,還有補習班的那些青春洋溢的青年、銀行行員,甚至送晚報到便利商店的女士,大家看到這個攤位就出現一種會意的表情,彷彿我們各自分聚在這個土地,才形成這個環境紋理,我們總是從這個視線凝視今天天空的脾氣與各自的行進。
攤上的沾醬強烈的區隔出我們獨自的脾味,男性老闆總是知道誰的習慣,所以把醬就放在前方,任客人自己撿選浸加,偶而他會直接幫人放料,那證明著我們之間的默契,一種不再需要言語的默契,行進。
ⅱ│夜深的父親節
夜來,每天的十點多,下班走出羅斯福路口,煎包攤就消失了。剩的是拾荒先生。拾荒的老先生跟我台南爺爺差不多年紀吧,我的一個外公已經走了,爺爺一輩子操勞,現在中風躺在床上,那並不是不幸的消息,年紀大了終老都可能會這樣遲緩的終結,爺有我爸與其他小孩的陪伴,是老來才有享受到被照顧的溫柔,他依舊有殘留的意識,至少記得我是誰,看到我,眼眶有著淚,身邊的子女雖然紛紛擾擾還是會糾纏著些風雨,不過,我想他是看盡也看開了,我跟他雖然不親,但是他與我對望時,我突然非常明白,我們之間鼓動一樣的血,我可以感受到他看見我的心情,那眼神有傳到我的感情,震動著我,忍不住在電梯會痛哭,不由自己的隨便流淚,跟從小這個講不到幾小時話的爺爺,印象就那樣,沉默,寡言,硬骨漢子,當了一輩子的父親,一輩子的鐵打,最終,老天終於讓他用這種方式休息。
而我下班的每天夜裡,總會看見這個拾荒者,默默的行進,他穿著白內衣,也是我爺那輩的男人的象徵語言,他滿身曬乾的焦黑,那是天天在陽光下發動著三輪車會有的印記,臉上的足以令你不必問就瞭解的痕跡,看著他髒亂的忙碌,身上發出的鹹臭味,那種混雜著垃圾與汗水的疲憊,他毫不掩飾地做著他的事情,每天這個路口十點垃圾車便會來到,大家很習慣的會把分類好的紙箱,塑膠品,瓶罐,先一袋一袋遞給他,他習慣極了,臉上沒有感謝或羞赧,沒有悲苦,沒有哀怨,沒有任何表情的表情是不是空白?我只是看著,彷彿凝視著爺爺與外公的背景,他們這種年紀的男人都藏著一種容易被看穿的孤獨與寂寞,其實你什麼也說不出口,能給的又是什麼?
垃圾車噹噹樂樂鬧鬧的來了,走了。他一個人,收拾,收拾,收拾,歸納,歸納,歸納,綁著,綁著,綁著,稀稀落落滿車滿車,我們丟棄的成了他的回收。
爺爺現在也在回收他的感情吧,用失能的方式,上天這麼彌補這個男人一生對子女的照顧。而我,在這樣的夜裡,在父親節後的凌晨,在跟我爸打了電話說,“我只是要跟你說父親節快樂”,與我爸不到三十秒的對話,回收著我跟他之間三十幾年來的空白,我忍不住哭了起來。
SANTANA實在是散步最棒的音樂,尤其清爽如今日的午後,從通化街拐道安和路,從信義路口往敦化南路底,這段是最美好的。
走著,很奇怪的想起十六年前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這個路口,常常就是在IR奢侈的吃著飯,透過光亮的玻璃窗看街道人行車行,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到了一個跟故鄉完全不一樣的境地。
剛從仁愛國小徐步走回,當真覺得我已經是這裡人了,這裡的街道巷口,已經有我的足跡,我充分了解那個街口有那路公車,可以在哪接駁到那一角,天空光亮,雲的那端就可以看到101像個高聳的陽具,直直硬硬的挺在那裡,那麼天空是深無盡的女體嗎?呵呵,發神經。
仁愛路口的安和路段樹很多,這個夏天奇怪的雨、奇妙的高溫低溫交錯,所以樹葉的顏色並不統一,有的青綠,有的深綠,有的還泛著乳黃,因為昨夜的雨,所以刺眼的陽光下個個相當鮮綠有朝氣。
我很喜歡在清晨六點,午後三點後,在這個街道,隨便穿著拖鞋輕鬆的短裙,在這裡閒踱,這裡人少,多數的人都跑到敦南誠品或是通化夜市,惟獨這段有著閒情逸致。轉到仁愛路跟安和交叉口的N.Y.BAGELS CAFÉ,不超過百元坐上半天,絕對不虛此行,因為這裡有絕佳視野,仁愛路上的榕樹可不是蓋的,長的之茂盛之張揚,絕對值得人在煩躁的炎熱之際來這裡喝杯咖啡。
很有意思的是,當我自然而然的走在這個街道,喝著櫻桃可樂,吃著奶油土司、炒蛋,彷彿這根本是生活裡的一件不需要意外的事,我才感覺,我的確是長在這個城市了,以前在,並不自覺,而今在,卻清楚明白的處在這裡,用著一個市民的身心在與這個城市相處,的確是這樣啊,我的喜怒哀樂,我聽的音樂,吃的食物,穿著,都在這個城裡發生,當我想買個禮物我知道往那裡去尋訪,當我缺了傢俱餐具,我曉得往文昌街、IKEA走去,哪裡有了新的生活道具,哪本愛書在茉莉二手書店可以預訂,誠品的哪家分店各有什麼產品,我鉅細靡遺的瞭若指掌,如果不是這麼貼近心靈,怎麼可能如此熟悉。
我們跟人相處是不也是這樣,當這人漸漸地融入你的生命,也許我們根本不曾察覺跟他之間的親暱,甚至習慣了他的呼吸、他的味道、跟他講話的脾味,他的任性、可惡、善良、奸詐,還有種種小心眼與溫暖關心,這個人充分的展現在你的心窩裡鮮明起來,即使他使了滾滾煙霧瀰漫妳,或他策馬直奔離去,總在很遠或很近的距離裡,妳掀起塵沙,還是希望不論如何他能好好照顧自己。那便是他已伸進妳的身心,即使妳看著他擺出姿勢跟妳示威,或表態他可是等著被帶走,或他即將遠離,要到別處,他跟妳說,他行李中懷著未來。
我想,偶而遇到這樣的人,我會知道我不是他的,他也不是我的歸屬,我們未必會在一起,他跟我說再見時,我是十分難以割捨的,但沒有人能支配得了一個自由的心,就像即時在這個城市我歷經傷痕累累,我還是能好好活著一樣,那些回過頭看到經過的荒野戲碼,自己也不太相信竟是這樣走過來的,所以,我覺得,在這個城市的夏天邊界,天空充滿著炎熱的顏色,生活並不是那麼困難了,妳知道哪裡讓妳快樂,逗妳愉悅,那麼像我這種直來直往、有了些年紀的人,雖然年輕時折舊的頗厲害,但並沒有變成一個缺乏想像力的陰險女人,我喜歡街道的美而美早餐,也熱愛紅廚餐廳、101,穿著自己喜歡的高跟鞋與裙擺,快樂輕快的跑在城市街道,因為熟悉,所以更加自如愜意,樹木的朝氣增添了假日悠閒的味道,淪落在這種氣味裡,安靜,確定,充滿活力意圖。
可能我曾是陌異的外人,可能別人覺得我是出門劫掠,不過現在我是冷靜又安靜的好像橫越過許多事情,然後覺得自己活著真好,而有這個感覺的同時我就在台北,我在這裡進行我的人生,貼切的表白自己,這是蠻有趣的察覺,我好像站在外邊思維的目錄,看著自己說過的謊,看我講過的話,看自己的經驗,然後反思,虛構,被吸引和不經心,想著曾有的伙伴,然後把整個打包起來,存放在SANTANA的吉他旋律,我覺得自己在這個過程被感官呼喚,我成了一個又一個自己,我為這樣的改變著迷。
好像過去這十幾年是開展的一段迷走般的追尋,在這個過程中,點點滴滴,太多太多,很值得,也可以說就是這樣的一段路途讓我對自己有了具體的了解,甚至被自己未來不可知的部分吸引,自己被自己吸引可不是什麼水仙自戀這種事情,那是我站在地上,看到自己筆下的城裡,因為交談而寫,我主導著寫的世界,主動的透露對世間的察覺,有時候我並沒有主體性的說話,但因為我的對象的生命吸引我而生成一篇文章,我寫作的存在環境,就是我生活上的仔細,而那些東西有時候是實存,有些是虛無。
這裡成了我參與世事欲望的地方,別人的角色與我的命運,有時候在這個範圍裡打破禁忌,我只是公開展現他們的聰敏與放大他們的特質,陳列出這些隱身不顯的人們的獨特風格與魅力,我與他們在此相遇,展開與彼此的關係,這對我具有相當的意義,幾乎是我生活的一部份了,人們身上的某些素養與色彩,激發我心靈的舒暢與精神的感動,有些很威權,有些平緩柔和,有些為人非議,透過筆的陳述,讓我把感官與精神相結合,這就像此刻我站在這個迷人的街頭的感覺一樣,能夠心有餘的脫離傳統常規,能在言談之中遊走,並對人物言行舉措的動機和這人感情領受,變成是我活著的一部份。
所以我不再只有自己。
【好聽的曲目】
SANTANA‧SUPERNATURAL
(5)_SMOOTH
(9)_CORAZON ESPINADO
http://www.amazon.com/exec/obidos/tg/sim-explorer/explore-items/-/B00000J7J4/0/101/1/none/purchase/ref%3Dpd%5Fsxp%5Fr0/103-5391629-6066206
我住的這個城市,夜來總是透著一股悶,一股奇妙的歡愉,一種沉靜,一種介於鄉鎮跟時尚的奇異融合,尤其我在的這個巷弄,黑夜跟白天絕然不同,這是非集合式住宅的特色吧,這裡都是透天厝,以前,剛剛我搬來那年,整個二樓我是第一個房客,我挑了最前面的一間,我有一個用鐵窗打出去的陽台,整面玻璃窗的陽台,四五坪的空間,對一個女人而言,除了失去廚房,倒是什麼都擁有了。
那是四年前,我第一次為自己大刀闊斧的買了沙發、一台20吋電視、更換了一部新桌上型電腦、一盞立燈,兩盞薰黃的邊燈,我把浴室白色的燈泡請水電工人換成澄黃光澤,我有了一張一百一十公分的紅色長桌,一張褐色的凳子。
我第一次有了冰箱,第一回住在有冷氣的房子,我有了一個可以自己專屬的浴室,好友送我一台兩個大喇叭的音響, 一個煮水用的咖啡機,我在浴室放了兩張木製的長凳,我終於睡在一張雙人床。


















那一年我三十歲。三十歲擁有這些東西算遲嗎,有時候我邊擦拭著自己買來的桌子,換著雙人床單,不再汗流浹背,邊看電視,或聽音樂,我覺得自己極為幸福,是那麼真實的存在著,這個空間的種種,都帶著我的眼睛去揀選來了。我的毛巾、茶杯,碗筷,甚至浴廁清潔劑,總在我陷入安靜時,不斷的跟回答我:這裡的每個物品都是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因為這樣,足夠多的選擇後,語氣就會越加堅定,不再在乎被動搖,破了的局,只要拿出粉盒補妝,眼前的年紀,只要情願,總是很容易的被霓虹包圍,但也學會了邊喝咖啡邊看人群,不一定要像過去擔心自己的清澀而用漠視掩飾眼神,現在,大多數已經都直接穿過包袱,總是安心似的像平常的沉穩或輕鬆快樂,馬上能領會對面的人或是跟你msn的人,能不能讓妳風華正盛的閒聊。
我在的這個巷子裡,是台北市中心,卻也是近乎繁榮卻又平俗的街道,台北許多熱鬧大街的巷弄都有著這種風格,有點村婦的模樣,我家的夜窗外,每到假日就有許多操著英文大聲喧嚷的外國人,他們很愛宴會,總是喝酒喧喧鬧鬧,一個月通常有一次,我們地下室的人家,倒是週日就會唱著卡拉OK,我是聽不到的,但是住在隔壁的男人老跟我抱怨,但他怎麼也不搬走,好像是久了就把那種聲音變成這個新故鄉的表情。
這四五年,室友來來去去,原來多是女性,現在倒成了三男一女的局面,我們鮮少碰面,每一戶人家就是一個套房,一個人生活,偶然要倒垃圾、洗衣服,或是鑰匙忘了,才會寒喧,站在這個三四十坪的四間套房環顧,常常會覺得每個時刻,都是恰到好處的溫度,那種閒適與靜靜的淡漠與不刻意的距離,反而讓這個城市的味道沁入身心。
為什麼孤身的寂寞卻不那麼難過,甚至不需要去處理,反而覺得有了這點空間,才能讓某些突發的事件好好的占滿,可以用全身每個地方去感受。
以前,太忙碌,時刻鋒芒畢露,充滿,持續的緊張,感覺有點累,事情塞滿空間,現在技術嫻熟,餘韻多了,對自己比較不拂逆,很順從心念,反而不會困惑,即使無衣遮掩,也不躲開,只是專注看著放棄抵抗的自己的模樣,漫漫渡過一些蒼白,看著某些部分留下的陰影,或是旁人的行刑,不再因為驚慌而失措,反倒不再怯於觸摸可怕的東西,有些事情反覆了幾次,就可以看見自己的姿態跟潛藏在肉體深處的獸性。
窗外正駛過一輛喜美改造車,哄哄的掠過巨響,能夠安心的看著世態,倒也是過了三十以來才有的事,以前總怕高潮後的失落,現在倒能享受輕微痙攣靜止的綺念雜生,只是做相對的回應。某些情勢雖千篇萬律,皆重複著同樣的事,但不同的年紀,細細去看,感受卻是千差萬別,回應及做法也各有不同,以前看似憂的部分,如今卻覺得可愛起來,這種事情過去的我是無以置信的。
人如果懂得去幸運,知道本身的資質而加以栽出,在不同的年紀,就能盛開不同的樣子。
年紀小的時候常常會對一件事情東想西想就是一籌莫展,無法好好安置情緒切換感覺,那是當時的生活方式,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要在這麼一個潛藏在熱絡夜市的後巷行走人生。
可總是這樣,上帝自會為妳的生活增添色彩與事蹟,他會派些怪人、送你可惡的禮物、或是掉些意氣昂揚的事件到你跟前,接的不好,就會變成沉重的東西,想不透就會有苦悶之感,自己的道路就會愈塞、習性就愈不耐,若只盲從那份曖昧,那是非黑白就會分辨不清,總成了模擬兩可。我倒也不覺得這是壞事,本來就沒有確切的答案,現實的冷酷令人窮於回答,只是若是心繫而坐立不安,心就會很迷惘,就會隨便了。
人生走到中途,以前的一半是在出生的故鄉,埋著之後故事的,是台北這個城市。我生的時候,當時家在祖父的中洲小鎮住了五年,我長到六歲跟爸媽遷到保安村,十六歲時,隻身到麻豆讀了三年書,十八年歲末,我來了台北,住過景美、永和、建國南路、天母。
我還記得那一年,我剛上來跟一位陌生的女孩住在他的遠親家一晚,那就是通化街,而今,十六年過去了,我回到這條街上,過去那種陌生而興奮的青春染上這條憂黯卻也繁榮的小巷。
從前我是這個小草園的過客,如今,不是了,這裡還是年年仍舊,青島豆漿、金飾、紅螞蟻鐵板燒還是人群裊繞,對於搬遷,我不再有逃荒的感覺,我在這個巷弄、我住的套房外種上花叢,這裡太陽不是很鼎盛,但蘭花總是能活的,以前我沒想過什麼是落地生根,也不當自己是境外過客,什麼旅人遊子這一些形容,我不覺得那與我何干。
『以上我所寫的並沒有什麼優美的故事,只因為他們充滿我幼年的記憶,忘卻不了,難以忘卻,就記在這裡了。』-呼蘭河傳。同上為之。
【延伸閱讀】
● 台北│在菜市場旅行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0485.html
通化街這裡,幾乎每天早上十點都有一個聲音“凹ㄟ”“凹ㄟ”,蒼老有點沙啞。
一年前剛發現時,睡夢中總有點意外,以為是幻聽,有時清醒時特意豎起耳朵,“凹ㄟ~~~~~~~”的確是有的,打開窗戶盯著街頭,一個老人推著豆花攤。
這個老人大概七八十歲了,消瘦,走起路緩慢,推著銀鐵色推車,“凹ㄟ”“凹ㄟ”(凹ㄟ=豆花:台語)的喊著,有天,跑下去等他,點了一碗。
他拿起一個中的透明塑膠袋,掀開鐵蓋,熱氣騰騰的薰了出來,香淳的豆香,白奶色豆花滑嫩的溜在淺勺子上搖晃,熱呼呼的乳白抖個不停,一瓢一瓢滑在塑膠袋裡,澆上糖漿綁緊塑膠袋,拎上樓倒入大碗公,香氣撲鼻,喝了一口糖漿,“嗯~”豆花吞進嘴裡“嗯~”就是以前小時候吃的那種,又嫩又滑的那種,想著以前吃這種豆花是在家附近。
國中的時候,每天近黃昏都會有一個老先生推著攤子從家的店舖過去,我一定會喊住老先生,跟他買一碗豆花,有時候是吃黑輪,他是兩樣東西一起賣的,我們那裡的豆花沒有在加薑汁的,花生也是少少的,沒有賣冰的,一年到頭都是熱騰騰,吃的時候除了好吃沒有其他想法。
台南故鄉的黃昏常是彩霞滿天,落日會像鹹鴨蛋黃那種顏色掉入地平線,總是放學後回家顧店舖,等著母親煮完飯,這是下班下課的時間,工業區的人來來去去,下了工的婦人到店裡買雞蛋、調味品,學生下課買飲料,坐在店頭夕陽照出許多人影、樹影、車影,閒的時候我就一邊找錢顧店,一邊吃豆花,看天氣變化,鄉下的天黑決不是黑色的天,總是從彩黃漸層屋瓦,慢慢染點紅霞,多了點靛紫,變成薄藍,清透的灰。
離開這麼多年,在城市的盆地,沒再感受過全身染上金黃夕陽的滋味,但偶而在街頭巷尾吃著“凹ㄟ”的嫩豆花,雖然是清晨的天空,但閉上眼睛,我依然可以懷念起那時候的午後,那時候的永遠。



