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8, 2010

【深山裡的民宿】嘉義達邦部落.秘密遊(mimiyo)-[今周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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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忙什麼?」

  就是這個。

  農曆年前,走訪了台灣七個民宿,寫下了七位性格迥異的民宿,談民宿,其實就是談主人,借宿的房子,就像一張張台灣臉譜,從城市到深山,竹林到農地,海邊到山坡,還有田中央,就是一幅幅台灣的地理風景,而這些地方也就是觸擊民情最容易的角落,從台北出發,走往南投竹山,轉向嘉義阿里山,再到古都台南,朝花蓮而去,自宜蘭返北,走過了天空的院子、秘密遊、沙漠風情、牛山呼庭、越牆工園、府城謝宅、三星張宅,認識了何培鈞、古孟偉、阿伐伊‧諾札契亞納、王夫天、陳冠華、高媛貞、吳千來、吳哲雄、王士芳、蔡東南、謝文侃,這些在世間遊走的人,用自身的方式過自己的生活。

  識人,就是一趟心靈旅行,【 台灣人物誌-七種民宿的旅行】七月底即將發行,今周刊本週披露,擷取了該篇秘密遊的部份文字,作為這本書與你的新連結。

  敬請期待。


台灣人物誌-七種民宿的旅行
【深山裡的民宿】
嘉義達邦部落.秘密遊(mimiyo)
     
文/黃小黛
「在鄒族的傳統,我們的身體是爸爸給的,靈魂是媽媽給的,所以以前的社會一般打小孩的都是媽媽,爸爸從來不打小孩。爸爸打小孩只是皮肉痛而已,媽媽打小孩是連心都會痛。」──阿伐伊‧諾札契亞納

  《秘密遊》位於嘉義縣阿里山區達邦部落達德安區,從阿里山森林遊樂區車程1.5小時才能到達的民宿,在即將轉進民宿前的小徑一路蜿蜒攀升前進,群山環繞楓香林立,沒有路燈,必須於天黑前抵達,早晚溫差甚大,四處是樹林與茶園。

鄒族的阿伐伊‧諾札契亞納是《秘密遊》的男主人,阿伐伊從小生活在部落,國小畢業後,只會寫自己中文名字"莊蒼菁"三個字,所以就被爸爸送到雲林海邊讀初中,父親是軍人,阿伐伊初中時想讀中正預校,因為近視眼的緣故作罷,高職電子科畢業,當兵後,回部落農會就職,他身懷鉅款,帥氣的騎著DT越野機車來回嘉義市區及達邦部落、背著裝滿鈔票的獵袋做出納。

  四年後,年輕的阿伐伊在釣竿上綁上小刀,徒手攀附在高山原始林的藤蔓往上爬,將野生愛玉子一粒一粒割下來,開始從事採愛玉子的工作。

  出生斗六,就讀外文系的饒翠霞,有雙明眸大眼、天性聰慧思慮清晰,熱愛原住民文化,大學三年級時擔任導演虞戡平《台灣原住民樂舞系列》活動志工,因緣際會去了嘉義達邦部落,夜宿鄉公所,巧遇被叫來做樂團表演的阿伐伊,兩人就此認識。

  「以前他沒有這麼胖,總講一些小學生時代發生的笑話。」饒翠霞溫柔地望著阿伐伊說,「小菁是山裡土生土長的孩子,他對山林的知識與智慧對從小在都市長大的我,像是開了另一扇窗。」

  六、七年後,兩人於1999年結婚,饒翠霞幫阿伐伊報名「玉山國家公園高山生態嚮導」與「大阿里山風景管理處的解說志工」培訓課程,自此,阿伐伊以此維生,2005年兒子出生,2008年夫妻為了孩子決定開設民宿,阿里山達邦部落《秘密遊》正式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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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伐伊說,「現在就有雲海了。」

  達邦部落達德安區的溫差很大,即使是夏天,接近月夜來臨之時,薄霧便近,整個《秘密遊》民宿皆被包圍,蛙鳴蟲唧,群林在雲霧裡若隱若現。

  《秘密遊》的紗窗停了一隻飛蛾,阿伐伊頭掛探照燈,鼻樑架著細框眼鏡,部落刺繡的紅背心服貼著粗壯的體型,弓起圓形弧度,他說,「當蛾類出來時,就表示天氣有比較暖。以前,我們會看雲層搭配晚上蛾的出沒量,可以判斷明天的天氣狀況。」焚火時,因有亮光,所以蛾會飛來。

  阿伐伊一貫以踩滿泥濘的黑雨鞋登場。

  「這是豆科的白花苜蓿。」阿伐伊蹲在地上,用那隻被石頭壓碎,復原後仍留下深疤道的右手臂,摘起一根有白色斑痕連接形成一圈的三葉草,當年曾擔任種苗農友會員的阿伐伊從朋友手上抓來一把種子,灑在民宿前,就成了這片草地。

4320686943_fd94f9f426.jpg  「灑一灑後,我完全後悔了,白花苜蓿長的很快,夏季時,兩個禮拜就要砍一次草。因為它拓展的方式是用走莖式的、牢的很,踩不死的,所以生命力很強,開很多花是蠻漂亮的啦,但是開很多花也是有缺點,因為蜜蜂會特別多,它秋冬是綠葉,春夏就全長出白花球。」男人低沉咕噥音色從阿伐伊的喉嚨生出,阿伐伊從小在這裡長大,他說,我們其實都有養蜂,達邦族人會在樹屋屋簷下放空木箱,野蜂就會飛來住。

  《秘密遊》的腹地,原為種植高冷蔬菜的農地,阿伐伊在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的木房內設置餐廳與廚房,一入屋子,有個地爐,傍晚風味餐用畢,阿伐伊在地爐裡點燃火苗,柴火炊煙裊裊,一直往上飄,因為沒有煙囪,煙直接冒在屋內飄散,網羅整個屋頂。阿伐伊說,「現在就有雲海了,免費看雲海。」《秘密遊》最大的特色就是免費看屋內雲海。

早年鄒族都以芒草與竹子蓋屋頂,為了驅除芒草中的蟲,就以煙燻方式,竹屋內沒有常常用煙燻的話,會有嚴重的蟲蛀現象,蟲咬出的碎屑會如雪花般飄下。

黑漆漆的暗夜,只要木屋的煙一冒出來,客人們就會從不同的房間走出來,圍繞在地爐旁說話喝茶,傾聽阿伐伊的小故事。

走入民宿前方森林時,阿伐伊在腰上配著一把刀,阿伐伊說,「我們都是非法攜帶刀械。」他大笑。


獵人的眼睛都在地上看。

  阿伐伊也是個創作者,在《秘密遊》每個房間都有附設的陽台裡的木桌、房內的床頭櫃、書桌、椅子、燈具、掛鉤與衛生紙捲竹具,都是他所做,阿伐伊說,竹子細胞骨架物質中微管太發達,只要遇到水就會吸,因此在創作竹子作品時儘量別上漆包覆,保留原貌讓它呼吸,它反而不會發霉。

  阿伐伊手掌攤開說,「這就是被動物咬過的痕跡。」掌心裡番龍眼果實的齒痕,是松鼠咬的。

  「這裡的蛇多不多,可以看一種東西的出沒率──「老鷹與鳩」。有一種大冠鷲邊飛邊叫,會發出類似「古古古伊攸~」聲,喜歡吃蛇,又稱蛇鷹。

  ───「那這裡有大冠鷲,所以這裡有很多蛇?」

  「是有啦。」我們鄒族說,人有兩個眼睛,在牠們蛇族的眼裡,牠們說我們很巨大,眼睛又很大,大的像月亮一樣,牠會怪我們走路踩到牠們,是因為我們走路都不看路。

  「這裡有被踩過的痕跡」,他看著斷裂的姑婆芋,「會吃這個的只有山豬。」

  旁邊為座蓮蕨,是台灣比較特有的蕨類,它最早被發現在蘭嶼,蘭嶼座蓮蕨很像觀世音的蓮花座,「那個是嵌馬蘭,早期拿來做染料,就是藍染,它也不是蘭花。」

  阿伐伊說,從小看這些植物,所以學的比較快,早就認識它,只是不知道物種的國語發音,因此,透過看書馬上就知道了。

  他說,這邊穿山甲也很多啊。「牠是台灣版的食蟻獸……」

  「樹葉上白色的是鳥大便,如果葉上的糞便數量很多的話,表示牠晚上都是睡這邊,數量不多的話,表示牠是不小心可能拉肚子。」

  阿伐伊有種潛移默化的鄒式幽默,靜靜淡淡的吐出實情,鄒族透過觀察來看環境。他拿起在石頭上的金蟬脫殼,「以前我們小時候撿很多這個拿去賣,牠是中藥材。」阿伐伊小時候,也會去山上找一種日本人很喜歡吃的蕨類,拿去賺零用錢。

  樹邊也散有些小靈芝、姿態很美,散滿地落葉,也有些菇、真蕈分佈,有經驗才能知道能不能吃。

  阿伐伊走到一顆聳立的高樹下,他說,「以前,我都爬上去採愛玉子。」順著它的藤蔓攀上去。

  藤蔓所長出的果實,就是知名的野生愛玉子,愛玉子只有台灣特有的亞種,生長於海拔1000至1800公尺間的原始森林裏,以大藤本形態攀附於成熟的大樹之上,阿里山一帶因地勢及氣候等天然條件極佳,所產的野生愛玉子最好,最大宗的銷售對象就是日本。

  以兩小時生態解說,緩緩走出《秘密遊》森林步道,阿伐伊說,這樹道其實不長,空手慢慢走大概三十分鐘就可以走完。

  這裡本來是山的斜坡,以前也沒有這條路,有天,阿伐伊突然覺得讓這個空間可以走進去,就找幾個朋友,獨闢蹊徑,用十字鎬,慢慢挖,扳開岩石,用刀子將凌亂的竹林一根根的砍除,大樹就是要爬到樹上,先支解樹幹,再將土地清理乾淨,舖入平坦的岩石,這些工作在常人看來都非常的艱苦緩慢,阿伐伊與幾個朋友卻只用一週時間,就完成了。

  沿道混雜著竹林、樟樹、藤蔓、蕨類、島榕、茄苳的森林大樹,內藏著上蒼賜予的萬物,阿伐伊獨自開闢新路,用大自然包含住《秘密遊》,在民宿中自成一格。

  自森林徑上俯瞰民宿,雙腳浸入野地,清晨的景色正美,清風吹拂,山林的綠意在眼前奔流。

  「剛剛開始要蓋這棟的時候,我們也是一直在想名字,但是小兒子就一直只想出去玩,就一直拉著我的手說,"mimiyo!""mimiyo!"mimiyo 在鄒語的意思就是「出去玩」,所以就用mimiyo作為民宿的名字。」

  1999年台灣九二一大地震後,阿里山的地底就鬆動了,只要遇雨就容易坍方,然而,座落達德安區《秘密遊》的腹地卻依然安穩平坦的凝視這一切的風起雲湧,對山居的阿伐伊一家人來說,這是他們的家。

  我想,在來這裡之前,或許我早已聽到這山林對我召喚的聲音了。


嘉義阿里山.秘密遊(m i m i y o)
嘉義縣阿里山鄉達邦村7鄰185-2號
http://www.mimiyo.com.tw/p1.htm
http://www.flickr.com/photos/islifeblog/sets/7215762340946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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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物誌-七種民宿的旅行[今周刊篇]NO.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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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1:09 AM

January 10, 2009

│change

  姪子掌心生出來的手指植入鋼釘,這隻十六七歲的手哪,再也沒辦法彈琴了。

  我把要送給他的吉他藏在書桌下面,每天夜裡,吉他在黑色尼龍袋裡,掙開拉鍊,兩隻眼睛盯著我,穿過黃沙發,視線濃濃稠稠的挹注我呼吸頻率。

  年輕的他,那麼樣活潑的肉體,怎麼樣就是能夠隨時為自己帶來樂趣,包含闖禍,都是年輕的一份子,深夜的車聲撞擊,害怕恐懼的無照駕駛,連滾帶翻的與友伴挨在水溝旁,陰森的等著暗夜過去,青春無懼的人闖禍後就成了恐懼的孩子,若不是有人眼尖,那這傷口不知道要等到主人忍耐多久才會被消毒。

  就這樣嘛,一場車禍,命保住了,驚寒之餘,手被廢了怎樣,年輕人是不懂得,哪裡明白因為這樣會失去多少立足的機會,是否因此失去某些天賦,只有年長的人才知道這種事情影響的深遠,可是發生了,無可奈何。

  就像當年高中那個精彩愛蕩的女同學,就那麼一場愛玩的青春遊戲,從學長機車落下,跌出一雙長短腿,這腿長得再翠玉,也就跛一輩子。

  唸書時,還不覺得,小鎮上也沒人以這個為話題,校園裡流傳的不過是誰愛誰,然後出去談情說愛出了車禍,受傷,男的從那年開始背負一條短了一截的腿的愛情,直到畢業,就是代價。
 

  兩人畢業後,學妹與學長終究分手,挫了的腳讓兩人自由闖出了大傷,無法復原的傷口,往後的交往是一種背馱的認命與責任,愛,慢慢漸漸消退,只剩代價,那麼分開後,誰又要背著那條腿一生呢?

  嗟!殘障人士哩。我那清秀的同學,從此領有殘障手冊,多了政府補助保險費,在經濟上家境小康,但透過全民健保和社會福利享有雙重保障,也可獲得適當的醫療照顧,和一般人平起平坐,過著有尊嚴的生活。

  這是理知上的,那麼,真正的生活呢?當日子過了十年,我們個個其他人踩著三寸高跟鞋往高樓大廈凳出鏗鏘有力的步伐,抬著經過人事焠鍊的下巴,跋扈或得體的與客戶開會,她撐著義肢,已經不具積極療效的受某些眼光排除在外。

  那時候,過了好多好多年來與她共織過的青春期,那些她過去招搖、無視一切在校園中高傲的臉色,逐一浮現,一些斷斷續續的場景與她的好姐妹們,一個一個重回我的腦海裡。

  我想起,人生中,不經意,而意外失去的,在某些點上,看起來一點都不重要,但是,過了很多時候,社會的眼光各自打開了,那些不同不受約制與道德抑制的聲音和言語,開始鄙睨了,迴避著,可憐著,同情著,可見得那些沉澱在時間深處的日常生活所發生的種種小事,是那麼樣生動活潑的具體在變化,乃至於,受了傷的人一點一滴被推向深處,然後,大多數的一點點墮落、衰竭,走向憤怒、浮沉,不振作,只好漸漸消亡,直到自憐脫離了出來,附著於轉念,新生才得以開始。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2:11 AM

December 14, 2008

│寂寞擁擠,在你我之間,在我們之間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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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指著我說,整本書你就記得這麼一段話,『妳就像葵!妳不讓人進入妳的世界!』

  『不讓誰?』瞪著你,抿平嘴,我不甘示弱的開口,像是帶著強迫的口吻,盯著你,以為你會覺得我是開玩笑的逗你。

  『不讓誰?啊,誰啊?』這樣對你有用嗎?我可以迴避你的問題嗎?我好像這麼期望著。

--

  耳裡響起那夜我們一起聽的〈寂寞擁擠〉,想起我的一切。

  『任何人。』你輕輕的說,肯定極了。馬梧對葵說的,我永遠記得:

  『──妳總是這樣,什麼都一個人決定,我對妳的人生完全沒有影響。』、『I know,妳有妳的人生,不許我接近的。』

  在咖啡廳哩,我啪啪啪拍手,『你記性怎麼這麼好?』你總能把這些過了好幾年的字句,說的一句不漏,情感一清二楚,羨慕。

  『妳跟葵一樣,愛泡澡。』你不是影射,是肯定。你的意思是,馬梧曾對葵說,『又想逃進浴缸嗎?』

  那一刻,我簡直節節被你逼退,你的表情說,『妳不告訴我嗎?』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也正在想,怎麼讓你一次又一句的要我坦承我的樣子呢?不習慣,不是不舒服的問題,是我們易位了吧,不該是我這麼攤開你嗎?怎麼你用著不是責備的問題來解析我。

  你令我得又一次問自己。
  奇妙的空白。
  不是沒察覺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是傻瓜,一點也不遲鈍,你的犀利跟直指人心向著我來,毫無掩飾的對我說:

  『妳不想被我了解,但是卻告訴我妳的指南。那麼我不了解妳,但是我給妳妳想要的,是否也是一種方式?』

  那天夜晚,你用著你一貫的表情對我說,『因為我想要了解妳啊。』

  『人們總是以自己的立場,自以為是的以為怎樣才是合理。』我很著急,因為我知道自己,我竟然對你說。

  『嗯,所以我才說,我不了解妳啊……不了解伴隨而來的是疑問,這很好理解,我也不認為什麼方式才是合理。但因為是妳,所以我跟妳談、我對妳發問。』

  『那你幹麻想了解我啊?』

  『因為我明白,我被憾動了。因為你在我的杯子裡啊,就像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那是妳的事、妳的功課一樣,我也有我的。』話堵在門口很有壓迫感。

  『我不要被了解。』好吧,我終於誠實了。
 

  『愛放在不同容器裡,本質是不會變的。這段時間,早些日子,我偶爾會想起,我們初識、我們的關係,但日漸後,我明白,妳跟我,就是那份很純粹的情感,不需要去定義什麼,像妳說的,言談之中,即便說了什麼,也不足以構成矯情。

  妳也清楚,我的方式要能夠撼動我,我才會行動,表面上是妳需要,但其實是我,我需要這份練習。妳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義務了,該為之事。』你一如往常非常誠摯、理性,你總是這樣,表面平靜、內摺翻騰,外顯焦慮、內層醞釀,橫亙在中間的,是反芻、重量、無止盡的不協調。

  眼睛望著柔軟字裡,我用理性的方式糾正我。

  『我們說過的話不能忘。』你對我們一字一句。

  『你應該很少對人家這樣主動吧。』我沉默。

  『對啊,很少。但是,我不會刻意去說這事。我不想讓對方覺得,你看看,我可是為了你做了多少改變。』

  我們好像在建築某些東西。在你我之間,在我們之間,我不太確定那是什麼。

  『呵,慢慢也許我們會知道,我也不太知道………』

  你讓我太有存在感了。你的存在感與日俱增。

  『是我一直在挑戰。』

  過來,我要揍你。

  『為啥?』

  沒有什麼理由,就想這麼做而已。

  『哈哈哈哈。我能理解,我也會這樣。』你心領神會的再度走過來。

  『人的住處只存在某個人的心中喲!

  在某個人的心中。

  吸入含著雨味的冷空氣,我思索這句話。我會在某個人的心中吧!那麼,也會有個人在我的心中吧!是誰呢?』-葵/冷靜與熱情之間。

  『我,是否鏡射到妳的人生細節?』你問我。
  你,會很在意 我遲遲沒有回應你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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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擁擠〉詞曲:青峰

  在歡笑中掉淚 在呼吸中暈眩
  在熱鬧中孤單 在人群中覺得累

  凍得顫抖的夏天 寂寞擁擠的氣味
  而我在回憶 捕捉失落的你

  遺漏的章節 成為獨撐場面
  青春劃成碎片 迴旋漫漫長街
  愛的喘息如雷 我走遠

  或許 我該道別
  或許 如此最美

 
http://sandyandmenews.blogspot.com/2008/12/blog-post_09.html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3:33 AM

August 21, 2008

俞家人03│兒童虐待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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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說,我是溫室的花朵。」

  「溫室的花朵才能拿去比賽呀。」

  第一次到俞家作客,就看見副總跟珊在爭論,一個氣炸了,一個氣哭了,我是嚇壞了,瑋則氣定神閒,易哥置身旁觀。之後,卻也很快合好,一起吃飯,有爭吵沒斷裂的經驗,讓我很意外。因為,我早已死了這條心。

  望著那段母女對話,珊毫髮無傷,我心裡想,如果我這樣,應該早就嗚呼哀哉了。

  我家頂嘴的命運就是巴掌。
 

  倫理就是長輩永遠是對的。無論是你的父母兄長,只要輩分比妳高,他的身分地位就比妳有權利與高尚,無論他的言詞是否超過道德標準,是不是得體,能不能令人尊敬。

  父親的皮帶、家裡的水管苛責,畫成腿上的紅痕;母親的掌心、家裡的曬衣架、與傷人的譏諷冷語,是家常便飯;學校師長的藤條、座位上的木板,這些,身上常有被打的傷痕,構成童年中很冗長的記憶。那時候的家長都這麼對老師說:

  「卡伊打死沒關係。」

  有血有肉的人成了一個隨便處置的東西,只要違背他們的價值觀和標準,他們總有辦法伺候妳的皮肉。

  長大後,才知道這個叫做受虐兒。所遭遇的事情叫做「兒童虐待事件」。

  然而,在那個時代,這是通則,稀鬆平常的事情。這個社會進步的就是解釋名詞變多了,而人際關係並沒有因此而改善。

  於是,當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聽到一個流傳的笑話,

  媽媽打小孩,小孩對媽媽說:「我要打電話到113。我要告妳!」

  「什麼是一一三?」

  「兒童保護專線!」小孩指出幼稚園的老師說:「有這通救命的電話才能幫助兒童平安快樂長大。」

  我完全陷入一種沉默,如果是現在,

  「究竟我要當孤兒;還是繼續作為一個有家庭的人,受言語跟身體上凌虐呢?」

 

 art by : Carolina Raquel Antich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03 PM

August 20, 2008

‧他說,這個組織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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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事情一件事情來。

  這是工作態度,部門主管捎來一個燙手芋,有消費者在網頁的討論版上的問題被引到報社作為個案解答的報導。

  而原本從討論區得到解決方式而讓糾紛兩端的案主達成的和解宣告破裂,消費者質問報社,報社指得到授權,所以引發了討論版上版權的問題。

  事發,是從法務行政在版上看到,行政轉給法務專員,專員轉呈主管,主管在轉上來。這一路過程,就是檢視一個人行為模式的最好參考。

  把案件列印下來,逐步用紅筆圈出該回應的問題,在上面寫了兩行字。
 

  再轉述的過程中,是在

  「生事,製造問題,興風作浪。」

  「解決問題,提出策略。」

  問了部門主管是否同律師討論過,「我們有權利刊登嗎?」「我們有權利阻止他人刊登嗎?」

  主管說顧問律師披頭就罵他「怎麼這麼不小心。」爾後,一陣子數落。

  而組員中有幾個愛生事的成員,又藉以責難媒體,想證明自己的見解。

  我同主管說,我認為,處理事情,很難面面俱到,知道了,調整角度就好,如果這時候,一昧責難他人,一來顯示出推託責任,再者,就會讓人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不錯。」

  我的意思是,人與人相處這麼久,自然知道對方的習性,有人耳根軟,採取迴避政策,有人喜歡挑撥離間,以保持自己地位的安全,在他身邊的新人通常都待不久就被鬥走,生生不息的習慣模式在那人身上長出一種氛圍。

  有人跟我說:「只要他一Q我,我就好緊張,不知道他又抓到我什麼事情,他一跟我講些話,我心裡就想,"完蛋了,我的弱點被他看的這麼清楚。"」

  而人跟人之間對於一個人的評價,就這麼交談,透過一些事件逐漸被澄清,日久見人心這件事情上面來說,倒也是一面明鏡。

  我總會看到這樣的人當著我面說主管的不是,打從心底瞧不起老闆,私底下面對老闆又奉承恭維,離間人心,與同事間的相處看似和樂,可背後每個人都有他的私議。

  有時候,我們往往會成為那樣的人,因為不安全感而去批評他人,面對事情總是先保護自己,擺明了是被推上檯面,事實上是得了便宜又賣乖,大家都怕他,所以心裡明白,逐漸保持些距離。

  有時人習慣說謊,說久了,忘記了事實真相,而他的謊言像是表面上的純真,似真似假,沒有味道。

  大部分的時候,遠遠見證著,看他的人生曲調,聽他興風作浪、內在深層不安,我在想,生命究竟在追尋著什麼條款呢?而安全感對他來講,就像一張網,什麼貨都要補,撈來撈去生命的河流穿過網線無法停留,打撈上來的漁獲,是結結實實的流言蜚語,若有似無的包圍著這個生命,直到利用價值用盡。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12 PM

August 19, 2008

俞家人02│作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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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著雨,我一個人從三重坐上235公車,離開再也不會進去的辦公室,我的內心有情緒很滿,欲哭無淚,所以我反而想笑了。

  過了幾天,在電話裡,副總說:「妳應該去跨國企業。」

  所以,我轉身,反而跳躍的更高,真沒想到是福不是禍。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於是,我跟副總兩個人都笑中帶淚的開懷大笑,而關於離開那個公司的事情,直到過了十年後,我們才有力氣真正談起,對他對我,都是一段交錯複雜的意識,在他的心得,包含著對一個朋友忠誠度的破裂,於我則是對人性不可思議的接收。

  人,在接收的同時,就必須接受,命運之於我,毫不客氣,於是,當我談笑風生的同時,心裡對於一些人物的嘴臉、言語、自私,藏身其後,我做正確的事情、並沒有受到這樣的波及而改變意志,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

  就像,十幾年後,那公司被併走,主事者一家人流落街頭了,那並非我的詛咒,而是現世報,我從不會去詛咒傷害我的人,那並不值得我動手,我相信自有天理,而我只希望那樣的人離我遠遠的,因為,我有潔癖,我覺得他們很噁心。


 

 art by : Carolina Raquel Antich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38 PM

俞家人01│個性與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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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總說我是他的左右手。

  所以在我被滋意的資遣時,他斷了一根手臂,再沒多久,他就離開那個公司,這個公司對我們來講無疑是成就了我們之間的相會。

  副總說,一開始他對我是存疑的,就像是對老闆的感覺相同。因為研習課程而認識的老闆,器重我的才能剛好有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情況下,我進了這個精品公司,認識了副總,之後的幾年,每年一起去香港、日本與韓國出差採貨,我們之間面對共同的人、事、物、格局,他可以說是帶領我進入一個產業核心的重要人物。

  有了他的加持,對於商場上的運作、人生格言與生命中不可忽視的人情往來,我確立了強勢的態度,我不認為成事不可變化。

  副總是這麼說的:「沒有不能用的人,只有不會用人的人。」

  「會用人的人把人當人才用;不會用人的人把人當奴才用。」

  字字句句,在當時現實下的實踐顯得切實而意義十足,加上後天磨來的聰明,我終於得到我任職以來想要有的霸氣,而這股霸氣造就了我往後的人生,也折損了我在這份工作中的角色。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懂得了。


 

 art by : Carolina Raquel Antich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25 PM

俞家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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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卻也是從真實中支流出來的事實。

  心有很多種不同情緒,有時歡,有時悲傷,有時無以名狀,而常常,我在人情往來之中,真實的撫觸著自己。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對於孤身的我來說,恰巧扮演著著一生命運的轉折。

  在什麼時候遇見誰,跟誰會合,是公事公辦不帶一點感情,還是忍耐求全受人擺弄,我是一清二楚,再也沒有他人比我自己更了解自己感受。我的內在末梢神經太多,比別人看的重某些東西,比他人又更輕蔑更多事情,感受佔去我三分之二的自己,但我也不感情用事的,只要是之於生活上的匱乏,我可以馬上妥協,以前我常同陌生人講:「我脾氣不好。」

  事實上,多年的觀察後,我性子極好,耐性即佳,比起他人,我太謙虛客氣了,差別在於直率並且老實,人要不把對方當一回事的時候,就可以顯得耐性即佳,不用力氣的感情,很容易打發。
 

  我認識了誰,用誰做了筆觸,真正說出來要表達的,不過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意見,它不是告白書,更不是史記,而可能比較接近的是──那些真正走到我心裡的事情。

  Jay就不是這樣表達感情的。檯面上能說的,他永遠不說,擺給表面看的,永遠是無關緊要、聲東擊西的作為,當然,其中更包含試探。

  而我們之間的,某種心靈程度上的交會,往往是放在心上,對他對我,都是很難接受的,只是,不說破的事情其實也很好,保留了透氣的空間與模擬兩可的表情,但是,關於各自心理的絕望,倒是都清清楚楚。
 

art by : Carolina Raquel Antich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34 AM

August 18, 2008

俞家人│《第一章》

art by  Carolina Raquel Antich.jpg

她說過,其實她並不怪我,她氣的是自己;身為心理諮商師,但卻看清這一切。接著她開始一條條列舉我的毛病,我沒反駁,雖然我之前聽過很多遍了───自我毀滅的傾向、無法面對痛苦與失去、害怕與人親近、不能承擔情感責任。她在門口把備用鑰匙還給我,並說我應該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目標,然後對我的諸多毛病做了個總結:「過分迷戀吉妮芙拉‧德‧班奇。」──Cameron West

《第一章》

  十四年前

  當我第一次進入俞家,我感受到充滿所謂家庭的氣氛。

  家庭是什麼?不是我從電視劇上學來的,是在我離家出走的六年後,我突然了解了所謂家庭包含的是什麼東西,而俞家大概是讓我飽受幸福誘惑與失落最強烈的指標。

  在1989年到2004年,雖然我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不過,始終不感到寂寞,也不明白孤單的道理,甚至,樂於享受一個人的生活,不用壓抑受迫,縱然有時候覺得日子難捱,老是被錢追著跑,不過,就像Jay所說,「妳已經比一般人好了,不是嗎?」

  是的。當人有了比較,最好是往底層看,心上會得意一些。
 

  什麼孤獨寂寞,聽起來像是兒戲,真正講這些話的人,多半這裡擁有了些什麼,那裡也懷抱著什麼,只是差遣他人的情感,自己來去自如,說喜歡獨處,到頭來卻是最不能忍受離群的傢伙。人經常是有了選擇後,才嚷嚷,什麼都沒有的人,擁有最多可能,因為不用放棄,所以壓根只有自己,如果是喃喃自語,說什麼寂寞孤獨有什麼差別?

  是不是這樣,當我窩在黑色的皮沙發裡,像是一家人望著電視螢幕,小狗露比汪汪叫著,接下來我同副總上樓,澆澆花溜溜露比,淺談鬼扯著誰誰誰的風花雪月,加上俞家的軼事,我的內心便彌漫著一種原來家庭就是這個意思的情懷,抬眼看著天空的晚霞,不用趕著去哪,我的臉距離難受好像很遙遠了,跟珊珊胡鬧,我想著有個姐妹真好,不過是胡鬧,我的另一個自己紅著眼睛,彷彿在悲哀著從來不曾擁有的東西。


art by : Carolina Raquel Antich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57 PM

May 24, 2008

‧Whole World Around

That's a good I can't complain so far,

  cause I'm closed to spent to carry on.

  Engate in home in keeps world speed,

detect it that would hide my guilty shame.

You've got the whole world around,

  You've got the whole world around, 

Something down the move will make you see. 

Oh world would look the heart you let it go... 

whole world around, you've got whole world around.

  就像是一趟旅行,在那之前與之後的這點上,有了一個意義。

  老人黝黑的一張臉,就像鄉下任何一張老樣子,泛白頭髮往後梳,平凡無奇的一張臉。

  他笑著,輕輕笑了。抬起身來,拿出口袋裡的皮夾。

  這皮夾真老,老過對面這個人的年紀,皮夾的車線都露出根來,皮革跟老人的磨損一樣多。只是一看就知道擦過多少歲月。

  老人掏出裡頭的鈔票塞給對面的人。老人憨笑,草根的笑著,像你我週遭很容易就看到的樸實鄉人。

  那對面穿西裝打著領帶,筆挺站著說話的中年人面對老人的舉動愣住,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人硬是將這疊鈔票放到中年人手中,這兩人不是父子,不是師徒。
 

  「你們很辛苦,這點就當我個人心意。」

  中年人跑了業務許多年了,都跑成了中年,第一次遇到有人這樣唐突的把一把現金塞在他手中。

  他賺過不少錢,也小有名氣,嚐過成功的滋味,甚至也有點權威。

  老人並不識得眼前這個對他鞠躬的人是怎樣的頭銜名目,老人覺得這年輕業務很用心的幫他做不少事情,老人覺得感激,所以表態。

  不是存摺上那行厚厚的業務獎金,當他從老人手中接觸到鈔票的時候,心裡湧起複雜的感慨。

  多麼久不曾感受到直接的回應了。

  錢來錢去,手上經過的成就感很多很多,人與人之間最直接的情感交流越來越客氣,那份客氣讓許多漂浮不定的談判權術淹沒著,最終談到生意後,一杯紅酒乾杯,成就確定。

  心裡多麼渴望某種東西已經忘記是什麼了,他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每個步驟,每個對自己的期許,一次又一次的突破,肯定著,地位逐漸爬,擁有了許多自信。

  這個人,突然被塞上直接的鈔票,他動彈不得的停頓住。

  我在他旁邊看著他眼睛湧起深深的激動。他對我說,已經很久很久都忘記這種滋味了,二十年前他與我那種內在的心情被翻攪了起來。

  返程的路上,我們安靜不語,厚實的雙手握著方向盤,黑夜像昨天一樣的在高速公路上,車裡的音樂、老人肯定的眼神讓我們們想起自身流出耕種的痕跡,一直以來信奉的原則,被那股直接的情義連結上線。


  『就好像你去旅行一樣
   它的意義,絕不是甲地和乙地的差別而已
   你會花上絕大部分的時間 在旅程
   它是新的經驗
   是探索
   也是樂趣
 
   操控 加速 轉彎
   一路上我們希望它充滿樂趣
   因為,那才是你出發的真正目的』-Ford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1:04 AM

May 19, 2008

008記憶中的食譜01魚泡飯

  小時候,國小開舖子以後,家裡從來就不缺吃。

  從雜貨店的泡麵、罐頭、南北貨到任何零食,好肉,新鮮的海產,冰箱沒少過。

  南部家裡煮的東西都很樸實而簡單,因為新鮮,加點調味提味就好吃,原味極了。

  我不會ㄘ魚刺,也不太愛吃魚,但是吐魠卻很對胃口。

  魚肉上撫少少的鹽巴,熱鍋下煎焦黃,不可以太生,要熟透,最好表面呈褐黃的紋路,筷子戳下去口感硬,不出汁液。

  媽媽的煎魚就到這個地步。

  之後,煮一鍋豬肉排骨蘿蔔湯:就是將豬肉排骨煮出血水倒掉,加水再滾,加入當季切塊狀白蘿蔔熬煮至香氣飄出,舀開漂浮肉沫渣,最後灑入青芹,OK!

