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著個禍害回去後,再約出來喝咖啡!」海蘭姊笑嘻嘻的對著電話那頭傳來豐富的感情。
禍害就是瑋瑋,我那無緣的人‧‧‧‧‧那個十二年前就叮嚀他,拜託他要娶我的人,縱然三四年前在他身材逐漸往橫的發展後,我便對他失了興致。
海蘭姊說,瑋瑋回來這幾天,不斷拿我的文章鬼叫,埋怨我把他名字寫錯,還對著電腦,大聲的唸出文章,特別在犯賤的地方"大聲的唸出來"以強調他的不滿。
「媽!小黛幹嘛把我名字寫錯,每篇的字都不一樣,真的很不應該,這真是太過分了!」海蘭姊傳述著瑋瑋的惡行惡狀。
一邊哈哈大笑的說著這傢伙回來的點滴。
我們真是一家人。
瑋瑋去大陸發展真的好多好多年了,認識他的時候,我還是二十出頭,他還在唸五專,亂海闊一把,常常,過年時候在他家,就是睡他房間,有時候他去睡沙發,有時候他出去玩耍,總之,我也就好像很理所當然的住的很自在,所以,算來,這十幾年,易家,供我吃、供我住,然後甚至連調養身體,舉凡養生苜蓿芽、醋,拔罐、放血、瑜珈術、心裡的困擾,通通都在他們家進進出出,有這樣的往來,自然覺得那麼,如果我真的沒找到適合的對象,就要勉強一下瑋瑋娶我。
天不從人願!誰知道這傢伙一畢業,也沒有繼承家業當小開很久,就跑去廣東去,一獃就好多年去了,從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眨眼也成中年,在這事業起色之際,又聽見他說要去復旦大學唸書,成了一個半工半讀的老闆。
光聽這些際遇,還真覺得這人都老大不小了,卻仍舊保持過去記憶中的靈活神態,想起他的臭腳丫燻死小狗露比到昏倒,又想到她姊婚禮時候,跟我講如果他結婚最難過的不會是他媽,是我才對。
當時,我瞪著他說,「很抱歉,你已經不是我的菜了,還我瘦子帥哥瑋瑋來!」
這人當時挺著中圍,一百七十八的身材,我流露淡淡的憂傷,想著那個讀五專的帥哥瑋瑋,跟眼前這個人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歲月造化人哪!ohoh!還我瑋瑋來。
這個當時唸書吊郎當的男孩,轉了十多年,造化成一個事業前進的男人,逐漸的成熟,逐漸看到他轉大人,承擔起自己事業的責任,一個人在廣東奮鬥,他帶回來的都是各式各樣的趣聞與笑話,說的都是千奇百怪,好比酒店小姐,換湯不換藥的化名央求客人欽點,或是路上痞子對他的神奇恭敬,那些伴隨工作上的風花雪月及應酬,成了他手上一個一個巧妙的故事,蓮手佛心的轉化成個人生命的資產,幾乎不見他抱怨生活上的不便,聽不到他失敗時後的自怨自憐。
當我在前年過年,看著他拿著一個手上燈飾,然後樂吱吱興奮的說那東西多麼有市場潛力時,對照唸書時候晃盪的那個少年,我不禁感動生命本質的變化,竟是如此美妙,人永遠無法預料一個人心性的變化是如此劇烈。
參與一個人的成長,總是能在其中培養起家人之間默契,所謂的情感連結就是在潛移默化的相處中生出網般的蜘蛛線,透明而細緻的牽連起親密,即使經過歲月的風化,內心仍舊明白這個靈魂起承轉合之間是經過多少焠鍊與努力。
一個人光有能力,缺乏熱情,成就不了格局;而一份愛,在口舌之間,維繫在光陰之中的相處,經過了十幾年,待在辦公室的這端,從電話聲傳來易家客廳的嬉笑怒罵,一點都不含蓄與端莊的愛,洋溢著屬於一個家庭的幸福感,我坐在午後的辦公室,聽著海蘭姊的聲音,眼前浮現的是易家這些人生活上的細節與對話,那些情意的流動,緩緩暖在我的身心。
歲月留給人們的是過去的回憶,而一點一滴建立的親情是溫柔人心地的基石,因為那份長久累積的事物,成就了相互信賴的緣故,當我以著一種微妙的心情捧著那份因為孤單而獲得的照顧,心裡知道所謂家的意義,就是這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