照片攝影:chiangchao http://www.wretch.cc/album/show.php?i=chiangchao&b=15&f=1095044726&p=38
有一些人,一些地方,往往要經過許多風塵的沉澱,才能說他的故事給你聽,不是這樣嗎?你身邊的風景與那些每天逗你嘴角彎彎,讓你生氣埋怨的人,要描述他是多麼的艱難,因為太多要補充,所以講完好像就沒什麼重點,便覺得不必說什麼,但是不說,心裡又覺得不是滋味,之於現在我所住的這個地方,我就是有這種情感,一直不能寫它,我想是希望不要對它告別。
這裡是台北算來非常熱鬧的地方,它的熱鬧來自於它晚上是個夜市,你可以從信義路叉過來,從基隆路也可以,有人叫他「通化夜市」,但它真正熱鬧的是在臨江街上,所以它真正的名稱應該叫做「臨江夜市」。
在我還沒來住這個地方時,最喜歡到這裡的是我的香港同事,幾乎每個月來這裡幾回,買買CD,吃燒肉卦包與青蛙下蛋(粉圓冰),還有鐵板燒。這些當時跟我很親密的朋友總是興味的跟我說著哪些攤位出了那種新花樣,還有那家的雞排、香腸做差了,我總是覺得他們比我還像本地人熟悉這個城市的夜景,它們談笑風生的竟都是貼近台北的民生風景,除了政治經濟的蕭條,很少聽到他們跟我抱怨香港,除了塞車與奇怪的天氣,他們也不會對我批評台灣,只是透過他們的嘴,彷彿夜市是這些停泊兩三年的香港旅人的喧囂與夜店,他們比我還知道那家店的口味與嘴臉,我總是覺得十分有趣,但並未勾勒起我想在這裡地方賃居。
我終究已經忘記當初怎麼遷徙到這個地方,但我卻十分明白,從通化街的盡頭移居到步行十分鐘距離的現居地的原因,那是為了離開一段無法忘卻的感情。
別人怎麼割捨掉愛我不那麼了解,但我是這樣的人,我無法確切的斬斷,你深深眷戀一個人那麼長久的時間,這個人在你的人生停駐了許久,你那麼熟悉他身上的味道,他清醒的臉孔,惺忪時的微笑,還有每日固定時辰的電話,我幾乎可以斷定電話聲響起時他的表情,這樣充滿著那個人色彩的房子裡,叫人怎麼走下去。只有脫離才能重生,雖然僅止於十分鐘的路程,但一切的空氣、光線,還有清晨的聲音就不在那麼令人心碎,終於可以不用在相同的視線,勾勒出對方的撫慰,人的記憶是不可靠的,所以加快速度忘記的方法,就是遠離,倘若你相信自己是這樣的感覺而去遵循它,或許孤獨就不會那麼深,也不會湧出更多的滄涼。
這裡是一排排十多年的老屋子,四層樓的透天厝,因為身處都會區,大多數的房東礙著利潤,就把三十多坪整層隔成幾間套房出租,我賃居在二樓以鐵窗加蓋陽台屋子,我在窗外養了幾株經得起生存的葉蘭,房裡有張米黃的單人大沙發與一盞鵝黃燈光,這裡夜來並不安靜,不是夜市的光芒,而是鄰居都是世代嫡傳住在這裡,相對彼此間也常很熱鬧,這裡住著許多老人家,經常秋天一到,每隔一段時間,街道就搭棚回向因天涼而往生的人,夜晚偶而會有家暴現場,對象有時是婦女,有時是體罰小孩,有時會有分手男女吵架的聲音,也有人群唱卡拉OK,中秋節幾乎所有門口都有烤肉攤位,整整一條不到百步的小巷有三四家美容院,處處家裡都供佛堂,拜的是不同神明,公園旁有教堂、有土地公廟,我家巷口往外走,有七八家麵館,每天養成習慣似的,走到轉口,老闆娘就知道下乾麵,一碗湯,偶而雜食的加著燙青菜,晴天時太陽便舖在摺疊桌上,斜出一道金黃,麵聞起來是日光味道,雨天的麵就是潮濕答答。
天氣好的時候,那個永遠獃在家的女孩會坐在麵店板凳上看陽光,她並不喜歡狗舔她的臉,但她的狗特愛這樣做,每次她臉都揪成一陀,然後沒好氣的碎碎唸,我吃我的麵,她曬她的太陽,狗舔她的臉,車子塵囂車行,街道自然的融入了我們、行人、汽車,這便是通化街巷的正午,不是許多人眼中的城市,卻實在是台北的都市。
我們這裡,最讓我親愛的是清晨時整個夜市街道變成了菜市場,早上要吃點鹹的飯麵湯都很簡單,熱熱鬧鬧的叫賣聲,總讓人感覺到生命的豐盛,經常我都是吃完麵,拐進巷子裡,穿梭過一攤一攤的菜販,看著販售新鮮水果與雞鴨魚肉,市場裡的人通常表情十足,臉色太差的菜販那裡有生意做,大家個個都有鮮活的本事,我們最容易從這種傳統菜市裡,體驗到季節的變化,什麼時候出白筍,何時有萵苣,那時候的虱目魚最甜美,西瓜龍眼荔枝就是預告夏天的季節,大可從人民的口中聽到最好的烹調方法,看到他們生存的畫面。
是不是因為我是鄉下孩子,所以太久沒有光腳踏在泥地,太久沒流勞動的汗水,身上的負離子與黯然就會一起交雜在內在的黑暗,這種支離破碎的感覺侵襲而來時,我感到疲憊不堪,再怎麼想強韌也生不出力量。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常常在內心晦暗的時候,總是期盼著清晨的來臨,有時在天剛光亮五點出頭,裹羽衣,穿著拖鞋晃到菜市去,看人們工作舖貨揀菜,好像心裡好的那一面又被重新喚醒,雖然是我自己用眼睛看他們工作,但這些人們生存的姿勢確實讓我消沉的心起了變化。
特別是在鏡子裡看到某些東西從我眼睛淡去了,我便會知道也許我又該去旅行了,或許往市場走去,或許天涯海角無所適事,人總是必須把疲勞上的胭脂拭去,才能感應到世情,我們過度包裝在善與偽善的城市裡,心裡眼裡的貨色都遭受反射而變樣,我們逐漸蕭條而陰暗,漸漸死心而憂鬱,一旦如此,我便會走近用盡力量生存著的人群,那時候,我那奇怪的不安感就會驅離,彷彿蓬勃在眼前展開。雖然是獨自一人在街道上遊蕩著。

1993年十二月擔任電視節目助理,負責大字報、字幕聽寫、劇本編寫。1994年三月離開從事五年的傳播業,進入NGO擔任出版專員,負責期刊編輯、策展,至台大旁聽傅佩榮教授《哲學與人生》系列講座,七月因攝影師蔡榮豐引薦,參加洪建全基金會《激勵營》課程,深受陳怡安教授教誨,進而隨楊田林、方榮彰老師精進教育訓練課程,參與讀書會,加入『中華民國激勵協進會』。
這是1999年自己寫下關於三十年裡,1993年到1994年的生活紀錄,因為有這樣的細部紀錄,我得以在此刻明白原來我與【采風社】的關係已經有十一年的光景。【采風社】就是上段所提到的讀書會。可怕呀,從24歲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多年了,我竟然還在這個社團,更恐怖的是,這個社團還是超過十五年以上的生命週期,仔細回想起來,從我到台北工作後,人生第二次巨大的轉變就是捨棄已建構完全的傳播人脈,也就是從24歲的這個點切成兩個分界,而這個采風社也伴隨我往後人生的更新,直到現在。
三年前,采風社開始有了【燒餅節】,原由是因為社員之一的禪哥(田的台語發音)發起的,他家的燒餅做的特好,酸菜白肉鍋特有味,那年我們便定下了每年都該有個燒餅節來犒賞自己,所以連續兩年,這位從工研院電子研究所退休的所長,現任廣達電子的廣輝公司資深副總經理刑智田,因為身為當年的社長就成了我們燒餅節的廚娘與攝影長工。禪哥是個超齡帥哥,他最妙的是他那種融於世俗的幽默,他那顆充滿睿智的半光頭總是突如其來的在我們悶到時,幽幽的迸出一些冷笑話,破冰與踩地雷是他的強項,今年他居然因為天冷沒來,所以燒餅節就跑到Tree山頭去了。






Tree今年重現江湖,這個曾在聯強服務十多年成為資訊總監的女子,在最輝煌的時刻跑到美國進修,給自己定了五個目標,兩年內玩了許多洲,現在跑到創意公司。而上屆的社長景平,長才在詩詞、eLearing心法與數位學習市場,看這些人,你約莫就可以知道,這個讀書會成員其實年紀還真是都不小,但他們吃喝玩樂的本事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雖個個頂著年紀與地位光環,卻不失人生趣味與愛玩本性,所以每每跟人講到采風社,我都會覺得非常難以形容。
讀書嗎?我們讀,但隨性讀,行程安排方式是看這一年,大家最想幹嘛,愛玩就去玩,想放假就放假,也就是說,我們最高紀錄曾有放過年假,一整年社團都沒動過,小則放放一兩個月就算是暑寒假,而課程呢,比方今年是Tree當社長,那八成玩的會特別多,其中喜美就規劃了一場苗栗的油桐花之夜,喜美是退休的生物老師,現在是康軒教科書的顧問,所以每回走到野外,她就會介紹起那些樹呀,花呀的習性,她曾在山芙蓉才剛啟蒙時,就領我們去哪裡喝咖啡,她身旁總是有些神奇異士,就拿她的姪子來講,就是著名的蝴蝶學家徐堉峰。長久以來,有關台灣蝴蝶新種的發表,全都是由日本或歐洲學者所包辦。但就在日籍蝴蝶權威學者白水隆一九八六年在「台灣區蝶類大圖鑑」一書中指出,台灣 蝴蝶的分類研究大致上已經完備。但徐堉峰卻在短短十年內,又陸續發表十幾種台灣新種類蝴蝶,同時也是國內唯一發表過一種以上新種類蝴蝶的第一人,其中還不乏讓日籍學者感到錯愕不已的美麗蝶種。例如民國八十三年所發表的「夸父綠小灰蝶」,便有著如藍鑽般閃閃發亮的色澤。而這個傢伙最妙的是,為了要尋找一種有藍鑽般光澤的新種蝴蝶,還跑到世界各地探險,最後不僅找到那種蝴蝶,還因此找到他生命中的另一半,還把這隻胡蝶以「她」為名,那蝴蝶就叫—黎錦蝶。
黎錦,從四川被徐堉峰娶來台灣後,也就變成我們社團的一員,在這麼幾年裡,許多社員從訂婚、結婚、生小孩,都是在采風社完成,像是Tree的同學傑克就是這樣的案例,從她與老婆(也是社員)認識到現在生了兩個小孩,從當小主管到現在的總經理,每每從他描述在蘇聯做貿易的旅程,彷彿也參與著他公司的起承轉合,我們聽著他轉述剛開始語言與民情溝通的艱難與發生的糗事,他的無厘頭還是令人難以想像這傢伙究竟是如何把業績拼過來的。
攪在三十多人大大小小的人裡,2005年的宗旨成了《吃喝玩樂年》,有人要找台大教授來解構佛學邏輯,有人說一定得請蝴蝶先生來談他小時候的趣事(據他姑姑喜美的描述,這人小時候,在家竟然把抽屜當蟲的屋子,他還把蟑螂放在浴缸的水面,觀察他們的變化….),然後也許三月去苗栗聞柚子花香,看螢火蟲,或四月賞繽紛雪白的油桐花村落,長期從事《光的課程》的車莎也許就帶大夥再做做瑜珈或看看電影。
我想說的是,當我們在這個社會待的夠久,自然會往自己的心意去找一個歸宿,那裡或許有人是卸下名利與包袱,但在這裡我看到的卻不是那樣的,反而是看到一群經歷豐富的生命,且不斷迎接突如其來的種種風雲,還能隨遇而面對,他們擅長運用自己現處的優勢去通達人生。這裡的人,有的還是被許多事情折磨困擾,有的也是憂鬱寡歡,不過,大夥似乎像是不怕被推出推入的抽屜般,在世間被生活開開關關的呼吸著。
帶塞(倒楣)的時候,還是有著人的面貌,無論是怎樣奇形怪狀的人在這裡似乎都不會被嘲笑,因為人本來就是奇形怪狀,我們都是受風吹拂而鼓帆的船,即使偏離或暫時流竄,最終總會回到這裡,然後對著許久不見的人,談起自己的生活與工作,然後逐漸感覺到眼前的自己的變化,那些吐出來的語言就會像皺紋般的爬在流動的記憶裡,等到又一個十年過去,在某一年類似這樣的燒餅節話題回鍋,那個時候,也許也會像現在一樣,看到自己願意以微笑與過去相對,然後我們就更會知道,究竟在這些歲月裡,生命增加了些什麼,自己對價值的認定又成了什麼。
台北每往前走一步,也立刻將自己原有的足跡,抹掉一步!如果光華商場拆遷,那光華橋下對我來講剩下什麼?我不知道,知道這個消息不是第一次,即使我不是那麼喜歡光華商場往來人群的黏膩,甚至想起一走下去那種淡淡的尿腥味會皺起眉來,但我想到,如果光華商場真的拆遷了,那之於台北就是又消退了一個經典。
我出生在台南,十八歲以前我的生活從台南的鄉間遷到另一個鄉間,在那裡整整成長了十八年,台南是台灣開發最早的地方,可以說是台灣歷史的開端,歷史留下許多的廟宇、建築、與人們聚集的地方,比方說赤崁樓、大菜市、沙卡里巴,即使有些地方火燒了不少次,但終究還留在那裡。
十八歲那年,我離開那裡北上,紮紮實實在台北生活了十五年,我跟家的感情淡薄,所以每年回去的頻率大概一兩次,有時出差也不見得有時間回家,但只要我走出火車站,漫步在南門路、博愛路(北門路)、中正路、友愛街、國華街….這些除了道路拓寬或是店家改變給我的小驚嚇之外,那些擺了三四十年的攤子依舊站在那裡,看著它們的招牌與那些桌子,辣椒醬,竹籃酥炸好的吐魠,與濃濃的羹湯,我心裡就好安穩,彷彿我沒有離開太久,怎麼我都會去那些攤子上獃著,回味我的年少。
但從東門圓環開始駛進大同路可就不是這樣的滋味了,從國民街揭開了一種聲勢巨大的改造,他們掘了墳場、舖上柏油,起了筆直的道路,蓋起屋子,還有好幾棟很大的殯儀館橫跨在原來的荒野。第一次父親開車帶我走近這條貫穿大同路與南門路的捷徑時,父親輕快飛揚的介紹家鄉新城鎮開展的喜悅,而我的心透過眼撼動著巨大的衝擊力量,這裡的那些不見了,心好像也缺了一口。
這個城市已經發展成其他我沒參與過的滋味,心裡酸了起來,我想遊子應該明白我的愁念。這裡一塊,那裡一塊,漸漸被城市的進展吃掉了,人家說回憶不會忘掉,是的,是不會掉,但是面對面目全非的感覺是很……。當我想到如果有一天那個我覺得擠得不得了,吵的令人發愁的光華商場就要像水泡泡消失時,心是緊糾著的。
不知道要累積多久,一個城市的角落才能成就出一種屬於它周圍的氣氛和獨特的情調,都市更新的名詞可以容下這些道理嗎?我們改善土地所有主與土地使用者的關係、以消除或改善環境的殘敗,而推動施行果斷有魄力的措施,以朝國際化進軍。國際化跟剷除城市味道有什麼關係?這些年來,城市到處都在拆遷改造,有的地方早已變得面目全非,今非昔比了。
你知道中華商場嗎?那個濁氣盎然的街窩窩,中華商場是一個在橋上的城市,以前它活在台北中華路上,是八幢三層樓的建築物,那裡有超多便宜的電器用品,成衣雜貨、流行唱片,也有中國各省道地的美味佳餚,那裡也藏污納垢,有些甚至瀰漫一種脫離時序的無政府狀態,或帶有點煙花柳巷的感受,蔓延著許多人的經歷人生,那年失去了這個漂浮在半空中的場域,我幾乎沒有動過要去尋找那裡的原味。人好健忘哪,既然家鄉的人也不眷念,那麼遊子何須留戀,即使衝動的返去,也抓不到重新經歷往日情景的風味,土地的痕跡,早已被政府的怪手毫不猶豫,快速搗毀,熨燙成平地。
中華商場在哪裡?我的日本朋友拿著我以前的描述這麼問我,我站在中華南北路上的地平線,我看著那個被拆除的具體方位,我要怎麼說才好,我焦慮的往西門町的麥當勞望,回頭看向城門後的台北車站,以前我究竟是怎麼興高采烈的跟他說的?
我………..
我心裏清楚那是一個什麽地方,可是,對著空蕩的空氣描述,我真的很無力。
昨夜,收到了那封關於光華商場拆遷案的陳述,心裡好複雜哪。他說:
-只是,我那個朋友說,他想到妳寫的那個光華商場,就是跟他記憶中的台北光華商場一樣,所以想說寄給妳看。我看到了。我知道政府一定會編列規劃費要拆光華橋,我知道一定會有人幫忙光華商場遷建的土地及經費爭取,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說,順利的話,光華商場會有新的經營契機,會跟日本的秋葉原一樣,我知道政府一定會跟商場自治會取得某種程度的協定,而我們將從新聞稿上再度看到媒體宣稱台北市又創造一個科技商圈的新未來。
屬於台北某些時代的容器,就這麼容易被捏碎。我想,當光華商場拆遷那天,也許我也同時可以看見我們的藝術工作者到地下室前的門口勤快的拿著相機DV紀錄,表演者在那裡展演最後一夜的戲碼,而我可能也跟著某人的攝影機拍起像紀錄片一樣的拆遷過程,把這種城市改造的里程碑再度收納到文字,至於哀傷這種事,我想,我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想起三月選舉完的晦氣後,跟著tm走淡水,那是第一次,接二連幾,各自有風景,一次是社區導覽,一次是端午節廟會繞鎮的奇異景象,最近的一回是颱風日刮雨的河畔。
那次的走春,讓我對淡水倒是起了一些親切感,以前去那裡,大概就是老街、河口、三芝遙遙相望,大概就是糕餅、魚丸、阿給、鐵蛋,船隻、人潮,最多令人感動的大概只餘晚霞跟淡海吧,如果僅僅是這樣,真是單調,但卻因為認識的人在那裡,他賦予那地方一些意義,帶我走進他的城府,繞了屬於獨特的觀察跟寄託,那裡對我而言好像就延伸出一些交集。
我想起跟i與s有天走出茉莉書店的深夜,從地下室爬出來,天很涼,因為i餓了,於是我們點了水餃,坐在公館的路邊攤上,稀稀落落的人群在公園走來走去,整個攤子只有五六張桌子,椅子還是鐵做的,太肥的人還會壓壞的那種,風徐徐的吹來,i拆掉免洗筷子的塑膠袋,把玩著兩根筷子上的寒毛,發出刷刷刷的摩擦聲,s笑著,s笑起來有一種孩子氣的神情,傻呼呼的,風輕輕吹來,i夾住水餃啵一聲的滑入嘴裡,i鼓起兩頰裡應該有兩三顆素蒸餃吧,夜安靜極了,身邊的人有的自顧自的吃著土虱,有人喝酒咒罵,方瑞娥離別的月台票,一聲一聲悽悽的從收音機傳來。
……….火車螺聲哀悲 啊 再會啦 再會啦 未得再相見 啊 再會啦 再會啦 未得再相見………..
i、s、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風花雪月,說著何時去三芝那個在淡海前漂泊的小店口,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緩緩的流過去,青菜豆腐湯涼了,月色越見明亮。
那夜,我們並沒有談些什麼,但我記得那天抬頭看到的月亮、吹來的風,潮濕的空氣,人跟人之間的記憶是不是卡上風景就顯得更加清晰,就像對於跟我吵過架、鬥過嘴、流過眼淚的人我分外有感情,那夜,i心底沉沒的哭泣著,即使他那麼笑,那樣吃著水餃,那差不多已經走到臨界點,泥沼,蹂躪自己,i拖泥帶水的牽絲盤藤,脆弱孤單。
葉子 是不會飛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葉子
天堂 原來應該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經遺忘
當初怎麼開始飛翔
孤單 是一個人的狂歡
狂歡 是一群人的孤單
愛情 原來的開始是陪伴
但我也漸漸地遺忘
當時是怎樣有人陪伴
我一個人吃飯 旅行 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 寫信 自己對話談心
只是心又飄到了哪裡
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你
這樣的i,常讓我想起這首詞。