  湯就到此。

  一般家裡一頓飯,就是幾片厚乾煎魚,一鍋湯,兩樣時蔬,台南鄉下每天都有新鮮青菜,我家最常吃小白菜炒薑與菠菜炒豬肝。

  我自己發明的吃法就是───掰一塊大的煎魚,用筷子剝碎魚肉,蓋一大堆在有飽滿卻有點硬的白飯上,然後淋上一整碗蘿蔔清湯 ← ╮(╯_╰)╭想哭,感動,人生一大美味。

  飯湯!
 

  家中沒人這樣吃,但是只要有魚有湯,就一定要這樣吃。

  有了廚房後,我就要這樣吃了!*握拳*真想自己做菜啊啊啊,想念那些煮菜的手法,像是滑過生活的鍵盤,即使只是清炒,都能輕易的嗅到我家的味道。

  四季豆炒豬肉絲,透抽炒韭菜花,鱿魚蒜螺湯、烏魚子、煎香腸…….想念切菜的味道,過水的感覺,油鍋的滋滋聲,鍋剷過菜的重量,手感,那些遺忘了好久的動作,再拾起鐵定是一種回味無窮的回憶。

  回憶藏在人的動作裡,舉手投足,一個回身,遙望到的是那段歲月,遙遠的故事像是說書般的重新紀錄,口中所呼的氣息,邊說邊想,腦子總會叫你回味的是那甜美的部分,酸的澀的,被自動剝除,像離了母臍的孩子,自己去找出路,可是留在孩子身上的記憶就像指紋,欿住心靈某個深深的角落,從不顯現在臉上,他即使笑著,也像沒受過傷般含笑,陽光的很,幽默極。

  而當經過十幾二十年,那孩子看起來大了,長得跟嚐到酸的澀的時兩樣,以為把自己處理的很安適了,事實上,當他轉身重拾起鍋鏟,切菜,加調味料,就發現,他的人生就像那道菜一樣。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23 PM

April 25, 2008

‧Sakura,Sakura。

  我夢見櫻花。Sakura。

  Sakura說:「我可以幫妳。我可以幫妳一起去協助妳跟母親的事情。
那麼,妳要幫我處理我與丈夫的感情。」

  冷冷的木然,我注意我想著夢中的事情,想著中清的畫面,中清從來不肯跟我這些,中清說娶了Sakura後,他就過著一條小資自在的路了,再也不用對路上的浮雲夕陽貪戀,可以每天夜入而息,能躺在沙發上打著大鼾,他的鼻息是照顧一個家庭的呼吸,這個家有了他,自然就成了一個可以安居之地。

45451515as.jpg  Sakura讓他放心,安心的不用再憂慮空閒後自己的靈魂歸處,自然的,他要帶著Sakura回家侍奉父母,也要兩人回Sakura的家,讓丈人感到安定,他們計畫每年的旅行,孩子的養育費,打算孩子五歲就要去受雙語教學,八歲到十六在台灣,暑假可以去阿姨的美國家過暑假,而他與Sakura也要環島,也要去實踐年輕時候,想去的地方,他要牽著Sakura的手共享沒見過的風景。
 

  這雙手,等了十多年,輾轉經過許多男人手裡,終於這次牽到的是Sakura的心,所以說,人一生會是怎樣的際遇,中清喝著威士忌,對我笑著說:「誰都沒法子預料」。

  「如願以償的感覺就是這樣嗎?」他哼了一小口氣,頭埋在夜色的藍燈裡。

  中清喃喃自語看著冰塊溶解,隔著玻璃杯,灌入的麥香攪和著男人體內的複雜。

  迷微的光下,我終於想起,Sakura的樣子。

  那些遺忘的記憶,逐漸像是蜘蛛網織開,有時候,我總是不知道我想起的是不是我該認清的,喪失的記憶也許對我來講,也許….本來就是應該從人生逝去的。

  有時候,我在想,有誰是不是跟我一樣,在腦海中,有某塊遺忘了的東西,就橫亙在過去與未來中間的缺乏,因為不知道該記得的是什麼,所以連失去了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該怎麼面對回憶,當人們熟悉的看著妳,用著一種千言萬語的神情,好像….好像妳跟他之間曾經有過某些無法言語傳達的交融。

  我在想,我是不是刻意的在腦海中把中清這個人劃去,所以,任憑他在對我溫柔以及以著懷念的口吻,用著他不曾對旁人的輕柔,笑笑的丟給我一個眼神。

  我總不知道該把那個眼神送到哪裡去。

  陌生如初見的人。如果我跟他說實話,是不是他會很難忍受,但是誰比更感到奇怪呢?我不是不肯釋放,而是,我到底該釋放的是哪一類感情。

  我也許是從太多對我有故事講的人臉上知道了感情是有類別的。

  他們總問我。「還好嗎?」

  怎樣算是不好呢?

  有記憶的人們,看起來不快樂,但是他們很多話想說,滿出來的,都倒到我空白。一貧如洗的現今。

  媽媽什麼話都沒說。

  我們只是不敢互相凝視彼此。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感覺,已經深深的傷害了一個為人母的心境。

  或許,我們曾有過許多心結,不過,一方想不起任何事情,另一方也許也只能黯然神傷吧。

  而我,杵在靜音的那方。

  我曾經試過努力的回憶。

  後來,我再也不勉強自己了。因為,我覺得好疲倦,還沒結束的過去,盤旋在他們對我的期盼之中,但是我不知道要拿什麼跟他們交流。

  生活就像條河流,只不過,我不知道我的支流。

  微微的輪廓似乎顯示著那些模糊不清的印記。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我這樣想出來的事情,是不是與事實脫節,還是我就我所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與我像是糾纏不清的言語,所拼湊出來對於Sakura的印象。

  那個年輕的年紀,那個我至今還不曾回去的故鄉,好像包藏著許多羨慕與秘密。也許,中清的一番話,是預計打破我刻意失落的青春記憶吧。

  也許,我總是羨慕著Sakura的運氣,那般輕盈盈的人生,擁有選擇權的際遇,她對美術有著興趣,就可以自由去讀那樣的科系,想出國就出國,戀愛也談的像是既定青春少女該有的喜怒哀樂,那時候,我記得,當我因為工作出差到她就讀的學校演講,那時候,她就像她的年紀該有的天真神采飛揚,而我已經踩著高跟與她的師長談判訪談。

  我想起,就是那天,在艷陽下,她與同學正在抗議學校的政策,席地就坐在運動廣場沉默抗議,她戴著遮陽帽,腳下是CONVERSE的ALL STAR,她看見結束會議的我走過,她喊了我:「yo!」

  右轉看著她,一旁陪同的校方人士問我,我說是朋友,那時候,Sakura快樂的跑過來擁抱我,清秀甜美依舊,不帶侵略氣息的臉,依舊能夠撫平許多男孩的心,我心想,"她的確一點都沒有變化。"

  清純與潔靜感,操縱了一個人相關往來的人際。

  她留了電話,離開校園的時候,我坐在後座,非常羨慕那種只當學生的生活。

  閉上眼睛,把渴望丟在窗外,離開那個世界。

  爾後,偶在酒吧遇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很認識我的男人對著我笑。那就是中清。

  他並不知道那十幾年過去,我曾經遇過什麼事情,只是從他口中知道了,在故鄉他與Sakura又再度相逢,此刻的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長高了,更優秀,更懂得擅用自己的成功去引誘追求,於是,順理成章的得到他青春期的渴望。

  中清叫我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是誰。那時候,我對任何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印象都格外模糊,也不刻意去說明身體狀況,因為那樣更麻煩,我已經厭倦解釋來龍去脈,我只是技巧的對應,於是,我知道了,這個在我面前的人曾經是故鄉認識的同學。

  點頭之交並不難,換掉手機,閉上msn,搬了家,結束一份工作,人間蒸發何其容易。我只是重新過著一個嶄新的人生罷了。

  而在這之中,仍舊與中清在路上餐廳裡碰過幾次面,倒也沒多大的排斥,只是新業務的往來,好像話題銜接上後,再來,便是一份放鬆,與一種對故鄉人的自在。

  我只是在存疑,一個有了人的人,為何盡是需要對另一個人吐露這些私密的事情,終於他也好奇的知道了關於車禍後遺症的事情,於是,當他知道後,我就不太相信他所描述我們之間似乎有過的某些情愫,我想,有時候是不是他在欺騙或是杜撰,天才知道。

  那麼,我在想,為何在這個時候,要我去想起這些往事呢?那些似真似假的片段終究已經離開我如今現實的日子太遙遠了。

  沒有回憶的人何必要追求回憶,回想似乎讓人無法自拔,如果失去是一種明確的旨意,那我已經不太願意花太多時間去追溯,有些事情,也許本來就該隨著突發事件真正的離開一個心靈。

  不需要的記憶,就讓發生的事情帶走吧。

  縱然人們說我是怎樣無情的人,我都無所謂,因為,我進入目前我選擇的。

  那麼,現在轉身,只說「再見。」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0:54 PM

April 21, 2008

‧一個人

  如果要講狼狽的經驗,我想多半發生在工作上吧,離開工業城的中午,天空下著雨,天卻是亮的,跟處境真像,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會特別覺得自己一個人。

  一個人的人通常不需要說自己是一個人,因為一個人是一個常態,所以不需要特別提起,只有我們對於異於原來狀態的事情,才會特別去描述它。

  那一天,老闆說了那樣的話,我提了手上僅有的與能帶走的,到底來,也不過就是自己與電腦上的文字,而關於我在那個辦公室裡的情緒,誰也處理不掉,只有我開始忘記它的時候,它的委屈與不滿才會漸漸讓還在那裡的居民遺忘,副總說,他總是在望著那個位置,走過我的椅子旁想起我,但是我已經不在了,為了確認這份不在,他花了很多時間,但是我已經真的不在了,所以那感覺完全不在於周圍的環境,而是在於本身的思念。

  那時候的我,已經很積極的在找下個位置了。

  就算是那種時候,我不用跟誰解釋,不需要對誰告解,我只要改變自己目前的處境,就算是等同對待整個世界。我的世界就這麼簡單,對自己負責這麼一件。
 

  市面上流傳的挫折,有些雖然我有經過,但是我並不以為那是打擊,有些權力雖然我也擁有,但也沒特別覺得必要拿那個來證明存在感,自己的喜怒哀樂很明顯跟大多數的人感受不重疊,而對於人與人是否一定要對特定的東西產生共同的興趣才能交流,我抱持平等心,我只覺得所有的心病,都是從無聊開始。

  人為求自保,所做出來的行為,特別值得玩味,而一個人懶惰沒盡到責任,因逃避感而造成的結尾,有時候捫心自問也會覺得愧疚,只是在為了安穩之下,也就像是不得已似的順水推舟見風轉舵,然後當作以前的都不算數,自欺欺人的就這麼下去。旁人們即使知道著,其實不干己事也就莫不作聲,但是一旦哪天風波一起,眾人則就有滿腔的意見傾囊而出,那你沉默的看著他們,縱然自己沒多淨化,但也沒齷齪到那種程度。

  他們說,人總是要先自保,再求上進,這便是他們的道理。

  總是有人是輕飄飄的過著人生,有人是身負千斤重,明瞭的越多,就越會知道比較如果沒給生活帶來新的希望,那實在就可以直接拭掉。

  我的生命,總是豐富,激烈,我對過於平淡的生活缺乏興趣,三十多年來來去去,如果想過那種平凡無幾的日子,我早回鄉就成,雖然要面對疏離的親情或是一些擾人的什麼,但是,那肯定是煩煩而已,也不至於對自己的人生有太大的干擾,過了那麼多年,如果還無法找到一個跟家人的平衡點,那就得怪自己沒長進。

  家鄉的天氣總是好的,清晨仍舊有鳥叫,夜晚仍真有蟲鳴,還有壁虎爬在灰石子上,偶而牠們會依附在我那個長年緊緊封閉的窗,從玻璃的內側看出去,壁虎的肚子就浮動浮動,那是生命活著的樣子,脈搏仔細而平均的起伏,薄薄的肚皮,皮膚色的,內臟都在眼前動作著,日復一日。

  小時候我很頑皮,雖然以為自己不害怕,但終究是怕小蟲的,所以每次靜悄悄的瞪著那壁虎,如果牠活生生的突然爬過來,我的手就不由自主的馬上把窗關上,幸好牠們也沒被我的恐懼夾死,只留下一隻斷尾,那斷尾沒有血痕,只有在經過了一些歲月後,那骨架一排的緊緊貼在牆壁上,變成像是化石,黏附著我童年時候一個人的獨處,而那些太陽或是月光,在我離開的日子,一樣照在我家四樓,這棟屋子裡的幾口人,有的人比我早離開,比我更早回來,只有我,一走,再也沒有在這個地方歸屬。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1:02 AM

April 20, 2008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

  眼前的阿南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了,四十多歲,搭著襄理的缺,滿口企業話術,一身累。

  阿南抽著煙,吐出一口清清淡淡的話。

  "每次跟你說完,我就覺得輕鬆很多。"

  阿南總是像個老古板,老是學不會放過自己,他嘆氣的說工作的實際情形。

  這幾天是王建民表現的時間,阿南最大的樂趣與當完全的自己,就在這一刻了。

  他幾乎是以著完全不同音調暢談王投手這球那球,講得如臨現場,我說,"你要是這般的說著你的人事,我倒也是就放心許多了。"
 

  南真正的露出很疲倦的神色,也許真的乏了,垮了,每次聽他談起帶人的那股長經,就覺得他是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給了那些人。

  到底是用錯方法,還是阿南想不開,根本沒人鳥他那套。多做做錯,不做不錯,就是那個公司的文化精神之一。阿南挫折感很深。

  事不關己不勞心,事緩則圓,是阿境去年送我的醒語。我抽著阿南的煙,夾雜許多心思,我該怎麼回應這個心情不怎麼好的人。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公司,阿南一待也就五年了,他同我說考慮換職的事情,雖然心中產生同感,但也知道該有的猶豫,同齡的心情都一樣。

  阿南看起來就像是在交代遺囑的人,身上的精明完全毀損,他比我會就事論事,所以我根本不該對他說一些大道理,那顯得太沒同理心,但是有時候我覺得他口中所說的擔心,或覺得怕同事沒有被尊重,但也許人們把尊重拿來當做迴避的理由。

  合作的夥伴對他說:「我沒有想要逃避……我對組織的責任,但是……還是要對我老闆負責。」對於責任的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

  於是那一套就是一個人的相貌。

  窗外的雨下的很隆重,就跟球賽開打時的鼓譟聲一樣,阿南遇到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件,你我都有過這種心情,懂得恪盡職守,必要時低調、閉嘴、全身而退。

  有關得失心的問題,每個人想法不同,有人情緒上就是大起大落,有人就能表現的好像沒有那麼一回事。每天,每個再普通的事情一再發生在平凡人身上,然後,有人用最祥和的方式去解決自己的心理狀態,有人以此芥蒂,成了一個不被環境主宰的主子。

 .2008.04.19
 .不要说我不爱国
 .http://hiding-tree.blogcn.com/diary,15220835.shtml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25 AM

April 18, 2008

‧喔,一場沉默的思想。

20080419-a.jpg

我對於充耳不聞的人感到失望無比,
甚至可以算是斷然去手臂。

我對於不斷訴說同一件事情失去能力,
就像遺失了某種信念。

人們都說需要信心,
人們都不想把希望給自己,
怕是有了明亮,就失去自溺黑暗的享受。

人們都揚聲自己懦弱,
這樣就輕易得到守候。

我想,什麼時候,你能伸出手拉起需要的人一把。
我想,何時,我們能夠平靜的安撫對方,別在傷口灑鹽巴。
是吧,你我都想擁抱親吻,不用太多解釋與透過言語才以為了解對方。
是阿,我想,一定是這樣吧,
我們都想重視彼此存在的重要,
才會用誓言綑綁對方,以為這樣就能緊握不放。
於是,我們不需要其他,
我們只空虛的對話,直到什麼都沒有剩下。

  聽著她那麼對我唱,她說這是送給妳的靈魂,我簡直想要掐了她,我厭倦被理解的感覺,深深的夜,閉上眼,身體傾斜四十五度角,因為失血過量,腦子裡晃晃蕩蕩。

  再那樣的投入過多的精力在事情上,體力就將被抽光,我的精神飽滿,感受到強烈的新方向,卻也極度的疲倦,那些累積許多的辛酸隨著新花樣沖刷,蕩然無存,而再回到過去的現實,隔著一個距離看著人們演出的戲,唱著我編寫的歌曲,是那麼的疏離,他們唱的好高興,像是演唱會的接序,空檔的交頭接耳,熄燈後的譏笑訕言,隔層玻璃的浪花湧過來,停在隔離窗外,像是有了那種臨場感覺,卻又不在其中經驗。

  她說,是如何對人不解,卻在面對面表現的和言悅色,一轉身,卻紅著眼訴盡委屈;她說充滿著希望鬥志,轉身卻像消失的黑點;她們總是不斷的說,說服了旁人的相信。

  我看著她笑,聽著她的哭泣,我看著她演出自己。

  我感覺這檔很拖戲,卻是人世間某個真實的命運,我在其中扮演一個路人甲乙,路人甲乙從不介入主角生命,只主宰自己。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我們把鏡頭注射人性,於是每個人著眼在自己關心的事件,每天每個時間,戲仍舊上演,存活在我們身邊,我們仔細去挑剔主角的心性,以彰顯自己的清明,於是,每個人的眼睛就像鏡子如實的反射出現代的個性,我們成就這個世紀的情狀,於是,書上、網路上、BLOG上,充滿著獸的時代來臨,我們用著有史以來最文明的方式──蠻幹、矯情。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13 AM

April 03, 2008

‧不要問,給你的。

2008040211yo.jpg
  人在忙碌的時候,會了解自己的成就感與空虛;在痛苦的時候,才知道自己的需要。人在失去掌聲與逢迎後,會知道自己剩下的是什麼,經歷的累積會巨細靡遺的熨燙在你心靈,會知道虛實之間那些光影,代表的社會意義,會知道烽火後的沉默,究竟是多少內心煎熬的澄清;或將學會釋出壓抑,把眼淚緩緩的流盡,或者,開始看淡一些事情。

  那往來的人潮,看起來像是各自有自己的故事縛在身上,而你將這些年來從開始到如今好好的看過一遍,玻璃窗外的雨稀稀落落的滴著,滴成河塘也埋不過你的泥凝,由來命運的輾轉令你流落至此處,而這不是你的歸屬,但你卻對他發生了感情,怎麼辦呢?要不要隨性一點的往那陰道去,還是急流勇退的背叛感覺。

  那個寶物,明確的在我手上,我卻渾然不知,是你,你令我看到他的存在感。

  知道嗎?今天我看了《安娜與安娜》,我感覺很驚駭,那關於所謂的性格造就命運之說。

  躺在床上,夜沉沉地,床頭《色戒》配樂流洩一種強烈的壓抑與時代光陰的情調,能一起談這種感覺的人已經不在,而那個時代也不在,我想問,我失去的究竟是你還是我們擁抱時所產生的激情。

  不該在這樣的夜裡,聽這樣的歌曲,會讓人懷念的歌曲我們都該鎖在記憶,會讓人掏出眼淚的我們都該置放在安全的境地,當我想起你的時候,為什麼總讓我感覺好像過了那麼久遠呢?

  是我們的性格,令我們走到這裡,倘若不是這個,你我何嘗會有這樣的命運,你想,性格是不是我們最忠誠的夥伴呢,他始終不曾遠離,即使再一次,我們仍舊是背叛自己。

  http://www.youtube.com/watch?v=A6NwSfrMcRw&feature=related
 http://www.youtube.com/watch?v=2fpJiMOGZWE&feature=related  
http://www.books.com.tw/exep/cdfile.php?item=0020120753&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01 AM

March 03, 2008

‧汐止賞味

  從南港的昆陽捷運站出去,在麥當勞門口,我等著moni的來到。

  星期天的陽光甚好,這個季節對於台北來講,就是春天了,刷過悠遊卡從地底走出過去,初春的氣息剛萌生,搭乘的過程,像是人生重複性的動作,坐的有些麻痺。

  麥當勞門口有座天橋,但是很少過客會從天橋往來,多半是直接橋下的紅綠燈穿梭,這條路上沒有什麼樹,就只有站牌,還有許多店家,屈臣氏 、康是美、麵包店,還有吉野家、摩斯漢堡,服裝店也都下了最低折扣,因為是個熱鬧的轉運站,所以人潮挺多,麥當勞旁邊有家賣零食的雜貨店,秤斤秤兩賣的,我去便利商店買了瓶罐紅茶解渴,按照約定的時間等待著。

  彷彿是若無其事的過著一天的下午,卻也是做著幾年來很少的舉動,一個人習慣獨自享有生活的時候,往往會與朋友疏離,日子過的鬆散,卻也沒有什麼好不好,因為與人不深交,所以產生的多半是小小的悲傷,小小的歡喜,漂來浮去的,沒有太讓人心悸的事情。

  在整理了朋友的遺物後,他跟我說,『我現在非常積極的整理東西,身後事,真的不要給人添麻煩。該丟該留,都整理。』

  我站在陽光充裕的橋下,想著這件事情。

  忘神的時候,moni與莊桑已經來接我了。

  「妳在發什麼呆啊?」開車的男人這麼笑我。

  「我以為只有moni來嘛,誰知道你竟然也出巡了。」我心裡想著年紀大的人應該不太容易出動,也就只是找著一個女人駕方向盤的車子。

  車子裡面,三個人還是淺淺的笑意,moni手上還拿著糕餅店的盒子。

  「妳從哪裡來接我的,不是家嗎?」看著那盒子,我以為他們是從辦公室來接我的。

  「妳不是說要吃好吃的嗎?」她笑盈盈的回應。

  莊桑說,moni喜歡吃昆陽捷運站後的一家糕餅店,裡面有自製蛋塔用料非常扎實,香氣四溢,因為擔心停車的問題,索性兩人一起出來。

  當然莊桑是說因為是我,所以一定要來接,這麼久不見面的人呢,難得交情有十七年,說起來如果不是同業、校友或是青梅竹馬,還真的很難得有這樣的緣分。即使是一年或是三四年見面一回,也好像沒有離開過,三四十歲的人,雖然不是在關鍵時刻都在身邊,不過,多少都知道一點過程中的際遇,相聚象徵著時光的流逝與仍舊活在這個世上用著各自的方式行進的意義。

  對於一個不太願意坦露自己的脆弱的人來講,以一種赤裸的方式陳述自己,其實是件很奇妙的感覺。

  人生走來,總是有低潮高潮,若非低到底,其實很難改變原來的模式,我試著或是說我開始使用行動去走另一個方向。

  於是,探訪與交會,他人看我,我提問,被回應,無論是怎樣的應答,總是非常清楚而緩慢的流到內心深處,等待餘波靜靜盪漾,我知道總會這樣探出出路。

  打開耳朵的感覺還不錯,雖然過程有很多撞擊,但是,顯然的,找對人後,不安的把自己攤開,即使過程受踩過或是提醒,都是自己需要的。被包容很好,縱容就不行了;自我察覺很好,自溺就不好;也因為大多數過去的朋友沒有參與我這些年來的過程,所以對我的包袱沒有,講話就單刀直入,朋友很直,但是我需要的,所以我就把這些坦白的直言收下來了,把它好好的放在心上去流動,與原來有的交流,它總是會為我找到一個適當。

  你覺得自己充滿著包裝嗎?

  你不一定這樣想。

  可是沒有嗎?為此,我沉默很久,昨天、今天,風徐徐吹來,對我來講,這種新鮮的感覺讓我浮動部分稍微安分下來,我在思索著包裝這件事情。人是否不經意的用過去的經歷組成一個合理化的論述,所以當我在描述許多難過的事情,事實上,難過的情緒是真的,而追根究底最初始的東西卻淡忘了,因為太擅長分析、比較,所以講的很順理成章,以至於"我以為我的遭遇"就變成一個很合理的藉口與理由,最後連心事、心情也包裝,因為合理化的緣故,我們已經忘記原來包在裡面的是什麼事情了。

  事情與工作習慣性的包裝,一層又一層,以為風平浪靜的東西其實也是在包裝下顯得有被療癒,如果十幾年過去,話題仍舊圍繞在某一個人身上,那顯然的那就是個癥結,而必須解決的就是這個。

  通常在聆聽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對方的告解的節奏,有時讓我心驚膽跳,有時令我心平靜和。
 

  我開始在心裡留下一些很大很大的空間,讓來的信息在裡頭晃蕩一段時間,我想,我需要的是跟自己和解,過度把焦點放在他人身上就會忘記其實是自己的問題,只不過對方暫時是一個藉口與逃避的理由,有了一個聚焦的對象,我們比較容易推卸責任。當我意識到這個,就不會對自己的內心深處感到莫名其妙,也不會對於時間的浪費感到無所謂,反而,有點像是開始認識另外一個內在的自己,那個流浪了十幾二十年的人。

  我從他們兩人家離開的時候,我想起他家只有美感與該有的有,其他像是回憶或是紀錄,都在兩人的身心上,只有你與他們交談的時候,才能感覺到那些故事。我同時在思索屋子裡具相要留下來的東西,還有真正我想改變的是哪些抽象的事情。

  某一個人離開了,他的故事像是結束了,不久之後,他成了一個漸漸消退的形影。而我們活著,面對著再複雜的事情,抽絲剝繭後,有時候其實還是最單純的渴望,複雜是因為想多了,把旁分枝節都拿來當成理由的一部分,這樣的枝節越多越密,這張網就越緊實,然後我們就被束縛了。

  我就是這樣。

  所以當他說包裝的這件事情,說想太多的這件事情,說藉口、說理由的這件事情,我有著很深刻的刺激、觸動或是提醒。

  我見著他對我講述時候的那種氣息,我自然可以感覺到一個人走了四十多年竟然仍舊保存著一種非常純粹的單純與執著,那樣的東西,變成一種正氣,非常強勢的在傳述某種追求的精神,一種對得起自己的必須,一種使命感。對於自己必須去遊說的使命感。

  我也有過那種東西,如今我在反射的對方身上看到的是曾經的自己。

  如果,我們一直擁有某種東西在身上,久了不用,漸漸的,它會消退,直到你失去它,我已經知道失去的滋味了。

  所以那算不算一種斷裂?

  夜晚將至,我對於這幾個月來的事情開始感到意猶未盡,相當貪婪的吸收,小心翼翼的選取,我想,我是在看,我一直擁有的是什麼東西,而忘記的又是什麼,每天在浴室望著澡缸內的自己的影像,我覺得自己正要想起什麼,一日一日神思清明起來。

  這裡面的波瀾有空虛、無助、哭泣、自溺、抱怨,背景都是無邊荒涼的景色,而在這種過程中,自信在浪間沉浮,恐懼生猛凶險欲罷吞食。大部分的時候,我勉為其難的表示痛苦,而經過一陣低潮,海浪聲又唰唰的,安靜之下,我選擇走去浪中,讓不同的人對我沖刷,給我衝擊的字眼與直視的命令。

  已經太久不在乎旁人的聲音,所以忘記一些事情,也無視一些事情,自以為是的走著堅定的步伐。

  這就是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要面對的東西。現在,我出門去面對它,心情會好轉,寂寞有種一掃而空的感覺。

  人與人的見面是令人懷念或是叫人感到精神抖擻都得看各自現在的心情,那天,有許多我身上的東西放在汐止山間浮現的夕陽落日之中,大老遠的跑到這裡,我在找尋此刻的心裡,我們吃蓮霧芭樂、蛋塔、鄉間菜,看浮雲、山景與累積的狀態。

  莊桑的車子行駛過汐止的山頭,連週來的雨勢與寒冷讓櫻花悄悄的不見,如今,多是交錯有序的墨色櫻枝,枝上已經抽出綠芽,一株一株連貫整個山頭,那將是明年的花海吧。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13 PM

March 01, 2008

‧’O Sole Mio的美味

  yo,許先生。

  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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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過了昨晚,一切對你我就顯得這麼不一樣。

  剛才,晚上七點的時候,我跟靜站在竹圍捷運站正要去看你,靜安安靜靜,我穿過路橋,下了樓梯,風冷冷的吹過來,今天比昨天冷,昨天是有出太陽的,你應該還記得吧?

  我同靜站在等著淡水線捷運的路口,我望著你的辦公室,剛才跟靜才走出來的地方,我嘆了口氣說。

  『景物依舊在,人事全非。』

  靜默默的,沒有表情的凝視著一樣的方向,他說,『昨天他還坐在眼前的沙發對我嘻嘻鬧鬧。』
 

  今天中午,我一進辦公室,拿起電話,有兩通未接,通常,中午以前我很少接電話,有時候在睡覺,有時候去健身中心,我不是個愛講電話的人,也不太喜歡與人約會的時候對方電話不斷,那好像我把我這個世界全部同對方一起,對方卻若無其事的說著他的話,還不是對著我,所以每次不論與誰約會,我對於一直接電話的人感到很不解,也帶著一些不喜歡,我不明白,有什麼事情會比我們現在把時間給彼此還重要,你說,是不是?

  『早上打給你電話沒接。』

  『許死了。』

  中午靜這麼對我說。

  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

  開玩笑的。

  可是不是。

  聽說你下午出了車禍,昨晚十二點走了,走的時候你家人與靜還在商量到底要怎麼處理你的急救,因為醫生說,開了刀是有可能成為植物人的,不過,當時的你整個一半的眼睛腦袋都已經淤成一團,意識不清,病危,靜趕過去的時候,都已經是那個樣子了。

  其實,我還算蠻冷淡的,我也以為你不過就是朋友,所以,我跟老闆告了假,要去給你上香,我跟他說,『朋友車禍,死了,晚上請假。』

  他張著嘴說:『喔。』跟我聽到靜說的時候一樣表情。

  我總覺得像是開了一個大玩笑一樣,你叫人措手不及。

  我才發現我哽咽的說請假。

  意料之外,我腦子很清醒,但是眼淚卻留下來,兩個好像分離的感覺,於是我衝進洗手間,我看著鏡子,想知道我發生什麼事情,我突然眼淚不斷的掉下來,真是措手不及,我哭個什麼勁呢?請你告訴我。我凝視著鏡子裡的自己,我找不到太多原因,我只是覺得想哭,我得好好的把這些東西流開,才有辦法去辨識我所為何來。

  快速整理了事務,接應幾通重要電話,腦子空白的處理著本來計畫的事項。

  靜說帶我去看你。

  坐在計程車上,我想起前不久我們才在台大相見。

  那是第一次見你,現在是僅有的一次。以前,靜曾傳給我一張你在蘋果日報的相片,好醜,一點都不像你本人,雖然你也沒多帥,但是也比那張好看的多,但是在我還沒見過你之前,我覺得靜的眼睛糊到蛤肉,但是他對你的好感卻讓我覺得你像是個還不賴的傢伙。

  關於你,我想我知道的比你自己多更多,一來當然是你外顯的部分,再者,是我與靜的交換意見,你知道兩個人討論一個人總是多一個面向,而我與靜都有一雙看透人心眼的眼睛,他說你好,顯然你有過人之處,靜的心思細密又聰慧,難得他能誇讚一個人的美妙,還能被你吸引,我簡直覺得你是好運氣了,常常我覺得,若我是個男人,必然會去追求靜這樣的女子,一個能同你開懷大笑引人傾吐,又能在低潮時候給予事業上的協助與判斷的精算者,外帶的出場,內在又能填補空虛,能獨立自主、相處時候又能小鳥依人,家世、背景、學歷、相貌也都樣樣得宜,女人的德行他也無一差池,必定是你修來好福氣,才能蒙他看的起你,還願意照料你這個任性之子。

  我們第一次見面應該把你嚇壞了吧。

  光想到你那天的表情,我就很得意。

  我這人天生有一種奇怪的能量,在你身上發生第二次。有些人我只見過幾次相片心裡就有個粗略的印象,經過一番時間後,也許在路上相遇也極有可能可以認的出來,那需要極大的緣分能量聚足,那天,我們的緣分就是有走到那一刻,所以在你公司園遊會的場子裡,那天,跟你穿一樣西裝的男人至少有二千多人,往來之間,我看到一個人,我走過去,問:『你是許先生嗎?』

  你吃驚的不知所以,你的部署也在看好戲,不過,像是你這樣行業的人說起來每天都在見客,忘記一兩個人不足為奇,但是你的吃驚是在於你對我完全無法理解,我是誰,在哪裡見過面,在你遲疑的當下還逗你、虧你,讓你完全無法掌握。像你記憶這麼優,又是仰仗這種能耐吃飯的人竟然對眼前的女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嘿,我難以招架吧。

  你想了半天,我笑話你半天,你同事也看戲半天,大家好像都挺愉快的。現在回想起來,就像在大學社團的感情吧。

  我坦承說,其實你沒見過我,事實上我也沒見過你不是嗎?我只是但憑著一年前的一張報導相片,眾多關於你日常生活的資訊,而整合出來的感覺去認出你。想起來真可怕不是嗎?