﹝日期﹞2004年4月24日



「……如果……掉下去…喊救命…我還要不要做人阿阿阿阿阿…」
終於,莫名的該漁夫被救起,副連長也因老天眷顧,依然是以勇猛的勝利姿態堅毅地立在船上,巴拉巴拉地指揮軍艇。而關於那個不會游泳的事件,就這麼悄悄地埋藏在少年副連長的心底深處,直到退伍前都沒有人察覺………(*默默*)
「喂喂喂~~~我當副連長也不過半年啊,後來就去當幕僚了。」chinchun抗議。
「可是我覺得副連長的故事比較深植人心…」小黛。
「………」chinchun。
「副連長……」小黛。
「阿阿阿阿阿~~~」chinchun*抓頭*崩潰狀態。
「那海巡是幹麻的?」小黛疑惑。
「嗯……」chinchun抬起英挺而堅毅的臉龐,望向窗外淡水河觀音山仔細地冥思。
「是不是站在海邊走來走去……」小黛吞一口下午茶食裡像果凍的甜布丁,「不然,怎麼不必會游泳。」
「妳…………」chinchun無言以對的抓狂起來說:
「我又不是海陸!」小黛瞪向寶寶桌前的豬排,......海陸..(大餐?!).....
一旁的tm默默地飄出一句:
「海陸,就是海軍陸戰隊啦。」
這時chinchun的表情→>_<~~~
(唉~我還是忍不住嘴賤~嘻....)
﹝番外番﹞
副連長:更正依下
那不是軍艇,是漁船......
我是搭那位落海漁民的親戚船出去的.....
所以
我才要更堅毅勇敢阿
怎能被漁民瞧不起阿
﹝2004年4月24日│延續閱讀﹞
這個週末的淡水走春/tm:http://tm.tamshui.org/archives/2004/04/eece_1.html
淡水走春-散步攝影/chinchun:http://chinchun.bluecircus.net/archives/001567.html
滬尾砲台漫步行程/tm:http://tm.tamshui.org/archives/2004/04/cec.html

『當旁人無法意識時,告訴他,你陪我去吃頓飯好嗎?我覺得這樣也很好。』我說。
『如果每個人都可以講,感覺到他值得講的話,就沒有fun,就沒有妳,就沒有其它好朋友了。因為你們不是他們,因為我們都是在火車裡面特定的時間相遇的特定的人。』
夜深沉,星月迷茫,Mutsu說完這段,我想起阿沒的話。
『黛姐,我快死了。』
從澎湖的海傳來阿沒的呼喊,我笑起來,這人會這麼哀嚎肯定是遇到大難了,阿沒到澎湖當兵好幾個月了,不同單位支援來支援去,責任累積到抗壓性極強的男人都有逃兵的慾望,肯定是很多的折騰。
『帶屎的是……..手機名冊,直直按下去,按到指頭都酸了,居然看到的都是工作中認識的對象…………,沒有一個是可以談心裡事的人…….,心脊一涼,鼻頭一酸…………….,竟然看到妳…….,妳名字上下都是冷門名單,Debby一浮出手機螢幕時,我心跳了一下。………….黛姐~~~~』
阿沒笑笑的酸楚細碎的跟我講他是怎麼找到我,又怎麼洩氣撥了好多通無人接聽的聲響,什麼是寂寞,能跟誰說,他抓著手機,站在中國與台灣海峽之間的黑暗跟我嘮叨。
男人味的聲音沒有變,阿沒的聲音是我聽過最令人動心的頻率,那種低沉,帶點品味的格調,跟他矮不攏鼕的身高全不搭調,他有張俊俏英挺的臉龐,說他長的好看一點也不為過,濃眉大眼,照片中的他有種冷淡的表情,卻自然不造假。
以前我還沒買數位相機,還在明日報寫文章時,他拍的相片跟我的文字相當契合,加上日以月計的msn說話,常常深夜加班時,阿沒就從msn上的小墓碑爬出來,跟我玩起線上遊戲,總是我按了確定,他玩他的疊磚,我做我的企劃報告,疲憊時,跟他下一兩局,紓解工作情緒,有時到清晨,雖然一個人在鍵盤前用力,但感覺就不會那麼寂寥,後來就養成習慣,他會一上線就來個問候,我也是默默應許,我們不用太多臆測,不需要用防衛拿捏距離,那段時間,有他的陪伴,無形中多了點支持的力量。
我確實也遺忘從何時開始,msn上他開始很少起床,我漸漸彷彿遺忘了那段時光,而身邊也不乏他人陪伴,雖然心裡通透的程度不同,但是每個人有他的份量,無法量化比較,人終究會適應習慣,不過對於美好的印象,想起來總會浮起甜美的感覺。
『黛姐,妳幫我寫篇祭沒文好了。』阿沒爽朗的語氣帶點戲謔與無奈。
『那裡沒有人可以聊呀?』我偷笑他。
他說澎湖在低潮位時,會出現上百個島嶼,那裡四面環海、極東是查某嶼;極西是花嶼;極南是七美島;極北是目斗嶼;十月的東北季風已經無法排解他的鬱悶,冷冽海浪無法激起他的情緒,他說假日去巷口跟漂亮的7-11妹妹買隻打火機變成他唯一的樂趣,他說最近菸抽的越來越愁,說吵雜的網咖是他的淨地。
他交代了接下來他的日子,他的長官,他的休假日無法跟我見面的消息,他說退伍後出國的打算,阿沒打開自己的窗,把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與周全,緩緩飄落在我面前,我沒有沉默不語,卻不時回想起過去,他撩動我的思緒,阿沒把內心的磨難,一股腦吐在手機,我想被這樣的對待,或許是一種認定。
而我也終於明白,凌晨時序Mutsu從澳門傳來的簡訊,
“因為你們不是他們,因為我們都是在火車裡面特定的時間相遇的特定的人。”那,“我是不是你在火車裡面特定的時間相遇的特定的人?”

黛姐有件心得感想我忘了說
我常覺得模仿是一種很有效的學習方式
模仿用詞用字、模仿文章結構、
或模仿寫文章時的感覺...
人的感覺太複雜
即使經歷了完全相同的事
也未必得到相同的感覺
模仿,有時候並不是為了「像」
有時是為了要建構出一個自己
在做一件事情時,試著從自己的認知裡
去感覺別人也同樣在做這件事,或者在同樣的情境
對我自己來說,就是一種模仿
剛才寫文章時,自己段段續續的在回想
回想自己看IS LIFE裡面的文章時所得到的感覺
另一方面,則是回想自己從斜坡下走出門口的那段路
自己的心情,以及自己想說的話
結果,模仿的東西經常還是不可避免的
會讓文章看起來還是成了四不像
但,這卻是自己在想說話時
為尋找出合適表達方式所必需經歷的過程
而我,也正跌跌撞撞的在學習著
學習著慢慢建構出自己。由沒時間發表於2003-11-09 by_《去你的世界》
春光乍現、弧、這個世界 寫著某些人的故事,
生活中的某一小段記憶,但不是回憶。
像昨夜夢,卻無法確定夢屬於誰。
彷彿是透過妳的眼,在看著自己,或週邊人所發生的情感。情慾只是表現的重點,內心裡的想望、孤寂、矛盾,
彷彿才是妳眼裡說著的春光,畫的弧,構成的世界。抽離,滲入,在自己身上,在週邊的人身上,這些交雜的思緒,卻讓人感覺到更真實。我像是隔著層薄薄的毛玻璃,在看著自己的記憶。但卻始終弄不清楚這些情感,是否曾真實的發生過。然而真正能使人將感覺弄清楚或弄不清楚的,是黛姐每每都能回到自己的角度,詮釋出心中的主旨。直接,簡短,精準。
幸福行事曆...嗯!果然幸福行事曆!由沒時間發表於2003-11-08 by_《旅人》
_沒時間
王家卫:我的怀疑其实就是:这种拍法是不是惟一的选择,这个人物这个故事是不是有惟一的可能。尤其是你拍摄了三个月停下来,在六个月的时间里等待演员们的档期的时候,你会考虑到拍完的戏确实有其他的可能性。就是这样,我想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之前做的功夫可能就不太对了,我还要改。(是对自己的否定吗?)当然是的。對我來講,王家衛的電影,尤其近幾年的作品來說,最棒的就是音樂,好像到了音樂綜合國,無邊疆無界野,輕易的進入他所欣賞的世界,因為他夠強,所以能肆無忌憚的把自己獨鍾的元素加在創作裡,他的電影,從服裝,從被拍攝的地點,從色情異調,還有男女演員,遑論音樂,每一個連結都結構住王家衛的氣味。




若說人生中最棒的事情是與你迥異的人相識,那對我來講,王家衛肯定是一種非常特別的角色,我很少能見到一個人在自己的創作中如此滋意奔放,這麼任性,他的世界裡,所有人都儘量配合他來展演自己,人能在世界這麼撒野,王家衛讓我大開眼界。
王家衛:所以我一直相信每个电影都有自己的生命的,不是你去创造它,而是它引导你。有时候你完全不了解,你为什么会在某天的某个时候拍了那个镜头,跟你故事是不搭界的。可当你剪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个镜头是很重要的。結至目前,我人生三十多年,生活經歷跟他真是完全不同,我不是在他國際性的經驗質裡,但隨著他的眼,從花樣年華的香港到絢華傳奇的阿根廷,阿飛正傳的熱帶島嶼,喧嘩歡場的酒吧,密集的籠屋,遼寧夜市的鴨肉攤,吳阿哥窟,台北捷運木柵線,旗袍褒湯旅館,穿越了多少場戲,我對這個世界就多開了些奇異的幻象空間,寫實環遊世界太過平順無奇,隨他的電影瀏覽五光色彩,他愛上啥,我們就透過他的性格沾染那種興味。
王家卫:这不是宿命,这就是你生命中发生的事实,你怎么能拒绝它呢。越去拒绝这件事情,它就会越明显,到最后你就会知道这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大量的浮世樂曲,隨影片密綿豁在主角的步履,藉由這理由,一張CD裡人們就能周遊列國,一下浪漫騷動,一下盛氣流露,就好像隨王家衛的指揮棒沉溺,那種屬於他獨特的鼓動燦爛,既展露個性,又迴避本性的晦澀情色,曖昧的留連在音樂的氣氛中,躁動又矛盾,令人臣服。
王家衛:我發現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疏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現在沒有那種樹了,但是有人選擇去酒吧,去酒吧裏對著一個人講了一堆話就離開了,這樣一個人你可能以後還會碰到,也可能永遠都不會碰到了。他可能跟你生活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你需要傾訴。你在ICQ也是一樣,你平常收起自己,但是在網路上卻可以無所顧忌,你為什麼不能對身邊的人說呢,現在人多了很多顧忌,對人的信任沒有以前那麼強了。不需要過度表示自己能詮釋他影片的映像,就連他本人都會任意更改的版本,觀者又何須那麼斤斤計較,人世間本來就是不斷的轉變,所以我完全同意他對影片的任性與調理。除了導演,沒人能充分表達拍這電影的意義,那如果是這樣,那就尾隨他的步伐走入他的意相,那個屬於原藉上海,5歲時跟著父母移居香港,22歲從香港理工學院美術設計系畢業,短期培訓後,23歲進入香港香港TVB電視台任職編劇,80年代共寫過13個電影劇本,被提名香港金像獎最佳編劇,30歲導演處女作《旺角卡門》,獲香港金像獎十多項提名,32歲拍攝《阿飛正傳》,囊括1991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最佳導演及最佳男主角等五項大獎。36歲拍《重慶森林》、《東邪西毒》,獲選在1994年威尼斯影展作首次公映。37歲拍《墮落天使》,受邀多倫多國際電影展中首映。39歲拍《春光乍洩》,成為首位坎城影展獲得最佳導演獎的華人導演。42歲拍《花樣年華》,獲坎城影展最佳藝術成就獎與最佳特別技術及最佳男主角大獎。43歲獲香港政府頒授銅紫荊星章,46歲拍《2046》。
這46年來所架構出的王家衛,除了王家衛的電影,還有誰能複述?
﹝延伸閱讀﹞
http://hk.geocities.com/chi_2046
http://ent.qianlong.com/4543/2004/09/21/53@2288583.htm
http://www.ycwb.com/big5/content/2004-09/28/content_768735.htm
認識蔡,一雙手的數字已經不夠用。今天他穿著黑色T恤,一襲鮮紅沙龍褲,背部線條纖細挺直的穿梭在玻璃窗內。
蔡是從Jule的沙龍出身的,十五年前從那裡修行,Jule自己學習美髮過程像苦行僧,對於帶人的嚴格更是了得,學徒每天早上要洗兩顆老闆娘的頭、禮儀應對要得體,客人的茶水雜誌不能冷落,薪資低廉,工作量大,白天要練習髮藝,下班與假日Jule也會帶著他們去國家劇院欣賞藝術,每一兩年安排去日本或歐洲見習,我沒見過有人是這樣帶學徒,能吃這種苦的人也不多,而蔡就是從這種機制出身的人,是受過正規美髮養成教育,然後再從Jule那裡離開到天母一個日本設計師那裡作了多年的設計師,直到2004年終於推出自己的髮廊工作室。
我一直覺得一個可以改變人心情的髮型是最令人讚賞的,也許是工作的原因,我喜歡看著人變化,從內在也好,或從外表,設計師盯住一個腦袋,腦子開始虛擬盤算,給了一個stylish,加入自己的想像力,然後剪個幾筆,讓那個人變的漂亮好樣,給人欣賞也娛樂自己。而蔡現在的作品也就跟十多年前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了。
人跟人不一定會因為認識的久就越深刻,我慢慢察覺有時候給彼此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然後再見,更能發現轉變,自己與對方的轉變,我們也會比較認真跟新鮮的去觀察自己與這個人的成長,才不會總是掛滿過來人的口吻,老想指導別人。事實上,我們能駕馭的只有自己。
當我看著蔡全然的浸入工作,他摸懂我的髮性,明白我的性格,看準我尚未開發的相貌,他削去我的長髮,打薄我耳側毛躁的分岔,輕輕鬆鬆用髮雕撩起我的髮尾,我覺得非常有趣,他看我跟Jule的角度竟如此不一樣。在他的剪刀下,我的夏天是短髮。



















‧蔡-The Salon
0918-762-506
‧台北市復興南路一段204號4樓(嘉裕西服樓上)
剪髮1100 熱塑3000up 冷烫2000up 染髮1500up

berbs是一個漂亮的餐廳,氣氛不錯,時髦魯莽大聲喧嘩的人也不少,是一個有很多植物、美食、略帶中產階級的地方。
在台北這個餐廳領域快速發展的世界,berbs像是靜止的小鎮,沒有顏色,夾雜在安和路與通化街的光線中獨自地生存延續。
黃小黛‧IS LIFE小公館‧herbs
在herbs開張前,這裡是味全鮮奶的工廠營業處,herbs開張後,榕樹被留下來,垂著長長的鬚。那之後我並沒有常來,直到安和路IR告終,我便時時從家裡步行走進這裡。
herbs好在四面環窗,有流動的風景。穿過安和路的樂利路中,削掉一半都市的喧鬧,四周沒有車站,只有住這裡的人才會走到這個巷弄,不然就是熟客了,herbs的店員也多是青年人,平淡無奇的服務方式,反倒讓人安然自在。
herbs料理算好吃,除了IR外,在尚合理的價格與美麗餐點間,能令我駐足的大概就這裡了。中午跟下午茶最是划算。週一至週五早上11:30到下午2點菲力牛排套餐350元,加上服務費約莫400元內。每日的前菜、沙拉都不同,下面這道是<魚卵凱薩沙拉>、<鮑魚奶油湯>、沾麵包的<鮪魚醬>,精緻又不至於太過矯情的料理。
一邊吃,一邊想到,以前我去IR的日子,虛實之間,那些匆匆走過的歲月很奇妙的彷如不曾存在過。情節讀起來很陌生,當時我沒有數位相機,來不及拍下IR料理與當時心情。明明每一個都是那麼清晰的自己,但與如今的我對照卻是那麼陌生,那些消失的樣子,青澀莽撞的模樣現在回頭想,變化大到讓自己意外。
像我這樣離開家鄉,依附在都市生根的人,餐廳成了人生過程的註腳,一邊尋找綠洲的同時,很多的喜怒哀樂就發生在這些食物飲料當中,一家喜歡而後習慣的店就成了人生沿途的風景,驀然回首會在裡頭看到自己的命運,看到跟不同人之間的歌舞昇平,心情虛怯時看到會分外刺眼。
每個一個開店的人對餐廳都抱持各種理想,眼前所見,我們可以去描繪berbs的氣味。berbs是一個漂亮的餐廳,氣氛不錯,時髦魯莽大聲喧嘩的人也不少,是一個有很多植物、美食、略帶中產階級的地方。在台北這個餐廳領域快速發展的世界,berbs像是靜止的小鎮,沒有顏色,夾雜在安和路與通化街的光線中獨自地生存延續。








﹝IS LIFE小公館﹞
herbs Restaurant



台北市樂利路11巷32號
(02) 2732-3255營業時間:11:30 am-1am
http://www.taiwanfun.com/north/taipei/dining/0307/0307RestReview_VillaTW.htm
﹝延伸閱讀﹞
﹝台北﹞難以告別‧IR(椰如)
http://blog.twblog.net/islife/archives/002271.html
一開始中山北路七段的誠品是這麼規劃,一樓漫畫館,旋轉木平台階浮搖而上,左方是透明玻璃落地窗,推出玻璃有遍公園廣場,小公園左前方是片四方型的蓮花池,池旁種著百年老榕樹,整面空地足以變成廟埕,辦個野餐或是跳蚤市場都不是問題。
因為我怕蚊子,所以大多是坐在玻璃內吹冷氣發呆、無所世事,待無聊到徹底才上樓翻書,特別從二樓的玻璃窗往外看,天氣、綠樹、太陽上山、太陽下山、日夜經過,冷氣房裡頭腦不昏沈,很容易分辨情緒,這裡空間又不擁擠還有餘刃寂寞,真是太符合人性,對我而言,這種生活就是天堂。
為什麼人長大以後,就沒什麼想像力,以前想衝就衝,想跑就跑,一旦這個不要、那個不成,那人生真是無聊極了,最怕遇到那種一心一意拒絕的人,每每看到這種性情,就想場面話說說唬攏對方,反正你愛鬥法,那我待你隨便就好。
2002年時,我回到這家誠品,一樓的咖啡廳早就不見了,整個變成賣衣服精品,失調的建築以維持生計的方式生存,而多年後的我也不同當年玻璃帷幕的青春。
2004年改變更甚,整個書店消逝在這棟房子,變成了健身房,這樣沒什麼好不好,我只是看到一件令人遺憾的事實,少了浩瀚無際的許許多多其他想像。天母的這塊土地已經像號子的指數一樣來得快、去的快,像公式一樣,還來不及看清這間店在這裡的面貌與處境,就只能說再見,並緊接著馬上面對另一個新裝潢好的情節,天母已經快要沒有老店可以懷念了。從一個誠品的消失,我才發現終究我還是不夠瀟灑,太婆媽了。現在站在這個廣場簡直像發了場夢,青春消失在哪裡都難以拼湊,嘎。
以前的種種確實完全存在嗎?有點令人沮喪起來,不過看看新的風景,卻也不太傷心了,反正明天以後,年輕人會給這裡新的格局方位。就像當年的我,眼睛只有台北,現在,卻沒有界限,流年歲月穿過誠品書店、茉莉漢堡、天母公園、麥當勞、士東國小、福林橋、乃至於芝山捷運沿線粹煉,原來人生際遇是沒有註定,無法預設,無所謂歸宿。
站在橋上,你會想起誰?
在永和的中正橋上,想起我曾認識的一個傢伙。

「生命本來就是圓滿的, 無須去追求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去生活。 我不習慣說生日快樂, 但祝你生日快樂。」
1990‧台北
我認識他是在一個推廣美育的協會,當時我非常熱衷學院的教育,那時有一套課程包含了許多很棒的老師,我們可藉由每個單元去接觸不同領域的藝術與講師,包括蔣勳、李德、王邦雄…,那天是週六午後,天好熱,唯有協會裡的冷氣與義工們的笑聲中透出一些歡愉,當時我在服務櫃檯旁畫課程的宣廣海報,他右手抓著安全帽,左手臂夾一張活動DM,風塵僕僕的走進協會大廳,用眼睛掃了環境一遍,處在廳堂,直直望向櫃檯,然後冷冷什麼都不說。
頓時大家從喧鬧中停了下來,互相對望,想著這傢伙怎麼了,直到我從他手中搶了報名表,大約知道他是為課程而來,不請他坐下,我便稀哩嘩拉地說著這堂課式多麼精采,多麼物超所值,如果他不來上課那就是天大損失,他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定定的,然後陷入有點瞠目結舌的狀態,經過了十五分鐘後,我說:
「馬上報名,快!錢拿來。」
我把手掌伸到他跟前,他傻眼了。
「我沒帶。」嘴裡緩緩吐出三個字。
當然,第二個週六,他便同我一起上起這門課程。
每個星期六他都比我早到並協助排課桌椅,他會用外套放在椅背上,晚到的我就會把屁股放在這位子,一起聽講。課程結束,我們仍一同收拾教室,一同與其他義工茶敘。義工到新店受訓時,他會騎著重型機車到安和路我公司樓下載我去花園新城營地,然後自己再趕回中和加班。他非常熱衷小孩子的教育,跟著他,我去了楊茂秀的毛毛蟲兒童哲學基金會,他始終認為兒童教育是最根本的事情,他在那個基金會學會說故事,他曾錄了一段童話給我聽,他的聲音很溫和,有點清朗,有點緩慢,他習慣在語氣的末端拖著長長的尾音,他有時會帶點鼻音,他還很會忘詞,我會從錄音機中聽他喃喃自語地說,「我…忘記…了。」還很自然的錄進去。
他是個奇怪的年輕人,我永遠無法從他臉上知道他心理的溫度,他不習慣坦露,他總會作些令人驚奇的事,我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放棄知名廣告公司的設計缺,而去當木工,問原因,他說:「我想接觸活生生有生命的東西。」
他不慶祝任何事情,卻在我生日時,騎車到我公司下,一句話都沒有,遞給我一張卡片,便頭也不回的離開。我摸著用描圖紙保護著的圖畫紙,是他用蠟筆塗鴉的一個小黑人,後面寫了一些扭曲醜醜的字:
「生命本來就是圓滿的, 無須去追求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去生活。我不習慣說生日快樂, 但祝你生日快樂。」
後來,我們一起去上了畫家李德的素描課,週三傍晚,他便載著我從市區跨越中正橋到永和老師家,老師的家便是畫室,從七點到九點半我們作畫,老師從不修改作品,只是看,偶而說一兩句,畫室除了成群的老學姊外,只剩下安靜。下課後,他的後座便載我回家。一年的每週三,我們不斷穿梭中正橋,偶而會停在橋旁,看著靜悄悄的河面映著螢白色的路燈,清風一拂,燈影便跟著蕩漾,暈成一圈圈漣漪,風停燈影便定型,身旁的車快速的穿越我們,咻咻咻很吵,我們之間還是沒聲音。下雨時,我們穿他發霉味的黃雨衣,傘型的雨裙罩我頭上,眼依他背脊,外頭通通看不見,聽到的是唰唰唰的狂雨,還有他的心跳。
一個午後,我們到一家麵店,他吃陽春麵,我點榨菜肉絲麵。他把錢給付了,我開玩笑說,「啊!不行,要你請就要吃大餐。」他安靜認真的對我說, 「我請不起。」是真實而誠懇的回應 。
後來,我輾轉換了公司,工作越來越忙碌,去協會的時間也不固定,我把畫室的課換成企業的職場受訓,我幹練地操作我的人生,他依舊一派閒定。我們都知道自己的追求與執著,只是方向不同。
1993年,一張他在東京來的明信片上說:
「我在日本,自己一個人搭車到處玩,到目前為止都還有能力回到家。」他用鋼筆畫了戴帽子的自己,頭上飛著一隻頑皮的黑烏鴉,天上還有顆小太陽。
1994年,他從新竹寄來一件標準信封,歪斜的字在橫紋紙上跳舞:
「我在新竹過得很快樂,還把名字給改了呢!歡迎你有空來玩。」
1997年,第一次,我打電話到他桃園經營旅社的老家拜年,耳裡傳來他家幫傭的哭泣:
「他有跟你聯絡嗎?這孩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去參加了什麼靈修,然後連父親死了也不回來,他媽媽現在還生了重病,說什麼他也不回來,也不聯絡了。你勸勸他吧,該回頭的。」
風不回來了嗎? 是不回來了吧。許多事,越走越遠,越難回頭。
今晚,站在中正橋上,我把他的心跳聲放水流。在這飄著微雨的夜裡,空氣顯得格外清新,有多久沒來這裡了,四、五年吧,想著想著我突然想把青春停格在中正橋的夜景。
﹝陶博館成立﹞
台灣陶瓷在歷經數十年史前陶的發掘、原住民陶器、明清至日據時代的陶瓷收羅及初步研究後,逐漸呈現出台灣陶瓷文化的特點,為了紀錄、保存及研究台灣陶瓷的歷史與文化,陶博館於是成立。

肚子餓了,也有FRONT Art. Café,這裡沒有聚光燈,但每個角落的人事物卻自行發光發亮,既平凡又真實的日常生活場景。
《台北縣立鶯歌陶瓷博物館》‧簡學義
在陶博館裡,可輕易接觸台灣傳統製陶技術、發展,還有鶯歌鎮歷史、台灣工藝陶瓷、史前陶、原住民陶、工業精密陶瓷、陶藝創作,館內所有陳列都是用著一種獨特而精心規劃的裝置藝術經營,以慎重及用心傳遞出陶瓷的沿革及文化精神。
﹝建築﹞
鶯歌陶瓷博物館,是竹間聯合建築師事務所主持簡學義的作品,居住台北的朋友對他作品應不陌生,從早期座落中山北路民權東路口的誠品書局,到陽明山草山行館,敦化南路朝桂餐廳,還有台北市公車候車亭,都是他的成就。
我喜歡簡學義的建築在於他的作品有著對環境的尊重,他盡可能讓空間中的各種元素,不相干擾的存在呼應,把建築以最低調姿態,自然的融合在環境裡,這是他所稱的『背景性建築』。
蠻有趣的經驗是當我站在他所蓋好的建設中大力呼吸,居然會有天人合一的感覺,陶博館的規劃,雖是大量的冷灰無色彩的H型鋼為架構,但卻充滿著人文的細緻素樸,沒有贅飾與矯情,空間裡流露出優雅靜謐。
在這裡簡學義把鶯歌的陽光、空氣、水流做了很棒的連結,人雖處在屋內卻完全能知道外面的天氣晨昏或是陰雨,大量的玻璃讓自然一清二楚在這裡被感覺體驗,大量的留白空間與展場人聲鼎沸對應,這種感覺我說不上來,但是我很喜歡,因為好像看到很多人生,每一張平淡的臉孔都有一個複雜的故事。




B1資料中心前是劉鎮洲的裝置藝術『彩雲呈祥』,他選用鶯歌的五彩的陶瓷作材料,拿雲朵作形體,一朵朵繽紛活潑的落在在流瀑為背景的噴水池裡頭,映照深棕色的圖書中心,熱鬧與安靜同時存在,挺有趣的對照。肚子餓了,也有FRONT Art. Café,這裡沒有聚光燈,但每個角落的人事物卻自行發光發亮,既平凡又真實的日常生活場景。
有些建築要滿足權威的眼光,有些被作者本人的創意放到最高位置,久而久之,入境隨俗,忘記根本,然而,我在鶯歌的陶瓷博物館裡找到被照顧的氣味,我體驗到簡學義在世俗的框框中對這棟建築所傳達的感情。
站在這棟建築裡,我非常感動。
﹝鶯歌﹞
鶯歌位於大台北地區的西南方,大漢溪流經東南部,行程沖積平原,清朝時,大漢溪的水量豐沛,是淡水通往三峽的主要水道。鶯歌地名源自鶯歌石,台北縣鶯歌鎮志記載:『本鎮在清朝光緒年間改名為鶯歌石莊,因北面山脈斜坡翠嵐,屹立一大岩石,其形似鷹,古稱鶯哥石,清代改稱鶯歌石。』,台灣光復後正式命名為鶯歌鎮。
鶯歌鎮於日治時期以發展農業與礦業為主,因為位於水路要衝,商業發展甚早,當時的陶瓷發展規模尚小,技術也不高,是因日本政府主導成立的『尖山陶器組合』,逐漸將鶯歌的陶瓷業轉向現代化經營模式,一九三九年開始進入機械化生產,導向工業發展,光復後,鶯歌陶瓷不斷改良燒窯技術,研發新產品,才逐漸建立起『陶瓷王國』的地位,可說是台灣陶瓷文化生命活力的代表。
{台北縣立鶯歌陶瓷博物館}

http://www.ceramics.tpc.gov.tw/index.asp
票價:全票100元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五/9:30am-5:00pm
週六/9:30am-8:00pm,周日/9:30am-6:00pm
當腦筋雜亂無章,最適合到美術館走走,美術館內空曠寂靜,白牆沒有表情,從挑高的二樓往天空望,就會覺得心再怎麼難受,雲還不是在上頭飄啊飄。

「如果可以我們會盡量給他明亮的視野,看的到日出日落,看的到四季,看的到天氣不同的變化。窗子可以開的很大,會有小鳥飛過來不會淋到雨。可以看得到他過去耕作的視野。」
《宜蘭礁溪竹林養護院》‧黃聲遠
「所以我們給他大開口的窗戶,如果可以我們會盡量給他明亮的視野,看的到日出日落,看的到四季,看的到天氣不同的變化。窗子可以開的很大,會有小鳥飛過來不會淋到雨。可以看得到他過去耕作的視野。」建築師黃聲遠說。
這個建築名校耶魯出身,也在美國建築學院教書及知名的E.O.M事務所做過事,以宜蘭竹林養護院獲得建築師雜誌頒發的首屆「台灣建築獎」,也可說是建築界年度最佳作品獎的建築師,對於自己的作品「宜蘭礁溪竹林養護院」這麼陳述。
「我常常在想,在我們還有力氣時,還能夠幹嘛────」美術館的投影機中,黃聲遠的聲音顯得平淡無奇:
「我們常常會受到一般只是常見名詞的影響,比方說建築或是建築師,所以大家滿腦子都是人工或是一些你非要加進去不可的東西。我們常常忘掉,真正動人的東西是本來就存在在那個不特定的空間,或是那個空間所帶出來的氣氛或品質。」
什麼個性選什麼生活風景,人生難以揣測,不知道你習慣了嗎?人跟人跟物之間的認識真的會因為熟悉而完全瞭若指掌,還是成為價值判斷的指標?人的身上都有拔地而出的氣味,你的現在是什麼滋味?
「我們這一代的幸福在於能在無限開闊的可能性中,提出一個還不知道會怎樣的方向,然後就先往前走走看。」黃聲遠身處宜蘭,卻不擔憂與國際接軌這檔事。
我們身在哪裡,知不知道自己,要勇氣還是持平。每當我心思無序,四方型豆腐塊拼裝出的灰白美術館總是我探索未知、觸類旁通的境地。
﹝延伸閱讀﹞
到宜蘭實踐建築理論的黃聲遠/王潔雯
http://www.bookzone.com.tw/event/tour/ilan/c1.htm
台北每個城市的連結中間常都帶著一條橋,一片河水,清晨時薄氣渺渺,午後蒸出水氣,夜來一盞盞的路燈貼在水的倒影。華江橋筆直而埂長的馬路,映出台北的霓虹,是沉默而恬靜。

把碗洗了,我對娃娃kiss-bye後,Gina還睡在沙發上,輕輕帶上門,娃娃望著我的眼神世故的像個女人。
《板橋的藍天》‧插畫:百蕪
深入點,進去漢生西路一帶,市集野俗就多了,拖鞋就出籠了,文化路穿過的任何一條胡同居然與大馬路是那麼迥異的風景,大街的朝氣風華跟在小巷的簡樸風霜,融合起來竟一點都不突兀。
Gina用手指著國光社區的大樓對我說,「那裡。」
那裡暗暗的,上下樓層的燈光都亮了,走進電梯,Gina按下10樓,娃娃突然大叫:「耶!媽媽,我們回家了。」
Gina輕輕撫著娃娃的捲髮,娃娃頭髮又少又細,捲捲的沒幾根,一流汗就通通黏在頭皮上,這幾天太炎熱,所以娃娃就跟小鴨子一樣,又濕又軟。走進家,娃娃匆匆脫下鞋,奔到沙發上,看起了卡通。Gina把冷氣一開,鑰匙背包一放,邊走邊撩起長髮扎成一束馬尾,走進浴室洗刷一番,換了便裝說:
「隨便點,義大利麵好嗎?」
娃娃用力的點頭,給Gina一個滿分的微笑,繼續看著飛天小女警。望著娃娃,簡直跟Gina一個樣,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稀疏的眉毛,黃黃的髮,說少卻宏亮,從不認生,喜歡在大人身上磨蹭,她總比妳早一步捏妳的臉,吻妳、談許多問題。
「姨~~有沒有想我?」娃娃邊用胖胖的手指碰我的臉一邊問。
「姨在哪裡上班?」
「姨男朋友怎麼沒來?」
「娃娃怎麼那麼多問題啊?」把娃娃捧在腿上,我捏她的小鼻子。
「這樣,大人就不會一直問我,娃娃乖不乖啊,幾歲啦,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呢?」娃娃嘟囔著說。
Gina從廚房端出一大盤清爽淺黃的義大利麵條,一碗紅鼕鼕的肉醬,三個透明玻璃碗,三雙鐵叉子。娃娃跑去廚房跨上小板凳刷刷刷洗起手來,大聲叫:
「姨,洗手。」
舀起義大利麵,Gina說:
「每當黃昏時候回家,坐在公車上看著老老少少跟忙碌的上班族,我幾乎都忘記我是一個孩子的媽了,每回經過車站旁的黃昏市場,透著玻璃窗看著人口來去,我一直在想,我為我的人生留下些什麼呢?」
電視的小女警剛勇猛的救了小村莊,村莊正歡喜的慶祝著,吵吵鬧鬧好不快活,Gina眼睛飄向電視,嘴裡嚼著麵,然後拿遙控器轉到緯來電視台。娃娃什麼也沒說。
「好吃嗎?」Gina輕問娃娃。
娃娃大聲的說:「超級好吃,一級棒的唄。」
Gina點點頭,繼續轉動電視頻道。
才三十歲的Gina,加上四歲的娃娃,兩人四隻腳也構成了一個家,娃娃從不問爸爸的事,但她最喜歡纏Gina邀來家裡的男性朋友,娃娃小巧玲瓏的樣沒一個人不疼愛她,每當大家要走的時候,她總是一臉寂寞的站在迴廊許久,然後小小的影子才默默的踱回家門,Gina也知道,但不想為她改變什麼。
扒下最後一瓢紅醬汁,Gina突然對我說,「我不會再走進婚姻的胡同了。」
娃娃很習慣,因為Gina從不會在小孩面前掩飾自己的情緒,她把思想用行為一步步滲透到娃娃的邏輯,娃娃睜著發亮的小眼睛直直瞪著電視螢幕,瞳孔裡映著常播送的水餃廣告,廣告畫面不斷強調水餃的內餡料是多上好的里肌肉。突然,娃娃扯拉Gina的雙手,然後左手掀開自己乳白色的小洋裝,露出白皙皙的小肚皮,右手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打出”啪啪”清脆的兩聲,扯著嗓門對我們說:
「瞧!我也是一身的好肉。」
讓我跟Gina笑花了臉,看我們笑,她也跟著開心,並默默地用小手把Gina緊挎的馬尾鬆開,拿起桌下的小梳子,仔細梳著Gina的長髮,Gina眼睛閉著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娃娃不管電視,細心的撫觸媽媽的髮絲,這個家就這樣靜了一晚。
把碗洗了,我對娃娃kiss-bye後,Gina還睡在沙發上,輕輕帶上門,娃娃望著我的眼神世故的像個女人。
我走向公車站牌,搭上來時的310,經過Gina每天的視窗,板新醫院、林家花園、捷運站,當車子滑過華江橋時,水面的燈漾出一圈圈漣漪,公車的電台音響正播著多年前潘越雲唱紅的天天天藍。
天天天藍 教我不想他也難沒想到,知情的孩子,比我還懂得溫柔。不知情的孩子 他還要問
妳的眼睛 為甚麼出汗
情是深 意是濃 離是苦 想是空
插畫:百蕪/被夢吞噬
「大家心裡頭都有些心事,心事掛在一起時就可以一起煩惱,一起面對,搞的好與搞不好都能有些革命情感,能搞能吵總比冷漠的好。」
早在這幾個月前,有天到公館吃飯就發現了在遠流博識網的聊齋、求文堂、蠹魚頭嘴中,常叨叨唸唸的茉莉二手書店原來就藏匿在川流不息的地窖中。
這個川流不息指的是台北公館,公館不是字面上「敬稱他人的住所」的意思,而是一個地名。台灣有很多的地名都饒富趣味,而公館便是其一,在土地開發過程中,有些大地主,像是板橋林家,他們就會派管事專門收租,這些管事專門收租辦公的地方,就叫做公館。苗栗有公館鄉,台北市也有公館的地名,都是當時大地主的收租辦公地。從這塊歷史開始看,我們逐漸再回到現在的公館。
搭捷運淡水新店線可以經台電大樓站到公館站,這裡有很多教堂,還有台灣大學、師範大學、古蹟有《自來水博物館》、《塯公圳》,NPO非營利機構有《主婦聯盟》、《崔媽媽基金會》、《人本》、《婦展》、《大學里社區發展中心》、《不動產資訊中心》、《法國號社區守護中心》、《耕莘》、《金車文教基金會》,這些種種融合在1960年代後日式宿舍改建的4至5層樓的老公寓與現代新建築中。
學生一多,就會形成特有的消費景象,例如眼鏡店、書店、唱片行、便宜的百貨服飾,早期民歌盛行時,這裡的民歌餐廳也鼎沸鼎沸過。街弄裡速食店、小吃林立,有大世紀、兩家電影院,三四家唱片行、一棟大型的水源市場,僅是台灣大學旁的羅斯福路上,就是一處休閒商業集中地,中午吃的較多,夜晚便成夜市。要閒晃,台大位於新生南路與羅斯福路口,有椰林大道在入口處;往裡走有醉月湖,湖畔楊柳垂條,春天有魚木、杜鵑花季、,夏日有木棉道花絮。
那麼在公館這個芸芸眾生中的茉莉二手書店又是誰在掌舵?那天我去挑了手邊已經有的《優雅的慾望》,女書店原價150元降到一百元有找,更不用說是劉大任早期的年輕著作,還有鄭麗娥在漢藝色研《成人非童話》系列純淨的小品佳作,這對於書讀的少的我,如獲至寶,居然用一點小零頭就輕易的交易了作家的血肉。
事隔不到一個月,茉莉打電話過來,是談一個活動,這更令人興奮了。當晚直接去找了叮噹。
若說茉莉是個公館,那麼二手叮噹便是女管家了。店內的場務網絡由她撐局盤點,叮噹年紀輕輕也走了北京、紐約,嘴巴上雖然說是去玩玩而已,但也是很扎實的去勘查了當地的二手書店,回來後他同老闆娘戴莉珍偷偷發了大宏願:“我要開一家像紐約那麼大的二手書店。”十分羞澀的表情,但可以看出她的堅決,當初遠流博識網搞的2003年書本有情‧珍品圖書網路義賣也是她共同籌畫出來的,聽說蠹魚頭相當賞賜這ㄚ頭,ㄚ頭倒是一派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動不動就會去攪人情,實屬難得的青年。特別是她那股青澀的笑容與誠實謙虛的眼睛。
叮噹是老闆娘戴莉珍的表妹,與其說戴莉珍是老闆娘不如用女主人更會妥當,總是三句兩話便提起慈濟的回收概念對她的影響的戴莉珍,是個友善純真的女人,對二手書這件事有著樸實的使命感,講起話來不急不徐卻有一股力道奔跑。而外務人口恭盛就有股沉謐的氣質了,這個大男人是從專業廚師走進書房倉庫,再從書房倉庫走出收書的各個角落,這是一份有意思的工作。你可以理所當然的進入大街小巷達官貴族販夫走卒的家裡頭,看這個茉莉的外交官騎著那部野狼125奔馳,臉上還是一派真誠與謙虛,我覺得畢竟懂得分寸的人才能讓人安心,能讓人安心,才能誠心悅服的接納開門讓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搬走一堆堆不同城市角落搜括進來的書藏與心頭肉。
跟他們三人說話時一則開心,一則擔憂,這個“家族企業”,顯然很樸實,不容易被看見,有理想卻略顯無力。從在網站上要很仔細才能找到實體店址,就足以看出他們有誠意卻不霸氣。霸氣確實不是唯一,可那份心總是希望延展下去。茉莉有茉莉淡雅的香氣,在公館這個亂的夠本熱鬧四色的都會市集裡,茉莉小小的清香是很容易被淹沒的。
責無旁貸,如果不是大話,那也許就請親臨地底,去探視這躲藏在地道底處的靜謐海岸。
茉莉書店 http://www.mollie.com.tw/
公館店:台北市羅斯福路四段24巷13號B1(校園書房那條路進去)
TEL:(02)2369-2780
﹝延伸閱讀﹞
台北舊書店素描之一公館舊書城/傅月庵
http://www.ylib.com/bid/EssenceDetl.asp?Object=bid&LinkSID=2,59
从地名了解台湾历史
http://www1.chinataiwan.org/web/webportal/W2001213/A4862302.html
公館永續發展聯盟
http://www.ours.org.tw/alliance1.htm
『我無法跟她生活下去了。』男人眺著觀音山脈說
身旁的人是我並不重要,男人要的是一個吐納的窗口。晚風吹來,清柔溫暖,拉起紅披肩,淡白的海浮起波濤。
自從台北捷運通車直達淡水鎮,徒步散心的地方變多了,我已厭倦從一個咖啡廳游移到另一個密閉空間,最放鬆我的還是放肆的走在路上,天空是沒有疆界的,只要望一望白雲,爬上的煩悶就會比較褪色。
『妳有沒有在忙?』
星期五晚上九點鐘,辦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們是不是朋友?』電話裡男人遲遲疑疑地含糊。
『………』
安靜,連聲蚊妠響都沒有。
『只能說是酒肉朋友吧───』我實話實說。
『我可以跟妳訴苦嗎?』
記不得第幾個這樣說的人了。所以即使驚心動魄,也是無動於衷。
男人想離開昨晚吞藥自殺的妻子,他緩緩描述另一個讓他動心的女子的神情,他同她一起時的自在,跟她討論工作俗事的契合,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一起談得起勁。他口沫橫飛。
『我問你,你愛她嗎?』忍不住打斷他的興致。
『愛不愛根本不重要。』男人說,
『我問妳,如果妳是她…』
『你愛她嗎?』
『愛不愛都已經不是我能決定了,像我這種天天為生活奔波的人,哪裡能隨她起舞。』男人說。
男人不是天生的演員,笑的樣子,發窘的臉,技巧實在太差勁了。我們渴望與人互相了解,卻覺得付出是件很奢侈的事,好不容易支撐到成熟甜美,卻又感枯燥單調。
『妳相信我嗎?』男人抓住我的手,執著地問。
『其實,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是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要知道你要什麼,不要什麼。』
『我有時很沮喪的───』他洩了氣的吞吐。
從金黃到夜幕,啃著蝦捲與烤海鮮,我們坐在332公尺的棧道觀望「台灣八景」淡水夕照,暮色之美隨波蕩漾,浮動的碼頭上渡船嗚叫,殘留的荷蘭殖民文化,染就了一些斑駁,這個濱海的城鎮,緊緊依靠大屯山,面山的男人卻想甩掉靠山,人來人往沒讓男人有頓悟的念頭,鎮上四百年來的歷史無法消融他的糾結,月色讓他的懦弱見影,漁人碼頭上的愚人被自己的愛情遊戲了。
倚著圍欄,喝著咖啡,我想起四月一日傍晚六時四十分。四十六歲渾身光芒的影星張國榮躍下香港中環文華酒店二十四樓的那剎。
「認識一位二十多歲青年,在他與『唐唐』間不知道如何選擇才好,十分困擾,所以要自殺。」遺書十分簡短。
我拉起薄薄的披肩,打了個哆嗦。
開在安和路的椰如西餐廳關閉了。