  我一點都沒有蓄意。只不過,那天就自然的脫口而出,而誰又會想到幾千人之中,我竟然也能完全料中。

  如果,當時沒有那樣的聚足而認識你的話,就好了。或許,我可以更淡漠。我們都已經長到面對親人生老病死的時候了,最近我身旁開刀的也有,生意失敗的也有,到了不再對於窺探不同生活才能映證自己的追尋的年紀,你說,我們欠缺的會是感情嗎?人對於情感的流露,往往是價值的呈現,這人與你交情如何,你的眼淚就會多少,你說,我該慶幸我認識你多過我的想像,還是其實如果不相識也能這樣輕鬆帶過。

  那天,後來你一下就參透我與靜相關,還樂吱吱的打了電話給靜,靜在那頭一開始就說:『你實在有夠厲害。這麼多穿著西裝的男人裡,竟然還能認的出只看過一次相片的人,哪來的神力。』

  一來笑我本事,詫異的意外,二來罵我三八,真的很厲害,靜也很嗨,你也很高興的看著我們倆在電話上悄悄話,我把電話給你的時候,你還笑的像個孩子般的天真燦漫,於是,在那張臉龐的後面,我知道靜愛你哪些。

  愛是多麼容易的事情,而在經歷過許多風霜的人身上,愛又是何等珍貴的東西,時間可以累積感情,可以淡化記憶,如今,你希望我們忘記你的多,還是記得你的多呢?

  我們上了香,從醫院的太平間走出了你的世界,兩人吃了牛肉麵,淡淡的說起你的事情,靜總是誇讚你的大方與無私,他說你這輩子都在為人辦事情,賺了那麼多錢也沒盡情享受,那個代墊一些,這個又借走一些,你總是很照顧你的姪子輩,對於同事客戶之間,都有份回應,你的電話擺在我們吃飯的小菜旁,每一通撥進來的客戶,都安靜的流了眼淚,靜說,

  『你看,這就是他,大家都喜歡他。』

  你總像個孩子一樣,雖然做的是老奸巨猾的工作,但在應對得體上,你是十足用心而執著的,所以你才得以獲得客戶與公司部署的敬重,雖然已經三十幾歲,卻老是像是個孩子愛鬧調皮,還會偶爾很貼心的為感冒的靜燉上一碗雞湯,雖然大多數的時候,你總以為這女人已經甘心為你,所以你時而說話不算話的忽略,偶而說要吃飯又臨時客戶來爽約,要也不說清楚,總是模擬兩可的給自己空間,想來就來,想逃又躲的一乾二淨,像是從來沒你這個人存在似的。

  愛,總是這樣牽惹人心,你總是也這樣漫不經心,叫人不知該生氣好,還是等待你玩夠後,寂寞了、焦慮了,裝沒事般的回到身邊,而今,你這樣揮手,你要叫愛你的那個人怎麼辦才好?

  靜說早死早超生,希望你好好的去投胎做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別再那麼辛苦了。

  剛才,回了家,泡澡的時候我小心的把《盡頭的回憶》看完了,本來,這兩天要寫的事情不是你,你從來也未曾出現在我的作業過,但是,今天靜說,

  『昨天才跟他說,你造的口業,就要請人家吃牛排來還。』

  吶,我的牛排誰來還?

  你同靜說我出現在報紙的相片太清新,本人成熟些,我說你真是造口業要靜跟你索討牛排吃吃開心,報紙前天讓你拿到靜那裡要交給我,這下就糟了,我會睹物思情,你我雖沒多少交情,但是這份有我的文字裡已經充滿著你與靜談起我的共同回憶,而你的口業我的牛排在哪裡?

  吉本芭娜娜的西山君說,『我清楚的很。那種人啊,想法相當僵化的。唉,雖說是一直待在家裡,往來相同的場所,雖說是過著固定的生活,乍看之下顯得安頓,可是甚至連心都封閉起來還認為是平靜而單純,其實是非常浮淺的想法。可是,大部分的人都是這麼想的唷。人的內心明明是可以無限拓展的。甚至連自己的心中沉睡著何等貴重的寶物都不去想像一下的人,也比比皆是呢。』

  許先生哪,最近我也經常在想這樣的事情。我在想人生接下來的世界。像我們這種社會經歷二十多年,被生活推到前面的人,在這種過了人生一半,擁有一身自認為的功夫與一些對事理判斷的價值觀、還有許多美妙好用的身外之物,接下來,該賦予自己生命什麼呢?

  你讓我在這件事情上,好像又更具體的確認了一些什麼,我們不像年輕人的模糊,只不過開始要對自己打算,下一場戰爭是為自己,不是單純只是經濟或是身不由己與隨波逐流的任由擺佈。

  我想,那些模糊地帶會因為開心了就逐漸開發煥發,而對於親人之間的事情,我想和解應該是最好的方式,能做多大改變就去改變,畢竟這是我們唯一能協助改變卻不怕失去更多的感情。

  離開你的晚上,拿著靜給今天到期的三張初鹿牧場'O Sole Mio免費招待卷,我交給店員說,給我裝成份量多點的兩個原味優格霜淇淋甜筒,店外的黑夜下著斗大的雨滴,一滴兩滴三滴,緩慢卻重量實在的雨滴,我護著柔白霜淇淋,一邊冷冷的吃下這些清香又寒冷的凍氣,我想著剛才離開時候的心情。

  我沒有一個人吃過兩隻大甜筒的經驗,托你的福,我用了一個很簡單的方式對你告別。

  我想,我好一陣子不會再想念’O Sole Mio的美味。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2:03 AM

February 27, 2008

‧昔日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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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談這個話題。』

  『我不認為你足夠了解我,在這件事情上面。』

  在我從咆哮轉而失落的狀態下,我們又草草了結了電話。

  紹任雖然是單親家庭,不過,我覺得他始終還是殘留著一套自己對於親情的想法,也許是他對這樣的事情也很有意見,或是他大概以為能對我洗腦什麼的,但是實際上他根本不了解,大部分的家庭,並不是他想像中那麼容易圓滿,或是以為親人之間就什麼東西都可以化解,有時候,他這麼想脫口而出的表情,我就忍不注的想,這個男人實在是不太了解我。

  說起來,他這個人雖然稱不上有多少成就,但是私底下跟他講話,他倒是顯得很聰明,對於一些事情的冷暖比旁人都敏感,有時候不經意的講出一些很刻薄的評論,那些話,如果不是經歷過眼色的人,是不知道可以這麼說的。

  紹任從五歲以後,就成了單親家庭,他總是在深夜的時候感到不安,從電話中聽到他的聲音充滿著害怕,經常性的,他會跟我講他父親死去後,靈堂前來的親友無不對他們孤兒寡母投以同情之心,但是也夾帶著一些輕薄之意,母親受不了這種眼光他們就不再寄人籬下,所幸父親留下一棟房子。

  一樓租給店面做生意,二樓母親拿來作代工的地方,三樓加蓋就是紹任與姊姊的房間,就這樣一家三口倒也是活了過來,不過,紹任始終對於失去父親這件事情沒太多的記憶,會鉤起他這些情緒都是因為旁人的眼光對待,還有從小就要自食其力的掙生活。

  他總是會望著遠方跟我說,讀大學的時候,從士林往淡水的大度路上清晨總是刮著寒風,從夜班打完工後,身心已經極度疲倦,卻仍舊得去趕著上課,有時候在塵風中,自己的心不知道漂流到哪裡去了,停在紅燈口的時候,眼淚早就掛出兩條厚重的痕跡,有時候,就會覺得活的這麼痛苦有必要嗎?日子對於一個貧窮的青春期孩子來講,是煎熬的,別人在談情說愛的時候,他在工廠領受人情冷暖,同學在談論出國旅遊的欣喜,他在盤算接下來的學費與生活費該如何賺取。

  他很少與人交集,或許是看不慣無憂慮的臉龐或是也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去享受一般的生活,更不想讓母親與姊姊想太多,一個獨子注定的命運,提早降臨,所以,無輪從哪個角度看紹任,總是帶著一種表面和善內在陰沉彷彿受過大傷害而假裝痊癒的神采。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並不是太喜歡這個人的臉。
 

  不過,人與人之間就是很難講,往往看起來不該跟你有緣分的人,卻偏偏在你身上要淌過一回,過了水,就像是把那個人身上的宿命與自己的交流在一起,某些時候──像是幸福的時候,兩個人就像編織著夢想,一種關於家庭美滿的意相。從他對待我的身上,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愛的動力如此強烈,可以讓一個平凡無奇的男人成了一個下定願望而有強烈意志並且充滿信心的強壯者,我在想,或許就是因為看到他的改變,我開始意識到關於愛能產生的能量這件事情。

  男人或是女人一旦了解了愛的驅動力量,就得要小心並且善意的去運用它,它會成就一個人無限的力道,可是,偏偏如果你不是那麼深切的愛對方,那那樣的力量就會讓人感到害怕。

  問題在於你驅動了那個開關,可是你並無法去控制對方的行徑,如果只是陷自一個孤獨的人感到不再寂寞,且覺得兩相結合能夠帶離自己脫離苦海,忘卻過去的失去,以自身尋獲的另一半,走向一個圓的狀態,那個無意間啟動了對方樞紐的人大概從此會覺得失去自由,人的自由意志一旦受到自覺啟發,那對於是否真正在意對方這個人就會很慎重的去評估釐清,可是另外那個早就義無反顧且樂在其中的描繪藍圖,一幅兩人建構而成的藍圖。

  而我與他第一次起衝突就是為了這樣的事情。

  我沒辦法想像活在他的藍圖之中的我的生活,對他而言的保護,於我是限制,我不喜歡被牽制,我難以想像在他的家中我吃飯的樣子,我與他父親靈位的對話,我覺得我應該沒辦法與他的母親生活在一起,我始終無法想像那樣的世界。

  我的世界已夠混亂,我沒辦法清明而俐落的像是相當自在無憂慮的走到他家的世界。

  我有時候看著他,都會想著,如果是錯身而過,我會去注意這個人的存在嗎?也許我不會認出他會是我該經過的人。

  所以有時候命運就是會一反常態的突然把兩個人連結在一起,縱然你有所感應,卻也沒辦法就此打住,人就這樣被改變了。

  不過,就像『媽──媽!』中的松崗一樣,我發現,當我憶起這件事情,也慢慢發現自己越來越憂鬱,倦怠感與日俱增,可是真正該知道的邵任卻一點也不明白我的狀態,想到這個,我就覺得拉長的日子,令我對他的排斥與嫌惡越來越深,而直到電話結束的那天,已經無法再做什麼了。

  我覺得我越來越不能負荷他言詞中一意辜行的地步,我已經無法從紹任身上獲得能量了,我充滿著不安,因為他不懂我內心深處真正的傷痛,那些真正說不出來的東西,我難以啟齒,也不太願意讓旁人看到赤裸的憂傷,那是連男友都不行說的事情,我只能像是松崗一樣的心情"請不要再說這些。"

  『只要講到家裡的事情,妳總是過度反應。』

  當紹任終於說出這句話後,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大笑了起來,我對著話筒笑的不可抑制,也對他說,『你說的一點都沒錯啊。』搪塞了他幾句睡前的問候,掛上電話,我笑的失魂落魄,其實,我知道他沒什麼惡意,或許只是想我跟他有一樣的價值觀與感受,可是,我好倦怠這種"必要的溝通",為何要一再的提起當事人不想去面對的感情呢?

  人要解釋一個心結所要耗損的力量不是想像能復原那般,這樣問東問西,又要人家同意你的意見,到底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是不是因為平常我太包容與寬厚情人的任性,就得忍耐心煩的事情被踐踏的感覺呢?我覺得受到極大的侮辱。

  『你懂什麼?』我內心真想這麼大叫的對紹任吼,儘管他用一種關心的口吻詢問,我都覺得我一點都不想談這個話題。

  不過,我終於失控,在這失控之中與之後,無論什麼人再也進不了我心中了,而紹任的關心與安慰讓我覺得可笑,他已經失去我了,完全的失去了我這個人。

  即使曾經緊緊的結合、相擁,但是很確定的是在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個陌生人了。

  我也曾經不只一次的擔心有天是不是我們無法再相守,怎麼也沒想過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說再見,我好像沒有顧慮到其他心情,冒冒失失的心裡自動做決定,而且一點懊悔的意思都沒有。

  1999年的春天,我搬離了曾經跟他共處的地方,然後,我的生命始終沒再出現他的聲音,而我卻一點也沒後悔。

  魯莽發作的那次倒是讓我對自己有了些認識,松崗說:『這時我才明白,一個人經歷了被人說長道短、上電視、憶起過去的傷心往事、與警察打交道、要是有個萬一搞不好就會喪命等等狀況,還要心平氣和繼續過每一天,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今,我並不覺得當時有多荒唐。也或許,在我心裡,好像因為這樣的事情讓我對紹任產生一種莫名的敵意,也或許我本來就對他家的肅穆與清冷感到有些微芥蒂,又恰巧的,我對家有自己的看法,那是不容任何人改變的固執,所以我一切都可以為愛調適,唯獨這個不行。

  其實也並不是遇到怎樣不好的童年,只不過,人在出生後對於某些親情總是比較執著,而太早失去那種東西,人的心就會有所殘缺,那個殘缺不會因為愛上另一個人而被填滿,從哪裡失去的,就得從哪裡縫補。

  而我心裡的那個天平也許始終認為像是紹任這樣一個人,每每在我已經無法承受的狀態下還不斷的勉強我,這讓我下意識的就無法對他坦然自己的內在,而因為他如此的殘忍,已經勝過他溫柔的觸感,我實在無法對他感到溫暖,這種感覺我知道對我來講是無法修復的,我與他發生的這些言語,讓我知道無論如何我們都無法順利相處下去。所以就分開了。

  而緩緩的,關於自己心裡的事情依舊一天一天的沉澱著,而我在紹任身上最大的體驗或許是他的確講的沒有錯,我總是對那樣的事情反應過度,不過,就因為如此我才暫時選擇當一個局外人。

  人都有令人傷心的事情,那自然也都有個理由,只不過因為個性的緣故,化解的方式就不一樣,而在這之前,就只能夠忍耐。

  這些年來,我對那樣的事情好像比較可以不當一回事的陳述了,那其中也是因為一些奇妙的轉折而產生的奇蹟。

  而我與紹仁早已離枝分散,我一點想與他聯絡的感情都沒有,不過,偶而,我想起像是家人這樣一件事情,就偶而會想起當時他那些自以為若無其事的言語,看待這些言語的我雖然已經改變了,但是,我還是覺得,當你不了解別人的時候,盡可能不要去撩撥對方還搞不清楚的事情,這樣,對彼此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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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的回憶》‧媽──媽!-吉本芭娜娜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89452
• 作者:吉本芭娜娜
• 出版社:時報出版
• 出版日期:2007年12月17日
•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571347646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2:02 AM

February 26, 2008

‧2008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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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識昭人那一年,我二十八歲,剛到一家很小卻頗有知名度的攝影公司擔任企劃的工作,上班的第一天我是跟著攝影師,算是他的特別助理,所謂特別助理就事什麼事情都要做,但是可以接觸的範圍也相當廣,經常是出入許多重要的場合,見識很多有名的人物,久了,自己就像那裡面的一員,很像從電視節目走出來的人一樣。

  昭人那時候還沒有畢業,像是讀著研究所之類的,研究生物還是物理,我始終也弄不懂,像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到所謂的傳播界做著跟自己研究的學術不相干的東西,又為什麼只要沉在電腦的世界裡,整個人就像失魂一樣。

  我經常從早上進了辦公室後,就看他一人坐在位置上,像尊佛像,直到下班後,還是一樣,姿勢表情都沒有變化,久了,他就像植物一樣,只有喝水才會站起來走動。

  偶爾他會在老闆工作室外的那張黃沙發椅上過夜,雖然這是攝影師常會因為沖片而有的舉動,但是畢竟他不是攝影師,但卻經常在清晨的時候見他陷在沙發中,細細的打著呼,眼睫毛輕輕的合著,很安穩的吸氣吐氣,就跟整個黑暗容在一起,我邊喝咖啡,也不開燈,有時候,就這樣過了一兩個小時,同事陸續來了,這個世界才像啟動了一樣。
 

  久了,他即使聞到我來的味道,也會繼續睡,不像其他人在的時候那樣神情,往後我會順手多買他一杯咖啡,他不加糖,不加奶精。

  他跟《幽靈之家》的岩倉君一樣,應該是違抗了家族的使命而離開家裡,像是賭氣般的找了一些兼職的工作以學習他的課目,說起來他是對研究的課目有興趣,但是也沒強烈到非要不可,他比較像是半強迫式的過著以往沒有過的克難生活,總之,吉本談到岩倉君這個人,我就想到昭人。

  很像。

  由於他是土生土長在台北這個城市,所以比我熟悉公司附近的環境,偶而我會覺得他吃的很寒酸,因為我日子過的算是很不錯,所以想吃一些多點菜色的東西,又不想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會找他幫忙,他總是樂於幫助我。

  我們吃飯的時候跟工作的時候一樣話不多,偶爾,我會問他家裡的事情,他也沒多忌諱,但是他跟家人也不算熟悉,好像一個家裡四個人很零落,姊姊早已經出嫁,對於弟弟的性情也沒什麼辦法,只是偶而昭人沒錢才會去跟姊姊求助。

  但他也算是個很獨立的人,雖然是個男人卻好像還保留著一種生命脆弱的跡象,相較於我這種喜歡家族一起的個性,我始終還是不清楚為何不在家當少爺的人,其實,如果沒有特別強烈的意願,能夠一家人一起,不是很好嗎?

  昭人通常很安靜,一天講不到十句話也是常態,老闆通常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就足以讓他三天不用與人溝通,除了偶爾一起吃飯,我回憶不出我們之間講過的話題有怎樣的內容與重要性。

  經過了四五年,我離開那個工作之後,偶而他會寫信,但是內容就跟他的人一樣簡單,都是一些基本的問候,不帶太多額外的關心,所以,看了其實也不會去回覆,而我就跟他不太一樣,跟某些親近的人,我多半是熱熱切切的交流,雖然對愛情沒多大的追求,但是生活裡仍舊少不了鶯鶯燕燕,人生如果少了風花雪月就像少了滋味,那是我看到自己的行為產生的想法。

  不過,偶爾很奇怪的,只要我在一個工作裡,很安靜的時候,就會聞到像是當時昭人呼吸的頻率,那種幾乎像是死了般沉靜的時間,好像會讓人掉到一個與現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這些年來,變化很大,我認識了許多跟昭人一樣年紀的男性,他們講話的時候,我也曾在幾個人之中看到叫做所謂光芒的這種東西,通常一個男人心神專注的傾聽時候,當他十分專注在妳所談論的某些事情,那時候我就能分辨出這個人在意的東西是否引導著他的未來,我的確很清楚的看到那種東西,但是這些人,大多數不太知道自己身上被那種精神所守護著,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還在猶豫或是尋找著某些特定的追求。

  當他們談到某個追求的時候,反而那股精神就變的很微弱。

  人是不是偶爾也就是這樣,在意的東西往往已經在身上卻無法察覺,反而去追逐一些空泛的事情,而總是追逐中漸漸的才踏實起來。

  如果缺乏那種過程,說起來人是無法肯定自己現在的選擇的。

  偶爾,我在與一些人說話的時候,總是在聞著對方的味道,聽著對方的感覺,當我們之間的對話有了一種特有寂靜的點出現時,那時,整個週遭的世界就凝固,靜止,絲毫不受外界影響,而他眼神中的閃耀就恰好把週遭閉合,每當我感應到這個時刻,就覺得非常的幸福。

  我沒在昭人眼中看到那個東西,也許當時他太年輕,並沒有特別刻意需要什麼,只是不斷流落一些風景,那時候,我都會覺得像是他那樣的人好像就會以這種方式渡過一生,而他也沒特別介意。

  許多人看昭人都覺得他很特別,因為他的行徑,像是脫軌般的人,明明有家卻不想回去,明明有學位卻以並非自己的專長打著零碎的工作,雖然他喝咖啡喝的很專精,對古典或是搖滾音樂聽的很能分析,而對於心裡的敏感也能精準而妥善的置放在某個出口,不過,也許就是因為他這種古怪、這種疏離感,造成他偏離這個世界,活著的人感覺不到他的溫度。

  一個不像白天,不像夜晚的人,逐漸滋生的只有年紀這件事情,他看起來生活安穩,好像有修養,卻也有種走投無路,處於十分窘困的境況。

  每一年他都有特異獨行的事情在發生,像是去咖啡廳工作了,或是把頭理光了,甚至養起小動物或是到山上種橘子之類,不知不覺中,他成了城市裡真正的浪人。即使刻意與人開始說話,也總覺得他那份真誠好像少了點什麼,令人感到空洞,我總是這麼覺得他。

  雖然跟他講話,仍然有著一種隨意的閒置感,但我會覺得像是對著空蕩的屋子獨白,說不上任何情緒,說了話跟不說話差不多意境。倘若是這樣,那麼其溝通存在的意義又為何?

  他的溫和已經逐漸令人麻木,乃至於,每次我看他多一眼,他就越來越稀釋,就像人魚公主的泡沫逐漸消失,並且一樣的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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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的回憶》‧幽靈之家-吉本芭娜娜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89452
• 作者:吉本芭娜娜
• 出版社:時報出版
• 出版日期:2007年12月17日
•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571347646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31 AM

December 27, 2007

‧走在林蔭道上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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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嘴裡埋下最後一顆藥丸,她昏沉沉的又開始辦公。

  一方面又想著那個孩子,那女孩跟自己的子姪輩一樣歲數,可家境或是遭遇全盤不同,這兩人之間唯一可相提並論的只有年紀。

  有時候,人也不得不去正視命運。往往,比較就是這樣由來,當真好好去觀看,就真明白,一人一種命運,像是鄉下奶奶們總跟她講,

  "在這個世間吶,行久妳就會了解,一人是一款命。"

  講後死掉的老人家的話輕意重,像是皺紋疊出許多道刻痕,年輕時聽著,也不覺得有特別的感觸,但是日子過了三十多年,走到人生的路途上,實在也是講到心坎裡頭,倘若不是欠栽培,如今也不必成了這種城府森嚴的人,她總覺得自己超愛計較,自私,沒辦法不在乎,想著自己的侄輩,想著他的身分背景,想到他的未來,發出不少冷汗。

  她曾在深深的夜裡,看著這男孩的臉龐,像極了她兄長,世故與聰慧顯現在臉上的孩子,那麼從小嚐盡悲歡離合的人,走進來不是他的家,走出去又不知道回哪裡,有關於教養、品格或是道德觀,大概就是流傳在更老一輩的管教裡,真正生活上的現實,倒是讓這個孩子沉默了。

  她經常從他的沉默當中看到人性,看到世故成熟,看到許多事情倘若是份事實,就默默的接受,好過逞強的反叛,孩子的眼神說,"習慣就行了。"他知道他手上的力量還不足以應付自己的未來,所以老是狡猾的等待著,無奈、接受、轉身,換一種姿勢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看到他純真內在的時候,就是他打電動的光陰。

  那天,陽光很強烈,風輕輕的吹,走到後院,孩子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書桌上,打起電動,她沒說什麼,沒問什麼,就拿起伯朗咖啡,打該易開罐瓶蓋,插入吸管,喝了起來,她盯著螢幕,一個角色都不認識,角色裡無論是誰總是凶狠,然而那孩子卻是充滿純真的快樂,雙手靈活的操作鍵盤,而這個家,除了這個孩子是穩定的,其他早就魂飛魄散,各自離席,父親不像父親,母親消失形影,而今,就是陽光從窗台帶進來的塵埃看到時間的存在。

  這孩子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吃得飽、穿的暖,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了,沒有太多與人的交情包袱,更沒有太多的暖和的擁抱,他對情感的生疏,從她第一次抱他,那生硬的肢體就心知肚明。

  她不是同情他,不是可憐他,就連憐惜都有點說不上口,她又何嘗不明白那樣的日子與那樣的親情呢?
 

  只不過,心上湧起的不捨,甚於對他的關注。當你眼睜睜知道你沒辦法進入一個人的心,也沒想去親近,愛不上去的時候,也只有悵然的心情。

  男孩熱熱鬧鬧的打著電動,或說或笑的稍微描述裡頭的角色,她微微的笑了,身上發出暖香,那種都市特有的氣息,是一個女人的柔軟,男孩始終缺乏的東西。一個男人在孩提時期少了女子般柔軟的照顧,就像少了奶水的孩子,無盡的包容與沒道理的保護,是可以強壯一個人的心智,可惜這孩子沒有這般的體會,那些對他來講,多半是戲劇上的表演、報章雜誌的美化,他真實世界裡只有現實的字眼與意義,其他,有許多都是因為目的而演戲來的。

  那孩子講著電動的角色,有時候透露出一種欣喜的口吻,帶點討好與試探,深怕自己會不會太無聊,怕被嫌棄,可是,有意無意中間,又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他不需要別人認同,當他別過臉的時候,陰影是這麼說的。

  她無論如何,也只是沉默。就這樣過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整個半天都要走過這個鄉村,他們還是坐在這個安靜又寂寥的書桌,看著熱鬧往來的電動遊戲,強烈的劃分出虛擬與現實的差別,那個時候,她覺得,他們好靠近。

  整個村子裡,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兩個熟悉卻生疏的人,陌生的連彼此的生日都不知道的人,卻留著相同血脈,不發一語,卻也知道心裡大概想著什麼的兩個人。

  同一個教育體系下長大的人,經過相同的人養大的兩個人,某些事情在那些日常習慣的事件中,都可以抓到彼此在怎樣的音效下成長,過過怎樣的日子,怎麼被冷漠的世情渡化,縱然,隨著時代的改變,有的人的對待會被約束,但是實際上人能改變的幅度有限,總是改不了吃屎。

  那孩子的臉像極了他該有的模樣,但他的眼,始終覆蓋著一層冷漠的旁觀,那份絕對的不安全感,她知道。知道,但卻不能做什麼,也不能去做,人的心,一旦打開,那萬劫不復的情感是得收拾的,而她,並沒有那麼大的容量,這點兩人都很清楚。

  W說他的孩子正熱烈的喜歡上攝影,他給她買了最新的單眼相機,說她想學琴,就買了提琴。W對女孩的喜好有求必應,樂不思索的分享著,她是為這個家庭高興著的,女孩暑假從英國遊學回來,語文練的不錯,信心滿滿,卻也不嬌氣,時常是害羞的,她對於世界關於藝術、舞蹈、繪畫、戲劇,從小就有無窮盡的接收途徑,女孩的日子總是滿滿的,才剛高中的年紀,就滿身才藝,可以說是信手拈來就可以表演的孩子,她的自信來自於才藝的表演,那些才華的語調,帶點沉靜的安全感與美滿,縱然談不上強烈的語氣與爆發力,卻有種溫徐樂觀的情感。

  她望著W的女孩,女孩是喜歡她的,總會跟她講戀愛,講心中纏繞的喜怒彆扭,那樣的生動活潑幸福、樂觀勤奮,而她總是從這女孩身上沉默半天,想的都是那個同年的孩子。多麼希望他也能有這樣的環境。

  男孩總是為一些空洞的東西沉默半天,空洞如親情,如愛。那些從嬰孩時期就沉浮,不帶太多無意義的情感色彩,他笑,總是充滿著另一種意義的表態,不知道那是一種墮落、衰竭,或是消亡的一些什麼,他真正的情緒都埋在遊戲裡頭了,脫離出來的,是另一張臉,一張迎合世俗又疏離世俗的樣子。

  她問他對什麼有興趣。

  男孩搖搖頭,笑著,沒有回答。心裡深處渴望的是什麼呢?他其實是自由的,過份放任的人生就是自由的,現在的他最明白無所限制就是最大的限制,可是他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十幾歲的孩子懂得自由是最大的限制又有什麼好處,她情願他是懵懂無知,在這個部分。

  她見她嬉戲,聽她快樂赤裸的表示她的感情,她總不經意間看到另外那個影子,那個深沉的光影,恍惚間,那張孩子的臉就探出頭來,非常空茫的出現,閉著嘴,隱瞞著自己的情緒,站在那裡看著她。什麼都不肯說。這時候,她總覺得男孩的臉格外醒目,在女孩的幸福中,她總感到那個男孩微微的牽動著她一點點溫情,想到自己從何而來,如何漂流至今。

  她蹲下來同女孩呢語,女孩在太陽底下閃著光,她的身上全是金色光芒,一種被愛圍繞,心甘情願發洩所有情感的任性,那些任性的話與肢體擦過她的身體,她在空氣裡靜默地站了一會兒。

  「妳想什麼呢?」女孩問她。

  「沒,我只是想起一個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要去面對。

  這點,她明白。

  從來都沒想去改變他的什麼。

  只不過,現在她的世界是完整的,靠自己拼湊而來的,雖未必是最完善,卻也已經成了一種嚮往,是萬般充滿希望的。

  而那孩子的世界,未完待續的,依舊還在那兒,她對他的感情在那一刻凝固住,她不曾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扮演過任何角色,她服從著自己選擇的人生,安心的在自己目前的身分,她看出他的不老實慢慢從年齡上長了出來,深灰的、老藍的,默默的染上他的身分,他的腳底下踩著自己的人生,陽光微微地顫動著,距離過去十六個年頭。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44 PM

December 04, 2007

‧時間依然繼續在走

  我跟H說,我需要一段時間調適。

  講這句話的時候,距離是二周之前,兩周,七乘二等於十四天,對大部分的人來講,不過一下就過去,不過,我是那排除在外的,就肯定是漫長的,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稀釋憤怒與不快。

  要把人分類,一種是屬於不做決定的人,任由漂泊來註定宿命,那我肯定是被歸位在必須選擇的那方,後來,我想想,根據三十幾年的經驗,與其當個沒出息的窩囊廢,不如大刀闊斧的操作行事,累歸累,至少不用當龜孫子,搞得一點火侯都沒有,一個人如果知道自己不是那樣條件的人,就也不用刻意去鑽牛角尖,硬是委曲求全,求到的,也許是不成相貌的自己罷,講起來是會丟人的。

  就像那二樓的屋子,永遠漂流著一種尿騷味。是個精神失常的老人,有一天,隔壁辦公室的女孩看到那老人倒在自家的陽台上,動也不動,整個氣氛就只有滯留在他身上的尿味,就連冷空氣不斷的吹阿漂的,尿味就是排不出去。女孩叫了里長、由救護車帶他走。

  那是天生帶尿味的人嗎?肯定不是的。

  這老人超有錢,在台北都會區,他擁有兩層四五十坪空屋四間屋子,嘉義的鄉下有個透天厝,不知道是不是無兒無女,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他的屋子內,他住的地方黑悽悽,陰涼灰暗,每天,吃晚餐的時候,他就在樓梯間走來走去,沒有任何目的的走來走去,他行動緩慢,爬一層階梯就要三四秒,他的存在感來自於身上的騷味,大家都覺得他怪可憐的,但又不帶憐憫,反而是害怕,恐懼他無神空洞的神情,那種舉目無親而無所歸屬的深海,每個人一看到他在樓梯間走來,就像逃難般等待他離開。

  有一次,我深夜加班,只有我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裡面,我把鎖上了,然後沉沉埋在文件檔案夾裡,老人突然敲辦公室的鐵門,非常大聲而響亮,我以為發生什麼事情了。

  「匡!匡!匡!」急促的敲打。

  我覺得不對勁,反而離鐵門更遠。

  「匡!匡!匡!」「匡!匡!匡!」

  「匡!匡!匡!」

  我探頭從細縫看老人,他直著傻傻的一雙眼,講話毫無次序,類似癲顯前的眼神,整個人牢牢的緊挎鐵門,像是腦部遭受外在環境刺激引發腦細胞不正常放電,他不像是能控制的樣子。

  很讓人害怕。

  「什麼事?」隔著鐵門,我問。

  「我要看誰在裡面?」這屋子是他的,他是辦公室的房東,屋主,所以他認為他有這樣的權利。

  「只有我。」我說。

  他沒有把樓梯的燈打開,暗夜十一點,他的咕噥呼吸喘氣透過鐵門鑽進辦公室。

  「打開。」他說。

  「我不知道你是誰,知道我也不會打開。」我這樣對他講,他就持續的敲了兩分鐘後,頹喪的放棄。
 

  老人總是不安,深怕屬於他唯一的財產發生了怎樣的狀況,他一直用他的方式保護著他的產物,戒慎恐懼的,六年來,沒變過。

  從此,我再也不在辦公室多做停留。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關於勇敢、冒險、防禦,這種事情,任何一個女子都得有一套保全系統,事情發生以前,我們能做的就是這些而已,殘忍的是,常常這都是日積月累一點一滴的經驗而來,一個人如果不懂得保護自己,就讓別人趁虛而入,那就不是倒楣而已。這個世界許多時候就是這樣呈現在我眼前的。

  有時候,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聞道那股氣味,總是夾雜著許多情緒,像是這樣的氣味,是從何時開始吞蝕著他的身心,這跟砍斷一隻手還是弄瞎一隻眼一樣恐怖,而恐怖的不是他的世界,是他對於外界的生疏與排擠,渾然不自覺的是自己黑暗了,我沒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一絲光明的感覺,有時候,我與同事都會臆測,如果多天不見他出來,是不是就是死在裡頭了。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有意願興趣,更沒有人有敢關切。

  人是主動變成這樣,還是被動。

  其實像這些人,相當具有存在感的留在我的印象中,有時候覺得自己某部分也像那樣的流浪漢,內心有塊令人唾棄與鄙視的腫瘤悶在身上,即使外表光鮮,十足活力,與人侃侃而談,不過,真正內心深處,依然是有一樣深深的孤獨與無法排解的寂寞。