這樣走了十五個年頭,台北流過我的青春、眼淚,我在這裡建築我的世界,實踐我的想望,春夏秋冬的過,放手牽手再放手,我一步步紮住在這個都會。那天,雨後天冷,想著葡萄柚紅茶,走到安和路,椰如的招牌已經被另一個新的名字淹沒。
那一天,那一刻,好像在宣示我那段剛到台北都會的懵懂已經正式落幕。
黃小黛‧IS LIFE小公館‧IR(椰如)
那時候,總編寫了一封信給我,熱熱情情的說著這麼一本雜誌,因為是我喜歡的歌手的唱片公司,除了高興外還有更多的是好奇,台北是個什麼世界?唱片公司又是什麼環境,我可以編出什麼東西?雜誌,多麼炫的東西呀,想著想著,便開始打量如何佈局讓我爸媽接受放我一人去台北工作。
我家沒有親戚在台北,那裡一個人都不認識,我也沒印象有去過台北,所以要克服他們的反對我是有些計謀的。我總是有意無意在顧店時跟我媽說:
“不知道台北是怎樣的城市啊。”
然後幾天後就說:
“阿,台北好像有個工作機會。”
再兩天又說:“可能會去面試呢。”
反正就是一付沒事的輕描淡寫,以我媽的聰慧與對我的瞭若指掌,用腳想也知道我打啥主意。我見她沒刻意說什麼,大概就知道她心裡有數我的算盤,所以便趁著去參加北部自強活動的機會,跑去面試。
我已經忘記我怎麼從辛亥路的活動地點跑去安和路面試,但我記得一清二楚的是,我的公司就是在椰如西餐廳的對面。當我從面試地點離開後,剩下的,我只看到椰如的窗景。
椰如從安和路那面看過去,前半段是賣葡吉麵包的櫃檯,葡吉有賣當時少見的三公分吐司,而吐司就是擺在窗邊,這棟大樓是台北有名的高級住宅,從馬路走入椰如要踏上四五個階梯,因此當你走在安和路旁看到的麵包櫥窗是在肩膀上,那種感覺是很疏離的。右轉抬頭隔著玻璃望上去的是餐廳的地板,那一眼我才深刻明白我即將離開我的過去,年少的清澀、任性,突然間像是影片一幕幕反應在我肩旁的透明櫥窗,像是告別什麼似的,我才了解我是要邁向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一個月後,我便每天每天穿梭在這片玻璃的路旁,很少走進去,一來消費不起,再則覺得那裡跟我是不門當戶對的,如果我沒記錯,彷彿是在半年後,那裡漸漸變成我的午餐、晚餐落腳的地方,快感冒時,我會點杯葡萄柚紅茶,加上一片千層派,我以前最喜歡她的香蒜雞,雖然她最出色的是酥皮濃湯,她的自製沙拉也是別具風味,更別說是她們邀請擔任侍者的都是俊男美女。
每天每天,下午兩點半後,廚師與學徒們便會走到階梯空地緩緩地抽著煙,有時候大家很安靜,有時會聽到他們非常開心,我非常喜歡聽到那種辛勤後的寒喧與休憩閒談,我記得他們話語時的時光都是天藍無比,日照灑在他們勞動後的眼神格外令人感動,每每我從五樓的窗台下望下去,就好像是感受到自己疲憊後得到舒緩的那種感覺,我的位置可以看到太陽,可以見到天空,還能嗅到地上人們的呼吸喘息,時光緩緩的越過三年,待在窗台旁的歲月與經驗讓我往不同的風向走去。但每每我還是會回到這家餐廳吃味。
這樣走了十五個年頭,台北流過我的青春、眼淚,我在這裡建築我的世界,實踐我的想望,春夏秋冬的過,放手牽手再放手,我一步步紮住在這個都會。那天,雨後,天冷,想著葡萄柚紅茶,走到安和路,椰如的招牌已經被另一個新的名字淹沒。
那一天,那一刻,好像在宣示我那段剛到台北都會的懵懂已經正式落幕。
民權東路,殯儀館與行天宮間,整排都是臨終禮儀的葬儀社。台北就是什麼都可以攤開來看。
我從來不走進這條街道,傳統的耳語讓我也忌諱這種感覺,年少時我甚至看見黃白的菊花禮車就閉上眼睛口裡只唸阿彌陀佛,深怕被亡者牽走魂魄,何況是從這整排的葬儀社穿越,隨著年紀漸長,驚嚇的想像在面對了真正的離別後,才慢慢明白禮俗與避離背後的行徑。
「事死如事生。」漢代的人對生死是這麼想的
在台北我送走過一個人,是個讀書會認識兩年的朋友,花樣年華的女人,大我兩歲,小小的個子,從事美術設計的工作,幫許多銀行設計宣傳海報,她的手稿字清麗有勁,聲音沙啞性格,個性溫和樸美,她從大學到逝去都在台北,正值事業飛黃騰達,在一次突然的昏眩中走完人生,從加護病房到殯儀館短短一星期。當時,年輕時的我走進殯儀館手拿著避邪的榕樹葉壓在舌尖,深怕哪個漂泊的鬼魅灌穿我身體,心中除了對亡者的難受,還夾帶著對未知空間的恐懼。
望著那張柱香前的照片,笑得何其燦爛,閃亮的大眼睛,爽朗精神,懷有夢想的表情,我的腦中只有空白。同是從異鄉來的遊子,我們從來也沒有把台北當成暫駐的城市,因緣地來,執著的往前行進,雖然這裡不同於家鄉味道,可是無形中,我們已與這裡黏上感情,朋友、認識的地名、每個巷道內的小吃、天氣、景氣,我們的成長與這裡不斷發生綿密的關係。
不是每個遊子都能返鄉,落地生根也是選擇的一種,我們如何看著生活的關係,那關係如是回應我們的人生。
我不知道時常面對生離死別是不是就會更習慣下一場分別,每經歷一次,好像眼淚就會乾枯一點,情緒就會更鎮定些,沉默就會延長一點,心底深處彷彿就會慢慢收養悲傷來因應下次的分離。
「你在哭死者,還是你自己?」
人們哭泣哀傷的是因逝者離去,還是從此不能同他歡愉、談心、分享感情。
母親說:
「等我百歲年老時,你就卡我隨便燒燒ㄟ,放海水流就好,不必辦卡太麻煩,阿不必叫孝女白琴來哭,我也不認識伊,不必買多好的棺材,反正就攏要燒掉,那些錢就留著用就好。死就死不必做場面給人家看。」
母親說的「百歲年老」就是說死亡的意思。我們年紀已經到了連死亡都不忌諱的默契。她一向對這事沒太多感傷眷戀,如同她處理她父親與弟弟的死亡一樣,可以連我都沒通知奔喪,她說我幫不上忙,回來也只能哭。她也沒說錯,但少了家族共同的經歷,人心也會跟著疏離,感情就可能隨風淡去,不知道母親是否明白這道理,也許她是刻意。
對於母親的死亡論,我想我應該也是一樣吧,死了就隨波流也好。不要給活著的人太多麻煩,也不必太多人送別,無須音樂,無所謂墓誌碑,就看我當時在哪個城市,就隨那個地方的河水來化掉我所有成就的因果造業,沉歸於土,化作泥水,何嘗不是完結。
車子慢慢的上山,我背城市坐在賞花車廂中,拿出下決定買的數位相機,將一張張沿途的影景拍給你看。沿途拍照並不吃力,反而好像用著另一種發現的心態在看每一個我熟悉到不行的沿路風景。這時候已經下午兩點鐘,車子走了半個鐘頭,應該停泊在什麼地方,全由我決定。我全憑哪個山櫻多就往哪裡闖。
看,很多影像是不用過問的,即使再走個幾里,陽明山還是一樣翠綠,而且單從相機看出去的世界則分外動人。那些你掠過的硫磺泉,散著稀疏的芒草,濃濃稠稠的沼味,一陣一陣滲近鼻息,相片唯一的遺憾就是聞不到聽不著,優點就是可以把美好的輪廓、顏色、光、影,原原本本的更加美化。







我實在想要你來看看這些芒花在陽光下是怎樣的翠綠,盈盈發光。你不只看過一次,或許記得的比我還多。
就是這樣,我忍不住為你多拍了幾張牠們的彎腰。而芒花前的馬路上,兩岸都是綠樹青山,且冷不妨就迸出幾株粉紅的山櫻,山櫻花跟杜鵑一樣可怕,要開都是張牙舞爪的燦爛著,放肆的個性跟你一模一樣,就因為這樣我對山櫻有著特別的感情。看到它彷彿見到你。
今天看到的山櫻都是粉紅色的,各式各樣的粉紅,有的接近潔白,有些滲入深紅,數不出數,陽光又好,櫻前櫻後的天地,全給這片粉紅給陶醉著。多想伸手抓你跟我一起快樂,看到這些花色你一定不悶,那我也會跟著快樂。我盼望你也坐在這張椅子,同我一起看著文化大學的青年們談笑風生,我們可以一同假裝等公車的人,在櫻花下等著,多好啊。如果櫻花落下,豈不像一層粉紅色的薄霧,既然你不在,我也只有不停的拍,用我的眼睛當你的心,攝櫻花紅幫你暖活。
隨後我從山上繞到林語堂紀念館,這個人讀過一點文學的人都曉得,雖然他已經走了,但他曾住過的館子還是有著春夏秋冬,一樣熱絡。或許因為他葬在後院,所以魂魄跟生前一般迎接著四季。還是有很多人懷念他,不想念他的也會極愛他設計的這個屋子,這個藍白相間的屋瓦。嗯,離別確實不能讓人完全脫離被支配,被影響。你念著一個人,想同他說說話,可不是距離就能忘記。
這個三月,院子裡的櫻花也開在陽台上,下面有山茶花、聖誕紅、還有臘梅,熱熱鬧鬧,從後陽台往向背景,那些點可就是整個大台北,那些帶著藍紫薄霧的模糊格子,便是你也住過的城市,那後面是層層的山,層層的雲,層層的層層。