  不怕老,不怕擁擠,不怕獨自,我們在體會著自由的最高限制中了解了孤孓的處境。

  歡樂與悲傷對比,失落與希望之間,每一個時刻的來臨,就像一幕幕煙火般,當下就是最真切的感覺。

  有時候,還是盡量避免與隔絕這些變數,只是說,人的天性始終難以去除,差別在於,你終究接受了它,而去享受或是換著方式去轉化,還是到底依然抗拒,而一生就以此為敵,活出自己。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40 PM

October 15, 2007

‧今天,達克背上有我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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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後就消逝,聲音、笑容、氣息的溫暖消失,肉體消失,最後骨骸也沒了,一切活的記憶都告停止,這事實既可怕又自然。然而對某些人而言,他們不受這種滅絕的限制,因為他們繼續存在於他們的著作中,後人能夠重新發現他們,發覺他們的性情、語調、心情。藉由寫下的文字,他們能使你憤怒,也能讓你開心,他們能撫慰你的心靈,困惑你的心智,他們能改變你。縱然其人已去,這些能力都還存在,如同琥珀中的蚊子,冰封的屍首, 雖然依照自然法則應當消失,卻因為紙張上墨水的奇蹟而保留,這是一種魔法。

  這些已逝的作家,能否感受到後人正在閱讀他們的書籍呢?是否會有一丁點兒的光芒,出現在他們置身的黑暗中呢?他們的靈魂,是否會被另一個閱讀他們心靈的人,所發出羽毛般的觸感喚醒呢?我衷心希望是如此,因為死亡肯定是件非常寂寞的事。』

  雖然我已經在此提到了我個人的偏好,可是我明白自己一直在拖延,不願觸及核心的問題:

  我不喜歡表露我的內心世界,那樣很像是強迫自己克服習慣性的沉默。我寫下這麼多文字,目的都是為了要避免寫出最重要的那件事。

  然則,我最後一定會寫出來。「故事不能棲息在沉默中,」溫特女士曾經告訴我:「故事需要語言。沒有語言,故事就逐漸蒼白、生病,然後死亡,接著就來纏擾你。」-《第十三個故事》

***

  溫特女士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引用了一大堆文字,想說的感覺也是這樣,我對溫特是認同著的,至少在這個段落上。

  我同達克認識的時候,我一開始覺得他是個親切的人,無來由的像是很合的感覺,有什麼事情,很輕易的他就說出口,不像介意我知道他任何事情,甚至,他希望我一下子什麼都吸收。

  我覺得他簡直像在吐一樣,當然,因為我人生歷練的早,把話聽到心裡頭與觀察這個可親的陌生人對我表現的親近與熱情,從他的眉飛色舞間,我可以嗅到他內心深處的生命氣息。

  人對於成長過程中所匱乏的事,通常是恆久不變,只不過是故作堅強或者埋藏為各種形式,我不是透過研究知道這種事情,而是我本身就是這樣的人,我的陰影跟身體成比例,所以,當我跟人講話的時候,不光是看他表面的這些語氣跟故意製造出來的情趣上。有時候,短短幾個字與回答,就恰好足以讓我知道這個人,在某些關鍵的時期曾經怎樣沉淪並且如何的遠離人群。

  達克引起我注意的,就是那種過於親切的態度,好像我們認識了幾百年似的,而無論他講的話是多麼的平白直述,在一些觀點的批判上,總有觸動我心弦的地方,有時候,我故意問問他對於身旁事情的看法,是我想知道他心裡的東西,不是裝飾在外表上的樂觀進取。

  人總是要強硬一點,看起來比較有活力。

  達克也是這樣的人,他這個人呀,不寫心裡真正的事情,總是窩裡藏,他是個害怕被了解的人,雖然聲稱渴望被聞問,不過,他只說些表面瑣事,心裡真正在意的東西,從他的講話是閱讀不到的。所以,有時他總是虛張聲勢,有時故弄玄虛,刻意製造一些神秘,像是在強迫自己克服過不去的歇斯底里。

  然而,他情緒激動、舉止失常表現在習慣性的沈默。

  達克潛意識中思想感情的矛盾衝突引起他的心理不舒服,深深地經由腦神經作用在他看似強壯又一本正經的姿態上,偶而發做的時候,他會想藉機發洩不快,經常會刻意用冷漠與疏離的語氣對待人,他清醒的指責自己與告誡身旁的人說是自己的問題,事後,達克會覺得抱歉,但是,重點是,他知道自己的確是那麼想的,只不過當時不想控制罷了。什麼?你說我為何知道,因為我被這樣對待過。

  我讀了許多書來解釋我的感情,那些人以陌生的語言所寫的書,透過中國文字的翻譯,第二手再去理解他的時候,我心裡就會想,人的本質這件事情,基本上似乎仍舊可以說出個通識,而在個別經驗上,陪伴就是生活,當真接下這份心意,要重視的就像是多了一個家人,即使對方冷嘲熱諷,或讓人自討沒趣、啞口無言,也就要摸摸鼻子,當個縮頭烏龜。只是說,當人只能依賴少數的資訊去猜測他人的心事,所編織出來的東西,始終就非真實,不可避免的,會很多多心,很多想太多。

  所以在那之間的空檔,加上身旁不斷發生的人事物,我從經驗學來的法則與知覺礦脈,在來回之間,掠過一些陰涼或寧靜,有時候,我選擇直接走人,有時候,我觀望,或故我,這都要看我是否厭倦了。

  我同達克說,互動中最厲害的是當人跟你說,"這是我的問題。"一旦這樣的時候,也沒什麼餘地可說。我們如往常一樣讀書、交換心得,接近夜晚,外面有了涼意,披著圍巾,我們互相依靠,但心神分離。眼睛是靈魂之窗。我看著他的窗,那一抹青綠,是一點純真,一點任性,一點毫無防備卻夾帶著三十幾年來的報復心情所調和出的色澤,時而空洞,時而多情,而多數的時候滔滔不絕、言不及義,鄙視庸俗。

  達克知道我討厭不老實的對方,我總是坦率的要命,所以他覺得不太好,多少該保留點,才有神秘感。事實上,我正在另外一個世界裡面,他聽不到我,他看不到我,我只揀選當下想到的說。他所知道的我就這麼多了,他總是在別人身上尋找我,我經常聽到不同的朋友跟我講起達克說我的樣子,他們說,達克盯著一個事物看,然後說我的事情,別人知道的跟他認知的都是我,而我老實說,我並不覺得達克認知我。

  照這種情況看下來,人與人之間,即使見了面,親親切切的握手寒暄,嘴裡吃著共同的食物,眼中映出對方的表情,知道了對方的長相,知道他現在此刻說的話,談的心情,那並不代表在這樣的輪廓下,又真的懂誰。

  所以當我憑心而論及達克對我說過的一切,我心裡就覺得,人人都知道的達克,與表現出來健康快樂達觀的達克,簡直是兩回事,他的童年、青少年往事在我太陽穴輕輕拍打,像是偏頭痛的症狀,我請求他告訴我真象,他在心裡反覆考慮,估計自己不想說的程度,是他讓我心神不安,或是我讓他感覺被侵犯,這些東西在我腦子裡甦醒了,像動脈血液熱騰騰的翻滾,我的意思是,我究竟指望著什麼?

  達克的心,裡面沒多少內容,他曾經一再這麼跟我說。接觸人,真心往來的都會同我說上幾年心裡的碎片,我拿到一篇全新的自傳,有些其實只是簡單的小故事而已,但是微不足道的真相碎屑,就是這個人的價值觀。神不知,鬼不覺,閃爍的眼神,我會想,這之於我的意義為何。

  達克很懂這個,所以他從來不在公開場合表示這些觀點。維持著一種客觀與像是好人般的客氣,我好懂他的寂寞。

  有時候,我覺得他的故事不像他講的蒼白,太多內心深沉的恐懼,令人感到脆弱而想愛護,一個人認識新朋友最大的好處是,任憑自己高興,可以用任何包裝來加倍自己的厚度與邊界,而越來越靠近的時候,開始築牆,抑或讓風吹垮崩塌,我凝視當年不抱任何想法的自己,對對方什麼想法都沒有的時候的自己,獨自一人想著我跟達克的關係。

  我考慮著接下來我計畫好的生活會有怎樣的形式變化,我已經期盼了健康好久好久,而它也如願來臨,而我開始真正放開心懷,盡情的享受這一刻的時候,他滾出來了,那種心情準確的滾出在我面前,像在堡壘中一樣安全。

  我同達克說了些,我復甦的狀況,感覺就是很不可預料的在碎成片狀後,又以身體康復的方式重建了我的模組。

  我同達克說,『我心裡想: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失落、悲傷、孤獨。在我生活裡,某種感覺一直把我與他人隔開,這種感覺一直伴著我,既然我已經找到了證明,我就知道那個感覺是什麼了。-《第十三個故事》』

  達克說:「你需要一個擁抱。」

  我伸出雙手,額頭深深埋入他胸膛,給了彼此一個又深又長的印記。

  「我知道你懂。」我沒有說出口。


‧《第十三個故事》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81915

© 黃小黛    10 15, 2007 台北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55 PM

August 15, 2007

下一個路口,轉彎

  「Ruth為什麼一個人。」

  「他沒有一個人啊…」

  「可是他爸爸在上海….媽媽去彰化….啊~~~」

  「他還有爺爺奶奶呀!」

  「嗯。我還小…..所以不要一個人。」

  「呃…..你不小了。」

  「我三歲半。」

  「三歲半很大了啊,比Lucy大呀!」

  「Lucy軟軟的…..」

  「因為她才出生六個月呀,所以軟軟的,要好好抱才行。」

  「那我骨頭硬了。…可是…爸拔也軟軟的啊…」

  「你爸拔喔……他….他是,肉肉的。」

  「嗯!肉肉的唷…..」

  三歲半的小男生跟媽媽的對話像鈴鐺一樣,在公車上開懷的響起來,夜裡,最後一次下班人潮也隱沒回各自的家,結束了會議後,突然想起剛才Yvonne的神情。

  五十歲的Yvonne早婚,一兒一女都算是長大成人,可以為自己負責的年紀,二十幾年的婚姻生活帶給她現在的表情,是一抹澹然與看開,她總是勸我別輕易走入婚姻,認識十年了,自己當然也是旁觀著她一路的辛勤,雖然是結了婚,但是丈夫不穩定的工作狀態,又極端防衛的脾氣,走到哪裡都沒辦法和諧。

  「妳工作的表現上比他被看好,他就覺得妳強勢驕傲;妳處處話少小心不想傷他,他說妳瞧不起他。」職場上只要稍微覺得委屈,在外受了挫折,丈夫就嚷嚷不幹了,後來,果真不幹了,這下子,房租怎麼付,兒女學費雖是貸款,可是四張嘴總是要填飽,雜支,生活費,心口每日都是擰著,「妳知道,那真是過一天算一天。一想到錢,頭皮就發麻起來,每個月一號進帳,五號就快掏空。」她苦苦的對我笑著,我們搭著返北的末班飛機,心裡頭各自懷著自己的心事。

  Yvonne說,她今年報考了大學,我吃驚的看著她,工作怎麼辦?

  夜大呀!沒差,滿臉歡心的,臉上的皺紋微笑了,我說:「嘿,聽起來很不賴。總算像是過自己想要的日子的樣子。」

  Yvonne點點頭,「…..自己的日子……」喃喃的,往高空望過去,一團一團的雲層像是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龐雜的讓人無從下手,能掌握的還剩什麼呢?算算自己的年紀,成就了多少人的人生,子女日趨長大,能插手的事情畢竟不多了,也有點勞心乏力,另一半比較像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感覺上形同陌路,談不上互相信賴,就連需要都變的可有可無,好像凡事因為對彼此的行為模式有了拿捏,許多看不順眼的東西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婚時期待的依靠,現實是軟弱的生物,原來自己像是小家碧玉,幾個年頭過去,成了大娘一肩扛,Yvonne感嘆,就像是看開般的告誡我,「妳真的要想清楚。」 

  「我又沒有要馬上嫁,厚…..」她深切的望了我一眼,彷彿二十多年的風霜都撲上我心口,Yvonne對於去唸書一事有許多的羞怯,也有許多的期盼,有時候看她也很在意旁人眼光,怕人家覺得她一把年紀了還去唸書,而她說她的同學都可以當她兒女了。

  我說,我認識的某人,四十多歲也考了學校,生命經歷雖有些許不同,但是對於生活的感慨,一個字也少不了,沒有強旺的野心,卻有著更加踏實的想法,那人也是過到如此,才開始逐夢的人,對於即將赴任的學習充滿著希望,每回聽她講,那真是令人感到滿意的笑容,能在這種風景下,開始保養自己的人生,說起來,可能是許多母親身為一個女人的期待吧。

  一個人要承擔有多少,全看角色定位,有些東西倘若已經賦予了,就不能旁觀而需要去擔待,擔待也總是有個期限,雖然說子女是一輩子的連結,可是隨著長大,也終究會有他們的人生或是對過生活的看法,時代不一樣了,Yvonne說,「他們能把自己照料好,能靠自己活下去,不惹事生非,我就禱告了。」撇了嘴角說,「包括我老公…..」哈哈哈。

  人的歷練深刻,微笑裡包含的東西就複雜,這些複雜人生背後的女人都有著簡單的願望,現在能做點什麼夢,就腳踏實地的去、小心翼翼的珍惜著得來不容易的時間與自由。

  「遇到障礙就得解決,耗著不會比較好,不然就是任由擺佈到老死,那真的了無生趣。」Yvonne淡淡感嘆。「花太久時間消沉,成不了氣候。」

  飛機停坪在松山星空,局成人,人成局,說起來日子的波瀾沒停過、沒少過、沒久過,許多言論都說著要投資自己這種話,說起來,也只是在說,你要做心裡覺得值得的事情,花點時間在自己身上。

  有時候,我們對生活週遭的日子熟到一個程度,事實上,彈性就會看的出來了,要賦予多少意義在當下呢?

  出了關,告別了Yvonne,這一別或許三五年不再見,可我想我應該不會忘記今夜的她懷抱自我的那種神情,看起來就是要重出江湖的老手,或許生活方式大筆一揮,轉了彎就完全不同。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27 PM

August 06, 2007

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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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有四到五天,早上我會去健身房跑步,沒去的日子,吃完飯,通常會穿街走到加油站旁的連鎖咖啡廳,翻翻當月雜誌、看看手上的書,感覺很愜意是吧。當然,這就是我工作所要的生活,如果不用力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那又何必庸庸碌碌呢。

  咖啡廳在辦公大樓下,每日中午吃飯人潮很多,有時候經常沒有座位,倒不是環境多讚,不過是很平實,但很容易遺忘的店就是了,而第一次對它有印象,是因為Sunny。

  Sunny很甜,說一個青年很甜,有點奇怪,可是他就是那樣的男生,我去了幾次他便記住我,他總是先咧開嘴,撒出一片大大的微笑,兩顆眼睛機伶又聰明,他問我:

  『妳今天要喝什麼?』超有精神的,跟外面的太陽一樣火熱。

  『一樣。』

  『好。』於是結帳後,他又送了一個開心的表情。

  我總是坐在玻璃旁的位置,一般我都待二十分鐘左右,等到開往辦公室的車子快來了,便走去櫃檯,他無論多忙,也都會轉身拿外帶袋幫我把咖啡放好,再雙手遞給我剛喝剩的飲料,每次都一樣。

  然後,看著我:『謝謝光臨,掰掰。』

  我總是點點頭,便走到另一個炎熱的站牌,等待。

  有時,回頭時,還會看見他直視的微笑,望著我密密的綻放開來。

  縱然是不刻意的去注意他,偶而久了就會觀察起這個人,他一定很喜歡他的工作吧,他看上去很開朗,愉快的心情總是有著無窮的渲染力,我喜歡他工作時候洋溢的主動,注視他每個動作,環節,很熟練,有時候出點小錯誤,他也會偷瞄是否有人發現,然後害羞了一下,有窘迫和調皮,他是運動的人,像常在陽光下打棒球的少年,皮膚曬的發亮,多麼奔放的身體,總是抬頭挺胸,泡茶、沖咖啡的姿勢格外有力,像這種介乎少年與男人中間的年紀,如果淌著自信,就會讓人感到舒服流暢。

  每回從離開店裡到搭上公車,他的笑容總是烙印在我眼中,這段時間,我只想著他,如果身旁的人能在工作上都是這般投入,那與之工作一定很愉快吧。我覺得他喜笑顏開很迷人。

  倘若他一直保持這樣的神采飛揚,那長大了一定會很有魅力。

  那天在書上看到一句話深得我心"做事要做小事,才能成就大事;畫圖要畫大圖,才能看到小處。"整體的思考其實意味很多事,說得虛幻一點,就是有自己能量展現的要求。

  面試的時候,看的也是對方從進門與人對應與個別共同面試者交流的儀態,履歷可以做作包裝,人與人之間的對話與教養,就不太容易喬裝,即使裝的很像,至少也是有努力著,那份作態的樣子,多少也可以看出他能為工作放下身段多少,只不過,熱情就很難了,真正喜歡一件事情,從對方講話的口氣,完全是藏不了的,那種人講起喜歡的事情是堅定的、具有判斷力的,即使不安,卻思路清晰。

  對一個合作夥伴來說,缺乏熱情,就少了勁,旁人也會給我動力,有志一同的話,做起事來就很帶勁,好像目標一致,大家各自努力那樣,不孤單,至少是肯相互刺激、提點,人總是得有個樣子,不能老是苦情演出,要振奮一點,否則生活說是平靜,還比較像是死氣沉沉。

  有時候看著人情世故,就會覺得堅持似乎只能對應在有為進行方向及到達標準指標的人身上,沒有壯志的人,對於堅持哪會領情,嚴謹,好像過了時,說了一套基本標準,被詮釋為驚懼之聲,背地說你盛氣凌人,私底下卻跑來告解,特別是工作上的待人處世,說多麼感激你,一直說著自己的苦悶與痛感,加上我還聽到一些事,感覺一樣,他們事後都說抱歉,很會演,真上鏡頭,一點都不羞,能夠哭的鬧的這麼俐落,都讓人感到害怕了。

  那已不是難看而已。

  在那個世界,很多話說了也沒用,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受到折磨、誤會、傷害,一兩滴眼淚就能模糊毛病,說起來,不過是私心罷了,現在用著冷淡,然後等待對方的態度,只要聞出釋放類似氣味,聽聽就好了,沒什麼必要檢討。全是扯蛋。

  所以偶然遇見像是Sunny這樣的人,我會想起,這些年來,倒是沉穩了,過去總是習慣外放,有什麼說什麼,朋友說,"有得悶就有得兜轉。"

  成長並不是太艱難的事情,一點也不漫長,不過就是生活上的一點一滴,青春飽滿的年華很快就會過去了,會折磨的都只有自己不信靠自己的心意。

  有時候,我靜默從玻璃透視Sunny的一舉一動,也看著自己的思維邏輯,沒有過多的交談,但也心照不宣了。

  我喝什麼,走出去需要什麼,他會說什麼,拿什麼,在那間店裡,自成一格。

  不需要有誰撩撥誰,我看著他的臉,他善意的回應,我笑了。

  而生活、工作、人與人之間,要的是什麼?對我,不過是如此罷了。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23 AM

July 15, 2007

│值得一提的小事

  『耶穌!聖母瑪麗亞…..』

  她大喊。這句話傳到一間清冷,卻塞滿書的房間裡面。到處都是書!四面牆壁都是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塞滿了書,幾乎看不到牆壁上的油漆。五顏六色的書,黑的,紅的,灰的,書背上有各式各樣不同字型、大小相異的字。這是莉賽爾‧麥明葛所見過最美好的事物之一。

  她露出驚奇的笑容,居然有這樣的房間!
  她努力用手臂掩藏臉上的笑意,但是她隨即瞭解這樣是沒有用的,她可以感覺到鎮長夫人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她,莉賽爾回望的時候,夫人的一雙眼睛正停留在她的臉上。

  她倆都沒開口說話,僵持的時間超乎她的想像,像是橡皮今延伸變長,等待著啪一聲斷裂。莉塞爾先打破沉默。

  『可以嗎?』
  這三個字落在舖著木頭地板、彷彿有幾英畝那麼空曠的地面上,書本離她好幾哩之遠。

  鎮長夫人點點頭。
  是的,妳可以看看。

  -《偷書賊》The Book Thief

  1990年,秋天。

  少女被Robert帶到三樓的房間,Robert拉開一格又一格的儲藏鐵櫃,灰樸色的櫃子冰冰涼涼,房屋內的冷氣也一樣,房子的內壁充滿各式各樣的書,各式各樣。

  少女睜大眼睛,同莉塞爾一樣,手足失措,卻滿心歡喜。

  『可以嗎?』

  Robert點點頭。並露出善意而溫暖的微笑。
  是的,妳可以看。

  Robert把三樓的鑰匙遞給我,而我就是那個少女。

  二十歲的時候。

  許多人一生都有奇遇,而我也是這種人之一。因此我斷定,通常沒有人在乎的人,就會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遭遇,她心底很清楚,轉身正巧看到什麼,當自己願意走進去的時後,就等於踩入另一個人生,人生像是擲骰子一樣,是都可以選擇任何靠近身邊的那個球門。
    當靠著鐵櫃上的涼意,抵去門外炎熱的氣息,這裡比房間涼快多了,厭倦悶熱的小屋子,從此,我經常來到這三樓的工作室度光陰。敞開一本本的書,上面爬滿看不懂的文字,各國的語言,像是小獸般的張牙舞爪吸引我去冒險,Robert允許我看任何一本書,我感覺這裡像天堂,我可以什麼都不做的待上一天,這裡比哪裡都好。Robert驚訝我經常的看櫃裡的東西,那一年,他說妳像海綿。十年後,他說妳像好廚子。然後他仍舊拿著他手上的相機不斷的拍著些什麼。

  Robert拍什麼,我一點都不在乎,他說可以教我拍照,我也不在乎,但是拍照讓他有了這些書,所以我對拍照這件事情十分感激。

  十幾年後,我也輕易可以有了那樣的集書,而對於那樣的感動,如今回憶起來,是沒有忘記的。

  那些人,對待我的種種,成了現在我對待人的一部分,我覺得年輕的時候,好像只有自己也不是一件太壞的事情。至少,踩到一個地方,就會在那些空曠的地面上活過一陣子,絲毫沒有顧忌,沒有包袱,沒有理由,自由阿自由,總是掩藏著笑意的看著什麼都沒有的人,於是,有人對妳揮揮手,釋出善意,妳就往哪走,當揣測不安的時候,該離開,就得保持清醒的走開,直到下一個聲音傳下來,然後,努力聞聞風口走向,再往另一個觀點出發。

  於是,經歷的分分秒秒,歲歲月月,每天接著每天,意外的荒謬裡,每件事情都不再稱的上離奇。

  於是,我總覺得我生命的每個段落就像個唯一的生還者一樣,從屍體中站起,舉目遙望四季,環顧遍野,然後我站立往天上擲上下一個骰子,再慢慢走入另一個營房,看看下一場,入戲劇中的命運。



  2007/07/15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8:37 PM

July 14, 2007

│正午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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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搭坐1路公車,行經辛亥路口,陽光可以把一個人蒸到中暑,像是這樣的天氣,不待在冷氣室裡,真的會叫人難受。

  紅燈一亮,公車停下來等候綠燈,窗外,熱烘烘進不了車門內,一個約十六七歲的少年,頂著一個五分平頭,白色T恤發出日光的反射,他在這個當口,不斷穿梭路肩,對每部車子行一個清楚而確實的鞠躬,然後大聲說,『謝謝!』

  清晰的連我遠遠都可望見他的口吻充滿正直而率真的氣息。

  少年鞠完躬,示意遞給車子一張小的卡片,像是名片般大小,大多數的客車幾乎都搖下窗取了少年的卡片,我感覺是那份恭敬讓人不由的搖下車窗,願意排除熱呼呼的溫度,而接下廣告吧。

  一次停格,大概三十秒,少年看著黃燈一亮,迅速穿過車縫隙,蜿蜒地游到人行道上,揮去滿頭的汗水,把自己弄乾淨,整理一下名片,等待下次的紅燈閃光。

  我想起我的姪子,也差不多這個年紀,或許更小。

  像是那樣的孩子,是怎麼想生存這件事情呢?

  那孩子,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對於活著這件事情又是怎樣看待呢?

  我對於他,一直有份深深的感情,並不是可以靠近的感情,我們之間,除了血緣之外,形同陌路,我來不及參與他的人生,他已長大成人,我也沒心力、能力去多做點什麼,感情我給不起,缺乏陪伴的感情,對我來講,就不是長久之計,不可靠。這點,經歷曾經好好的教育我。

  常常,我凝視著他的時候,我覺得我似乎相當理解,我也是從那裡出生,受同他一樣的人照顧長大,他的處境更複雜,他眼上對於世態的成熟與世故,比那個年齡的我更深刻,靜靜的凝望,看到了某些匱乏,某些不信任的東西,某些被他遺忘的同情與無感的情意流動。

  事實上,我也許可以相當相信,他絕對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很好,應該沒有什麼難的了他,習慣著獨自處理寂寞的孩子,還有什麼搞不懂,愛像一條清楚的河流,帶他拜訪著一路上的風景,他湍急而冷靜的穿透,不摻任何意見的旁觀,因為明白自己的年紀,事實上無法影響大人們的什麼,任由誰來主導這道路,走到哪裡都一樣罷。

  人是否有命運可言,我想他似乎也沒太多問號。

  或是疑惑問號已經沒有太多意義了,眼前是該如何生存的問題。

  經常的,我看著他,想到的都是這樣的事情。  

  有過多的虧欠,卻不是我能給的起的東西,這世界上有時候很弔詭,也許你吸收了許多許多能量,足以應付許多來的功課,然而,如果不是你的責任,到頭來,你什麼也做不了,對於一個你有血緣,你卻失能的人,兩人像是陌路般的冷淡。能說什麼呀?你說,能說什麼呀?

  胸口鬱著深深的虧欠,也未必是誰該收的。我只是想著,至少,他早知道人世間有著怎樣的風景,那些屬於生活裡的無奈與殘忍,對於愛的領受,他約略是看在眼裡,這樣的人,或許,更懂得珍惜。因為得來不易。

  生命自然會找到他的出口嗎?不知道噯,說實在的,你要這樣問我,我真的不知道噯。

 
  2007/07/14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48 AM

June 26, 2007

│餉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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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在小吃店裡吃飯,經常與人併桌,基隆路加油站旁開了間新店面,不像前幾週人排的那麼多,點了雞肉飯與肉羹,對面的婦人,在我等候時,拉著店裡阿桑說,「再給我一個貢丸,一顆就好了,不要湯。」

  桌上擺著清燙章魚、青色哇沙米醬,她喝著新竹細米粉熬煮的湯頭,一直吃,一直吃米粉。

  「貢丸好吃嗎…….」見她咬了一大口,大又彈性的貢丸看起來似乎挺好吃的,於是我喝著羹,抬頭問了她。

  「好吃!」她嘖嘖稱讚,說真的很好吃,又Q又有彈性。

  「我的羹一點都不好吃……但是飯很不錯。」肉羹溫溫的,一點都不燙口,真是奇怪又詭異的溫度。

  「下次不要吃那個,就喝清爽的貢丸湯阿…..」老婦人叮嚀我,邊夾了又一口白紫交加的章魚肉。

  「喔……那後面那家新開的排骨飯你吃過嗎?」加油站附近確實開了不少新店面,也結束不少舊店。

  「沒有ㄋㄟ…..不過,紅綠燈旁邊那家火鍋店也好吃,材料很新鮮喔,也吃到飽呢,愛吃啥就拿啥,蠻好吃的……可是旁邊那肉粽就不好吃了,煮的太鬆軟,沒口感……」她叮嚀我千萬別去嘗試。

  「喔……..中午吃到飽兩百多塊,我覺得還是太貴了啊,每天這樣吃也會受不了吧…..」

  婦人沒說什麼的吃著米粉,一餉又像想起什麼的說:「阿我已經七十多歲阿,我看想要吃什麼,趁機會就多吃一點,今天不吃,明天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哩……」她抬頭望著我:

  「妳阿少年,有的是時間,還有機會……像我這個歲數,就要想開點,對人生,對自己要卡輕鬆ㄟ………………不可以想不開…….」

  「好。」我輕輕地回答她。

  的確,每天在不同地方吃著飯,二十幾年來,不知與多少人陌生人共桌用餐,走在台北這個城裡,其實正中午的上班日時間,確實很少有一個人吃著飯的老人家,若是有多半是男性,絕少像是我眼前這個年紀的奶奶,她打扮的清清爽爽,半白捲髮梳的服服貼貼,行動力十足的阿嬤,聲音也極為有精神。

  「妳身體很勇健阿。」我打量她的體態。

  「我如果早上起來精神不錯,就會去前面那個巷子的公園運動阿,像是很多親像我這款年紀的人也都會在那裡。….可是她們就比較想不開,吃這個要省,唸那個讓她們擔心…….」

  「孫子都在台灣嗎?」

  「嗯。」她頷首說:「其實,每個時代的教育都不一樣阿,我不管的,那是自己時代的人要去管的事情,像我們這個歲數,就是要享受啦,以前的甘苦,都已經經過了,所以現在就要好好過自己想要的日子。....我也偶而會去洗澡阿….」

  「洗身軀?」我想她指的是洗溫泉,台北溫泉地區很多,北投、紗帽山都有熱騰騰的溫泉能滋養皮膚。

  「是阿,從這裡搭266就一下車就可以洗身軀啦。」

  「你是去北投的阿….是去瀧乃湯吧?」位在北投光明路上的瀧乃湯大概是建在1907年的時候,已經算是北投存留最古老的浴場,純日式建築,白天泡湯時,從三合院建築的屋頂會照射出陽光,那個浴池算是日據時代留置今的石造浴池,初上台北工作的我,經常冬天的時候一個人窩在那裡。

  「嗯….如果泡溫泉就要一個人去才好,才不會這個等,那個也要等,等到時光都溜走了,人還沒到齊。如果是去SOGO逛街,就一群人熱熱鬧鬧很好,有時候就是中午吃吃飯,逛逛街,然後下午去喝喝咖啡下午茶,回家。」阿嬤聽起來是個喜歡擁有自主權的獨立女性,對許多事情都有主見,也看開著許多世間事。

  「嗯。」點點頭,回應著她。

  「我七十多歲阿…..要看開點……..妳還年輕,還有機會……….」她吃著叮嚀我。

  「是,我知道了。」

  吃完了午餐,清理桌面,跟阿嬤說再見,阿嬤說:「嗯,再見。」

  今年相繼的離別了兩個阿嬤,說是難受,也並非痛苦到哪裡去,也許因為不夠親密,所以惆悵與一種不知道把哀傷的情緒處理到哪裡去的感覺,始終沉悶著埋在心頭的某個位置。

  當該難過的時候不覺得難受,該哭泣的時候流不出眼淚,那算什麼?我那兩個長輩生前的健朗與含蓄,與今日的老婦某部分神情很像,對人生總像是已經萬不得已的釋然,或是也沒多麼強烈的慾望。

  我其實知道她說的年輕是什麼,也明白她說的機會是怎樣,那算是一種無法預知的命運,仍舊在那上面,人會被某些情懷給牽引影響著,然而,年輕的時候,我們最害怕的也是這個東西,所謂無法掌握,真是嚇死人的事情,如今老者這樣同我說,生命最迷人的乃是不可確定性,一旦確定了,就像是任由擺弄去了,在某種範圍內作著日復一日有限的選擇。

  這不是很弔詭嗎?年輕的尋找的是份安全感,到了歲數足以能衝擊帶來活力的卻是不確定性。

  日正當中,走在往辦公室的路上,聽著iPod裡不熟的歌曲,我想,人生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參與呢?去他的 安全感!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03 AM

June 19, 2007

│2007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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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大概接近快凌晨的時候,我突然在飛機內,裡面一片漆黑,這飛機應該是特製的,像是為了一趟像是高中畢業旅行的孩子特別訂做的一樣,機上最後一排是許多人可以一起排排坐,當然一般青春期的孩子怎麼可以安坐在位置上,發洩不完的赫爾蒙總是打打鬧鬧的流著汗,交錯著害羞又悸動的細細言語。

  不過這次的乘客,幾乎全班都是女生,高中期的女孩子就是這樣,有結著一黨一黨,誰跟誰比較好,自然就群聚在一起說自己的秘密語言,像是自創一種講話方式,決定幾個關鍵字用怎樣的東西來取名,這些話,只有在其中的人才會知道,其他人都鴨子聽雷,每次玩起這種遊戲,他們就會發出一種優越感,竊竊私語起來。

  我坐在左邊倒數第二個位置,旁邊有沒有其他人我忘記了,似乎是有的,但是是無關緊要,也只是獨居的人,廣播說就會下降了,我先想到的是我的行李,我想檢查它在不在。我總是這樣,就每次什麼東西都要先穩當的確定,要準備好,才能安心,不然就要耽誤別人,我不喜歡別人因為我的緣故而延遲了時間或是其他什麼的,在家的時候,出門也要反覆檢查瓦斯關了沒,電燈,之類,有時候出了門,還會返回確定,不過因為自己一個人所以不怕別人覺得很煩。

  機上雖然整個漆黑,但我很確定我的行李好像不見了,真是讓人著急死了,就快到了,該怎麼辦,我不好意思的只好央求旁邊的人幫我看一看,那最後一排上方置放面紙與一些零食等等的空間,是不是有我的隨機行李。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它才行。」腦子裡暗的跟燈光一樣,好焦慮。

  「只有這個了。」她遞給我一個小小黑色的吉他袋。

  什麼?拉開拉鍊,裡面有一把很小尺寸的吉他,四條尼龍絃,介於黑與木頭色調,不是太重,看起來倒像是彈奏夏威夷草裙舞的尤克里里琴(Ukulele)

  是這聲音:http://www.peterngan.com.hk/musicroom/FlyMoon.mp3

  「他留給你的嗎? 」女生一邊找一邊問我。

  腦海裡浮現他彈琴沉默的樣子「他留給我的嗎?」不知道,應該是吧。但是沒有人會留給我什麼。

  「旁邊還有這把。」這就一般市面上看到的尺寸了,大概是我身高大小,黑身磨了許久的樣子,難道忘記帶走了嗎?不可能的,也許他還在。總之,不管如何,我還是要找到行李。

  用力仔細的走過每節座艙,上面透明的蓋子裡沒有一件是我的,實在是太暗了,看不清楚,我又開始焦慮了,不會是誰把它給怎樣了吧。我不記得與誰今天有衝突。

  實在是經過太久的降機,燈終於打亮,還是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包袱的我該怎麼走下去,獃在位子旁的走道,沉默了好久好久,沒有人能夠幫助我解開我的心結。

  我仔細想了想,裡頭有些什麼呢?一些衣服,相片,盥洗用具,還有所有的過去,所有的回憶,「我要哪些做什麼呢?」我為何要反抗東西消失的訊號呢?為何要抵抗?那些這麼重要嗎?於我,是嗎?