之後夜色漸漸逼人,我也趕下山,一路過一路,城底台灣剛剛越過一個萬人牽手的洗禮儀式,我在誠品下了車,靜靜走回原來的世界。
雖然有了相機,但想說的還是不完全能拍盡,你知道我神往之至的世界就是你。
我估計的出,我聲音所在的位置是你心底那個沼澤處,我不會因為分離而把日子打發下去,我會用這份經驗寫出一點東西,以興旺你那顆愁悶的心。
今天趁陽光燦爛時外出散步,發現902公車可以從民權大橋轉大直到天母,想都不想就跳上車,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歡在不急躁的假日在台北市搭自己沒坐過的路線的公車,那簡直是一趟便宜又自在的冒險。
902公車從文山區的萬芳社區起站,終點是天母榮民總醫院,路程長達50分鐘以上,中途經過的民權大橋也是個有河堤公園的長橋,所謂河堤公園就是橋下圍繞在河流旁會有一片如茵的綠草地,幾座籃球場、網球場,從橋上往兩側望,寬廣的河面映著成群的公寓大廈,風狂吹著十分涼爽,這種類型的腹地在台北很常見,以前住在永和時,就是要經過中正橋;住板橋時,要經過華江橋;當然,去內湖時就時常會經過民權大橋,而越過了民權大橋後,902便會進入瑞光路直到基湖路,這一帶是台北市政府有心規劃的內湖科學園區之一。
沿路看數十棟完工的新辦公大樓十分壯觀,儼然自成一格,街頭倒是冷風蕭蕭,一來是假日作祟,一來是景氣不佳,很多辦公室還是空屋與車位待租狀態,不過由於是新建設的廠辦,所以整體街道顯得好氣派與都會氣質,隨便一站,每棟具設計感的大樓與坐落的咖啡館,都可以當作戲劇或MV場景,非常朝氣。
穿越過自強隧道,我們就從內湖轉向大直了。
大直是這兩年我在台北最喜歡的城鎮之一。之所以說它是城鎮,是因為它位於台北市的郊區,不近不遠,雖貴為城市卻不似都會那般擁擠;它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它的市中心環繞在實踐大學這個學區,一個社區有學府時,自然會充滿青春活力,又由於它離市府都會有相當距離,所以步調便顯得較為愜意。而實踐大學這兩三年也刻意將校舍重新作了規劃,從早期的圖書館到現在整個校府,已經呈現了屬於它的風味。
因為實踐大學有建築設計科系,新建的大樓符合校方重新形塑的形象,以鋼骨大樓為主,灰色為基本色調,開放式的設計,沒有貼任何磁磚,全以清水混凝土營造,牆面模板拆除後,不做任何敷面美化,儼然是這些年來吹起的「清水模建築」品味。
一走進前門就是台灣建築設計師姚仁喜建造的「東閔紀念大樓」,是名列台灣建築獎之一的作品,質樸而中性的色彩,有種安定人心的感覺。從校門口前的公園直入,是片寬廣而緩緩上昇的斜向步道,從素色鋼材建置的樓梯間往下看廣場,人群與學生在灰色的映照下,變成是豐富而不斷變化的主角。
而另一個側門是屬於開放性空間,實踐結合誠品書店、星巴占咖啡、麵包館、飾品館,拓建成一個開放性商場。校府與社區的融合在這部分作的十分巧妙與妥當。打破城牆概念,讓學生與民眾共同分享校園建築與濃綠的後山景,這點巧思十分令人驚艷。
走出校園,鑽進任何一條巷口,四處坐落一些咖啡館與意大利麵店,價格亦十分合情理,一般在台灣要在學區能經營的店面都是需要經過一番生存競爭,一來學生挑剔,二來店家自我廝殺,尤其在實踐校區附近,店面其實不算少,沒點本事倒難以生存,所以你大可以看到喜歡的店味,就去嘗試無妨。
這時如果不累,倒還是可以走到車牌繼續搭上902,穿過圓山便到了天母,從中山北路的美國學校下車,到茉莉漢堡吃個馬鈴薯沙拉、喝杯可樂,一路往上坡走,晃晃天母東西路的棒球場,繞繞大葉高島屋,再搭高島屋的免費社區巴士到士林捷運站,為家人或同事帶盒“吃吃看”起司蛋糕,還有力氣就去新北投的瀧乃湯洗個溫泉,洗掉一身塵埃疲憊,回到家,大概就可以呼呼大睡
圖片:實踐大學
三月的夜晚,我坐在美麗的餐廳,等著他跟我回家處理又發脾氣的電腦。
因為不懂電腦的關係,我的情緒往返在無奈與厭煩之間,維修好像突然成了家常便飯,常常不同的工程師進出我的房間,有時是中華電信的陌生人,或是公司同事,甚至是剛熟識的朋友,也都被耍賴的逼迫與我一同擁抱挫折與對電腦的疑問。我曾試著在每次不明的當機後打起精神面對,但都還不如放棄處理,直接請專業的朋友來檢視,而長時間這樣反覆出狀況,我竟也習以為常,對於沒電腦上網這件事,隱約的不再那麼深刻影響我的生活。
我住的這個地區,離捷運十分近,今天來幫我的朋友,他公司可以從木柵線大安站直達我家,以前他也常搭這班車來探望前女友,不知道今天再度經過敦化南路時,他在想些什麼。
『妳在公司嗎?』
他撥了通電話對過去的女友說。
我以為他怕與她見著,所以試探性的問起對方的地圖。
『一起吃飯嗎?』
男人對電話遲疑了一下。
所以,此刻我坐在一對分手的愛侶面前吃著一頓失了情愛的晚餐。原本我想他們很尷尬,話會很少,不過當一件件相處的過往,像雨滴濕答答滴在我耳朵旁,就像是鐵達尼預告片,閃了多次落難、渴望、嘲諷的片段,時況演出沒有安全車距,我的表情影響著劇情。我燥動不安,只想奔逸,希望能消失在這個與我無關的話題。
『奇怪了,你現在的話怎麼那麼多?』女人有些擺姿態,清脆地說。
『他以前可是不太說話的哩,今天話好多,在這半小時內我居然一句也插不上手。』女人用語言表達她對男人與自己認知的變化,是周折的挑釁。
男人僵硬地點點頭,承認自己的過去。
『那妳,怎能愛上別人?』
時間凝結在八點十分。
『……』
『妳要我說什麼。』
靜默默。
我不禁想著,相愛的人們究竟有沒有能耐傾聽彼此,能不能聽見對方用著超載的話來掩飾過度的心跳並急促地想表白。為了闡明自己的立場,人們允許一個不相干的人眼睜睜看著情人不加修飾的私密與地盤。還是愛的吧,愛像變化中的急流淺灘,人們因為把握不住而恐懼,想避開湍急險境而忘記欣賞美景,兩人就在現實與幻想中互相撕扯,他們面對面幾乎觸手可及,卻為面子而欲言又止或言不及義,這兩人的自我,始終模糊不清。
看看庭院前的風景,餐廳門口的平台上店家設計了一個大鳥籠,五坪大頂天高,網內鳥兒飛來飛去,好像自由,卻隱隱存在一股束縛。
這些鳥只能跟店內的人群作社交活動,當室內裝飾、作陳列物品,失去媚惑力的心跳,沒有奔放的翱翔,被訓練的顧盼生姿,鳥兒無法暢快飛翔就會失落原始本能,牢籠裡的方寸之地哪能召喚不可預期的疆域,我不知道這兩人對愛的迷惘與斟酌經不經的起世間浮載的考驗,情人字字尖酸的譏諷,能否為對方激起努力,如果只是傷害,那我會棄守。
我始終厭倦三個人的晚餐,卻不斷要面對這種片段,走出餐廳門口,丟掉剛拿的名片。我想,我再也不願走進這種叫鳥籠的店。
每當我站在敦化南路往上仰望,我便會想起多年前,我是多麼需要一些儀式來證明自己的成長。
那年,遠企大樓蓋了起來,每回從公車上回頭望,銀閃色的大樓充滿華麗炫爛,對我而言,那很遙遠很遙遠,是用金錢才能買到的距離。
今天,我坐這棟大樓的三十八樓啜著用銀製餐具盛裝的香醇伯爵茶,米白滾著流蘇的諾大沙發被我輕輕壓著,透過整片圓弧的玻璃落地窗外,地底下萬家燈火閃著,溫暖至極,霓虹綠黃車流火速奔馳,像都會的血液。廳堂流洩著鋼琴音律,是江玲的「不要告別」,叮叮鼕鼕的單音緩緩繞著環境。
不 要 抱 歉 不 要 告 別 在 這 燈 火 輝 煌 的 夜 裡 沒 有 人 會 流 淚 淚 流
年輕的時候不懂什麼是告別,長大了是從悲傷中明白離開的意義。
才知道人生中是有那麼些軟弱的,不可抗拒的。我們追求著,曾經無數的清晨午後才拖著疲憊的身心歇息,那些瘋狂吞食知識,耗盡體能的交際,我翻閱壹周刊徐淑卿採訪1995年罹患血癌的繪本作家幾米的「美麗人生」。
採訪過程他總是忍不住落淚,我試著說一些安慰的話,像是他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不是任何身體健康的人可以比擬的。他依然用手蒙住臉說:『可是這並不重要,我只想活下來。』
我曾經一而再的尋找生命的意義,思索我的使命,有時不免埋怨上天怎不快讓我明白,我好省卻時間去經營。我當然不會去意識死亡跟自己的距離,我終究能接受他人的死,卻極抗拒自己的離去。我的青春洋溢在台北這塊土地,而今中年,生命依舊在這裡進行,十多年的輪替,當我坐在當年遙不可及的天空,只想好好生活。能踏實的愛人與被愛,能自在的面對時光洪流。
「其實我已經不那麼悲傷,至少1995年之前,我沒有任何東西留下來,現在也許也沒有,但是我假裝有。」這是幾米在壹周刊落的最後一句。
在台北外來文化很普遍,似乎不需要太多的適應時間便與這地方的人文攪在一起,像音樂會啦,翻譯書籍,大頭貼,蛋塔啦,還有漢堡、速食店。
舉凡這樣多的速食溶入,對於摩斯漢堡,我多了幾分私心。由來是它漢堡本身的麵包柔軟細緻,吃來溫溫柔柔,恰如中國人的茶點,飽不了肚皮卻巧得可以。再如米漢堡系列,簡直與台南米糕一樣可口,帶點甜吱帶點鹹,內餡也不含糊,有烤著QQ的五花肉與清薄的菜葉,吃來有點像是喬裝成漢堡的台灣滷肉飯,每回吃這一道食物,總不免覺得台灣料理如果能像摩斯一樣,由中央廚房條理,把味道火候標準化,那麼我們只要輕輕端出任何一道料理,必定能暢銷,也不必讓旅居海外的遊子日夜思念著鄉味。
雖然開始是被美味的漢堡吸引,但相較於美式麥當勞或肯德基的排場大格局,摩斯顯然比較令人容易親近。通常摩斯的店面都只有一丁點大,地點都不是那麼顯眼,你總會在不經意的轉角或是小巷,發現它的蹤跡。它就像路邊的小野花,安安靜靜的處在那裡,等待著你去發掘去欣賞。
● 森林裡的摩斯




從台灣大學新生南路口的側門一直往前走,穿過三四座籃球場、網球場後,台大福利社的二樓便是摩斯。這裡的摩斯是被一片爬藤所包圍,綠意佈滿個玻璃窗,隔著旋轉鐵梯映照樓下的郵局,那綠存在的十分自然。
由於太早離開校園,我對正值青春的學生一直保有羨慕,也許他們正背負著喘不過氣的課業,辛苦一點的是連生活費都得煩憂,但每回我靜靜坐在台大的摩斯,身旁的青年們,總是一本書或幾個死黨,嘩拉拉的爭論著些觀點,或課業上,或是情感處理上,他們總是目無旁人的宣告青春。
看著這些同學們互相抱怨生活、對朋友品頭論足、對愛情爭取或無助的模樣,總令我覺得十分美好,他們臉龐洋溢著對世俗的不在乎,與共同學習的人交換思想的亢奮,生氣就狂妄大聲的怒號,為了堅持理念說可以不加思索的放棄一切,能餓一頓就聲稱體驗飢餓三十的相貌,種種對生命的自以為是….,不管是非與否,總充斥著飽滿的力量與無限的未來。我極渴望這種體驗,所以我心裡約莫篤定,有天我會讓自己走進這夢想裡來嚐嚐箇中滋味。而再幾年這願望的實現,也許不在台北。
● 愛人吉野家
我一直覺得吉野家的雙寶特餐最好吃了。
將雞塊煎成焦黃脆皮後,下鍋蒸滷;將牛肉庖薄片與洋蔥煮燴;乘一碗白米飯壓平在橢圓型的乳白碟子,將煎過的雞塊與燴好的牛肉片各半舖在米飯上,淋上濃稠的咖啡色醬汁,加上青綠花椰菜與紅蘿蔔,這便是吉野家的「雙寶特餐」。
深夜飢餓時,我與男友會牽著手從金山南路穿過信義路的斑馬線,到寶宮戲院旁的吉野家飽餐一頓,男友住的城市沒有這種口味的速食,第一次到吉野家,他點了牛肉特餐後,望著我的雙寶說,
「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我夾了幾塊雞肉放在他的飯上,看他慢慢地吃,我的心也跟著飛揚起來。問他好吃嗎,他總是一貫說:「不錯啊。」不過我發現他確實覺得雙寶最棒,因為他說,「下次我也要點雙寶。」他是一個安靜的人,話說的很少,喜歡不喜歡不會形於色,所以見他有著那麼點對食物的偏好,我便開心起來。我想,好像也只有他能夠讓我馬上歡喜、馬上快樂。我總是走到哪都會想起他直視我的眼睛,他的美好,想著他曾懸念我的短訊。
感情約莫就是如此,你讓人進了你的孤單,那空缺補了便滿,由不得抽離,一離便虛,那虛會蝕人精神;所以過去一個人的吉野家,現在每口是會拌著與你共同享受的人的氣味了。而今,我是回不到那種獨自的風景了。每就一口飯,我便與他更近些,我想著他唇裡嚐著與我一樣味道,然後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我便也滿足了。
之於我,每個地點,每種食物滋味,總是滲著幸福與發愁。在台北,我對風景的記憶隨著感情的滋長而雋永,那些死了的或是依舊活著的店家一樣也不會逃過我內心的收藏,我將妥善的保留種種。
同從文所講:
「一切生存皆為了生存,必有所愛方可生存下去。」
站在廟宇已經不知第幾次,生為中國人好像總是對天自然有敬意,那是與生俱來,或成長過程的慶典導引,或挫折磨難中尋找撫慰寄託,心裡的歸屬總得有個角落,而寺廟顯然就是最輕易接近的地方。
● 萬華龍山寺
事實上,我十分害怕到萬華龍山寺這一帶,這裡有種奇妙的空氣,帶點老邁遺棄的苦味,從日到夜,晨昏中龍山寺廣場裡佈滿著人頭,站著的跪著的,多是祝禱祈求,清清楚楚。
而令我恐懼的是坐著的人。
這廟庭前,每把背後畫著號碼輕薄俗舊的塑膠椅,總有個寂寞的人口,或老態疲乏,或病容無神,或寂靜孤單,或無所依俟,三三兩兩錯落在冷冷的灰石地上,他們的眼睛沒有時光的流逝,沒有幸福的甜美,有的盡是荒陌滄涼,我想,失落了中華商場的魂魄,除了西門町那些流動的老人外,其餘的大約流落到廟庭了。
這畫面總讓我想起電視上的廣告:深夜,從老舊的房子裡傳來夜晚七點檔楊麗花唱歌仔戲的聲音,畫面上只浮現一段話,
「也許,楊麗花陪伴她的時間比你還長。」
每次看到這廣告,我的心總是揪一下,酸了起來,而廟前的老人家們,也許連一個人看電視的孤單都不願承受,情願來這裡安靜地沾染人氣,才能感到自己還在呼吸。或許我想太多,但從他們很少出現的笑容裡,流露的盡是無聊與質疑,一種不信任的漠視。所以每次膜拜結束,我便急急逃開,深怕被這些寂寞的靈魂感染哀傷,也許我心裡也不願自己老邁後同他們一般茫然無助。
記得有一回,因為商業攝影的通告而到廟宇,由來企劃目標是為了將現代婚紗與古蹟結合,希望在新舊的衝突中尋找一種美的秩序。要彰顯對比,最快的方法便是讓青春發光的模特兒處在滄桑的人群裡,攝影師向爺伯們敬邀入鏡,雖然老人家不懂商業機制在賣什麼膏藥,但對我們倒是不扭捏,還爭相逗鏡頭,非得搶到好位置。不過請來的年輕模特兒不怎麼理解老人的熱情,有時還會透出嫌噁的眼光, 一番推擠後,她煩厭地聲呼:
「不要擠過來啦,好噁心哦。」
模特兒的話雖輕盈,但老人家是明白的。蒙上挫敗的老人們悄悄出走鏡頭,畫面熱鬧轉冷清,老人拉起失落的胡琴,這個一臉倔強的新娘就被我們定格在孤零的鏡頭。
失去擁促的新娘少了祝福,失去青春的面貌如果只剩寂寥那會令人心酸,我常望著這些廟前的臉龐,想著他們的年少是如何的風光,曾經的追求,過往的愛情、親情、友情,是如何一點點的消逝殆盡,他們的人生希望是在何時停滯,又是怎麼漂泊來到這塊土地,之後,又將在何處皈依.........
誰說深坑很遠?誰說那兒只有豆腐美味?經過婉延的山曲,學院就埋在深山頂。我愛這裡的清靜,愛這裡的涼意,愛這裡學子的表情,台北市區大多的學院離世俗實在太接近,幾步路便是商店,幾步路便是提款機,人與機器與瑣事牽絆結絲,人很難沉浸在純粹的天然風光與書府味,而與深坑旁石碇裡的華梵大學就有股都會學院裡沒的溫潤書卷氣。
在這個佛教色彩濃厚的學校,你會看到校方刻意傳述的中國傳統的設計,蓮花座、象徵摩尼寶珠的柱頂紅燈、雄偉的獅頭銅柱「阿育王柱」,都是佛教文化的影子。
三十七度的台北,這裡有二十五度的春風親吻你的肌膚,綽綽有餘的空間還可讓人轉圈,因為是山坡所以轉個身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相貌,層層的建築潔淨又明朗,隨便抬望眼,便是風景,前山離的遠,所以看來清明秀氣,天很靠近,所以雲顯得特別有彈性,白白一陀像可以用手抓來塞進嘴的甜。屋不高,所以視野遼闊,每至黃昏斜陽便掛滿腮;有些路旁種滿黃色的波斯菊與日日春,很春天。我喜歡走在建築系的大樓然後往前望,這時,總會想起人生中的起伏,甚是滋味。
一九九三年,我曾在非營利機構樹仁基金會當起出版專員。這基金會是專為心智障礙者設立的福利機構,包含自閉症、蒙古症、腦性麻痺以及情緒困擾等中、輕、重度,15歲以上的智能障礙者。我們結合了陶塑、美術、音樂、戲劇等藝術家與教師,用適合的教學方式開發孩子們的藝術潛能,然後將其創作包含陶、畫作製成卡片、筆記書、T恤作義賣,透過這些作品讓社會大眾對他們才能的重新認識並作為他們的教育基金,也希望從中給於孩子們鼓勵與肯定。由於孩子們身體狀況特別敏感脆弱,每件作品即代表著他們的成長痕跡。
一九八九年,創作家李泰祥、司馬芝萍等人的促成下,樹仁基金會為這些孩子成立了「彩虹樹劇團」,經由戲劇的演出讓孩子們有一個更寬廣的揮灑空間,希望孩子們透過公開的表演,讓他們更肯定自己。
當時的李泰祥老師是個浪漫的男人,有著發洩不完的創作慾,渾身充滿自由又放浪的能量,我對老師的感覺是一種不太珍惜自我的奔放感,他似乎是個充滿愛的人,很敢追求,不那麼控制,也很揮霍精力,他的眼睛充滿著熱量與獨傲,但靠近時,就是讓人隔層膜,不是很人化,他好像刻意經營清風道骨飄然在世俗諂媚。他的創作姿態頗傲。總要像齊豫或唐曉詩才能唱盡他的高亢。
而在二OO二年的今天,李泰祥經歷一場帕金森氏症,削弱的臉上,骨頭明顯的突出,兩眼沒有過去的霸氣與清高,說起話來,雙手搖搖晃晃的抖動,腿骨僵直,一場病在外人的心裡是把他折磨的夠慘,甚至世人覺得他大概也不會再有能量與泉源從事創作。
「李泰祥,你覺得生病前的李泰祥比較好,還是生病後的比較好?」有人問他
「我覺得生病前的李泰祥很好,生病後的李泰祥也很好。」
「過去我是自由而浪漫,揮霍生命,總想兩袖清風,表現自己的孤僻。生了這場病,讓我認識自己的平凡無力,這是真正人的本身。老天給了我這麼美好創作能力,也讓我生了這場病,我覺得我的人生是一場美麗的錯誤。」
他微顫斷續的說,
「我好想自己唱,但現在不行了,但只要一息尚存,也要創造燦爛的生命。現在我唱的歌有時很沙啞,不完美的,但這也代表著我生命中的掙扎與人生挫折的痕跡。」 他茫然直視的神態有著一份泰若的精氣。
他很激動,卻也淡定。
十多年前,誰能料想到意氣風發的男人會有如此命運?當年他用才氣與心疼扶起腦部受創的孩子們,對應他暮年的病真令人不禁感慨。
而當我站在這大崙深山中的華梵,遠離塵囂的出世感像極李泰祥創作的中國交響世紀演奏曲。歌曲中的泛黃記憶與抑鬱旋律,不時令我動容生命中不可抗拒的宿命,人生的黑暗與陽光,掛在這寧靜閒適的山林,有時顯得雲淡風清,有時顯得悲壯。
望著天空,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充滿朝氣。
我祈禱未來的人生腳步能穩健的走下去,不慌不亂,不悲不棄。
台北城,羅斯福路三段,夜沉,無風,晚上七點半,車流粗暴地吼
身高100,體重約30吧!五十歲的肩膀有一駝駝不等高低的區塊,大到壓住她臉龐的安全帽與變形身體,讓人視線很難看到她的表情,在我結帳的同時她奔進便利超商,手捧著厚實的一疊晚報,結帳的小姐看見她,脫口而出的一聲:
『阿姨…今天比較晚耶~~』
她乾扁的臉皺成一條條美妙的笑紋:
『太熱嘛!』嘴巴透出脫齒的牙床
她在店員面前仔細而神氣的點著報紙,清亮地大喊40~店員點點頭,阿姨用兩根畸形的小指頭比出一個漂亮的V字箭頭,轉身,抬手一揮,迅速的跑到馬路旁。
馬路上立著一台150CC巨型小金剛摩托車,後座的兩個大車輪被兩大掛的黑橘色方形塑膠行囊重重的壓著,前面的車輪也支撐著幾百份的晚報,除了塞的下一個屁股外,連擺腳的空間都沒有。
她站在熱呼呼的殘障專用摩托車旁,眼睛眨巴亮地盯著斑馬路上的紅綠燈,綠燈一閃螢光,她馬上大吸一口氣,右腳挺直,扭曲的左腳抬起往車子的左側劃出一道俐落的彩虹,腳便跨到左邊,她腰背微駝,發起仍灼燙的引擎,飛過我的視線,往前200公尺的7-11去,比任何一個行人,任何趕集的車輛都迅速掌握方向。
不遠的距離,瘸腳的她,健康快飛的穿入像螢光體的7-11,風霜的軀體像螢火蟲一樣放光,輕盈的奔馳在台北都會區。
景氣低迷憂愁中,我的心裡發暖了起來。
這悶色的夜晚不討人嫌了。
『在這小城中生存的,個人自然也一定皆各在分定一份日子裡,懷了對於人事愛憎必然的期待。』-沈從文
有空我會到郊外散步,看海要沿著金山,賞河去淡水,森林浴就往陽明山去。要說看飛濺水瀑,我就會到「川瀨」。