  沉默的時間讓我的問號變成刪節號,………把心裡話沒說完、沒寫完、語氣沒有完結的部分,使用刪節號代替沒完成的部分。

  嗯,有需要抵抗什麼嗎,我。其實沒有的,證件、護照、錢、信用卡,化妝品、外套,都在隨身包包裡頭,除了沒有失去自己與可以證明身分的東西,我還需要那些回憶來支撐未來嗎。

  雖然我不會彈琴,不過從此,我有了新的時間來經營它了。

  要不要也像傳說中第一個跳草裙舞的拉卡跳舞招待她的火神姐姐佩萊一樣呢?佩萊會再次開心的用火焰點亮了整個天空吧。"打開心靈之門"之說就這麼來的吧。

  那也許是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藉由重新,我們瞭解、享受和欣賞新的自己的表現形式、語言、瞭解編排的重點和文化。

  當我這麼轉念的時候,「喂!找到了,是那個綠箱子嗎?」

  喔,是的是的。是它,於是我雖然擁有它,卻不再是過去想的它,它變得太輕了,成了腦中的一塊虛無的記憶體。

  就這樣,我醒了。

  夢中卡在第一個機艙第一個頭等艙位置的行李,看起來是那個印象中的過去,卻又像是熟識已久的好友,我們才分開沒多久,就如隔三秋,可我像是不再殷切的盼望尋找,就像時序景物的變遷,世事的更替一樣,我認得那份熟悉,卻也像是可理解般的放輕了。

  這夢,是否像是一種正面、賦予生命力的力量,讓表演者和觀賞者在時間和空間中昇華至健全美好的狀態。它讓心靈、肉體和精神合而為一;默默的,神以心靈的瞭解來馴服教化我的自我,進而讓我找到真誠和創造力。

  但願我能在未來的過程中,激發aloha﹙愛和同情﹚、mahalo﹙尊敬﹚、kupono﹙ 誠實﹚、kuleana﹙責任感﹚、malama和kokua﹙關心和援助﹚、ha`aha`a﹙謙虛﹚、hu`eu﹙幽默﹚,以及malu﹙力量﹚、 ahonui﹙耐心﹚、mahao`o﹙智慧﹚,以及`oia`i`o﹙真誠﹚。

  繼續生長出自己。

  「嘿!歡迎妳的加入,妳終於來了。」Carina與Faye在午茶座笑著對我說,於是我也笑了。

  「嗯,時間剛好。」我看看錶說。坐下。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2:11 PM

May 15, 2007

│百合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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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來很痛苦,可是他卻面無表情。

  剛認識那幾年,Andy看起來還挺熱衷他的直銷事業,十幾年前熱熱鬧鬧的搞了許多社群,每天都塞滿自我訓練課程,什麼激勵火鳳凰、身心陶冶的,都可以跟銷售扯上關係,這種行業就是這樣,說你可以擁有自己的時間,但是說穿了最大的自由就是最深的限制,有限制的工作才能夠放任偷閒,要是自我管理不好,這種工作就會變成一種無限的限制。

  而雖然當時好像做的風風光光,表面光鮮亮麗,每天參加許多會議或是聚會,但實際上會用產品的也不過是幾隻靠人情拉來的下限,還有自己家裡。所以,最後也就不得不的遷就在公司裡作個日復一日簡單的推銷工作,算算也有十年了,十年要叫人體悟到什麼,Andy心裡的感觸,多的是。

  杏子以前還會假裝對丈夫很佩服,總覺得他是時機不到,才會做什麼都看不到希望,似乎總像在沙裡耙,但怎麼努力似乎潮水一來就恢復原狀,看著看著,久了,眼睛就酸了起來,已經不知道是海水的鹽巴弄的,還是心裡不滿的困惑。

  夫妻久了,總是會知道對方到底能耐有多少,有時候偏偏就給自己料的神準,而那又偏偏是沒出息的部分,加上旁人的眼光和親戚們的嫌棄眼神,原來心生不甘就是這種感覺,杏子從不肯承認她看走眼,但是最近,她的眼神就已經不再有Andy的存在,即使這人牢牢的放在在眼前像顆石頭不動,杏子也只是空空洞洞的,那像是透明空氣的視線再也瞧不起自己丈夫一眼。

  連帶的女兒也這麼看著Andy,Andy從滔滔不絕變成沉默安靜,那些話也像沙子被刮的剩風聲,大概是自覺無趣,或是再也沒有一付認真相信他能闖出個什麼的眼睛,所以他越來越讓人感到難過,大家都想眼不見為淨。

  被妻女瞧不起,始終落落寞寞,如果那天他發生了什麼憾事,肯定不叫人意外。
 

  『就出一張嘴…….』杏子老在眼裡這麼對眾人說。

  Andy從不辯解,因為的確那麼多年過去,自己的那張嘴也沒掙出個豐功偉業,只是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大的都要超過自己身高,但是業績仍然像個板凳,停在剛好可以坐下喘息的水平,他心裡的不甘心越多,就越得忍下,又何嘗希望結果是這樣呢?都已經是要五十歲的人了,還是念念不忘原來期待有的成就。

  可惜終其一生好像還是只是個小業務員,每天拜訪不同的客戶,獲得的成就感跟水紋一樣,那個波點蕩的越久,就越是看不見,不像臉上的皺紋,過一天就深一點。到頭來,高不成低不就,是讓妻子用無言的方式數落,讓孩子用透視的眼光侮辱,自己心裡其實很不滿,卻又辯解不出什麼。

  反倒是杏子是越來越有韻味了。

  以前自己總希望妻子能夠獨立一點,比方就去學學開車阿,去找點興趣來當消遣時間的事情都好,但杏子總說要照顧孩子,喜歡當個家庭主婦,總是死黏著這個家不放,那時候簡直叫人無法呼吸,但最近杏子居然熱衷起外面的事情了,每次看到她打扮的比在家更鮮豔一點,又是興高采烈的說要去哪裡,看她拿著車鑰匙的模樣,Andy就會想起香水百合的味道。

  『很腥耶…..』幾年前,杏子開始教起插花,就經常以香水百合為主角,每日屋子裡瀰漫的就是這種味道。想起來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杏子的頭就越抬越高,嘴巴就像百合張的那麼大,Andy懷念起杏子像雛菊的模樣。

  他的抱怨並沒有獲得解脫,反倒是杏子覺得自己靠這拽的外快數目都跟Andy的薪水差不多了,那如果真拿來當職業,肯定是日子更好些,每天被學生尊重著也比在家被嫌棄的暢快的多,越是這樣想,累積起來,杏子的班級就越開越多,在家的日子也越發減少,甚至,最後連女兒都直接在租來的教室裡充當起助教,兩人一搭一唱,也像是付獨立自主的單親家庭,杏子鮮少提起丈夫,久了,也沒人會問,而偶而雜誌的邀約採訪,讓杏子越發動人,彩妝也越來越像個少女。

  每當有人對Andy提起杏子的名氣,他就感覺心痛起來,還會微微滲出冷汗,好像大家都在指責他的不長進。

  『又不是不能糊口,幹麻那麼拋頭露面。』Andy自己講的時候心虛,卻也不能不說,一個男人的威嚴就快消失在百合的香味,然而杏子的回答,Andy倒從來也不敢聽,就是罵完就閃人,他怕聽到對方的嗤鼻的低喃或是女兒的譏諷,說什麼都更讓他畏縮,久了,他在家的位子就越來越小,小到只剩下半邊床,一隻牙刷。

  夜晚Andy聞著杏子赤裸而經常保養的背,手正要搭上肩。

  『不要。』杏子頭也不動,身體扭了一下,說很累。

  遇到這種狀況Andy反而鬆了一口氣,原來自己失去的不是事業,是整個勁。

  每天五點下班,從便利商店帶個便當回家,洗個澡,邊打開飯盒,便利商店飯包的新口味,這世界大概他最清楚,有時候還會計算一下卡路里。

  邊看電視,看著Discovery,他就覺得自己太像裡面拍的動物,怎麼都脫離不了鏡頭,又老是被吃的那個。

  邊吃邊想起剛才商店裡的店員,她笑起來是可愛多了,雖然是職業性的對待,但總是有種很輕鬆的感覺,每天都要像是那樣的笑,所以真正的表情,自己已經忘記了,只有看著跟自己一樣的人,才會覺得不上班的時候,真累,因為不知道要怎麼回應這個世界才好。

  人越是害怕,做事情就越會畏縮。越畏縮,心裡就越疙瘩,久了就變成刺青,牢牢的黏住不放,就變成了附屬品,而Andy現在就是這種處境。了解的人,總是會刻意的在他有點貢獻的時候對他稱讚,總想在某些地方對他表示點感激,但當那些小事情被刻意的說出來作為一種感激的時候,就顯得更狼狽,弄得大夥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所以後來Andy索性就很少跟杏子一起出門。

  外面這麼悶,回到家裡又不能抽煙,不想出門遇見誰,繼續賴著偷窺窗外的一舉一動,好像是在等待什麼出現。

  已經五天沒見到杏子了,不知道多久前,杏子索性就紅樹林捷運站買了新建好的大樓,二十幾坪,設計成明亮的工作室,留了一個房間當休息區,後來,就鮮少回家睡覺,家裡反而變成客廳,工作室才是她的全部,女兒是一心向著媽媽,眼神裡好像希望以後自己就是那樣,Andy心裡想,接下來對方大概就是要他離婚蓋章吧,自己就像交配完被吃掉著公蜘蛛一樣。

  什麼時候自己一心期待著杏子變成更吸引人的模樣,又什麼時候這個平日已經不屑一顧的女人成了家庭裡的光芒,刺眼的日光燈,家裡也不再有刺鼻的百合香,只留下空蕩的居留和微波飯包味道,連自己也快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 2007/5/15 台北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53 AM

April 01, 2007

│大概達拉斯時間六點半

  「不過,我總覺得妳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了似的。」

  他讚美她的樣子。

  「是嗎?」嬌媚的凝視著。

  「說不上那裡變了….總之,是變漂亮了。」

  是嗎?是變漂亮了。

  「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講的人。」然後她望向前面的路,像是看到某種確定而準確的標地,話並不是對他所發出的聲音。

  她把雙手承在陽光下,像是儀式般的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胸部隨著吸氣的節奏起伏,像是某種小動物的體溫伏動,熱熱的。她在想著什麼呢?

  「嗯?」

  「沒事。」她笑的回他。

  所謂變化是不是就是這麼快速呢?她說不知道,只是知道許多事情已經不太一樣了,就像突然間瞭解一個人,然後就是那種“唉呀,原來如此”然後那種長久以來起伏動盪的音符,就像沙漏一樣,稀稀落落的在孔掉下去,持續的下,但因為下面沒有想接的底,所以沙只會一直一直漏,不知道會到哪裡,音符那樣的飄降,若有似無的流浪阿,漸漸的下面就匯成一條河流,闇流。憂傷的顏色。寂靜,又有沙漏的聲音。

  那麼每個人都有那麼一條河殤哪。

  Jan說:「妳有想過嗎?從妳一出門,妳就會遇到多少人,多少事,與多少交集著,妳的人生密度真高…….」幽幽的話,沒有喜,無所謂情感,只是若有其事的感嘆,Jan看她的時候,彷彿看著不可思議的物件,她說她太乾淨了。

  「不是,我是感情上的潔癖。」

  “感情上的潔癖…….” Jan總是這樣,老思索她嘴上講出那種近乎毫無輕重的文字上的意思,然後一邊重複她的話“感情上的潔癖…….”好像那樣,就能更仔細檢索字後的遭遇,是用怎樣的心情接應的,是什麼情形下遇到的,又是如何處理的。

  “嗯。”總之現在是能把自己整理的服服貼貼,即使是遭逢無法預知的事情,也會盡量去面對,應付不來的就放到可以應付的時候再說吧。「然後自己就漸漸成為一個可信賴的對象。我了解我,接受我,引導我,緊緊守護我。」她說。

  **

  他講起以前的事情。那些討厭的事情。然後講起分手的事情,過去的事情。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還是想不通嗎?」她丿了他一眼,繼續說,「那麼,你想讓你的孩子體驗怎樣的人生呢?跟你一樣看著不快樂的父母,背負跟你一樣的事情,弄不清楚可以信賴什麼人,可以無條件放心信靠依偎著什麼,常覺得很不安,遇到事情總是先把心對外界緊密關起來,不進行任何深入的思考,停止對任何事情抱希望,只能一個人靜靜地困坐在混亂孤立無援之中,是這樣嗎?這是多麼糟糕的影響…….他會恨你唷,像你的恨一樣的恨你。」後面幾個字是一個一個強烈的講。

  那是一個超越孩子能夠理解程度的世界。

  「妳怎麼這樣說,我像一本書翻給妳看,妳卻拿書的痛處刺我。」他又說,「我是告訴妳:咳咳,踩到了,不要再踩了。」

  「嗯。」嗯……也許是吧。憤怒的心情,我也很能夠瞭解,我也不是沒有過。她的表情這麼說。

  「人家最近過的很甘苦妳都不知道。」他說。

  「是喔。那你希望我怎樣?」

  「噢,停止逗我,安慰我一下。」

  「你告訴我一般需要怎樣安慰你這樣的忙碌男人,以後我就知道要怎樣做了。」

  「算了。這好像太難了。」

  「白痴。」

  「我只是很累很挫折。」

  「那就不要放棄自己。」

  「可是好像要等好久耶,我情緒起伏大太。有點受不了。」

  「呵呵,對阿。」

  小孩長大也要一天一天,一個人習性的改變最好也是一天一天改比較安全,會活的比較健康。

  她想起那天誰跟她這麼說。

  風還是一樣的吹,大概達拉斯六點半時間。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35 AM

March 31, 2007

│I don't know what time it was

  

*

  「嘿,妳是不是離開我太久了…..」

  Chi說的時候,看起來似乎不太相信自己會問這樣的話,尤其是對我。

  「是啊。怎麼?」

  「你自己問的時候,都不再是個問號了,又有何好疑惑呢?」

  「是這樣嗎…..我以為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什麼殘留著。」

  怎麼可能呢?我輕輕的笑了出來,想太多了你。

  「妳怎麼辦到的呢?」

  為什麼同樣的問題,不同的人要異口同聲的問起,難道都沒有打算辦到的決心嗎?這樣說也不公平,因為從來這問題也不在我心中出現過,所以不用預備打碎什麼,有些東西一旦破裂,就是破裂,我的來去之間,哪來什麼跌停板的理論呢。

  有時候我在想;恐怕許多人跟我一樣自我中心吧,差別只在於擔憂失去。

  怕失去朋友,怕失去更多,失去可掌握的東西,怕孤孤單單,怕孤零,沒人愛。

  不能忍受失去,又要自私,那就會糾葛又衝突了。

  常常理知上會以為自己應該在意,但當好奇心完結的時候,事實上就可有可無了,對於某些事物或人都是這樣。
 

  

*

  那天午後,陽光下,Tea說他滿懷的心事,我多久沒聽過他的心了?我其實知道他在我身上告解著什麼,只不過,他身上的自私已經寫在臉上,而我,卻一臉無神情,假日的午茶飄著香香的澄味,Tea的話輕輕鬆鬆卻都是苦的,我的心是麻的。

  我經常覺得,我或許太清楚自己這個人了,而我也不太會想掩飾,我只是選擇,我想,我的決定通常都表現在臉蛋吧,所以對方一定知道,也因為這樣,就不太敢再吵我,因為我煩的時候,什麼都會說出來,真的又血淋淋的,無論是傷人或是被傷的,我都不會隱藏。

  因為不隱藏,所以傷,因為真實,所以說出來其實簡單。

  只是說,那樣,從話中會喪失或是完結的是什麼,我更是再清楚不過,什麼東西是打碎後才有勇氣面對,緩慢像是慢性中毒,一點一點侵蝕,發現時候已經遲了。
  

*

  然後,無論是Chi或是Tea,或是另一個明天會再出現的某人,我一樣不會對於安安靜靜的人多問什麼,我並不想猜透誰的心事,有些人,很容易你就明白他的習性,這個人怎麼來,怎麼去,又如何擷取他人的感情,又輕易的厭煩;知道一個人某種劣根性不知道是好或是壞,總是無限的悲哀湧上來,海浪循環不斷的拍打海岸,我的感覺,他的孤單,她的渴望。

  漂流不會讓一艘船找到岸,除非有想去安居。

  否則,流浪阿流浪,最終,一樣的困擾還是包圍著感覺、孤單與渴望。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3:41 AM

March 29, 2007

│淡闇之 日出之時 日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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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是對象好壞的問題,是心裡那塊填不滿,總是要有東西在裡面,才能讓自己安適點。

**

  我想一下....,我認識他的時候是在夏天,十六歲的時候,那時,我喜歡DIY,做什麼都可以唷,尤其以手工的東西,我會做些耳環之類的裝飾品,然後賣到《草人》那樣的店舖,就在西門路跟友愛街口那裡,開店的是一對不是男女關係的朋友,各自有許多曖昧,當然說實在的,即使是年紀小的人,還是能夠判斷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不過,也因為那樣,在那裡,只要搞清楚這點,就好混多了,那麼,像是我在哪裡交了怎樣的朋友,還寄賣起怎樣的東西,家人就一概不清楚了。

  怎麼說呢?我的世界從小就是極端的切割,一個我這一面,這個顏色,另一個我那個面,不同顏色,兩邊絕對不會有交集,即使有,在他們各自的陳述當中,對方很難相信是同一個人唷,因為講話的方式,口氣,還有性情都不太一樣,關於這一點,並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困擾,我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長大的,然後,長大後我就離開這個地方,從此,在這個城裡,就再也沒有我所認識的人,偶而,我回去那裡,因為不是家鄉,所以即使覺得熟悉,但也沒有人可以傾訴這種情愫,所以,常站在以前店的街頭,彷彿只有我,能夠想起種種關於那一年的片段。

  唯一叫我感傷的是,後來,店裡其中的一個店員,發瘋了,據說是為了喜歡的人不喜歡她,我輾轉去探了,她沒有出現,留給我的是她母親那張慘澹的臉與無從收留的未來。

**

  那麼再推算我們多久不見,具體說是兩年,實際上也許十幾年了。四年前,他的父親過世,在溫哥華突然心臟病發,那時候,他說他就長大了,自己不是家中最重要的人物,也不是最優秀的一個,更非長子,不過,家裡的事業,隨著經濟蕭條不見起色,因此,沒有人想接,多半是不想承擔那種責任,早年就移民的生活,讓各自有了不同的人生方向,即使是這樣,好像,如果沒有人去接那份事業,父親就真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請求保佑,占卜吉凶的事情,他說該做的他都做了,只要能夠讓在加護病房的父親安然,他沒有遲疑過,一輩子像是沒有父親的人,的祈求。

  講這些的時候,他在我面前變得成熟了起來。

  「你幾歲?」

  原來只小我兩歲,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是小我六七歲的人,直到二十幾年後,才真正意識到對方的年紀,也許,我們當時都太年輕。

  「也許是妳早出社會的關係吧。」他說。

  「不過,你是幾時移民的呢?」

  「十八九歲吧。」那麼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誰又能輕易的縫合呢?

  喝著咖啡的他,喝著咖啡的我,相望的時候,一種不可思議的真實感虛無的飄蕩在廳內,這種氣味可以回溯到那個城裡的那一年,我在想,我怎麼可以如此容易的與過去斷絕關係。

  「是阿,妳怎麼辦到的?」

  我怎麼辦到的呢?

**
  我並不常講心事,因為不想講,因為不想被了解,並且,我習慣自己處理,不必委外,後來,我認識了K後,就改變習慣,他養成我講生活細碎的事情,有時候,我常常覺得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關係,一個人可以同另一個人講每天發生的點滴,吃了什麼好吃的東西、看了什麼電影、工作上誰很差勁、有沒有做運動、跟誰吵了架、小病了之類….,因為離開家裡後,就是一個人生活,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是切割的,我並不了解人與人可以這樣互動,而且,居然會有種很奇妙的親切感,有時心情相通,懷念而安穩,好像長細胞一樣,講了之後,這個細胞就是兩人一起繁殖出來的另一個細胞,他的意識、我的意識,紮根蔓延在兩人之間,濃密的凝聚起來、滲到精神上去加深關係。

  逐漸的,我偶而會想講,我的方式變成一種平常沒說,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全部一次講完,然而,那麼長時間的累積,叫人幾分鐘消化,真是太累了,對方已經失去集中力了。不過,我講完後,心裡就得到莫名的撫慰,千真萬確;我就像是看到自己與某部分完全沒有關係的另外一個我,那是另外一個他,一個只有他自己最了解的他。

  我想起不久之前,我才同某某講了──我們認識一個人,能不能接受他的全部呢,做得到嗎?但是往往在我聽著自己與對方的話的時候,我覺得像是到達另外一個空間似的,我想到自己醜陋的那面對方看到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應該是很意外吧,一個自己親近的人,竟然是這樣冷血,那還想在一起嗎?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就確定的安心平靜下來,我想,無論我到了哪裡,我還是一樣的人。

**

  Z白天的時候說她做了一夜零碎的夢,與丈夫醒的時候,講起夢境。

  Z說,她夢見我了。

  「我跟我丈夫說,我夢見妳了;我丈夫說,我也夢見她了。」

  可是我不想走進他們的夢,他們是夫妻,可我什麼都不是。

**

  再一次,我又想起那個人,不斷的與不同的女人交配,即使露出太多的痕跡,他也不在乎的跟我說:「我就是這樣,她想死,早就死了。一個真的會自殺的人,是不會跟你講什麼的,她要有本事,就死給我看啊。」

  他嘲諷他的妻。

  「他既然只是要說,那就聽就好。」

  那天夕陽很美,斜斜照在光亮的辦公室,映出來的是我的沉默與他的心。

 
 


       ◎ 黃小黛/2007/3/29/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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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54 PM

February 26, 2007

│她討厭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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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打破了從沙漠玫瑰帶回來的杯子,心擰一下,心裡覺得很奇怪,明明不是戀物的人,曾幾何時,破了一個杯子,卻像是帶著感情般的沉靜了。

  『應該是用久了,習慣那個手把,知道那個重量,所以介意起來了。』

  她蹲在地上,用手一片一片的撿起碎裂的陶土,這杯子長的很好,再熱的水溫都不會裂開,茶沖在裡頭拿起來的重量剛好有種沉澱的感覺,這是當初她買它的原因,縱然造價並不便宜,但是因為是獨一無二的手感,所以….

  這杯子只有她與另一個人用過,碎掉了,總想拿來做點其他用途,也許把屋子裡的某盆植物移植到這上頭來吧,底座並沒有撕裂,所以也許可以這麼做。
 

二.

  想起前年的夏天,想起去花蓮的時候,想起一兩年前的事情竟然是如此遙遠,有人說,給你感覺最好的地方,才是屬於你的地方,應該說讓人會起心動念的地方,才會有活著的感覺吧,已經很久沒有感覺這件事情了吧,心這麼想,手上的碎片一塊一塊像是等待拼湊,卻又全是裂縫,再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那天,我跟她說再見,她很生氣的說:"說什麼再見,又不是怎樣了….."父親回頭罵說,"就只是意思是再見,就是離開而已,幹麻發那麼大脾氣。"父親也發了大脾氣。

  我笑了出來,眼睛紅酸了起來,我也討厭再見這兩個字,原來母女就是這麼回事,再怎樣我是懂她的意思,父親也知道,差別是在於就是想解釋個什麼。

  而我們三人也都知道,每一次一走,誰又知道能留住什麼,再回來的那天,又是什麼光景呢?每一年都變著,死了、病了、累了、生了,快速的像是從沒停止過改變,久了,就習慣了,習慣了,還是會哭阿,仍舊會抽痛阿,就像杯子破了,感情還在阿,怎麼可以說自己不戀棧呢…..

  在那個世界裡,某些過去成了不可改變的記憶,凝結住;而超渡過那個世界後,再見變成忌諱的語言,因為它隨時在這個世界成真,一旦成真後,人們為了尊嚴,再也不肯低頭,然後成了永不磨滅的印記,像風般吹著吹著,說著再見再見。

  


  


       ◎ 黃小黛/2007/2/26/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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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38 AM

February 18, 2007

│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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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送我到高鐵後,便離開我。循著第一出口走到購票處,把十二點四十二分的班車改到十一點四十二,選了幾個角度,把前幾天不小心手賤清除掉的相片,一個一個角度補回來,時間已經是十一點二十分。

  候車走廊冷清的傳來我鞋跟的迴音,扣扣扣~~~從化妝室洗了最後一次臉,補完唇上的口紅,鏡子上像是要返鄉的人,其實,卻是離開故鄉要回城市的傢伙。

  我的行李包含了一把牙刷、一條吸汗,洗了能迅速乾的紫毛斤,與飯店拿來的全套小型旅行包,回家的裝備比差旅更沉重,常常一個人獃在那空蕩盪缺乏氣味的所謂房間內,拿出這些配套,就不禁失笑起來,反正已經習慣了,不用與誰交涉,只要送往迎來所有進門哈拉的親戚客人,就是盡義務的一部份,我很清楚這種角色。

  母親拿給我看那個寄居在家孩子的成績單,上面評價是『聰穎貪玩,不夠誠實。』

  “嗯。”看了看回遞給她,我望著身體衰弱心靈卻健朗的這個女人,她只是諷刺的收了回手。她說:『有次,那孩子跟我吵架,一到學校就拿起教室後頭的抹布拖把,用打火機給燒了火。』

  我把電視機過年節目聲音稍微調小,卻在她聽不見差異的狀況內,繼續看著她將那紙張小心翼翼塞進塑膠袋,藏在木抽屜裡,我就知道那應該是個秘密。

  『後來,當然老師打來問我說“那孩子是怎麼回事?”我冷淡的回她老師說“可能心裡很幽悶。”老師又跟我說“那如果因為這樣失火很危險。”老師同母親說讓那孩子回家跟母親講自己犯了這個罪過,再看他表現來決定懲處,母親說,最後孩子跟老師說選擇當義工,每天下課就去打掃示過。』

  我維持吃飯的樣子,凝聽著,剛才成績單上幾個不錯的成績,幾個極爛的成績,品行差的可以,有小過、警告、曠課幾隻。不過,我並不知道怎麼跟孩子說要誠實。

  母親應該也不打算這麼說,這個世界,人一誠實,要面對什麼結果,心裡都知道的,父母努力的教育孩子,自己對待旁人的行為卻叫人感到難以啟齒,誠實這兩字的份量大的足以令人肅然起敬,我想,我這個人活到這個年紀,能讓我誠實以待的寥寥幾個。選擇性的說,轉彎的說,用人能接受的方法說,學會使用不令自己受害的語言。不夠誠實,說起來誰都是吧。孩子的父親、母親,親朋好友,每天上演的誠實把戲都是把血淋淋的現實毫不掩飾的攤開,明眼的不演點戲,怎麼過的下去,那麼我們只好選擇用目前能有的能力,我不知道那些現實與言語流到那孩子身上,他要放到哪裡?

  我總是偷偷的拍著孩子的相片,從無知可愛的嬰孩時刻,到牙牙學語,到戴著黃小帽穿著小小白襯衫小小藍短褲,然後他開始依附在電腦的遊戲軟體上,流浪在煙霧迷茫與謊話滿天的身體裡,他的輪廓鮮明的像極了某個人的血統,聰穎而滑溜,本性中的純潔已藏在好深邃好深邃的谷底,人生中尋求愛的本質,在他笑容中消失的差不多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像是懂了徹底絕望的道理,為什麼我們必須在這件事情上面產生共鳴,橫隔了幾代的人都一樣嗎?強大的寂寞貫穿在飯桌上流言蜚語。

  是不是這樣呢?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因為成長背景的不同,所生存的理由也就叉出異同道路,究竟是個體,誰與誰有血親,也未必能靠近。有些事情是如此,倘若無法作為一個長期的陪伴,那麼任何一句話說了,也不過是假清高,縱使你能給出再多的意見,再精采的說帖,缺乏生活上顛簸的扶持,總是旁觀與無效的,我們都是要一路上,被一樣的風吹著,一起經歷疲倦與討厭的事情,才能知道真正缺乏的是什麼。

  有時候,我多麼想忘卻那些具體又令人感到難過的真實,有些人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你只要好好端倪他的眼睛,就會看到他其實在哭泣,他的呻吟,更多的是沉默茫然的面對為何是我的人生的質疑,我在那孩子的身上看到的,許許多多是那樣的東西,為什麼風吹來的時候,他感到的是一陣無奈,不是幸福輕鬆。特別是他沉默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完全無法給任何慰藉。

  他需要的不是我,我心裡清楚的很,那樣的東西,無能給他,再再極度失望與確認之中,我想,那只能仰賴自己去創造了,但他有那樣的期待嗎?我懷疑。

  腳踏在電扶梯上,孩子現在在他遙遠的母親身旁,今年聽說去了北海道吧,假期一結束要再回到這裡,現在的人究竟有多少個地方可以居留,是否其中有一個能讓他有歸屬感,去一個地方,都有一個叫做親人的收留,出發之前總是做好一點心裡準備,那許久不見的親人,現在是不是一樣歡迎我,那裡還有沒有我的位置,而我能不能表現的讓他更喜歡,會不會打擾人家啊,還是就是這樣阿,反正,我可以來這裡,可以去那裡,到哪裡我還是孤獨而已,是不是有個地方,能讓靈魂徹底忘記時間在身上刻下的記憶。

  人的身上總是刻滿所有的記憶,無論年紀,只因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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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9:26 PM

January 15, 2007

│李奇的混合物

  我眼裡的輕視與譏諷很多,那是四十幾年積蓄下來的。我絕對是個現實的奉行者,擅長演出,個性比較脆弱陰沉,容易感到沮喪,我的困倦根生蒂固。

  我對馬格麗特有種奇妙的期望,很像….很像馬格麗特跟我是同一種生靈,我們出生背景不同,馬格麗特卻是我入世之後,完全欣賞的那種類型,屬於自己試溫的那種人。欣賞一個人跟尋求某部分的自己是相同的領域。

  我的眼睛很像個純真孩子,整排濃密黑睫毛次序依附於完美的雙眼皮下,那是我臉上器官最美麗的,沒近視卻戴上厚框眼鏡,試圖讓人們不看到,眼鏡是我的演技,所以,沒事情千萬不要看我眼睛,最好什麼都看不見,就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經常是這樣的,知道某些缺憾裡想得到的什麼,從眼神很容易就看得到,再堅強武裝,即使是充分吸收世故文化的眾生,也都一樣,當我凝視到屬於自己想追求的某些素質潛藏在某個人身上時,我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移開,然後忘記,我可以感覺到吸引的那種素質對人產生很大的影響,整個心都被牽引進去那個空乏的無底洞。

  我的成長背景讓我入世的很厲害,我與家庭的斷裂非常強烈,有時候我常覺得我是那種什麼都可以不要的人,萬般豁出去的性子,我並不常與人爭辯,但嘲諷的口吻卻表露無疑,從我的私生活中看出我的為人,是那麼細緻而體貼,我對於我所欣賞的對象可以給予的關懷程度,簡直可以說像是一種信念一樣,把對方隨口的口吻賦予無限的感情,超過了尋常的態度,那像是把某部分被自己宰割或隨生活折磨後流盡的東西在那人身上賦予無限的寄望,我可以看到我的希望,只有在那個時候的流露,明白了這一層,就該離開這個人。如果你不該也無能或無心,就該無情。一開始就要無情。

  要說人的眼神裡都有無數不同的感情,那不是遭遇給我的,會是什麼給我的呢?有人因此特別吸引某些人,有人因此不要自己一生,不要自己的人算是重生嗎?重生的意義重疊在我李奇身上,那是多麼複雜的結構啊,我只能更深刻地體驗到我的悲働與喪失。

  人的確無法那麼確實的在自己失去的部分渴望由誰來補充那個部分,那些在生活中緩慢形成的紋路,在青春時候被咬掉一口的軀體與心靈,長大後令人感到艱苦,並不是說現在無法追求到某些具體的東西,而是當時的不得不,讓自己相信失去了某些曾經擁有的,並且,本來以為自己拿的回來,或是可以重新去創造,然而,越去填滿那個憾,就越猙獰,越感缺乏,繼續不斷的增加份量。好像無限期延長當時的痛苦。於是那些漸漸失去的記憶力,就集中了一種思想:我想,沒有任何,比過去的痛苦影響我更大了。

  我李奇,在人世並疏離人世,我過平常日子,酒醉的時候比任何時候清醒,唯有那時我肆無忌憚的憤世嫉俗,完全違背我隨俗沉浮的口吻,我痛恨腐敗的社會現狀及庸俗的世態,卻過著沒有主張,順從世俗的觀點。

  於是我李奇長成痛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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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6:02 AM

January 13, 2007

│馬格麗特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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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的時候,馬格麗特直接的就能撥開弦,馬上進入狀況。音符緩緩流洩出來的時候,陌生的人吃驚,有些是怨妒,更多是激賞,而她自己並沒有感覺,那些早就在馬格麗特體內儲藏了太久,漸漸磨合成它甘願的形式,就跑出來了。

  縱然說,它從馬格麗特弦中流出,馬格麗特卻不覺得那是馬格麗特的。這些旁觀,跟誰講都沒用,沒有相同經驗或是類似值,就像自言自語般的對話,是解釋,還是人家質疑眼神中認為馬格麗特傲慢,或覺得她一上就到位,馬格麗特一點都不在意。

  馬格麗特甚少對他人的懷疑感到困惑,人懷疑,那是人製造的問題,應該製造者去因應,唯有像是愛國者飛彈,也就是那種存有原來所沒有意識到,或是逃避著的因素,那樣馬格麗特才會心虛。

  那麼,難道就這樣彈奏嗎?

  彈奏的時候,馬格麗特通常想著一個人,想他對馬格麗特,想他的身體,想他的思想,想他怎麼想馬格麗特,而馬格麗特又怎麼想他,於是乎,M說:「到底馬格麗特知不知道,我接收不到,但是馬格麗特心裡是知道的。」M一說「妳都是靠心裡明白啊。」馬格麗特便知道,她知道馬格麗特知道的,於是她們之間的互動超乎常理。

  說起來,馬格麗特有精神上的道德潔癖,觀世一切而僅僅只是旁觀;卻又會進入人們的心,自我探索,使用與生俱來的天賦,沉在裡頭的時候,馬格麗特說:「我不是自己,坐在公車上,我流著淚,我知道那眼淚不是我的,是S的。」我打電話給S:「是不是很痛苦?對一切感到茫然,往哪裡去,又要回到哪裡?」

  「妳怎麼知道…..」S惶恐。

  「幹!」嘀咕的掛掉電話,擦掉那些,屬於旁人的又屬於旁人。天依然亮的很。

  於是,人的世界,從此馬格麗特豁在裡面。M、S、L、…..更多不同的符號介入她的心靈,而馬格麗特只用感覺判斷,生理上的理智馬格麗特被訓練多了,身體上的感覺她更依賴,那麼這算是身心合一。馬格麗特的世界、別人的世界、一加一、加二、減去,市面上充斥的生靈,與我之間產生的關聯,遠超過我的意識,而其不相干的,也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馬格麗特撥弦的時候,不同的人,就不同曲調,馬格麗特無法解釋自己的選擇,「那些主調說起來可以說是符號們自己對我所流出來的選擇,基本上,我無能控制,神藉由我的手指,定下音色,然後我只要把手放在該有的位置,他們就自然會自己說話,那麼,那些旋律,我無法聲稱是我的。因為我完全無能控制。」

  馬格麗特從沒想過克制這件事情。那是自己與自己的事情,與旁人不相干。

  後來我發現,馬格麗特的弦漸漸成了一種視野,一路上未必都是單純的事,有時候攪和的人一團混亂,有時很疲憊,有時太放鬆,有時八面玲瓏,焦慮忐忑、心裡有數,可還是硬幹,也很拼命,馬格麗特引領我到我未曾領略的世界,想的時候我就唱,不想的時候,我就停,對付的都是自己的脾氣,它跟我之間,沒有分離與斷絕的關係,我無法拒絕它,它沒有跟我說過什麼其他,因為我是它,我怎麼會說我要與自己分離呢?離了,我又會是誰。

  當我有了自己,就沒有什麼能失去的了,增加的是慾望,人要那個多少,就要有那個多少。馬格麗特說,「弦要告訴我多少,就會彈出多少,它是工具,我是工具,我是它,它是我,我知道了工具的意義。它是我生命所用的器具,是用以達到目的的一切事物。是我的語言。」

  如果不想溝通,馬格麗特便不彈了。

  什麼都沒有,跟什麼都有,還需要說什麼嗎?

  生命與生命間,有過無數的親近與頻繁的疏遠,間歇的,密集的,然而,只消輕輕撩撥,血肉便清楚無比。自己是怎樣的人,心裡都有數,在克制與宣洩裡,才有澎湃,唯有靜止,便形同槁木。

  有時候馬格麗特的聲音也是這樣的。就如同,馬格麗特與那些曾經深刻交集的符號們分開,「妳和我若有一時的不合,走了叉路,那並不表示一輩子都是這樣,那是,有某些節奏不同…」2006年的那個春天,M這麼說過。而馬格麗特的弦,再也承載不起她的靈魂。馬格麗特不再紀錄關於她們之間。

  手是如此誠實,乃至於連說謊都彈不上,於是對於過往,只有驀然回首,才得以理解當時的純真無暇,人一有了心結,便會胡思亂想,恐失自心,人心一搖,思緒、情感的活動就此萌生,而馬格麗特想彈的,就是這個。

  於是乎,弦啊,又在撥弄了。
  我啊,聞之起舞。自顧自的談了起來。



       ◎ 黃小黛/2007/01/13/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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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3:03 AM

January 04, 2007

│又是一天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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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我覺得假日有時間在森林裡走走,是一件相當好的事情。

  自然總是能夠跟身體互相形成一種奇特的呼應,你若是疲倦,整個狀態都處於緊繃的樣子,走到自然裡,好像某些東西就會被消化掉,心裡的、身體的,屬於無法說或懶得解釋的,自然而然,就會流到土地上去,最好一同出發的人,也不要話太多,自己把自己消化掉。

   人總是每天累積著一些情緒,一點一滴, 以為說說就可以去掉了,但是,往往,都是到一個程度後,就無法用具體的事情,明確而仔細的表達完整,要再回溯,往往又要費盡心思,又像是在掏洗不想說的事情,很煩,所以一件事情,一旦錯失想說的時機,要再多少力氣,似乎也沒辦法講得明白,況且錯過了再講,也不過像是在說著一個不像自己的事情的故事一樣,怎 麼加油添醋都覺得怪怪的,沒辦法將原始起心動念的東西說的盡興,索性就不說了。大部分都是這樣,所以,演變到最後,會爆發,通常是壓迫到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什麼這樣講,也許是因為一個怪夢,最近夢的事情,情景、感覺,再醒來的那刻都幾乎可以碰觸到一種超乎現實的真實,太近了,具體又明確,你很難想像,那些東西與人物,是怎麼介入到夢裡頭,然後演給你看,妳自己參與其中,荒誕而叫人恐懼,說起來,反倒是生活裡的恐懼我個人比較少,夢中的,那種無可抗拒的撲來,有點像是電影畫面一樣,妳感覺得到接下來,卻不無法控制它的變化,我總覺得眼睜睜看著現實發生最叫人感到心酸,生活上,我們總是可以為了某些東西而趨向一種更加柔軟的型態去讓整個互動變得更 舒服點,只是說,夢的事情,倒叫人無能為力了。

  彷彿像是另外一場戰爭,每天很實際的來,我總得吃得更飽,才有能量去應戰,否則起身都是虛弱了。

   那就像是根本不是你曾經過的生活,卻那麼確實又片段的把你拎到那塊記憶裡去,包含的都是像是你本來就活在那裡好一陣子,而現在今天此刻,要你去經歷當下的故事,成了劇情的一部份,人卻沒有能力 去用白天的思考去斟酌改變狀態,只由得受著自然就演化成的劇情折磨,然後醒來,如果故事夠深刻,就像是又活過一段離奇的時光一樣,總是一個事件,一些不認 識卻像在裡面熟絡已久的朋友,只要你進入夢中,人隨時就回到眼前,那裡的東西,充滿著專斷、恐懼與背叛或是把靈魂與什麼交換,它總是告訴我,為什麼人到後 來的處境是那樣的德性,因為前面演給你看起因,所以分享了或是監督了那些原由,對於後面的演化,也就不會那麼意外。

   討厭那種觀看過程,它讓我不舒服,看著那些原來造成的傷害,或是情感表達上的挫折,被收藏在心理,然後所有的攻擊就是這些事情的移轉,無一倖免的主導,用力量去壓榨沒有力量的,嘲弄,或是更加惡毒的,像是因為受到負面感覺後,開始築成一道高牆,與人遠遠隔離,對自己生氣,成了敏感易怒、自我中心、激進、羞愧或是悲傷。

   很明顯的,壓抑到最後,在夢裡,自己就 成了那樣的典型,像是個傷痕累累與情緒表達障礙的孩子,不斷承受沮喪、混亂的犧牲者,我感覺到在傷害別人的同時,自己也作為代價般受傷,那股難以抽離的情緒,總是洶湧在閉上眼的夜晚,於是,早上起床,我顧左右而言它,沒有什麼讓我不好過的,我想,忽略與疏離就可以逃離感覺。

   夢裡的世界充滿衝突,並且,完全無法 控制,沒辦法在那裡打開心房,我只能對抗與逃離,這就是感覺,希望所有的人給我滾的遠遠的,不過,這樣我感到很寂寞孤單,我想,我有排山倒海的情緒與太容易被激怒的神經,我得拒絕溝通才行。我不想承認這是我的,我看到我遠離自我內心的過程,我清楚看出我的限制了。

  夢是那麼衝突、分歧與無可抗拒的變化,我該把害怕的感覺隱藏起來,以沉默對之,然後盡量將自己拉遠,發出保持距離的信號,這樣一切就不會有問題了。

  我尖酸且抑鬱。

  討厭獨自忍受煎熬,但我卻充滿敵意,我想,我在拒絕任何的情感,我受傷、挫折,並且獨自奮戰,我困擾重重,並且狼狽不堪,激怒對方,我成了孤獨、苦澀的人。

  夢,總是給我太多的提醒,不論我高不高興,它就這樣來,像個討厭的游擊高手,總在人最糟的時候,那像是一場經歷許久許久的旅行,那樣的流浪讓我身心俱疲,再也擠不出多少力氣,我凝視著,彷彿,已經離開很久的情緒再度光臨,然後白天來了,我醒了,我繼續日常生活。

  又是一天的開始。


  


  


       ◎ 黃小黛/2007.01.01.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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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8:00 PM

December 06, 2006

│關起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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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你把我急死了。」

  我對副總說:「真的很抱歉。」聽得出她憂心很久,大概以為我死了或是怎樣。

  「我連打了四天,手機,就連你家我也沒放過。」她從來沒這樣過,我不是指關心,而是擔心,我的確是很不好意思的對她說。

  「嗯,中午進辦公室就看到一堆妳的留言條。」我順勢翻了幾張貼在桌上的留言,上面除了報社與記者的催促外,其他就都是她的尋找。"急找。PM2:3012/4""請速回電。PM4:00 12/1"…

  「怎麼公司的人都死不肯給我你的行動,我以為換了號碼,就怎麼都沒人接,I也被我攪得發神經以為怎麼了,…這一向不是你的行事作風,怎麼不回我電話呢?….我下周就去關島,我還想說跟I找你家鄉電話打去問算了。」一連一直講,沒停下來過。

  邊笑邊是想著,被在意的感覺其實很好,只是到了這個年紀,一切都已經習慣,也不會怪任何只會想到自己的人,我也是會經常囑咐自己,人就是無情就是自私,想多了不過是招來了不愉快;到了這個年齡,心情都該自己照顧,不該再對這些事情埋怨東埋怨西,這樣很幼稚。只是說沒人關心,我也會不高興,你知道的啊,就是有時候,明明給自己建設好了,偏偏又被打亂,沒遇過關心就算了,遇到了就會想起來。

  「嗯。謝謝,我沒有陳屍在家裡啦。手機壞了很多天,又臨時出差,順道去辦了新的身分證才回來,台灣得換新證,期限就到年底,妳知道吧。」人家在擔心,我卻又有點失笑起來───其實那正是我現在的模樣。

  掛上電話好一陣子,突然有大笑的衝動,當我離開一件事情的時候,我都這樣。等到又忙了幾個小時,開始整理待辦的事情,安靜了一下這個過度時間,旁邊的同事機機喳喳和此起彼落的電話聲,有時候仔細聽著對話,至少有一半是僵硬無比的生疏味道,寫稿子的時候,我總會戴上耳機,沒有音樂的耳機,看著話筒上面的嘴唇靜靜地蠕動,有時候人在咯咯的笑著,或是掛完,表情又是氣呼呼地,不帶一點溫和。

  那樣的臉,跟幫我換身分證的小姐一樣,"這個相片不行喔","那個你哪裡出生的啊",不知道為什麼,一樣的話,態度跟語調一不同,我就脾氣來了,我說:「怎樣不行,妳倒是說說看。」

  她見我不是好惹的鄉下人口吻,就客氣了一點,優雅了更多,跟剛才對著父親拎我照片解釋時候的模樣明顯不同。毫不客氣的盯著她看,父親覺得我丟他臉,他越急臉上就紅起來,彷彿犯規的是他一樣,明明就是看我們鄉下人好欺負是吧!看我拿在台北的這套對付妳們這些官僚。

  我擺出那種大小姐的樣子,父親用力拉著我的手,硬是要把我拖出門口,還要假裝沒事一樣,要讓人家覺得他能說服我,就像小姐們能夠說這不對那不對一樣肯定,我隨他走出去,他是我父親,他怎麼打算,我就怎麼服從,可門窗內的小姐,我不會輕易放過,像那樣的人,你只要冷冷的盯著她,看她怎麼對付妳,就知道怎麼消遣她,看過多少年的政府單位,我可以比誰都官僚。

  把父親支去旁邊的衛生所打疫苗,我回頭聽聽公所的小姐剛才是怎麼刁難我父親,我只是聽著,看著,這人就客氣了,沒法子像剛才那麼理所當然的辯護,這也不是特別的個案,有些人就是很不夠人情,老愛與人用頭相擦,我頭硬是硬,但為了保全父親這樣樸實人的老實,避免從這裡流出去的閒言閒語,在他面前,我會忍耐,但他不在,我會一直用各種方法繼續折磨想折磨我的人。

  其實像是父親那樣的人應該比誰都抬的起頭來,一生就遵循著生命的法規運作,跟進天地,相信政府,實在的繳税,犯了錯,總是教訓自家人,聽到某些壞話,也摸摸鼻子,把拳頭鬆下來,對外總是客氣唯諾,盡量不去理會,頂多講講自己的道理,一心一意的覺得,現在的日子至少好過他小時候的奮鬥….

  他一生中有太多的人生道理了,我永遠可以想像,因為他總是一再提起那些真正發生的事情,怎麼跟命運作戰這樣的事情。我非常可以理解,因為當他們那一輩的人在作戰的時候,我正在被遺棄的那頭,我也知道他的固執跟天生的害羞很結實的連在一起,妳讚他好,他反倒不知所措,妳怨恨他,他就會讓你沒面子。在我的童年生活中,他是奮戰的勇士,每天都長時間離家的人。

  事後想起來,好比,我們這些孩子就是他身上的芒刺,拔起來是血淋淋的,刺在裡頭是痛,最好不要動作,他不許我們靠近三教九流,可我天生逆流,自己使勁一扯便把自己拔出來了,往後,他只能用他的語言跟我溝通,我講的他只能聽聽,然後存到腦海裡,再轉成他的程式回答我,大多數的反應都是重複的。

  他在公所裡陪我辦證,我看到的正是這種差異,我們之間的河流已經交棒成了我自己要去築橋渡岸,父親就是那種人,倘若我們不聽話,他一定把東西拿走,直到我們道歉,他才肯原諒我們,他是不會管我們只是個孩子。他感覺這才是管教,他對誰都這樣,除了外人。

  而至今,時間令我們個個活著的人,就像外人一樣,像是活在同一幅畫裡面,而真實的卻是隨時可以出走的劇情,誰都不再是唯一的作者,誰都控制不了誰了,再也沒人肯讓誰瞭若指掌,卻得不到關懷的情意。

  人為了什麼肯被了解,人為了什麼不再覺得被關心不是負擔,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 黃小黛/2006/12/06/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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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57 PM

November 30, 2006

│藥店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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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安安靜靜的活在洪流之中,像是那個藥局的中年老闆一樣,而我,每日注目著他的存在,心裡老是飄過一種「有人就是那樣活著」的感覺,這種感覺,持續了六年。

  我每天都會從他的店舖經過,因為那家店就在辦公室的樓下,裡頭跟我見過的來比較,所有配套行頭顯得寒酸簡樸。

  藥局就位在公館的支流,我們若說這路叫做羅斯福路,那這店就可以叫做羅斯福藥局,若是在汀州路,那它就叫做汀州藥局,那很像是一個種族裡該有的印記,而名字是最容易辨別出那個人身上被流傳的文化。當然,我想,藥局的老闆不太像我們這些人文縐縐的老是要把一些事情說得很有意義,這樣做時彷彿會因為故事動人而更有點優越感。

  我也不知道我這樣的習慣從哪裡累積起來的,順人家的說法,以前,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是沉默寡言,不可能說什麼故事的,「就像個彆拗的孩子一樣。」,鄰居們是這樣說的,至於父母,我的父母從眼光中流露出的是噤口,他們總是用一種「我知道你是什麼種,你想什麼難道我不知道嗎?你可是我生的,我看著你長大….」的那種比優越更令人討厭的精神在折磨著我。

  而因為年紀的關係,這藥局的老闆也許也經歷過跟我父母一樣的時代,所以看著他每日的行徑,我會想起他們,其實不只,我想起的,還有「究竟人還是可以這樣活著」。

  藥局老闆習慣穿著印花襯衫打領帶處在那五坪大的店裡,店裡的西藥味道瀰漫著一種白色日光燈的刺眼,類似這樣的店都像是街道上的小螢光。

  店裡就像是台灣任何開了許久的西藥房,整個牆面都是藥罐,潔淨的排列在牆上的各個角落,每瓶都有它的驕傲,「我是治療什麼什麼的唷…..」小小的各式方行紙盒,卻好像是充滿著可以維繫生命的能量,就在那裡等著,哪天,誰來帶走它,也許是一個精神奕奕的歐巴桑,或是不斷以保養維生的女人,還是看起來很忙碌其實很空虛的丈夫,也可能是為了孫子身體健康的阿婆,總之,它們都像是期待著被領走的寵物,藥局不過是暫時轉介的地方,可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沒辦任何事情就死去,那可是不行的。「藥每日這麼想著。」

  那老闆在想著什麼呢?

  接近藥房裡頭,通往最深處的地方有個茶几,老闆有時候也做在那裡跟看起來像是鄰居卻又不太像過路客的人講話,不是太慎重的話題,好像言一句閒一句,漫無目的的,只是打發時間的作為,因為眼睛老盯著外面路過的事情,所以沒有互相注目的時候。而有一半的時間,老闆是站在店門外,卻沒有做什麼的站在門外,表情就依照他看到什麼正在發生的事情而決定,接近清晨上班時間,我慢慢走過去他便「早喔!」的喊著;如果是超過打卡時間,我匆忙著,他便說「快喔!」;中午「要吃飯了喔!」;夜晚「下班了喔…..」有上班的日子,他站在窗外的日子,我每天跟他發生關係的聯繫,甚過故鄉的親人,即使是微薄而淡,卻也是真實的碰到面,對於他有時候溢於言表的模樣,或是心情不好的冷淡,如果哪天店門一關,就好像自己被關上一道窗一樣,只是說,跟人的互動,尤其是類似這樣無關生命緊要的人,我就都是這樣,透明的好像要失去關係,真正失去的也許是熱情。

  有時候,老闆會像是那麼一回事的穿著醫生的白色外套,就是以卡及或類似尼龍布料(跟廚師帽很像的料子)裁製而成的短衣,那樣的衣服穿梭在各大小醫院裡,醫生都這麼穿著,而他就是這樣,穿上後,看起來就像是被藥品給背書,可他穿著他的時候,居然也會跑到門口拿著一個小皮球,往對面牆壁玩起來,自己玩著丟出去,彈回來的動作,重複性的遊戲,看一個中年男人守著一家無聊的店面,偶而跑出來玩球,然後一整天就這樣過去了,車多的時候,他就縮回自家店中,眼神遙望著門口往來的車輛,遇到像是我這樣認識的人,就會主動的寒喧,親切卻又帶著剛好的適度,不會刻意想討好什麼,卻也想拉進點怎樣的互動。

  他有一張看起來平凡無奇的臉,方方正正,算端正了,臉上是有肉卻不是飽滿得那種,皮膚並不是特好,頭髮濃密,單眼皮,臘黃微帶蒼白的臉色,那是長期缺乏戶外運動的臉,也是每天穿梭狹窄屋子的臉,打量著他,邊想,他也是領有某些證明的執照吧,現在社會就是這樣了,一個人活著並不足以證明他的存在,要有一些證照或是證書或是背書,才得以確認身分,有時候身分證與護照都比一個活生生能開口講話的人來的管用,他們不相信你的證詞,只相信那些能夠偽造或是用錢買來的東西。所以錢可以掩護許多事情,它可以是嚮導,也可以讓軟弱的人七橫八豎的躺在地板上買醉,懂得這點的人,在利用的時候,偶而會露出狡獪的眼光,並睜睜的看著事情發酵直搖頭,忘記心裡頭的惡魔。

  進了門,只見冷冷清清,一個客人也沒有。再也沒有比無法提供病人服務的藥店更感到無奈,擁擠的藥品冷清的走廊,令人感到孤獨,那老闆孤獨嗎?人的意志會因為無法提供自身的服務而感到鬥智已失望灰心,每個人都有被需要的需求,每次看到那般蕭條、寂靜的商店,我就會感到十分寂寞,就會想起那種隨著經濟洪流淘汰的店舖,比較起過往的繁榮與熱鬧,堆積而沒有賣出去的東西,躲在屋子的角落,被冷落、寂寞包圍,是會發出哭聲的,伴隨著店裡的老人孤寂的樣子,你不由的會感到那些人心裡的感概──即使是隱藏在內心深處卻還是清晰無比。

  我們像是什麼爬行在這個世界,外頭即使安靜著,內心的焦躁與空虛卻也一刀一刀的劃破寂靜,我們描繪著愛的感覺,卻連告解也說的支離破碎。人與人之間,不再擁有大量的時間讓彼此靠在一起、訴說生理上的飢與渴,心理上的孤獨、寂寞;只是不斷解決一而再發生的問題,問題永遠比較需要我們,比起安靜而日日運作的呼吸來的緊迫,親密的人,因為習慣,所以不再刻意的讓對方愉快,自然而然的、靜靜地,連自己的需要也像被縛般置於一旁,無關緊要似的,不再專注於心、於自己,彷彿就這樣過也沒關係了。

  看著像是老闆這樣的人,他心裡想著什麼呢?某部分,我想我是了解的。


     ◎ 黃小黛/2006/11/30/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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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6:52 AM

November 11, 2006

│流浪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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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地方就像一個容器一般,或許,人家也不願意再束縛我們了不是嗎?有些人總是這樣,一個地方呆久了產生情感了,歲月並不因此豢養他,令他安適在此,而是開疆闢土後,他留下成就與教養,然後又要下一個境地去了,於是感慨,於是不捨,於是覺得相當疲憊,卻又得找到一個理由讓自己好過點,因為我還得去做點新的什麼,而這些我曾經共同革命而陪伴我一起長大,我的青春,我的記憶,似乎也一點一滴,隨著我逐漸生疏而離開的腳步,或是世俗其他的牽絆,或是我那浮現的古怪,或是我渴望的孤獨,我那需要大量獨身的寂寞,漸漸的拓出一條路,我又得一個人走過去了,嗯,又是得幹起一個人拓荒步履。

  於是,我們終於得到我們渴望的隻身,然而,我們卻忍不住感到寂寞無比,那便像是你在一個感恩節裡,在一個最熟悉的人群裡,你被熟悉的人群包圍,那裡涵蓋你的親人、工作上的同事、平日生活往來的朋友,而你卻像個透明體般的不再受到擁簇,不再享有愛戴與敬重,那些你建立起來的價值感瀰漫你眼見的四週,在每一個傢伙身上,你嗅到你所製造的香味,你是添加哪些材料與舖陳,你如數家珍的在腦海裡,像是日記般,像是流水帳,一點一滴的從身上流出來,眼見即將流光,眼見可能枯萎,可是沒有人感受到,他們用一種最基本的神情來與你距離,你的渴望不再被身旁最親近的人類看見,因為你不需要啊,你總是能照顧自己的嘛,因為,你都如此展示自己,所以不缺這個那個與我們這麼渺小的尊敬。
 

  人的靈魂無限巨大,心思無限綿延,複雜又複雜,牽扯又牽扯,於是在如此熱鬧之中,你感到已然是置身事外的外人,孤絕,佔滿全身的全人。於是你禱告啊,禱告,他們也禱告呀,禱告,於是我們都在禱告。

  神,您要告訴我什麼?

  我已疲憊無比,我臣服,我是子民,可容我棲身之地竟如此漠然,我就在這裡呀!我在這裡,卻感覺不到屬於我的歸屬,我創造這裡的相遇與計劃這個環境,我卻像個外人般的旁觀起如今落在我腳上的一草一木,我不再融合,甚至,甚至我有些被排擠的感覺。我的希望是如此微薄,僅讓我屈於一角吧,這樣,我也是可以的,委屈、看人臉色、畏怯、謙卑,哪樣我沒嚐過呢,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請不要將我摒棄,我是如此遵從您,伺服您。

  “容不下的容器”“容不下的容器”

  “巨大到容不下變化形狀的你,我的子民。”

  “你不是容器下的定型,你本身就是容器,我在設定你的屬位,確定容你為我的豢養時,你便不是容器中的種種,你便是容器,你屬於我,也只屬於你自己,我但願你放下熟悉,去迎接未知,福音是生生不息的,無法停滯的流動。”

  我豢養你如此之久,你豢養我的給予如此習慣,硬生生的失去,默默的走開,身在其中,更像不身在其中,不身在其中,反倒像是活在那裡,不斷的想它,那是我的,你是我養出來的,而我卻像被擠出來了,你用我的語言說我教你的事情獲得廣大的迴響就像是我當時一樣,完全像匹黑馬,靜靜黑暗在一旁,我看到你的光芒,看到障礙折光於我的只有我自己,我是唯一能夠失去自己的主宰,我想,我可以失去一切,不是嗎?

  走的時候能留下的,我都在你們身上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我創作的詩歌就洋溢在人們的嘴裡,浪人般的我,背起吉他,那些弦,我沒彈它,它卻已經發出聲音,一個一個音符,又快版,又慢板的從我的眼睛跳躍出來,多麼的自由啊,又是何等的寂寞,一個一個擺脫不掉孤獨,組合在我的指節,我的痛隨著隻身而清高,擁抱孤獨,那時候,我擁有的卻是最多,每個畫面、隨意的就侃侃而彈,於是生澀成為原生的單純,每種音都充滿著純粹的感情,那些純粹來自複雜的交融、破碎與被遺棄,織密,又像個堅定的人般的開始,行進。等待下一個滿溢後的被放逐。

       ◎ 黃小黛/2006/11/11/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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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5:52 AM

October 23, 2006

│發聲

一.

  有時候從黑暗中醒來,躺在床上,右上角的視線出現的,迷迷濛濛中依舊可以知道那是一堆書,沒看過的,一本一本像是屍體一樣躺在那個堅強的木架上,每次面對那堆書,我心裡就想著:「短時間,是搬不了家吧….」看完後的打算基本上應該是搬家吧……我心裡這麼盤算。

  沒搬家一來當然不是因為書沒看完的原因,多少那不過是個儀式般的藉口,人生活裡一定要有點儀式來紀念這個紀念那個,這樣獨自活著才算像是有過怎樣的見證般,當沒有人見證這些那些,那就給自己一點意見與允諾,就說「嗯…等怎樣的時候,我就怎樣之類的。」

  沒那麼快要搬家,一來也是沒多少錢能揮霍,搬家是要錢的耶,這是白雪公主不用想的事情,有的人就只是開口,就搬好家了,甚至連魔法都會安頓好新家的家當,真好,可惜我沒有魔杖,沒有也好,有時候有那種東西總是要付出代價的,那種招誰惹誰平白無故的代價我不太能招架,所以我勸自己說「沒有也好。」

二.

  住在這裡,我想我實在摸透這鎮上的一切方圓間的細節,就連現在那種大到會飛來飛趣的蟑螂,我一點都不在意了,我知道怎麼對付它,只要拿肥皂粉加水稀釋,往牠身上一噴,牠就死了,因為肥皂水溶解了牠身體的軀殼,叫牠無法自己,這比任何殺蟲劑都有效;倘若是螞蟻,就拿檸檬擠點汁,加水,然後噴在牠會爬來爬去的地方,包準隔天馬上不見蹤跡,螞蟻討厭檸檬酸味,就是這樣啊,只要對症下藥,保證百發百中,這叫知己知彼,不想費力的就用噴霧式除蟲劑,不過,我不喜歡那樣的方式,一旦那樣作的時候,整個屋子打開後就是一堆屍體,連點劫後餘生的氣味都消失殆盡,晚上即使地板擦的一乾二淨,床單也換過,整個通通重新刷洗,即使也抽了風,也總像是飄著許多的昆蟲幽靈般的氣氛,很不是滋味。

  這僅僅是蟲的問題,我有時候在想,對面那家很會乎天喊地打小孩的人家,有一天一定會被神經緊繃的某人給燒了吧,哪有人一天到晚不是罵小孩就是打小孩,否則就是講話聲音大的要命,為了要小心對面失火波及,有一天我得離開這裡,不帶一點感情的走。

三.

  我想我偶而應該會想念屋後陽台的那隻黑色野貓,牠總是銜著不知道哪裡偷來的食物,然後就窩在陽台上,安安靜靜的享受陽光,我的被單總是夾帶著陽光與其他鄰居中午晚上煮飯的氣味,還有那隻貓的喵喵聲,於是,每次,我得再把曬乾的床單晾在我房外的陽台,那裡沒有任何味道,只有日光還有我種植那種肥嘟嘟植物的氣味,是光合作用的氣味。

四.

  有時候,我覺得身上長滿不舒服的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能剝去,心裡就亂悶一把,於是,我通常透過看書與跟人講話而去除那種滋味,跟人講話,有時候是行不通的,要有點天時地利人和,看書看電影比較保險,不過要花點錢,但是用感情與花錢這兩者而言,還是花錢比較簡單,不用刻意去迎合、誰也不必等待良辰時機,是自己能控制的狀態。

  而看書能夠沉溺的人,我想其實是運氣不錯的人,我遇過某些人,怎麼都無法進入裡面的世界,他們沒辦法進入裡頭的氣氛情緒,對於把自己丟進去這件事情,顯得格外困難,這是看漫畫會哭會笑會像神經病一樣的人無法理解的,有人就是無法看具有圖像的東西,總是在分析,而電影與電視就顯然是比較容易點,因為把它當成日常生活裡眼睛看到的畫面就可以了解了,只是說,現在的電影都很誇張,在於聲勢與打打殺殺爆破的那種,戰爭在裡面顯得很輕易,人類的死亡也很簡單,打殺中總是要有許多小角色來舖陳,要死很多小角色才能知道原來敵人真的好可怕,有時候我總是很無聊的會想,啊死的那個人如果是自己認識的人,那豈不令人吃驚啊,那人對片中可能沒啥影響力,可是他還是人生父母養的阿,也是會有他的朋友親戚,或是同學友伴,怎麼就看起來不舉足輕重似的,只是拿來襯托,然後就這樣死掉,一點都不影響什麼,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只是有這個想法的人也許更奇怪吧。
 

五.