明德川瀨野天湯泉位於台北外雙溪附近,沿著至善路的大馬路,就會有路標清楚指示,在週一到週五的清晨去散步是再好不過的享受。
由於川瀨是由明德樂園與川湯溫泉的老闆合資,因此整棟建築採日式風格,以深棕為基色,米白為輔,清雅潔淨的佇立山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一片片從山頂而瀉下的澗水,台北的山頭比較少見岩壁陡立,多的是層層綠或是整面草原,很少有瀑布之類的景色,可是這川瀨倒是吃了一記好景色,光是深入山裡的路徑底那一大面岩壁就讓人心礦神怡。
那裡整面山頭都是自然形成的削平岩石,深淺不一的咖啡色系一層層的渲染在岩上,從岩縫噴出淺淺的山泉,一股子齊下,花白的浪水,透徹的水氣,洋洋灑灑的貼在石上發出晶瑩的光澤,眼睛看著都覺得心底清涼,點綴上那從壁縫中伸出的綠蕨,吃著岩上的溪水,飽滿的張揚在陽光下,臨道有盛開的柑橘色金針花,就應了咫尺熱鬧金黃燦爛,遠方透清明亮,人只消坐在店家用石頭砌成的椅子上吃茶就夠舒坦。
時間足也可以去Spa區,半露天的池子看得見山上的溪流,開放式的窗可以吹到涼風,33度的水溫,烤箱三溫暖,300元就可以放鬆身子享受自然風光,那生活累計的疲勞,片刻就能忘掉。
朋友說:這是花了二億打造的後花園,我們一致認為光這片山景就不是這個價錢,何況入園是一毛錢都不必給,倒是園子裡,有日式料理,最便宜的據說是炒飯百元起。
其實最令我驚奇的是從至善園、故宮博物館、原住民公園一路走來,經過了滿街谷人滿為患的釣蝦場,再往半山腰的這段路程,就能見到台北的各種人情,從典雅尊貴的藝術古蹟到路肩匠氣的公園,從平民樂趣的釣蝦文化,到特意經營的自然景觀,短短的至善街頭也勾勒了假日台北生活的輪廓。
我一直覺得,人們應該常常走出家,去賞賞世間的變化,探究四季的風貌,別老安在固定地方思考,台北雖小,漂亮景色也不少,地雖擁擠,四面水色也少不了,想靜時一個人到樹下乘涼,花點時間與朋友分享陽光,一同記憶的就不一定只剩言語苦惱,想想人生如果偶一回眸,想起的是曾與誰一同賞花,一起望海茗酒,豈不妙哉。
在台北,沒找到李慕白與玉嬌龍打鬥的綠竹林,至少也有飛濺走壁的外雙溪。






川瀨野天溫泉


http://www.cheerlife.com.tw/
電話:02-2841-4567
地址:台北市士林區至善路三段55號
https://www.ezhotel.com.tw/trustmallgogo/ticket_amuseinfo.php?amuseid=47&__hid=48
正午十二點匆匆行往公司途徑,空氣悶,人都快蒸發了,眼前閃出個熟悉臉龐。
「“王先生”──」我凳到他面前。
王先生征著眼看我,他每次都這樣,看人都先停滯兩秒,然後遲疑許多下。
「我現在這上班。」
把名片遞給王先生,他緩緩的笑著說:
「上一次見妳,是在台南誠品吧。」王先生掐指想著兩年前我們的巧遇。
「是啊,我回家嘛!」
望著他這張四十多年的風霜,溫州街瘋狂盛開的魚木飄下一兩朵嫩花瓣。
「你好嗎?」我直問。
「嗯,我們正準備重新出發。」他肯定的說。
王先生是我貼近藝術的導引,十五年前我還在唱片公司工作時,因興趣加入他主持的非營利協會當義工,他巧妙地運用知名的講師將美術、音樂、戲曲、電影等項目,深入淺出的把學院派對藝術的詮釋與民間分享,不需要資格檢定,讓人人都能簡便的親近賞析。第一次在這團體上素描課程,講師是畫家邱秉恆,邱先生瘦小的個頭裡有個巨大靈魂,他不從技巧切入,不教我們看光影比例,只要我們觀察,然後從看到的那一點開始畫。
「沒有一條線的粗細與性格是一模一樣的。」邱老師輕輕地說,如同人生是無法複製的,每一次的際遇都是唯一。
第一次上林懷民的課時,我還不懂林先生在台北藝文界的盛名,也沒見過他,糊塗以為他是新義工,當時演講場地需要脫鞋入場,我還頑皮地笑問林先生襪子有沒有破洞。林先生一貫羞澀謙虛的舉起單腳,細細說:
「沒-有-唷──」
當我明白他是講師時,就覺得這人真是親切平易,不矯作。
從那一年起後的八年,我有部份的青春伴隨在王先生親手建立的城堡裡,在這個團體,我許多人生的第一次不斷演出,有羽翼的支撐畢竟不同,像我種硬骨頭的孩子知道沒有保護是要吃苦的,所以在這裡我努力累計了一些資源,也用心拓展格局,命運隨之改變,即便在協會結束經營後,我現階段還是有許多人脈與精神的資產是從那裡發根的。
巧合的是,不定期,每隔一兩年,我總會在路上遇見王先生,二年前是在台南誠品成大店,三年前在台北中興百貨,還有一回是在夜市,人跟人之間果然是有些緣分連線。
這好像是第四次遇見,我們並沒有打算去敘一杯,也沒約好再見,但快樂的心緒比夏日的太陽還火,鼓著滿臉笑,仰起頭對王先生說:
「下一次,不知道我們會在哪裡相遇呢───」
王先生給我一個滿分的含笑,我們背道而馳,分開在花瓣紛落的溫州街十字口。等著下一回的相遇,我相信兩人會再見。我希望十多年後的我,如果正處於感情挫敗或事業瓶頸,也可以像他一樣還精神飽滿的能對自己說:
「我正在重新出發。 」