  看的書越來越多一點,就越發覺得寫長篇小說的人,想必一定要有很好的體力與耐心,還有強健的意志力,我以自己的經驗法則猜測,絕大多數寫出可怕的小說的人,應該都沒什麼朋友吧,誰接觸他,就可能被紀錄進去,久了誰都不想靠近他,如果寫的是真的事情,是他感受到極大的快感與痛苦的東西,那離他近的人誰都逃避不掉,大多數的人只能寫有感覺的,感覺從何而來,感覺世界就是從人生中的點滴而來,再小的,再卑微的,只消是一丁點對敏感的人來說就真是夠了,所以戲劇話的情緒才能如痴如醉的跑出來。

  誰喜歡被揭穿,並且還是帶著那個人的眼光,可以說是完全不公平的處境呢,可是小說家就是這樣討厭的人,老是自以為是的說著說著自己的自私,然後甚至把他拿出來販售,於是如果他得名了,他就顯得清高,他若是默默無名,至少也吐了心頭的苦悶,真是太自私了。一點都不顧慮親密的人的感受。而如果一個小說家這也要避諱那也要顧及,那他還能寫出什麼呢?那些淡而無味的東西應該留在日常生活中就好,不必特別拿出來長篇大論的講,不是嗎。

  為什麼小說家要體力與意志力呢?體力跟意志力一定要一起講,有些人是這樣的,一寫,一創造出某個形體,或是被賦予能夠謄出神所交辦的字句,那麼他整個人就是要奉獻出來了,把自己交出去給筆去行走,當無法控制的時候,怎麼能夠失去體力呢?當被某個角色的身心所操縱的時候,怎麼能不需要意志力去堅持繼續呢?沒受過這種折磨的人一定不知道我在講什麼,有些東西是上帝說好的,我們不過像個僕人一樣,被指定作席,然後字是我們打出來的,話好像也是我們說出來的,不過,通常我覺得那都不是我的旨意,不過只是讓神所交代的東西,藉由我的身上流動出來,等到它齊全的流盡,任務便到一個段落,再來的就好像一點關係都沒有。

  的確是這樣,我以前經常回頭看寫過的某些東西,不論被怎樣評價,我總會覺得很不熟悉,那麼具體的實現在真實世界中的那些文字,我曾怎麼到達那個境界呢?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即使到現在我還是懷疑那怎麼可能是我創造的呢?雖然現在我已經不太去看那些,但是接觸到的時候,我還是感到莫名的陌生。以前我曾經試著感受那種寫不出來的痛苦,因為人們提醒我說,當你寫不出來的時候你怎麼找靈感啊?於是,我就試著去問自己這個問題。

  真是白痴,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才會無聊到搬石砸自己的腳,那些東西雖然是從我身上與經驗流出來的,可是又不是刻意去挖掘的,我們怎麼要去思索靈感這樣虛無的東西呢,弄得自己無法忍受,我是沒法子想這個問題,因為這對我並非存在,我不能在尋找中得到答案,我只能在作(生活)中學習,那套對我並不適用。我才不是在尋找我的生命意義哩,我是生活在其中才產生意義的,於是我在愛恨的情緒化中得到生活的滿足。如果我沒辦法回應生活,那我應該算是活在黑暗國度了吧,這點我很確定,所以我流淚,想念,喜歡,強烈的想要與某些人互動,打從心底的鄙視某些人,唾棄與冷血。

  然後上面說的那些血肉就成了文字裡中的東西,大多數時候,我很露骨的表達自己內心的真正想法,毫不掩飾我的表情,揭發我的短見,或是我認為的真實相貌,但是,我也有介意別人的時候,只是通常那些文字寫完就算了,我也不會想放在台上作為表演的工具,我沒有因此希望別人多給我一點掌聲,卻也不想暗自思量我心目中的生活滋味。

  那就像在一個自我創作的穴中活著,裡頭有我自身形成的恐懼,好像某些東西再怎樣也掙脫不了,可是,那也不是為了叫人同情而顯示出的符號,我只是忠誠的說出我恐懼莫名的事情,就只是置身在那樣的世界裡。

  有時候,透過那樣的表達,也清楚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覺得那東西就是一種對話,與旁人都不相干,乃出自於本心。那應該也算是一種赤裸裸的演出,只是演出者與觀眾無法形成絕對的關係,因為書寫本身就是觀察者,而觀察後才得以書寫,於是,只要有生活,便日以繼夜,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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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11:41 PM

October 13, 2006

│那頭走過去,而成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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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倦感逐漸驅離之時,是剛回到居住城市的時候;而疲倦濃濃的籠罩,是返家後的睡眠。

  我們永遠不知道疲倦與濃厚的睡眠後,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會是什麼。

  秋天轉冬的季節到了,雖然是這麼說,不過整個台灣的天氣,可真說是夏日炎炎的啊,時代在變,季節也隨著人心一樣的變化著,幾年前,很難相信十月份人們竟然還穿著薄袖T恤,這是個什麼世界啊,過去的預料跟如今的實態,未免變化過大了些,有時候,站在熾熱的陽光下,都不經要感到不可思議,原來變化的不只是看得到摸不到的心地,連帶的,人的慾念也深深的帶動磁場,那些人類心的不愉快也聚足到念力撼動著時序了,想起來,真可怕。

  穿著在香港機場買的上海灘T恤,玉扣與麻將字樣繡起整件領口,這黑衣小立領服裝很受我的同事欣賞,那是個把打麻將當生活習慣的上海遺族,每當我穿著這衣,他總是露出類似看到同鄉的坦誠,嘴角揚起一股深深的口吻,那時候,他看到的我大概是像是留著相同血液的同袍吧,我喜歡他經常流露這樣的眼神,那敵意退減的神態,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抗拒我的存在。服裝,一種認同嗎?

  今天的通告把人送進播音室,我打了電話給在同一棟大樓上班的同事,這是我的工作之一,誰該在什麼位置,跟誰說話,扮演何種角色,我心裡都有定位,說起我打電話的同事,那都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雖然我們尚稱得上在青春的尾巴,我是說看起來,也算是社會的中間分子,各自有了打拼過的世界,但是心裡面多少都還維持著某種程度上的單純,每個人身上,總是會保留著某些可貴的因子,假使人活著,那些東西就都在,那是一種具體卻無法說清楚的基因,與人講話一多,便可瞭解那人身上有沒有這種因素,或是說,不是沒有,而是短時間內忘記,或是不願想起,總之,是人,都會有那種東西的。

  而我與這人認識在二十出頭的年紀,所以當時的我們可說是那些東西都相當鮮明,而一起共事的期間,我們對人情世故還是懵懂而不理解的,那裡工作的世界又是他人口中說的陰暗之處,大家說,傳播界最黑暗了,鉤心鬥角很可怕的,可是,十幾年過去了,我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因為不瞭解而感到的懼怕,大多數的工作與生活幻境裡,人相處下來的心眼不會比娛樂圈少多少,甚至是多更多,因為那裡的目標清晰,態度明確,甚至你清楚看到貪婪與追求的深切,反倒覺得那世界大家吃相的嘴臉顯得正經多了,也光明正大多了。所以長大後,知道了人家說的,往往是需要自己去證實,打開多少齷齪,就會看輕多少。

  場內的人們戴著耳機談論公共議題,是人們生活上所須;場外,生命也論及過去與現在跟未來,人們永遠不瞭解,以為論及公共議題就看起來比較正義,談論生活芝麻小事就顯得該被鄙夷,所以他們往往無法處理癥結,以為大處著手,就不用注意細節,像隻在殖民地高視闊步咕咕亂鳴的老母雞,嘀咕怎麼地上沒人來清理。

  看著十幾年的故友,人能想到的事情真的很多,有時候多到無法為回味找到話題,有時候光是相互凝視都覺得很感慨,我們這個年紀談論的多少是親人的老化、友人的病故,名與利比較起來都沒有這兩樣事情叫人膽顫屈服,縱使一年半載才見面一次,MSN上的問候,總是脫離不了這些是非,我總在這中間看到我們尚稱開活的身體背負著許多老邁的沉重,笑容裡多了份時間感,說起平常的點滴,也不再虛浮,只是很平常很平常的問候,平常到令人覺得珍貴。

  「吃飽沒?」

  「你好不好?」

  「最近怎樣?」

  「身體要顧喔。」

  「呵呵。」

  「哈。」

  至於苦痛與不同的折磨,都成了身上的一部份,知道忘卻不了的就好好背負,再也沒有多餘的藉口讓人還能耍賴,不過,也曉得那樣的折騰也叫人感到人生的不可兒戲,雖然某些時候或是大多數的時候,也都很混的隨意,但是這種隨便中都是有好好跟自己相處的,自己的起伏,他人的徬徨,共處時候的衝突與交流,人以自己為一個圈,與人交集也與世界重疊,漸漸知道,上天的推動與個人的能耐極限,無力感講的是有所為、有所不為,能為與不能為,不能的人與事,就該視它唯一陣輕揚的塵土,讓它隨風捲離,倘若是自己的,就該進入,逃也避不了,是你的遭遇,它一定會以某種不一樣的形式過來找你、試煉你的心,叫你忍心的承認與承受,我想那已經沒有什麼好不好,只是你的份罷了呀,如果能通過那道功課,我們就知道我們長成什麼了,否則就是輪迴的窩囊,只能靠懦弱的嘴張。

  我那過往的同事,從他的辦公室,帶來一隻棒棒糖與一塊奇怪的鳳梨酥,因為是中秋,因為是朋友,遞給我的時候,我拿棒棒糖來鞭策我現在正在錄音的同事,我在窗外聽他們講話,講的如何,正確與否,用字遣詞得當與否,口條順暢否,轉動棒棒餅乾,講不好的傢伙出來就狂拍其手臂,人與人之間,於是累積越來越多的默契,各司其職,各用奇招,我們不也是這樣被頂上去的嗎?

  過往的同事說明天要去參加好友父親的往生奠禮,我們都知道死亡之後身旁會發生種種的變化,許多事情會質變,許多愛會發生,許多遺憾會伴隨活著的人活下去,那將變成支持或是悔恨,將在那人身上形塑出另一個人生,會引來更多不同的價值觀,叫人神情變化,無法抗拒,朋友能做的只是陪伴與傾聽,我們會懂,是因為經歷,所以就閉嘴一起迎接,某些事情,開口解決不了。那是不需要破題的人生問卷。

  「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沒問題啦。反正就是這樣囉。

  已經培養出個人的信仰了,所以知道有問題也是好事,大多數的沒問題叫人空洞,能解決的都是有問題,沒問題的問題,才叫人無法自己,抓不到的無力。

  「保重阿。」

  「嗯。」

  他去繼續他今天的里程,錄音室裡依舊行進著這些不一樣的人的人生,裡頭的主持人也曾享有許多青春時期的名聲,那是我們年輕時代印記的人,看那人生存的如此,我們也會為自己的存在感到安慰,畢竟有人跟我們是活過相同的記憶,唱過相同喜歡的樂曲,是那樣的感覺阿,控音台內,企製都是年輕如當時我與舊同事認識的年紀,我也從他們身上與講話的氣息,知道我們是如何從他們那頭走過過去,而成了如今。



       ◎ 黃小黛/2006/10/13/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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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2:43 AM

September 19, 2006

│心在上空飛啊飛

  一.

  在飛機上拿了信用卡給她看。

  「妳是大小姐呀…..」信用卡上的相片是十八歲的模樣。

  「這些年來,妳到底怎麼過的?」說的是面相的改變。

  「我忘記了…..」凝視窗外層疊白雲,在台灣正上方,從那一頭往這頭栽,多久了?十幾年過去了,不覆記憶。

  二.

  這裡的天空,不像台北,溫度也不像,風吹來的溼度也不一樣,白雲不明朗地飄浮著,往來的人潮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那是何等的寂寞啊。好像身上就有股圍牆包在走動的身體上,即使像是同伴一樣長相的人們打招呼,還是覺得很生疏而備感孤單。而且今天又是星期六。

  星期六,以前的星期六,好像極度遙遠的過去了,人是不是拿著日子換現金而已呢?在這個時候,即使是車、人、環境呼呼嘯嘯,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轉移注意力,整排餐館和美而美那種類型的早餐店賣著冰奶茶,感覺都是早上開完就沒事了的店一樣,全都半關著門,緊緊的關了一半,像是心腸一樣,剩下的那一半也不知道開著做什麼,因為什麼都不想再付出,但是卻開著,讓人以為好像是開啟話夾子,同人笑,同人說話,但是心裡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只不過想試試看,當那些什麼流過去的時候,真的能夠流下什麼嗎?

  結果,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們說:「嘿!妳們該去舊港看看呀!」

  「喔,好的。」

  心裡說:「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想起來,別人的話,自己從來也沒不當一回事就是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太過自由的感覺,就像什麼都不曾擁有,所以無法決定去向,自由航行的結果就是人云亦走,感覺好像什麼都可以,可是因為無所追求,所以前進跟後退得到的結果其實也沒有什麼差別,看起來好像所向無敵,事實上也不過是因為心不在焉,而呈現出的散漫。

  照在行走中的鏡面時,我發現我沒有任何表情。那不是我,我是說我不認識的她卻是我?怎麼會這樣…什麼時候變成是這樣….

  三.

  身在一個有港口的城市,但並沒有嗅到海水的味道,就像人們相互交談,卻聲稱自己沒有得到溫暖。

  四.

  會議裡一直存在一個小女孩,四歲,話很少,穿著充滿汗水味的衫,整個身體泛著黏黏的味道,其實她算常笑了,只要你逗她,她便樂著,很好搞定。她也擅常自得其樂,大人們談話的時候,她明白大家一定沒空理會,她就在地上玩起自言自語的對話。

  首先,她躺在地上,全身舖平,閉眼睛,表示睡覺。

  「喔,一天開始了。」她說,兩隻手做V 形狀往外推展,表示該起床了。

  「還很早…..」她說,閉上眼睛,表示賴床。

  「喔,不行喔….醒了就該起床。……那現在要做什麼呢?…..」端坐起來,環顧四方,安靜了一會。「嗯…..打開窗戶吧。」她站起來,作勢拉開窗簾。

  「喔,陽光好強……」

  「天氣真好。」

  「嗯…….」

  「現在要做什麼呢?」

  七八個大人繼續開著研討會的會前會,她頭轉過來注目我們。她很安靜。

  她看得出來,低聲哭泣並無法博得同情,唯有大叫,才能轉移大人的注意力。說實在的,她要的好少,只不過要個抱抱,從我把她放在腳邊,然後像是摸貓咪喉嚨一樣來回撫摸她的下巴到耳朵地帶時的沉默,就可見一般,當我這樣做的時候,同事勾起拍她神情的念頭,她露出一股美妙的微笑。有點叫人心碎,可憐,但她並不需要同情,那跟大人有什麼不一樣呢?也許還是不同,我覺得,大人比較貪心。

  世故,不是與生俱來。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1:00 AM

September 15, 2006

│走吧,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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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公司辦了一場工作上的聚會,往來的律師也特別撥了時間參與,其中有位律師帶了小女兒過來。

  小娃娃看起來四五歲的模樣,剪了短短的髮,輕飄飄的貼在額頭上飛揚,白嫩嫩的皮膚臉頰小泛紅,講起話來輕聲細語的,不太吵鬧,靜靜跟她講話,她會注意聽,離的遠一點,她會靠近過來聽妳說的話,因為聚會裡頭有點無聊,她跑到我的辦公桌旁,輕輕的問我:「妳…..在做什麼呀…..」聲音像小碎片一樣。

  低頭凝視她的眼睛,靠過去跟她講:「喔,我在打電腦呀!」

  她在我身旁兜了一圈,然後小臉蛋靠在我的鍵盤旁看我的手,「那….妳打什麼啊?」

  國語裡帶點細緻的小巧,然後等我講話的時候,還是望著我。

  「…嗯…..怎麼說呢?……就是寫給記者的東西呀!」我在寫文稿。

  「這樣呀…..那個,」她小小的手心指著我桌上的白iPod,她裹著淡藍色的外套,像淺淺藍天,清爽乾淨。

  「iPod。」

  「嗯。」我對她點點頭,笑了。她又指著桌上的行程表,「這是什麼?」

  「嗯….就是妳爸爸現在參加的活動的行程表啊。」我說。

  「那這是誰?」她走到我腳邊,我把她抱起來放我腿上,好輕的小女生唷。她問的是行程表上的名單。

  「就是那個站在門口的女生,穿黑色衣服,瘦瘦的….叫做小芹的阿姨。」

  「嗯。是戴眼鏡那“隻”嗎?」

  我朝那同事的鼻樑上一看,笑了出來,「呵呵,是那隻。」

  她一一點名,詳細的問了我誰是誰,然後像是辦案小組一樣的在問一次。

  我拿釘書機跟她一起玩,在無印良品買的訂書機是透明色,能看到整隻機械結構,從抽屜取出訂書針盒,交給她。

  「妳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我說。

  她努力的推包裝,怎麼也打不開,我請她左手指頭按住四方型紙盒的中央,右手指頭從紙盒右邊推出,她便看到裡面的訂書針。

  「這是訂書針,是放在這裡面的。妳看,」我把訂書機打開,拉出放置訂書針的構造,跟她介紹起放置的方法,她很仔細的看,我們倆的四周非常安靜,只有訂書針打開喀拉喀拉的響聲。

  把行程表放在桌上,我試訂了一個給她看,她想一起弄,因為力道過小,所以無法完成。

  「把紙放進來,然後妳記得一件事情。」我等她看著我的時候說:「當妳準備要釘的時候,手,千萬不要放在這裡唷。」因為訂書機的功用十分銳利,容易蛰手。

  「嗯。」然後她就開始把紙放在釘書機的中央,想辦法想出盡力氣的訂一個,我們倆討論了一下,決定她用拍打的方法,一樣的是,要打之前,左手要離開,這成了我們的規定,於是,她批哩啪啦的打了起來,開始打了四五個都有點歪掉,她自己用細嫩的小手指去拔,那手指有多小呢?大概像小筷子一樣細,軟呼呼的模樣。

  把釘書針轉了方向,用末端可拽出針的設計,使用一次給她看,她馬上用那個機關穿進每個她釘的針,努力的想撬開,我按住兩端,於是一個一個,被我們撬開,然後倆人把針撥到一旁。

  她說:「繼續。」

  這回她使的力道每每都精準的能把訂書針穿過四五張紙牢牢的訂在一起。蠻厲害的,她很滿意的樣子,我說:「繼續嗎?還是要去跟爸爸講話?」

  「嗯….」放走了她,同事在旁邊笑邊搖頭,好像望了這裡有些時候了。她說,很想幫我們倆個拍照,「怎麼說….看起來很有女性光輝。我實在很想把妳們兩個剛才的模樣拍下來耶。」

  「妳講了兩次了。」我對她比了個V手勢,也覺得挺妙,那小女生好乖巧,好奇心旺盛,雖然羞怯,並不怕生,想起剛才她剛進來的時候,因為辦公室的地板是以磁磚拼成的,有幾塊因為熱脹冷縮之故而破裂,她踩下去聽到碎烈的聲音時候問,「這是什麼啊?」

  「喔,這是…地板啊。」我右腳伸出去故意踩在她剛踏的那塊。然後連續踏了三下。

  她跟我一樣在上面“喀!喀!喀!”連續踏三下。

  「地板怎麼會這樣啊….」

  「就破掉啊…..」

  「破掉啊……..」

  「嗯,破掉。」

  接待的同事看我們倆這付德性,覺得玩味,不知不覺就聽著我們倆對話的哈哈大笑。
  

  我們倆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我聯絡我的媒體,妹妹跟去爸爸那裡被抱抱,然後她偶而被介紹出場,大家都喜歡她的秀氣可愛,她也挺乖的安靜一旁,有時候就會跑出來跟我笑一下,我們才會玩起訂書機。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十點鐘了,臨走之前,她在爸爸的懷裡落下來,然後努努臉說再見,小小身體還掛著爸爸的名牌。

  「她真的很喜歡那張名牌。」同事說妹妹喜歡,於是讓她像帶著花圈一樣的帶回家,妹妹真的很高興,小小的竊喜,藏不住的掛在整張臉龐。

  於是,夜深人靜,同事持續的打理剩下的餐餚,或吃,或談天的細碎與沉默,滿室充滿著剛才聚會的餘韻。

  想著這幾天,收到的信件,有些人是要離職,有的人是在考慮前途,而對於朋友的決定,其實我感覺都很好,工作本無不散筵席,皆然,在十七年經歷後,對於人的來去轉折,似乎有了一些體驗,總覺得那並不是太壞的事,只不過有時候像個傳染病,看著人離開前後的種種姿勢,那好像是在暗示某些東西,那到底有什麼用處呢?充沛的精力如果拿來用在踏實上面多好呢…..包裝精美的東西應該是成績單不是文字耳語,是不是人們說著他人虛情假意,可是其實他人就是自己?

  日復一日的生活,流逝了時間,我們成就了什麼?人會那麼樣深入去思考自己不能吸取教訓而再犯同一類的錯誤嗎?還是終究完全認不清上下左右和東西南北?年紀的增長,無法再以沒有絕對的位置這樣的理論狡猾的辯解,走的夠久,看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總會有些罩門在心中打結。

  宿命?嗯,宿命之說倒有一點。

  我覺得自己彷彿對某些東西冷感到極點,對於人家說某些事情快速的變化,感到根本不是那一回事,其實,本來那些事情就是以著一種非常非常緩慢緩慢的速度在微妙更替著,只是該正視的人根本不願與它呼應,直到要命的那天發生了,所有內心疲憊轉換成一股想退去的心意,那個時候,講不講理再也不是重點了,為了什麼目的,或是誰,已經不再重要,已經搞不清楚本身到底在往前進還是向後退,究竟這些日子腦袋裡放進了什麼東西,根本都不記得了,只是知道自己總算調整好姿勢,然後準備放棄,彷彿,放棄,才是開始的鎖匙。

  望著那個小女孩的生氣與好奇心,看著某些生命的萎靡與距離,想著,這些其實跟我也幾乎沒什麼關係,很極端的,我覺得事實上跟我是沒關係了。


      ◎ 黃小黛/2006/09/15/台北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31 AM

September 13, 2006

│消失到人潮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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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aron,我跟Aaron一年沒見了,接到他的電話很詫異,不知道他如何,一直以來,生活的變化把我們磨得已經失去部份的自尊,一部份的銳氣,還有剩餘的人生。

  認識他的時候,我未滿三十,青春年華正徜徉,我同他的部署談了一場熾熱的滾燙之情,說穿不過是虛緣,兩個太寂寞的人一見面,孤單又沉浸都會的男女,哪有不起烈火之姿?沒有人知情,我們也沒打算給任何人知道,那跟別人沒關係,況且,那是場駐定無疾而終的情意,那個人終究是要回去自己的世界,簽證到期就是得回去家的位置,常常,那個人同我講起這件事情就好像是在談著一個往事一般的懷念。所以,我看到Aaron等於是聞到他的味道,畢竟是因為Aaron,我才會與那個人成就關係,而成就關係的這個人卻在故事結束的許久後才聽到風花雪月。

  Aaron認為我在遊戲,不是因為我隨便,而是對方是個既幽默、英俊,並且能幹的社交運動員,獨立,又聰明。像匹種馬,那人眼裡瞄準的時候篤定的是:「妳就是我的女人。」

  「你們呀!真是……唉。」我知道他的口吻裡,多了點關心與稍帶責備。其實,Aaron可以說是我的兄長,也可以說是一路有看到我變化的人,能夠有個四十歲男人在那個年紀看著我轉化,我很珍惜,自然知道他的擔憂,可是,寂寞,沒辦法。

  真的是沒辦法嗎?或是兩者剛好也都在尋找著一些被牽掛的對象,所以,上天就介紹了他給我明白,所謂短暫是怎樣的一種感情結構,我也曉得了用感情來麻醉是怎麼一回事,那就像是一手接到別人主動投給你的球,然後便來往下去。

  離開的時候,一點也不感到空虛,只記得我也並沒有送他去機場,要刻意去強調些什麼,對我們來講並不需要,好像自然而然就得把些東西隨時間去進行掉,而對於一個人的想念,我在他身上進行的不多,似乎冷漠到令自己傷心,對於他一付神情尊大的看著世界,可轉向我的時候馬上成了一個熱情洋溢的青年瀟灑樣,講起話來發音不太正確,但卻非常簡潔而斬釘截鐵的態度,我感到放心。

  我這個人,平常做慣決定,所以凡事出主意,也是極為俐落而穩定,但沒人知道那判斷在心靈裡轉了多少波折,那是日積月累來的耕耘才有的得意,我承認我非常驕傲,但並不是沒有道理,倘若想改變我,最好人們得有所建議,沒有建設的建議都是屁,我就是這麼想,所以我武斷、霸氣、下刀不落血跡,他同我一個模樣,我們欠缺Aaron的沉穩,Aaron在背後操弄人還能讓人賣命,那是歲月才能累積來的不動聲色,當時年紀小、浮躁,做不來,總覺得城府太深刻。

  而如今,我成了那樣的樣板,我想要的我終於有了,並且我無法對人們道我世故與聲勢逼人的門後閒語及批評感到痛苦或是難過,我一點都不在意,生存叫我不用在意那些聲音,即使那些傳達來關於我這個人的訊息,是帶著某些誤解或因為距離而產生情緒上的臆測,他們大概把我想成想要握權的女人吧,可是關於我這點,就要讓他們洩氣了,這不能怪我,為了達到某種程度上的標準,我的脾氣自然而然也會跑到那個浮標點。不想專業用心的人遇到我,就苦惱了,而我就倒楣了,實在很討厭被拖累,好重耶….不過,類似這樣的事情,習慣了就慢慢像是褪了色的牛仔褲一樣,穿久,自然就習慣了重量與磨人皮膚的纖維,而自然也就變成身體上有的能力的一部份,不想因為這樣的藉口敗壞業績,就吞忍過去。

  有時候我會想,我實在缺乏一點身為一個工作者對於事情標準的低標作業想法,這或許就是我喜歡跟Aaron這種人當同志的原因吧。Aaron這樣的人,即使知道我的毛病與沒耐心,他卻一派氣定神閒的樣子,像是優點,也像是缺點一樣的完全不理會我,或說,他過濾理會這部分的格局,對我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有什麼用處,以這個想法來思考,我想我多少也可以了解他為何從沒在我這種性情上有所見解,多少是因為視我為其他,或是視我為一個獨立成熟的個體。我怎樣都不干他的事。

  我們約在忠孝東路的叉路上,這條巷子我整整兩年沒認真走過,餐廳是一家又一家的更替,飲食口味也異常國際化,土耳其餐廳、義大利口味、日式咖哩、美式漢堡、中式麻辣鍋,林立呀。

  對於這樣的事情,我早已習慣,台北就是這樣的都市,變化的速度成了生活分子熟悉的一部份,他人說不喜歡台灣人一窩風的做些什麼,我一點都不在意,也不以為然,這樣很好不是嗎?多點競爭,喜新厭舊,誰又不是這樣?好的自然就會存留下來,難道一百家店都賣著葡式蛋塔,一百家都好吃喔….你看看哪個城市接受一個新的食物、語言、明星來賓、流行時尚,會來的如此大方,鬆開手,就任由進入,要退出熱潮也是很快速,這就是地方特色嘛,又有什麼好驚奇?又有什麼好說要去適應呢?一個人不能去觀察一件事情的整個面度,老在那裡哀嚎,還邊嚷著嘴,一邊納涼吃,佔著便宜又賣乖的姿態才讓人想吐。

  Aaron問我,我問Aaron,Aaron決定吃的地點,然後我們單刀直入的聊起這些年來,生命的轉化與各自世界的消息。我們談到那個人就像吃蛋包飯一樣,吞了就吃掉,就成了排泄物。只是我們是帶著懷念的口吻在想念那段日子,你會這樣嗎?有一天,就把自己的往事,當作落花流水一般的吮到一個位置,然後吞下去後,就什麼都沒產生,生命中的一段,呈顯的是一個特定的行動與轉戾點,完全沒有真實感,只是與認識的人,談起來的時候,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回來,然後陳述去過旅行的地方,甚至出現的懷念感甚過那段親愛的手感,來自對人的記憶成就我們此刻的靠近,那真的令人唏噓的感覺。

  Aaron的孩子漸長漸大,那是Aaron除了個人靈魂外,唯一掛心的事情。他講起孩子的時候,帶著一種吃不飽的表情,好像有些東西還等著他去處理,那些東西還需要許多許多的歲月。

  我說,「一定要這樣嗎?」

  「我也這樣想過,我需要給他這麼樣的照顧嗎?」Aaron嘆了深遠的一口氣,吹的人心海微恙。

  疑心的是,現在我們這輩曾經吃過的苦頭,不就成就了我們的成績嗎?若要說我們有些長進或是成就,不就是因為那份為了生存而激出的力氣嗎?

  「你要多少才能安心?」飲著奶茶,我沒有看他的眼睛,可也明白他的視線想著什麼。

  「一千萬。」

  「一千萬……..」我閉嘴了。一千萬大概是一個已出名氣歌手的唱片宣傳預算吧。一個普世商人要轉出一千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留那麼多給孩子是福,還是禍呢?兩人未此感到憂心。

  「嗯…約略是這個數字。」那不是拽不到的神情。

  四周十分安靜,所以神經更受刺激,那個數字從門口堆到我們的位置顯得很刺耳,瞄了Aaron,十分沉重的想著當個父親的心情。

  是這樣嗎?曾幾何時,我們已經對於生命的存在能夠激發的能量感到如此失去信心,人不都是這樣出發的嗎?即使起跑點不同,但是各自有其優點與包袱,倘若少了什麼,或許會更加激發出什麼吧,別人我不知道,我自己是這樣過來的啊,Aaron你也是如此不是嗎?

  當然,我自然會想讓自己的孩子,沒有負擔的長大,可是一定要那樣長大嗎?過去吃過的苦頭自然不想孩子承受,缺乏承受的嬌嫩,心會長成怎樣的形狀?看到他人吃苦感到難受,掏出的錢卻是父母的血肉,我不太明白怎麼說起這種感受。

  想起媽曾經跟我講過一件事───

  媽與哥哥走在市區街頭,二十出頭的哥哥看見路上有個穿戴破碎,看起來很是骯髒又殘障的乞丐全身窩在騎樓下乞討著,乞丐把手心伸出去,頭不斷磕著地上,頭皮敲打路面,鼕鼕鼕發出清脆的響聲。

  哥哥見他可憐,便掏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丟在乞丐的紙盒。媽從頭到尾看著哥哥那麼做,不發一語,也沒有表情。

  返家後,她不勝唏噓的講起來。

  「我在想…..我跟你老父親去工廠工作,做了多久賺到錢,要省吃節用才能省下來那ㄟ零頭。你阿兄就這樣葛卡橫放落去。」媽講的時候,心都在擰著,我知道她心疼的不是給的錢。

  母親嘆了很深很深的一口氣:「有一天,當我老的時候,你阿兄會不會也會因為可憐我不能賺錢,而給我五十塊買一個便當,當作一餐飯?…..……啊我看….是真困難。」

  然後,她淒涼的呵呵大笑。


  二十年過去了,事實證明,也是如此。
  


      ◎ 黃小黛/2006/09/14/台北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2:05 AM

July 08, 2006

│《看不見的收藏》

一.

  相較於《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看不見的收藏》令我有興味多了。

  人生存著,多少就會有風花雪月,敏感些的人,就能解讀出身旁那人給的一切,自以為的解釋,所以到頭來,我們心上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懷,與人性上的各式樣貌,勢必有價值判斷,以第一人稱說一件事情的時候,所有的悲傷/愉悅,就能緩緩的流洩,彷彿自己一點過錯都沒有,可以逃脫掉自我的懦弱,把所有的不平當作一種委屈,熱切的說,盡情的吐,令眾人想反駁的餘地都沒有,肯定是沒有的,因為感情對於一個生命而言,是無法被評價的,誰對誰如何,只有兩人心知肚明,而這份了然,也都架構在各自的邏輯中被充分定位。

  《看不見的收藏》在中年讀起來,其實格外親切,由於生活經驗,我也比較理解人執著或說迷戀於一個事物,好比網路/書/事業/音樂/寫作,就是把自己的時間置放在哪個位置的問題,對我而言,倒談不上多高貴的理想,只是,活著,人在情感上必須之於人,親情也好,友誼也好,愛情,其他等意義上,而為了維生或是興致,工作是必然,而興趣與工作對我其實差不多,投入多少就會找到樂趣,能專心一意在一個人身上或是一個事物上頭,對於活著這件事情或許才能通透。

  《看不見的收藏》裡那位上了年紀的老先生不是一個三心二意的人,他花了許多錢與力氣以及當中培養出的鑑賞收藏了六十年之久的古董,這是根據從事古董生意的那個男人所推測的,這個男人也是陳述這個故事的人,他說:

  「他對藝術品顯示出非凡的聰明,豐富的知識和精緻的口味。當我慢慢的把他這幾十年來的訂單整理在一起時,我發現第一張上面用的居然是銀元,我可以想像得到,在那個時期,人們可以用一塊銀元買六十張最好的德國木板畫,而這個小人物默默的收集了許多銅板畫,那些作品比起現在這些暴發戶們喧嚷的,鼓吹的那些,絕對是有最高的、一流的作品。」

  男人出發去找這個老人,沒花什麼力氣就找到他的住處,很簡陋的小屋二樓,老人盲了,他妻子與孩子把他的收藏默默的換取生活的代價,那些心愛的收藏被換成複製品或類似大小的紙張來代替已賣出的,好讓他在摸它們時不會發現短缺。他那六十年裡的每一分錢都花在買藝術品上,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他卻不知道。

  古董商男人說:「老人輕柔、仔細的為我解說每個精美的收藏,那已死了的瞳孔出現一種反射明亮,一種知識的光芒,幾乎絲毫不差的紙著他幻想中所存在的、看不見的收藏家們的印信,整張臉發射出驕傲的神色。幸福、純真的表情。」

  「您的來訪帶給我極大的喜悅,這對我來說真是幸福,總算又能和一位行家一起看我心愛的藝術品。您該知道,您可不是白白得到一個像我這樣,又老又瞎的老人這裡來的。我太太做見證人,在她面前我給您承諾,我在處理分配財產中再加上一條,也就是您的老店可以拍賣我的收藏品。您該擁有這份榮幸,保管這些寶物。」老人用發自內心深處的力量對著古董商說。

二.

  公館台電大樓候車亭,我等著672的到來,我得去買被單,溫度創新高37度,足以把人烘到失神失智,整個柏油路都軟掉了,耐不住等待,坐在赤熱已經擠滿屁股的鐵椅上,我旁邊是個四十幾歲的已婚婦人,臉部有著一股溫婉卻又堅持著好好過日子的線條,不過卻不是很讓人印象深刻。

  當老人從斑馬線走到候車亭的時候,這個婦人突然站起來。

  「這給你坐!」她對老人這麼說。

  老人本來背向我,突然他回頭答覆時,整口口水就趴答的沉墬下來,非常大的一口,可以淹沒掉我半個手掌,因為那攤地上的口水,我抬起頭仔細看老人,是帕金森氏症,他很有精神的回頭對婦人說:

  「….喔…..不用…不用…..」

  一個人站在我的前方,拄著柺杖,手不停的抖動,越是靜止的時候,抖的越兇,走路的時候反而與一般老人沒多大差別,從他好看的臉,清潔又燙得筆挺的藍格子襯衫上,看的出對身體的維持是很有教養,他穿著一雙極好的鞋,咖啡色小牛皮,柔軟卻又堅硬,正好吻合他腳的弧度,量身訂作的西裝褲,有點休閒味道,風吹來可以感受到裡頭是空空洞洞,該是生病後削弱了支柱。他眼神中泛著的些許空茫,讓我想起昨天讀到的那個收藏家老人,我心裡在想,那麼有關他一生的收藏是什麼?哪些是他生命裡永不忘記的事情?我老了,會不會有那樣東西?