〈1〉
「我太太要妳接電話!」
「她知道外遇的事了….」男人訕訕地低著頭。
「我不想活了。我要去自殺,死給他看!」遠洋電話傳來一個呼天喊地的女人。
「怎麼回事?」
「Alice把賓館的帳單傳給她媽了!」總經理說。
Alice哪來的帳單,全公司舉目皆知,大小姐沒事不認真當商品經理,盡抓自己老爸的尾巴。
「可玄了!這丫頭厲害呢!打電話到飯店謊稱是會計人員,讓飯店傳真顧客消費名單紀錄表。這還不打緊,神的是,隔天大家的辦公桌就躺著總經理與業務經理偷情的寫證,連打掃電梯的阿伯也拿到了,真是人人有獎。切~幸好這ㄚ頭不是我女兒,她老爸啊~被她搞死了!」Gary比手畫腳的陳述著那一段精彩。
「為什麼把電話接給我?關我什麼事。」質問著洩了氣的總經理。
「嗯….妳知道的嘛!….妳最了解我的家務事..…更何況妳不是學過心理輔導….而且,是她,可是她指定要妳聽電話的哦,我也沒辦法啊……」男人說。
「她說要去自殺。」掛上電話,陳述總經理夫人也就是現任董事長的威脅。
「哼!說了好幾年啦~是不是說要用絲襪吊在澳洲的樑上?還是要割腕?她哪來的勇氣,別信她,要死早死了~」
男人呼著蔘茶緩緩地移動灼燙的馬克杯。
「她說要開除業務經理。」
「………..」男人的臉垮了下來,這經理可是待了十八年,這一走,公司可得賠上百萬遣散費。
「你們夫妻也不是因為她才有間隙,沒有她,你一樣會找別的女人,你們不需要好好溝通嗎……」
夕陽照進偌大的辦公室,男人鬼祟的像個賊子。
二日後,悲傷卻充滿驕傲的妻子從海外飛奔回台,臉上的妖艷光彩輝映在閃著亮片的黑絨布晚禮服,光鮮的高跟鞋鏗鏘有力的踏進辦公室。
「說來我還真要感謝妳呢。」
女人甜膩的親熱塞滿眼前的電腦畫面。
「聽說妳還教總經理說夫妻間要好好『溝通』『溝通』,我可都是『謹‧記‧在‧心‧了』!妳真厲害啊~真!謝!謝!妳!」
這五十歲女人的音調愈高揚,人心就愈低潮。
〈2〉
「那妳就做到這個月底吧!」男人頭也不抬地說。
「為什麼?」直視他羞愧而漂浮不定的雙眼。
「我老婆說你知道的太多了。」
「到最後還挺著老婆的胸膛來遣散我?」心理嘀咕著:「那你不是擺明了利用我?」
「是我老婆說的,又不是我說的。」男人說。
「…………」
「我叫人來很容易,要人走也很簡單。」男人怯懦著。
「那,你不覺得你太現實了嗎?」
「我就是沒人性,怎樣?」烏黑的窗外開始飄起雨,我的總經理用他五十多年的歷練所架構起的威權說出這樣的話語。
「又能怎樣,那就算遣散費嘛!」拿起男人桌前鑲金泊的計算機快速撥動。
「就這個價錢。」兩人點頭,成交!
灰濛濛的工業城伴隨著景氣起伏,我也成了裡面不斷更替的流轉人群之一,揮手叫了部計程車,慢慢走離這個與台北市不遠的湯臣園區,越過中興橋,雨泥黏膩混雜,而我已經是個腦子清楚的人,手上掌握的商品在市場也有了高曝光率,這些,不過是我熱衷的工作的一塊踏石。我這麼想。
這段看似現實的過去,實則讓人體會職場過多嫌膩、太少不足的分寸,在那一瞬間後,對於世間的冷暖我較能不慌亂,得知奇怪的劇情也不再太過錯愕,假相總會慢慢瓦解,圍觀的群眾會再去尋找下一個鏡頭,我們再如何的逃避痛苦與惰性,也無法改變事實,再如何的沉悶傲慢,世界也不會更新次序。
回想起來,人們真是很容易被欺騙,被誤導,被利用,被踐踏,正因為如此,再大的荒謬也擋不了我。
沒有煩惱與痛苦,人生會有趣嗎?
這問題很有意思,但傘下的我卻沒有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人們太急於去展示曾經忽略過的一些遺跡,所以台灣很多新建設的博物館就顯得很單薄,館內的典藏總被自身的博物館建築物搶的沒有色彩。類似鶯歌陶瓷博物館與位於八里十三行博物館都是。
十三行博物館位於台北近郊淡水河畔的八里鄉,是北台灣第一座考古博物館。據說在1955年的一個秋天,一個空軍少校架機駛過那裡時,發現飛機上的羅盤有異常現象,推測該地可能是藏有大量鐵礦,後來查證確實,因為那個地方的別名是「十三行庄」,所以照考古學慣例,遺址的命名大多採用發現地的最小地名,所以這裡就叫做「十三行博物館」囉。
在關渡捷運站買了八里一日遊的套票,可以一日內無線次數搭乘13號小公車、淡水八里渡船、進出博物館。公車每隔五分鐘就來一班,路途行經淡水河岸,伴著觀音山,水筆仔公園、渡船頭。
一路上小公車夾在山與河之間的觀海長堤裡,到處都是盛夏的河流氣味。即使關在充滿冷氣的巴士上也一樣,寬闊的天空映在水面非常輕易的佔去眼睛所見。
為了逃避無聊才來到八里,進入關渡大橋時,沒有曬太陽的人群,風吹動路樹,渡船頭上都是觀光式的食物,孔雀蛤、蝦捲、燒酒螺,這時候如果一路排隊等渡船,恐怕惱子會著火。熱氣太過,河上的船隻看來像快被日正當中的烈陽的給吞蝕。
八里竟是這樣的風光,我有點驚艷──
站在十三行博物館的階梯上,人們都應該先閉上眼睛,仰起頭,然後看雲──
台北的觀光最大的問題瑣碎的不談,交通是最大的障礙,但是這裡卻是十五元台幣就可以輕易到達,爬上館外的鯨背階梯,涼臺的風舒暢無比,放眼一看,無怪乎台灣被稱為福爾摩沙。
上空一片寂靜,除了雲,天空啥都沒有,下面汪洋,除了船,只有浪潮,我與渡船相距遙遠,瞇著眼睛,伸手可及的自由、充滿野心的腳步慢慢恢復,凝神注視,身體與圍牆並行屹立著,山風一來,清涼從背樑拂過。靜靜巡行在落日中,臉蛋曝曬在台灣海峽下,陰影落入淡水河海交接處,我的時光裂成兩半。一半過去,一半當下。
傾斜的人生像這棟博物館建築的斜倒八角塔,
回到家,我仍一直忘不了河流上時光。
在台北某些地方我是避著的,由來是潔癖,這全是個人的偏好,但是人總是愈避諱的愈容易相遇,越是不愛的味道,越是敏感。
在忠孝東路台北科技大學的光華橋頭後方,就是「光華商場」。
第一次到這裡時,簡直無法忍受,一個橋墩底下藏著那麼多鑽動的人頭,多半是發著汗水、長些青春痘的青年男女,緊緊擠貼在一起穿梭,我不喜歡這麼多人,總是壓著我喘不過氣。
這光華商場是多數台北學子曾拜訪的場所之一,它是棟橋墩下的商場建築,一樓銷售的商品包含資訊週邊產品,如電腦、手機及電子零件等,不但產品種類齊全,商家為數眾多,消費者可以貨比三家,找到符合自己需要而又價格公道的各式產品,算是台北最早開始的電腦商圈。地下室則以CD、VCD、過期雜誌、舊書、教科書、漫畫、絕版書為主,賣的東西新舊交雜。因為大多以學生為主要對象,所以價錢亦較市面便宜。
西元1973年,以舊書攤聞名的牯嶺街因為全線路面的改善工程,台北市政府認為路邊營業的舊書攤有礙市容,就將舊書攤集中遷往光華商場。商場中的書攤每一格店面約莫六坪大,從極勝時期的九十多家,到目前三十多家的舊書攤,許多老闆都已是第二代的傳人,他們通常都會在店門口擺張藤椅,無所世事地搭坐在位子上,靜靜等候顧客挑選書籍,然後拿出一個薄薄的紅色塑膠袋,裝入你所購買的書籍。
「這裡的書實在太便宜,低廉到讓你失去購買慾。」
每個來過的朋友都這樣說,我只能沒好氣的隨人頭鑽入商場地下室內探究竟。地下一樓左側內有多處是販賣著A片,一張100元到500元都有,男歡女愛,從制服女到3P、人獸,從日本到歐美版,日語、英語、法語、國台語任君挑選,這裡簡直是A片的的三宮六院,能對老闆喊出的怪招大略應有盡有,還有最新版的日劇,盡是便宜的可以。A片區大多是男子,大家倒是自由輕鬆的選片,一點都不拘緊,而購買日劇的熟客通常不花力氣的問老闆進貨沒便可購得。以前這裡總是會傳來男廁的尿騷味,近日也許較潔淨,那味道是少了點,不過地上踩來依舊有種黏黏的討厭。
再往前走,空氣便愈悶,對我這矮個的人挺折磨的,吸不著上方空氣,下面又是旁人發汗的腋下,老被貼著身的摩擦,衝著的體味與擾嚷,我總必須先想好目標便直往前行,才不至又落荒而逃。這裡的CD也算便宜,比起7-11總是可以少花幾段捷運車票。而我之所以能忍耐過度的壅塞與渾濁空氣,最終也是來自這地下長廊的後頭,著實藏匿不少五花八門的文字。
書在這裡真不值錢,卻滿了每顆尋寶的心。
三毛的書一本25元,詹宏志的20塊,羅蘭小語10塊錢,7-11物語15元,厚厚的水滸傳、紅樓夢100元,過期雜誌秤斤論,耐人尋味的文學一大堆。我不是愛買書的人,但每回只要淌入這池商場,便越發興奮,約莫從個人新聞台上看見、聽見或被傳頌、讚美的作者,只要在這書城被我瞧見,我只要衡量體能是否能承受書的重力,即可大方取件,在這裡,市面上一本暢銷書的銷售價150元,就能帶走5-8本歷久彌新的書。
我常常目視這些漬黃的書,它們一本本地躺在舊貨區,曾經輝煌、駭俗的,因時間銷融了部分招搖,有些曾不可一世的言論,隨轉化顯得過氣與平凡,而有的卻像是珍珠發起暈光,在一次次被拿下閱覽的過程中渡化了像我這樣的人。有時候,我會先去外頭吃得很飽後,再進來任性的慢慢挑,老闆的脾氣總會被我磨得不耐,幾十元的代價卻得盯著我幾個時辰,其實我也不想,可是,那麼多選擇,不靜下心來仔細檢查,總會發狂的下注或有時乾脆不要,打著這地底下觸不到太陽,被日子追趕的心不會那麼慌張,就篤定主意不理會老闆目光。
昆布說得極為傳神:
「那裡已經不像賣書的地方,而像個搜尋青春與情慾,一個佈滿(書與人)擁塞與渾濁的場域。」
也同達所講:
「雖然企業化經營的書店佔領了這個城市,看不見的網路書店也隨亞馬遜達康而漸漸成其風景,有些絕版了的書,往往就在那舊攤子裡不期而遇,感覺特別好。」
關於看不見的網路書店,我有種不知從何解釋的情結,我們靠網路簡便的購買到某些書,但是在7-11或郵局提貨與在書攤上與文字相遇來比,我顯然還是喜愛靠觸覺找到知音的那種意境。就如同在快速搶短現與日積月累的中間,結果雖然相同,但那依著歲月沉澱的過程,終究是不同滋味。有些東西不是速度就可以能化解。有時候,是需要日子慢慢轉化,才能越發香甜。
太容易獲得的知識與資源,很容易被輕忽與不珍惜。
觸著發黃的扉頁我看到消逝的流光,貼著書汗味我喚得青春滋味,偶而,心頭想喚起些什麼,總是會想到這個令我發癢,卻是古今書潮低價出沒的角落。也許,我們真的曾經在那裡擦身而過卻不認識彼此,但透過網路的連結,我們陌生的是皮相,碰撞的是心靈。
【光華商場如何去】
台北捷運板南線
● 忠孝新生站 C4 出口
下車後步行約2分鐘即可抵達商場
地址:台北市八德路一段51號
● 營業時間:周一至周日 (11:00 ~ 21:00)
● 休息日:每月兩日,日期可上網查詢
很多人對於喜歡的事物會很堅持,我想我也是,也許這是為何我第一次到了青年公園就覺得很溫暖的原因。
這裡對台北的人們而言似乎不誘人,人聲中,是萬世太平的光景。人在這種空間裡,漫漫閒散,舒服的陽光下,乾爽的身體,不用穿著體面,拖鞋、T恤、短褲就可應付,遍野的黃泥地保留了台灣過去自然的原始面貌。不遮攔很容易手臂會被曬黑。
走進去公園。有人跑步,有人啥事都不幹,有三兩人丟飛盤,婦人也走著路一邊低聲談笑。
我覺得好熟悉。
當時,只是一個閃過的念頭,我就知道只要在這個城市我將透過這裡緬懷過去,我知道有一些什麼,悄悄地滲進我的腦汁。
小時候,住台南時,我常去中山公園,因為參加美術班,幾乎很多寫生比賽都是到中山公園,所以那裡的一草一木讓人感到特別可愛,哪有轉彎,哪可以歇腳,雖不是記得太清楚,但因為在那個環境出生,自然就變成那裡的一分子,不管現在自己結識的都是北方或異國的人們,但是見過純真相貌的我,多是那個南方島嶼的人,連我遺忘自己時,也都得藉由回到那些初始點,才有法子見到自己。
那些一開始就喜歡的東西對我有一種凝聚力,也有一種感染力量,像染了毒,像我總愛聽鄧麗君啊,洪榮宏,或是潘美辰,這些人在市場上早已是傳奇或過氣,但是我卻無法說走就走,我被那些時候的她們的歌聲所影響的,肯定是連吃藥也無法醫好,所以當我在這個城市的青年公園,看到兒時常去的光景,就像返童一樣,上了身跟心,是那麼遠,又那麼近,好似從來不曾遠離,一直小心地存檔在我心裡一個角落一起活著,不神祕。
我慢慢成為一個愛投影的人,我對熟悉以外的地方,都會找尋一致的共通點。
青年公園以往的歷史我不熟悉,只記得好像蔡明亮在某部電影裡大樓淹水的一幕有出現過,他鏡頭的森林是陰陰鬱鬱,埋掉青春似的,但我眼裡剩下的卻是一個關於我和歲月點滴的印象,我加工後的青年公園是獨一無二的,像公園溜滑梯對面的a-tea咖啡廳,待在哪裡,可以窩個整個午後,不必用常規去評量時間,從太陽到月亮,兩種特色的天空,正好印證了同個街景、同個角度,卻出現不同的色澤,晨醒、午炙、夕沉、夜光,風格決然不同,你有目就能共睹。
在這裡可以有四種選擇。白天,黃昏,夜,或雨後。以森林為主,氣候豐富了整個生態,我的意思包含人們的表情,躲雨的樣子,垂老病態,稚嫩天真,疲憊的妻,失業男人,消耗青春的體力,每一個人都清晰的讓整個環境不同。還用多說嗎?那些在生活裡匆忙省略的,只要在這裡好好坐上四五個小時,我好像就會看見自己前一段時間的生長,那些人情心思被分解了。
那可不是每次推出的平面介紹的書上說的,只是一段景物簡介,幾張照片,幾段訪問,代表與註腳,幾個被計劃出來的文字傳說等等,我對這個公園有我的演繹,除了親身眼見,沒有人可以真正把天空的色彩描述出來的,不是嗎?你說,誰能告訴我雨吃在嘴裡的鹹濕味?
雖然我喜歡,但我卻不常去,都是解悶愧時才去喝茶。
大白天裡,只要待在這裡,我就好像回到十幾歲的日光,小時候我拿各式各樣的光彩塗摸在白紙,現在我卻是在剝開人生的渾沌。
我喜歡舊音樂,解構舊生活,然後回應生命,從一個荒廢再裝騷,帶自己繼續旅行遊走人生。“念舊“是一個源頭,不知會不會是終結,可以肯定的是每一階段的回味後,故事便又不同了,這是象徵所有的事物還原初衷之後,以往的世界便暫告一段落,由一個故事再走向另一個故事,只屬於自己的故事。
我是一個自己建立故事的人。透過尋找,不斷的解構與拼湊。
而關於從台南中山公園延伸到北台灣青年公園想念的種種,就如那些消逝又好像存在的時光,一次又一次驀然的出現在我任何一篇小說中的剎那一樣。
* 推薦 繪圖創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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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why欲盜擎式/紅格子提箱/台長:百蕪﹞
http://mypaper2.ttimes.com.tw/user/600626/index.html
「位居亞太地區交通樞紐的台灣,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達610人,國內生產毛額新台幣26,718億元,經濟實力排行世界曾居第12名,曾為世界第14大貿易國,面對國際競爭壓力,台灣持續致力於基礎建設的規劃興建,尤其交通建設的投資,佔全年政府總預算的8.4%,更是政府單位積極推動的施政重點方針,所以,捷運因而誕生。」
捷運淡水線是1998年通車營運,是台北繼木柵線之後,提供都會區便捷舒適的大眾運輸工具。它是沿著原有淡水線鐵路拆除興建的,淡水線鐵路於1901年正式通車,是日人領台後的第一條鐵路;最早是利用淡水港運送縱貫線鐵路的建材,後來成了淡水對外交通的樞紐,直到1988年才因捷運開工而停駛。
此路線經過地區不同的環境需求,而分成地下、高架和地面三種型式,從台北站到民族西路段為地下化,圓山段到北投段(含新北投延伸段)為高架路段,北投以北直到淡水站為地面路線。淡水線車站共有廿一站,其中五站為地下站,十站為高架站,六站為地面站。
而北投站就是捷運淡水線的其中一站。
它有我心中的台北味。
這是一棟鋼骨設計的建築,以空間桁架及玻璃創造出明亮大跨度的北投站強調高科技,銀灰的骨架直線交落於廣漠的天空,抬頭是天上,白雲飄蕩,往下瞧是人間紛擾,迴旋於天窗日夜的光影變化,你會覺得時間就像沸水一樣容易蒸發。它雖無緣親近淡水河、坐視觀音山,也沒有淡水站那種仿紅毛城與中國式閩南建築風格的柱廊、拱門、磚牆,但卻有種令人居高忘愁的舒坦感。
順著手扶梯往地平面滑行,出了北投捷運口,往左是由多座三、四十層公寓大廈所架構的新社區,大樓前方有廣漠綠意的曲線形小公園,公園對面是建築師簡學義規劃的候車亭,候車亭的背植了數十枝因風吹拂飄揚的清翠柳枝,柳樹的斜對面走去是黃拱門的麥當勞,麥當勞緊鄰的是中信大飯店,飯店樓下有窗明几淨的樂雅樂美式餐飲,這區呈現一派清朗與現代感。一塊塊白色的二丁掛磁磚拼出都會的時髦感,潔淨的人行道上有高聳的行道樹,寬廣的街景與俐落巨大的建築,對映著玻璃圍幕的捷運站,洋溢著一種進步的氣息與城市特有的精緻味。
而車站往右是北投鄉間最原始的紅磚樓房,兩層式的閩南建築,散落著陳舊的攤販與腳踏車,狹小的巷道有灰暗的雜貨店面,砂土碎石飄蕩在柏油路上,流浪狗晃蕩的尋覓食物,這面的陽光顯得悠閒鬆散。老式的野狼125置放在家的鐵門前,地上還有散落小孩的玩具,一到黃昏,人們便出門散步聊天,找不到忙亂的節奏,這面人家是隨日光作息,不通宵不飄蕩,長者臉上總有泥土的光亮與歲月的刻畫。
我覺得這就是台北的氣味,既鄉間又都會,既繁華亦土味,任何文化侵進台北總是能找到自己的出口與其交融,而且當這所有的不同化在一起時,台北這傢伙卻還是能吸著他人的美好而成就自己的繁榮,而我也跟著在這塊土地,吸著日月汰換的風華,時而悲傷,時而歡愉的生活著。
● 捷運票怎麼買
至售票機前
↓
「選定票價後,按黃色數字鍵。」
↓
「投入硬幣,直到投幣器顯示器歸零為止。」
↓
「取出車票。」
↓
「取回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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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票放入進站吸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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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2002.04.14./晴}
溫泉一開始是由原住民發現的,像是烏來、知本之類。接著日本人的殖民便將日本的溫泉文化帶入台灣,像浴場的建立就是由日本人開始,當時日本人是將溫泉當作官兵的療養所,讓駐台的官兵有消除疲勞的空間,所以台灣的溫泉仍以洋溢和風為主線。
我覺得,住台北不愛溫泉是可惜的。
倒不盡然是對身體的療效,貪戀的是浸泡在熱水中的輕鬆快感。
基本上泡湯我是不選個人池,個人池的通風較差,二來一人泡也挺無聊,大眾池行色的人與聲音,冷水熱水交替,比較能達到休閒的愜意。由於不開車及個人偏好的緣故,我會去的溫泉區都集中在交通便捷的陽明山、鳳凰谷與北投。
第一次接觸溫泉是在陽明山上的「國際大旅社」。
「國際大旅社」
位於陽明山公車總站,只要搭260公車可直達,下車處走到旅社約莫5分鐘。除非住宿,國際大旅社只提供大浴池,一般會去國際的客人都是老熟識,年紀大約是35歲以上,年輕的女孩除非母攜女的家庭活動,否則很少會出現,所以這裡日常時段及下班後人都少有間斷,由於空間最多只能容納六個人,想去泡又怕擠的人最好選用餐時段,也由於這裡都是溫泉通,所以泡湯規矩甚多,歐巴桑們也比較不親切,不過水質甚佳,滑滑潤潤,隸屬陽明山前山溫泉,因為是弱鹼性硫磺泉,據說對慢性關節炎、筋肉酸痛、慢性皮膚病、神經麻痺、神經炎、痛風、尿酸過多、麻疹及創傷等病症,有相當療效。
這裡的建築保留著日式建築的氣味,溫泉池是以大石塊舖陳,小小的休息區用木質搭建,非常簡樸陳舊,女廁非常潔淨,讓人放心。價格不超過百元,泡湯時間也無限制,一般先詢問櫃檯人員目前池內人數,才不會遇到人多擁擠的狀況。有了國際旅社的美好經歷,我對泡湯的興致便一直持續十多年。
純粹休息放鬆,我會去行義路上的「川湯」。
「川湯」
走東洋風格的川湯,在整體建築餐飲完全走日本路線。搭508公車在行義路上下車,走入一條狹小細長充滿綠茵的階梯路徑,才能到達的川湯比一般溫泉區更重視整體形象包裝,一進入內圍,彷彿置身日本原木建築,實惠價格與環境氣氛為川湯區格出市場定位,其水色呈乳白,有淡淡的硫磺味,不能飲用,號稱溫泉源頭出自鳳凰谷,個人覺得整體環境優於水質。不過,池內嚴格的工作人員,維持了一定的品質管理,這裡進入大眾池須戴浴帽,環境寬敞,以花崗岩砌成的露天浴場,可以容納至少三十人以上。
附設按摩式冷水療池,小小一缸挺好玩,還有收費式按摩服務,廁所、置物櫃、化妝區皆與溫泉區連結在一起,使用上非常便利,還有音樂陪伴,溫泉區被綠野高山包圍,視野極好,它是運用溪旁隱密性,規劃成開放的露天風呂,日夜滋味不同,白天及雨天尤佳,適合家庭出遊,由於24小時營業,晚上就常出沒許多年輕漂亮的美女,身材勻稱體態撩人,就是衛生習慣較差及吵了點。
在陽明山要好水質,我就會選擇「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
位於行義路祕道的春夏秋冬,知道的人並不多,因為地方小又隱蔽,已被許多熟客列為秘密花園。除非熱好泡湯的人,否則鮮少人聽過。
它的水質相當優良,泉質是乳白色的白磺泉,具有筋骨酸痛、神經炎、慢性皮膚病、慢性關節炎…等療效,也是屬於露天風呂。從鐵架搭設的階梯步行而上,旁邊眾滿了扶桑與爆竹花,入門處是用竹子茅草作裝潢,稍嫌老舊不夠明亮。這裡沒有個人池設備,皆以大眾池方式提供溫泉,女性大眾池稱為貴妃池有附設三溫暖烤箱,環境乾淨,消費150元,若為一般湯每人各100元。比較不方便的是廁所與浴池分為兩地,所以最好先上二樓解便後再至一樓溫泉區。
當然,若是時間充裕,位於七星山的山腰上,陽明山國家公園風景內的馬槽花藝村溫泉也是可以考慮,只是除非開車,否則十分不便。馬槽溫泉池雖大,但是相對家庭式的族群相當多,因此浴池稍嫌擁擠吵鬧,優點是從休憩區看見的天空與山嵐甚美,其景色自然不在話下,夜晚也會有星星當陪。
至於北投,我懂得只有「瀧乃湯」
「瀧乃湯」
我對風濕症、慢性皮膚病、神經痛具有療效的瀧乃湯,印象十分深刻,它比起陽明山的溫泉水溫度高許多,浸泡時會有酥麻刺激的感覺。
新北投的溫泉,源自大屯山系火山運動的地熱,其溫泉為強酸性,不可飲用,也不能使用一般含皂鹼的香皂,以免酸鹼發生作用。而其中的硫磺質對金屬有侵蝕作用,下水前需先把戒指、眼鏡拿下來。
北投有三種不同溫泉,日本人將其區分為瀧乃湯 (青磺)、星乃湯 (白磺),鐵乃湯 (馬祖窟鐵泉)。「瀧乃湯」浴室,據昭和5年(1930)6月21日發行的「台北近郊北投草山溫泉案內」記載,已有登錄「瀧乃湯」,所以瀧乃湯創建約有70年歷史,是則堪稱台灣現存的最古老溫泉浴室,日治時代瀧乃湯的入浴費非常便宜,僅需三分錢,所以素有「三仙間」雅號。目前仍有男女大浴池各一,浴池採用唭哩岸石打造,古拙樸實,是私人經營的平價浴室。
有人說,早期北投有個私人聚會叫做「脫褲會」,會員約有四、五十人,經常相約到瀧乃湯去脫褲泡澡,名稱雖叫「脫褲會」,但紀律十分嚴明,由於年老會員相繼過逝,並沒有再吸收新會員,現今會員只剩幾位,所以活動已幾近凋零。
因為是老古蹟,日正當中時,天窗會投射出佈滿塵埃的光束,朽木也參雜陰濕的霉味,室內總是瀰漫著憂鬱與時光凋零的嘆息,配著阿桑的閒言閑語,在這裡,有一股濃厚的鄉韻。
泡溫泉,三兩成群最好,是非八卦不一定要在都會咖啡廳。
好友相聚,坦承相見,也不失培養感情的一種途徑。
對於溫泉,我眷戀的是能鬆弛緊繃的身體。
備註:
溫泉必備物品:浴帽、毛巾、礦泉水、乳液、拖鞋
下水前需先把戒指、眼鏡等金屬物取下,避免被泉水侵蝕。
‧國際大旅社/電話:02-28616022
台北市北投區陽明山湖山路一段7號
‧川湯/AM10:00~凌晨5:30/電話:02-2874-7979
台北市北投區行義路300巷10號
‧春夏秋冬/AM5:00~凌晨12:00/電話:02-2872-6516
台北市北投區行義路260巷18號
‧馬槽花藝村/電話:02-28616351
台北市士林區陽明山竹子湖路251巷20號
‧瀧乃湯/電話: 02-2891-2236
台北市北投區光明路244號
{台北/2002.1.13/晴}
台北住了十三年,對這個城市算是流露真情了,我想好好的再走一遍,也許,有天離開了或繼續居住,就不會再那麼牽連絲縷的叨唸,那些曾經驚鴻與消逝的事情。
台北與我的故鄉台南給我最大的感覺是
天氣差很多。
這裡比較濕,穿著襪子悶氣就容易長癬,可是,說也玄,每回南部一兩天,連藥膏都不必塗,癬就自然不見。因為濕,頭髮洗後也不容易晾乾,得藉著吹風機烘,我髮細而少,在濕氣重的地方,乾了也不會蓬鬆,活像剛出生的小鴨子貼在皮膚的黏毛。
十多年前,這裡雨多,一下沒完沒了。雨季也長,車容易故障不好保養,台北橋又多,就在一回下著大雨的暗夜,機車又晃點在中正橋正中央後,那天不是車載著我暢遊,反倒是我帶著它漫步到修車店,約莫拉了十五分鐘路程,我便在舉目無親的橋上決心不在這城市騎小綿羊。
台北市很少看見霧氣,要見霧,去陽明山最美,最好是在士林的福林橋下靈糧堂書店前搭遊山小巴士,巴士約莫有二十個左右的座位,大多是登山客程坐居多,公車的駕駛技術非常好,再小的轉彎就是有辦法迴轉,所以要賞霧,搭這類車最洽當,當然,一定得選台北市區開始陰霾的氣候啟程,才有機會見到山嵐,秋天是最佳時機點,帶點涼氣又不至凍斃,一般山下開始陰天時,陽明深山內便是飄雨綿綿,這個時候穿著雨衣去會比撐傘得體,因為山上的雨是四面八方的灑,沒有一定方向,上山前最好沖壺熱咖啡牛奶放入保溫瓶,然後在冷冽的山裡打開享用,才是賞霧的最高境界。
賞霧最好一人成行,獨看三山半落青天外的滋味,是含糊中的清醒。不過山上天黑速度很快,巴士通常最末的班次都會在晚上六點左右,一旦入夜,雖然夜月皎潔,可是陰森冷清的山路我是不太喜歡的(是怕鬼的心結作祟),所以我習慣在下午一點用完餐後出發,五點天沉便下山。
如果山下轉晴,就可以順道去淡水看夕陽,淡水海面廣看落日最好,視野無阻,不是凝重消沉的那種意境,又有觀音山依傍,尤其捷運出口後的廣場腹地頗大,附近又有許多乾淨的連鎖咖啡店,點上一杯冰拿鐵,加上起司蛋糕,選在高一點的樓層,就可以看見海面座山的淡水,描述淡水景緻最優的詞,我印象最深的算是葉俊麟寫的「淡水暮色」,詞裡的淡水總是詩意與幽情,無論是閩南歌曲或是咖啡廳的爵士樂,熱鬧的淡水配上音樂就是最美好的滋味。
享受夏天的彩霞,這裡是晃盪的不二選擇。
台北的天氣,韻藉多情,有灰濛的情緒,有要人命的烈陽。
夏日,冬季,風味迥異。
我不是個能久居城市樊籠的人,我得跑跑跳跳,命才會澎湃。
寂寞時獨遊盆地,去跟天氣山水吐訴人生滋味,讓大地滋飽餵養,也算是住在台北居內的大好福氣。
我是這麼享受著。
{台北/2002.1.12/晴}
攝影者用影像告別,我想用文字說再見,所以【再見台北】算是回顧這些年沉浮與追求的交集。也算是我青年的過渡。
一開始是隨心意而寫週遭的人事景,後來靜靜累積竟也成了一系列對伴隨我最嬌美青春的停格。這裡的每一個景,每一件事,都參雜著真實的喜怒哀樂,每篇文章,彷彿都被定格在一個清楚的記憶,就像攝影鏡頭的那八分之一秒快門,喀擦~~就被確認。
寫這些文章,就像在人生片段中填入防腐劑,每當我凝視這些故事,那原味就任我憑弔。這些多情反而最無情,當我一一寫下時,我便能更輕鬆的放下,揮手道別。又更因看了沈從文三十寫的自傳,見了他的家鄉與人生,我更想把我那些原始的印象一一保留。我覺得該趁記憶猶存時,把它給寫了,也許明天後,那種情緒就沒了,也尋不回了。
【再見台北】一方面是用來告別我部分的成長階段,一方面是要送給一個即將來台北生活的摯友,我希望他同我明白這塊土地的滋味,看見伴隨我青春的風景。
所以說,是告別,也是新生。
過去十年,我總是在不斷在尋求港灣,如今這船約莫也明白方向。多年的飄泊,這城市令我回味無窮,在未來,或許旅程會更不確定,可是這些人事景透過紀錄,想忘都無法忘記。
{台北/2002.04.27./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