  得病的人腿骨僵直,74公車緩緩駛來,他是最後一個搭上的人,公車體離候車站的水泥地有些距離,老人有點吃力的把腳跨過去,他臉上骨頭明顯的有出力的突出感,在動作中,他沒有搖搖晃晃的抖動,但在跨過去站直那刻,他又抖了起來。

  我依然坐在鐵椅上,遙望著那個魂魄,一邊等著672去買床單,一邊想著在走到老人那一刻之前,我渴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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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6, 2006

│forget

一.

  此刻,同時,我在木頭浴盆讀完一本書,我習慣是這樣的──要嘛在浴室,不然就是家裡,或是有教養的飯店讀完一本書,通常會是在馬桶上,我翻閱雜誌的速度很快,那是因為現在能看的內容實在少到可憐,不是華而不實,就是販賣金錢累積來的生活態度,這種道理看多了,時為有趣,總是看人大老遠跑去做公益奉愛心,對親人朋友倒是冷淡的可以,當然那是人家的事情,無可置否,我只是冷眼旁觀慣了。

二.

  《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Klavier叫我看的,我的習慣是這樣──如果介紹者是我認同的人,我大概不到五分鐘就打電話去金石堂網路搜尋,因為它的確比較便宜,不然就是到博客來網路看書的相關資料,然後到茉莉二手書店問有無存書,之後才去政大書店問,再不就走唐山書店,最後就上誠品書局。我與Klavie談論關於方向性的問題,「有一個作家的書你可以去看看,因為他有談過我剛剛說的東西:回歸與發散。」

  史蒂芬茲威格-「不是因為你跟他有什麼異同,而是他講到你的狀況。」K是這麼說的。於是,《昨日世界》,在唐山找到,《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在誠品得到,然後許久沒有真正看書的人就坐在缸裡讀完這篇第一章,於是,也想起昨天與Lawrence終於連絡上,心裡覺得人生真的很奇妙,如果認識一個人可以用十年為單位來計算,那麼從我手指間流逝的是情感?是真誠?還是一落又一落膚淺又世俗的要命的事件,人啊,在這些歲月裡,被包圍的緊密的是那種感情,而風花雪月裡藏的新鮮刺激,那些沒有骨肉的空殼,我們投進去玩了幾回?

  人總是端著一個架子。跟書裡那個寫信的女人差不多,死了才說的愛情,澎湃不安的東西,沉沉的而且混亂的,然後彷彿是一道無可取代不會死去的愛戀,說是把主人的心門無形的打開,主人感到熱情的召喚,在他經歷過無數曾圍繞在他身旁的幾場過眼雲煙的歡愉,幾次風流艷遇的旅行,還有多少熱情如火的夜晚,繼而產下一名嬰兒,然後與兒子相繼死去…

  這樣的人,活在無止境的忘我中,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淨說無法決定的命運,其實是懦弱、奴性與軟弱,不曾為自己感到惋惜,只讓整個靈魂都發抖起來,置身事外。

  很早的時候,我便意識到我不是那樣的種,我永遠不會認不出自己,無論遭逢多大的自由與催促,我沒有一刻不在自己身上。我縱然很愛很愛,可是我還是我,我愛上任何,都是認真的,可是最重要的那一塊,還在自己身上。那套──可以說是“隱隱約約?”“若即若離?”,我一點架子都沒有。

  Well,我總是太坦白,講太多。表達的不神秘,急切切啊,很急切。但是這顯示,我就吃這套。很快就露陷,直接就反感,簡單率真,人怎麼說,我就怎麼想。真心誠意的時候,我多半是這樣,不然只有冷淡。

  不過,有時候這樣的人總會被踐踏,我們總是步入討厭的人的後塵,進入那種充滿謊言的生活圈,如此比較安全,只要說點低級的笑話,假裝白淨的身體不該穿發霉的衣服,就能擁有某些比較輕鬆的關係。

  人可以再輕率一點,可以玩弄感情,就是那種....不太要把心真正放出來,然後揚起眉一本正經來說教生命,不管到哪裡都有這樣的場景出現,人們越說討厭就越難避免,人總喜歡對人無慮、調戲,卻厭倦累贅、牽絆、負擔,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的人,是懶散的人。而人們通常擁有懶散的性格。然後聲稱那是命運。

  於是我檢視與人發生的感情,看是否曾對不起人家,有沒有任人發狂,或是想起來都令自己生氣的,那些太可悲、無望的,我有沒有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的處境……

  說起來很有趣的是,當三十幾年過去了,我竟然開始回溯過去感情的時候,那些有恩惠之於我的,就一個一個的湧上來,然後我在空白的書籤上寫上它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像是揀骨的開始找起來,那些過去的日子就一頁一頁的翻開,而也就是有著那麼些運氣,它們回來了,因為某些人出現,它們與我一個一個陸陸續續,有次序的連結起來,人散落在世界各地,每次一撥上連結,終於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妙感。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的一天,上個月,我跟Jan談起這件事情,她以為我是要死了,在交代著什麼,於是每天檢視我發生了那些巧合,巧合的事情多到她也不時打顫,我說,我實在是巧合到怕了,心慌無比,她說她有個往生的朋友也曾經這樣,每天若無其事的交代一些事情,她恐怕要遇上第二次,也這樣嚇我,我想了,應該不是,她點點頭:「妳倒像在出清。」

  如果出清到自己都感覺罪惡,那是什麼感覺?

三.

  從幾年前的某一天開始就是如此運作。到了晚上,空白一片,睡眠著,然後甦醒,寫作,睡眠,工作,日復一日,彷彿運作著什麼似的,為了生活而活,有時候很熾熱,或任性,有時候委身在某些感應到的溫柔,甚或害羞,某些意志跟著我一路成長,我的思想/展望,也都被引到某個我不確定的方向。我自力更生,我同意接納這樣的人生,從未遲疑,偶而看到某些幸福會流點口水罷了。

四.

  聽說,某個我要找的人,現在欠很多錢,過得很差;某個在東莞經營事業,某個還在原來公司,只是常跑內地;而過一些時候,Lawrence就也會來台北出差,我準備好拿什麼見它們了,就等待著發生,我知道,當那一刻又相見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轉輪又開始運轉,我十分期待,那個原來曾經走在我生活每一個時候的人們,它們在我心頭上留下的點滴造就我這個人的相貌,我隨便看上它一眼,就可以為它寫上每行每句,它們在我身上付出的,我常一讀再讀,也能朗朗上口的說清楚,我知道,如今的我,跟過去實在太不相同,這些年來,我對未來沒有太多的想像,卻成了某些人的想像,現在坐下來,可以款款而深情的對它們說著我的歷史,那些它們離開後,我依然活著的日子,還有因為它們的潤澤,對我生命產生的輔助是多麼的無價,我絲毫不會有所隱瞞,不會因為害羞而不肯說盡,我會把它們送我的,全部滿懷的傾訴,好讓它們知道,因為你的存在,而我得以被照顧。

  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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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02, 2006

│發酵

  我從研討會走出來,沉悶至極的炎熱夏日,大學裡的青春熱成一團,不過這山上實在太遠了,腳凳著高跟鞋踩在山上的柏油路真苦,會議同心裡藍圖一樣行進,是些例常性的東西而已,不是那麼難以解決,我已經不是門外漢,專門性的論述,最後只不過清淡的方式被整理在真正執行的過程裡,對我來講,不需要刻意,該怎麼處理,就結果來說,我處理得相當不錯,年紀一大,只要能夠專注傾聽,觀察那些人們真正在想什麼,儘可能好好多做些市場調查,把上下左右、真正第一線人們表達的東西給掀開,整理一下大家語言所表達背後的用意,巧妙的擷取組合、重新建構,持續的關心,就能對論述有所聰明而成熟,便知道該問誰什麼問題,該怎麼整合。

  人生的許多工作,約略就是如此,重複反覆而已,嘗試、錯誤是其中最有趣的部分,找到了技巧與訣竅,往後在處理時,就不必要太耗損,只要專心那個存在,找到能配合的地利人和,跟著自然就能生動的去解決辦理,只要心中存在著一點點對事情的感情,那要辦事便不是那麼難了。

  我對事情的態度,感情大概都是這樣。有時候我甚至分辨不出兩者之間的差別,多少是因為在云云事物上,我都走來了,所以才能講的這麼澹然。

  邊踩著極重的腳步,手上的公事包塞滿會議的紙本,一堆虛情假意的表相,把那些東西疊好置入包包中,等到需要使用它當殺手的時候,再拿出來用,蟬鳴連著三十五度的高溫在山上嗡嗡作響。

  穿越隧道,喀答喀答的節跟在洞裡鏗鏘作響,空洞而寒涼,外熱內冷的狀態,權威與誠實、腐敗、虛偽徘徊在身上攪和,重點再於我還得走個二十分鐘才能到達車站,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一到下午就跟有鬼一樣的陰涼,漆黑幽暗令人感到相當無助,我希望在那刻到達之前快離開,對我來說,跟許多不同的人見面,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份,聽他們說話,整理他們的裡序,看人們那裡不順暢,理解人性,再把這些分配到我自裡心裡定的見各自位置去,得到那份安心,叫我感到人生的意義,有點像是自我實踐一般的暢快與折磨。

  眼前出現的是那家大醫院,在我住在這附近的鎮上那幾年,我常常一個人從家裡的山坡走到這個醫院裡,我會在急診室裡停留,並不多作些什麼,而是去感覺一下人生命的脆弱與突然,造成人臉孔上的衝擊與影響,我無法在自己身上快速的去經驗這些東西,我跟人太沒有關係了,我起不了感同深受的深刻,我老覺得事不關己,雖然是關心在意著,但因為沒有血緣的關係,我的確無法真正留在人家的心裡,老是在關鍵時刻被排除在外頭,徘徊久了,我比原來一個人更感孤零。

  所以,我會到這個門庭充滿病老、輪椅、殘弱的苑裡去發掘自己還剩什麼東西,很有效的,即使我跟他們全然無關,可我從他們眼睛裡瞧見的自己的擔憂,細緻而複雜的情緒,不用語言,人們通通攤給你,連帶著藥水味、一種身體逐漸腐敗的腐爛味,形成一種對人身體上的健康的提醒,在那個時候,我才覺得我比他們擁有了更多東西。

  對此,我感到很悲傷,那樣的經驗已經過了七八年了,還記得以前常來的情緒,我得在這裡感受人群,彷彿與人發生了點關係,不用對誰說話,就能高明的感到某些人身上的脆弱,那種不用說光是看著就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像是磁力般的令我心生力量,讓我覺得得珍惜自己。

  即使,離開了那個我很久很久了,當自身的腳步聲與這些病態分開了好一段時間後,再度回首,我簡直看不出來我是否曾經離開過,我與他們如此自然的容在這個空間裡,整個城市像密封盒一樣緊密的拴住眾生吐出來的口氣,擺下公事包,我坐在牆旁的石泥造成的長椅,看著身旁那人繃帶滲出的血水,那股腐朽的味道讓我安靜的考慮著自己的餘生,彷彿人的身體有了痛苦,臉上的情緒才有了溫度,那些被僵硬久了的感情才有了表現的機會,才能切膚性的直接了當。

2006070101.jpg  微風輕輕掃了過來,有關這裡聽到的風花雪月與人情世故,在我耳旁形成奇妙而單調的聲音。我在想,我有誰可以發生這麼深刻的互動,誰能給我生理上的震驚,對我而言,什麼叫做衝擊?

  那種純正的感覺,什麼時候變成我存在的價值認定,像我這樣一個人存在這個世界上,彷彿一生都在逃亡,從一個國境走到另一個國境,沒有與人發生任何關係,也就得不到任何的擔心,住在哪裡,跟誰在一起,缺少所謂的依賴,從生命的本質來看,就是完全停止的狀態,沒有再擴張,我可以輕易看出誰朦朧的脆弱,因為我一樣多,我只能從牢盯人們的一舉一動去察覺自己確實活著。

  於是,從醫院的角落裡,我站起來,望著閃著紅燈的街道,心平氣和的走向巷口,凝神快要能行走數字的閃動,把全部關於以前那些生活模式全部攏在一邊,放到公事夾裡,綠燈一亮,穿越馬路,等到公車一來,迅速的走到最末一排,然後打開窗戶,把那包包往醫院的方向用力扔去,我朝著散落一地的紙張、飛揚起來的龐雜瞪視,風捲起它們往四面八方飛揚,我燃起了一種嚴重的飢餓感,於是車子離開這個城鎮的時候,隨著夜色,在銀光之中,懷念起昨日種種,那些又深又厚的過去,在泥凝飛揚的街上逐漸與我又融合在一起。

  所以,其實什麼也都沒有忘記,那些風景早已經注入在我的記憶,我只是移動,然後彷彿進去,而後出來,以為離開,卻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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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7, 2006

│我們在場所表演自己

  我之所以會在二手書店買下這本書,原由是去年某個時候,正確時間我已經不記得了,彷彿是我們兩個談著一些似淺似深的瑣事,有意無意之間,他突然說:

  『那本書,妳知道吧,可以去看看。』

  倒也不是很積極的推薦,卻也令人感覺不是無意而脫口,於是我也是輕輕的放在心上,沒有多份心想去看,也沒少份感情拒絕,是在等待吧,等待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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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經常在想,到了我這個年紀的女人,多少對事情都有些明白,坦然不說謊這種東西,只能對著自己說,當然,如果運氣夠好,就能有某個跟你往相同方向走的人一起舒坦,不過,那前提是,妳得把自己養好,成了一個好女人妳才有機會感受到好男人的存在,光是伸手是摸不著任何情感的,而這時候的我,要的是個緣分,不是名份,某些東西看起來很重要,其實一點都不是人與人相處的重點,而有些事情看起來微乎其微,卻是積存兩人相處能共同一起的主因,能得到志趣相同的伴侶大概是我現在認為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而,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的是,許多同我講話的人們,總是徘徊在感情上面的迷離,當然我自己也是,只是,我經常覺得很奇怪的是,他們總問我,"他倒底喜不喜歡我?""她還能回心轉意嗎?"

  不喜歡一個人,你會同他講話/吃飯/看電影/做愛嗎?會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出遊/喝咖啡/逛書店/享受風景嗎?

  人會別無其他路子可走而每天跟一個人談心嗎?這樣的疑問不斷積存在那些口裡,像是金魚吐出的水泡,啵啵啵的,人好像就很難坦承,如果對方不斷出現在面前,又是滿心歡喜的對你講著話,這不就證明了告白嗎?又一定要說出來才算是拍案叫定,然後就拿著你是我的誰,我是你的誰,來限定你不能怎樣,我不能怎樣,何其大的約束力,我一直覺得,所謂約束力應該是拿來放在自己身教上,不是找個方便的對象,然後把那種組織概念注入,要對方不斷去面對我們各是各樣的要求,我們把自己的價值觀強推到對方身上,硬是要這樣才算能夠互相。

  我始終認為,人與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能夠紓解對方的情感,往往你紓解對方時,自己也被紓解了,某些人靜靜的傾聽,關鍵的說了一些提問,我那些沉澱積存的情緒就好像被昇華一樣,無形中處理掉了,而這樣的事情,能夠互相,那才是相處的價值。否則一個人孤僻過日倒也不難,難是難在又不甘寂寞,總想來點風花雪月。

  話說回來是這樣,一個人經過了許多年的日子,接觸了許多人事物,關於奢華/熱鬧/孤寂/富有….零零總總,最後會發現,你能有的時間就是這麼多,於是交朋友要謹慎,看書要慎選,電影也一樣,這個時代,不在沒有資訊,而在如何選擇,一個人的容器是固定的,同一個時間裡,能專心一意的也就只有幾件事情,何其公平,於是,我不在像過去一樣,熱衷追求許多知識,許多課程,許多看不完的書/藝術/人群,而是講一個機緣,講一個腳踏實地的認識。

  的確是這樣的,好比你認識一個人,倘若是全貌性的看待,他對親人的表態/工作上的態度/朋友的付出/愛人的口吻/上司/下屬/他厭惡世情時的寡情疏離/渴望示愛時的求歡討喜/他的正心誠意/他的城府深密…一旦日子拉長個兩三年,就會一一浮現,要真是認認真真的投入,與之交往,那麼,關於人性的刻化,你勢必從自己的表現與對方的展現有了很深很深的領悟,這比起一天到晚交際應酬,與人淡薄到脆弱,看起來好像呼風喚雨,好不熱鬧,實際上是脆弱的很,一旦沒有了生意,就沒有了人際,那部分看到的,可能是種現實的折磨,說出來的是人性普遍的耍壞與心機調理,但要說是對這對象有更多的詮釋,恐怕也說不出來。

  個人不會只是好或是壞兩個價值表相,他因為什麼而良善,因為什麼而卑劣,因為怎樣而放空/痛苦/快樂/壓抑,要真正理解這種東西,就得發自內心的去對待,但要發自內心的陪伴,可不是簡單的事情,所以,為了時間有限,為了當自己,我也只能聳聳肩的擦身而過,也就是說,雖然我是如此冷漠,甚而不聞不問,那也是因為這是我的選擇,我有我生活姿態的標準,因為我不太習慣輕忽,所以也不會輕易釋放我的情感,某些不是屬於你的人,也會因為終於這樣而消失在黑暗中。

  尊重是何其重要,你要真說你喜歡一個朋友,愛上個人,尊重對方的出身/養成的習慣/脾氣/胃口/性格/他的喜怒哀樂,喜歡不是掛在嘴裡說,而是來自一份尊重,你在乎自己的時間,那麼也請尊重對方的時間,你要求人家善待你,你也得相對善待,你希望對方有所表示,你自己也得有所表示,所謂的相互,便是一種禮貌,一種教養,這不是做生意/不是計算衡量,可它卻也是從人怎麼對待,怎麼實質呼應呈現著人的價值觀,而所謂的好,不過也就是在說明自己心上感到最重要的事情,那跟旁人無關,跟別人的對待也無關,而是對於這人生一路來可以努力的或是努力也沒有的無力感,我們都能開始好好去面對,真正拿出誠意去看待,而人的性格,也就在這種看待的態度上呈現,而一個人的價值觀,也就在他從態度轉化成行為之間的差距,所造成他對事理看法的分寸,這樣的事情,始終存在於活著的人的身體裡,無關富有/貧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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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8, 2006

│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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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怎樣?」他一如往常睜著那雙只剩專業執著的眼神盯著我的髮問。

  「繼續留長/瀏海不要更短。」我早已習慣。

  「嗯。……你平日怎麼整理?」他遲疑的盯著我的長髮,撥弄它,掀起他,又放下他,然後靜靜的,再繼續問。

  「髮乾,擦毛鱗片,不擦慕斯。」

  「不擦慕斯…..」他露出經常性的疑惑,彷彿你作了一件令他感到不懂的事蹟。

  「是,因為擦毛鱗片後就塌了,在上慕斯就粘了。」

  「…………..」

  「………………」更多的沉默。

  「…….」他又提開了髮,注視著它。

  他人站的筆直,高約一百七瘦而堅硬的骨子也跟著主人一起挺在那裡沉默,我習慣他的沉默,因為他經常這樣沉默,那種沉默就是在思慮,思慮你講的事情是真實的景況,還是你搞錯了道理,這種沉默來得很久,世界停格,戰戰兢兢。

  「慕斯…..是定型,應該不會塌….是使用的方式問題。」冷冷的語調,夾雜著生活台灣幾十年計算的國語,依舊殘留日本口音。

  我盯著他看,閉著嘴,盯著他看。

  「那麼…..你想怎樣的長呢?」

  「……………」

  「?」

  「不要再薄了的長。」

  「嗯……裡頭已經很薄了。」他撩起我後面的長髮說。

  「是。」

  「……………..嗯」

  「我不知道整個狀況,所以就是留長,並且,看你。」

  「….怎樣長都無所謂是嗎?就以留長為目標?」

  「是。」

  「好。」

  於是,他拿起剪刀,開始以他精密而細膩而囉唆而細微的刀髮,開始做工,回溯十年前,也是這樣的感覺,他的刀修理起性格分明的人,就如虎添翼起來,於是他的客人一半除了附近的居民,其他便都以藝術創作者居多,也有些流行音樂歌手,說相聲的,表演工作坊的,學院的老教授。

  他的習氣是普遍倖存留在他身體。我記起他們說---

  有回,一個男人說:

  「我要剪短!」俐落並且愉快的口氣。

  「多短?」

  「越短越好!」

  「那就剃光頭好了。」緩緩的從他口中流出來。

  「?…..呃….不用….到這樣的地步……」客人遲疑了興奮。

  「那多短?」於是他回到問題再問。

  有回,一個女人說:

  「我要像雜誌這樣的…..」她指著時尚流行雜誌的一個青春洋溢的女孩說。

  「…嗯…..」

  「…….」

  「妳…平常化妝嗎?」

  女人搖頭。

  「妳每天畫眉毛嗎?」

  女人也搖頭。

  「…………..」他抬頭看著女人。

  女人疑惑看著他。

  「妳想像她一樣?妳不化妝,不畫眉毛….妳長的這麼醜,怎麼會跟她一樣?」

  整個店裡跟凍在冰庫一樣,每句話就像減了幾個溫度,於是,他女兒牽著小狗出去玩,她太太走到廚房假裝去倒咖啡,兩三店員在櫃檯整理起書來,另個設計師還是專心吹她客人的髮,那女人的綠臉映在玻璃上與他的若無其事的獨白在春暖花開的夏季裡,顯得異常精采。

  上一回洗頭的時候,朋友跟我說,有名氣的作家去那剪頭,是樂手介紹去的,女作家很有名,有看電視的,對藝文圈有點認知的,都識著這張臉。可惜,那髮廊不是。

  女作家沒有受平日在窗外般被熟識的熱情招呼,不太習慣,於是,問了洗頭妹妹。

  「妳知道我是誰嗎?」大生而高昂的尖銳語調,張牙舞爪。

  「妳是誰啊?」妹妹無知的回問她。她膽子真大,竟對客人這麼說。

  「我就是寫那本......,常上電視啊......妳都沒在看電視喔...........」妹妹不停止洗頭,沒接話,作家洩氣般看著剪髮的男主人,男主人專心繼續忙他的客人,於是女作家在這裡被打回原型變成一個人,聲音變成普通語調,細微而無力。

  閉著眼,這些一幕幕上來,那麼多年過去,他依舊如故,那種平淡而理所當然的疑問,對他顯的如此重要───我是說,在剪一個客人的時候。

  問題都是一樣,基礎也是一樣,十幾年來還是一樣,表情一樣。以前,剛認識的時候,覺得他古怪,總是問基本的事情,不寒喧,不多說什麼,孤僻而固執,只是用心在髮上,樂的我輕鬆,於是我們在剪與被剪之中,存在的只是沉默與對待。沒有人改變過他,他唯有跟女兒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露出天真的笑容,任由她捉弄,即使牽著他的狗,他一貫神情絲毫不動。

  於是,光陰走過去的時候,我張開眼睛,看著他的剪刀與嘴唇,我感覺,我們很神似,那種不想再多說一句解釋的吝嗇,我每一樣都有,那種對於人某些自以為是感到不以為然,那種對於無知而隨意要求覺得厭煩,他的每一個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古怪,我都少不了,就連他的寂寞孤身我也很多,我是個孤僻的傢伙。討厭他那種傲慢的殘酷,那種自覺甚高顯出的距離姿態;那種不認為是這樣,表示不同意,自認為自己的觀點與做法皆正確,不肯虛心的接受別人意見,往往自誇其能的表態,我通通都有。

  別人看著,口裡雖然稱讚,心裡卻是厭煩。

  我厭煩他如同厭煩自己。可是我們如此相似。觀察他身上的行為我得以被自己了解。

  於是他剪著我的髮,撥動它,用他一貫的口氣與髮對話,我曾同朋友說,他比我更了解我的頭髮,更仔細的去對待它。朋友說,那是他的功課與專業不是嗎?

  他最後拿起電捲,輕輕的揭起一小搓一小搓剪好的髮,於是,髮就像雜誌上的那些女人一樣,輕飄柔軟的飛揚,因為這些年來,我已學會化妝,我上了眉毛,擦了口紅,修飾曲線,我也漸漸沉默的對待世界,必要的時候切中要害,俐落,我不是剪髮的男人,我會包裝自己。我真實的表情,只同某人顯露,吾只肯讓他看到我嫌惡的嘴臉、傲慢又偏執的性情,他差不多也是這樣的人,所以他得以感受自我嫌惡所導致的憂傷與傷害,至少在他面前我不用面具。

  於是,在他面前,我也不語,我同他,跟我所信賴的人,用不同的方式相似在某些行徑。

  於是,在我擁有了一個美麗的髮型後,剪髮的男人對我點了點頭,走向下一位客人。

  「我要剪短。」

  「多短?」

  「很短….」

  「多短?」

  「比上次短。」

  「上次是多短?」

  「就…………………………不會說。」

  「那是多短?」

  「不要遮耳朵…..」

  「哪一次遮過耳朵?」

  「…嗯….好像也沒有……..」

  「瀏海呢?……」

  「……………」  


© 黃小黛 
  06 18, 2006 11:00 A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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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4, 2006

│那種沸騰,逐漸隨著光陰的流逝失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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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陽光正好,我們閒聊,有目的的閒聊。

  他,年紀長我太多,生活經驗卻很貧乏,不過有知識支撐。

  他在我面前說話。

  我以為我們在做彼此間意見的交流,一行一行或長或短的字句從他嘴裡跑出來,他正述說的事情就是他的目的。

  人跟人之間訊息的傳遞變的像在談生意?我經常覺得我是很理解人際成本的人,當然我並不堅持這種論調的重要性,因為就算我不堅持它依然存在,這個世界上許多事情,並不是個人拿來辯解就可以被混淆。

  而我不免去拆解它口中的故事,人說的話就像是題庫一樣,當他說著某些,也就是在告訴你細微末節,人有時候只是想說服誰,並不是真正想理解。

  而又有誰能理解誰呢?少了時間的陪伴,許多東西就是空缺,做朋友不是談生意,你出多少價,我付出多少,但是人們總無法有所區別。

  當對話成為一種不斷的解釋時,怎不叫人感到疲倦。

  我們究竟在溝通還是只是要去說服,接收的人肯定是一清二楚,我們對人好不好,有沒有看出對方的脆弱與不安。

  然而,我們需要解釋嗎?

  年紀越長,對於解釋這一件事情就感到無比的排拒,或說正確的字眼是失去力量,倘若這麼長長日子的交往能用短短的幾句話幾個小時掠過,那麼那些潛移默化的感情又到哪裏去,那些隨著世界的轉化,社會的變動,人情漂流而產生的傾吐,又將被置放何處?

  人們總是以為短短的會晤變能夠疏導些什麼,實在是太輕忽歲月的力量與那些日積月累的情緒,所有細微的呼吸,那些令我們焦躁不已的心情,是無法被快速解決的,就像,當我寫著一封長長的信,你要我如何抽絲剝繭的回應短短的問題。

  這個世界,什麼時候,問問題顯得那麼簡單,彷彿嘴一動,誰就要回應,人們總不看交情,總不認清自己的多少,這樣的人,是在怎樣的教養下被養育的呢?欲速則不達呀!疏通是需要極大的耐心、毅力與自信。

  人跟人之間,坐在對面,我以為是點與點的連結,結果卻是意外的在失去,溝通不再是把各自的紙張合定在一本共同的故事裡,變成你寫你的書信,我那印滿文字的心,就被你忽略,你認為我在你眼前所以你已經知道了,所以你不再新增扉頁,關於我善惡是非的實踐,你依據個人的主觀予以判別抉擇,就像那些星座命理的書一樣,八字拿來合一合就說定人的命運,活生生的生靈擺在面前變成是個容器,拿來置放這些世代通則的道理。

  這時候,我靠在窗旁的座位望著窗外轉雨的天空,我在想,再也沒有比下雨更適合的心情了,高樓下的行人與車子默默無聲的隔離在外,而我這個複雜的人放在他面前顯得如此空白,我沉默了,雖然嘴上動個不停,但我知道我的空白瞪視著他的口吻,那人眼中我看到寂寞和無理想無目標的真實面貌,空虛、不肯犧牲。若說我的沉默是種逃避,還不如說是一種放棄,雖然也沒有想要過,只是失去焦慮的心而達到對方期待的溫和與退讓。我虛情假意。

  咖啡廳的吧台放著許多空杯子,用以承接下一張嘴的吞飲,而我杯上的那種沸騰,逐漸隨著光陰的流逝失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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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1, 2006

│我一直跟西西里雅這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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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須這麼說,每個人一生中一定要有幾種朋友,與年紀沒什麼關係,我一直跟西西里雅這麼講,有一種人她可能對房地產很有經驗,她會幫妳找到安置的方法;要有個律師,可以在妳離婚或受其他欺凌的時候幫妳降到最低的失去;有個心裡可以說話的對象,她可以無心一點,她只要有豐富的生命經歷,最好多點風霜,最好被踐踏過,最好鄙視所有世情,如果手上寬裕的更好,她會教妳辨識人的品格與骨氣,她會叫你要對物產生寄託才不會失了自己,皈依這種東西都最好來自於一個沒感情的東西,就是工具,找個喜歡的樂器,寫點感動流淚的文字,種花,打球,吃東西,如果是在工作上就是最佳方向,如此,一但被離棄,妳還是擁有自己,還可以把那些傷害寫成一道道可憐的傷痕,讓人拿錢來跟你收買,別人聽妳淒慘的好歌,為你悲慘的故事掉淚,運氣好一點,手技好一點,妳將獲得意外的回饋,在人際,在名,在利,女人一有錢,就不用依賴,於是妳就可以擁有下一段漂流過來的愛情。

  然後,還有要一個通識不錯的醫生,她教妳怎麼保護自己,怎麼體現自己,怎麼盡快去除毛病,給你適當建議與實際捍衛;妳有個財務管理專家,將能管理自己的保護層,妳將擁有更可靠的避風港。有個聰明又充滿知識管理的人,來提醒妳該為自己轉換環境,要去更高的境地,參與更佳視野的宇宙世界,把自己真正外星人的身分予以公開,在那裡妳才能享有真正的自由與被認識接納,而不是崇拜、想像、討溫暖。

  而這些人,最好在生活上都曾經慘敗、迷失過自己,那她們給的建議才不會是空心,才不會只是知識與打嘴炮的空響彈,最好最好她曾經一文不值,對人再也提不起力氣,也不想再攪什麼道理人際,對於一切美好的東西她有過,高度的操弄過,跑到最高峰,然後直線墬落,像被世界從一棟38層的高樓拋下,然後碎裂片片,卻還有呼吸,然後再度被拼裝,還得活下去,於是她看起來跟過去一樣表情,內裡卻是一股深沉的沼澤,過去的痕跡,爛泥般的攪在最深處,於是我看到她們,看起來────有股無所謂的氣質,對手上的事務,能做好它,卻不在多費力氣,也不需要,她只要施用一半的力氣,就可以打點八成的成績;她,常會跟我說,喔…..好累唷,實在是無聊ㄋㄟ……當我接受到這個訊息,我知道的是,我們已被無可避免的扭曲了,扭曲後的還原──對於事理可以相當程度的有所見解,卻也知道真正存在感是在真實的生活。
  
  我們有了一個名字,有了一張名片,有了無數之於別人的一段過去,每個人的意識滲入我的身體,無傷大雅的就讓它該去的時候就放手,我沒那麼在乎,甚或過了一段時間,我根本察覺不到它存在過,即使它試圖與我溝通,我也無感,我認為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因為對方已經不受我青睞,只要我可以,我可以完全沒有它而生存著,繼續我的職責,淡陌已經事實,就連生氣都覺得可笑浪費時間,那個它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只對我心態的轉變如此巨大而感到憂傷。
  
  我不安於我失去同情心,我發現我的同情是不存在的,不存在我它之間,於是結束一段感情,過去,我們好過,未來再發生任何,都變成一種不適合的事情,於是,我追溯,過去對我又有何價值,是拿來叫我拿來發出聲音嗎?讓世人知道也是有這樣的人如此的過活著,人的思緒千萬樣,我是其中的一種,所以當妳也有的時候,妳就不感到寂寞,於是,我們相同,妳分享我,我說,妳便不懷疑自己的存在,我哭,妳也哭,因為妳覺得妳懂,可是,這卻又不是妳,我產生這情理顛倒的聲音是因為我太過深情。妳有我深情嗎?妳有我盡心嗎?妳有嗎?妳有嗎?妳有嗎?哼,我赤裸著身體並不令我感到羞愧,那些看我如此發揮又靠我不近的,就來攻擊我,用隱藏的行徑,真是不要臉,一點都沒有羞恥心。

  把悲傷當利箭操弄旁系、群眾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嗎?要這樣才有感覺嗎?自己失去的要從別人那裡奪取才有戰勝的征服感嗎?這樣自說自話很爽嗎?當我這樣講它,對我來講就便成絕對的必要嚕,因為人家表演給我看,我怎麼可以默默享受,當然要拿出誠意的把上天給我這廂禮品,好好貢出祭品,我是人家的祭品,我又最會表現這種情緒,由來人們愛我就是我的直率冷血又慈悲,那麼老天就是說,妳的天真到此也該被教育,它教訓我,讓我知道心裡頭還有什麼沒經歷,讓妳知道一個人千百面貌,妳不打算走過去,我就讓它來找妳,妳要選擇寫的這條路,就要有這個本事接,難道妳以為妳的光環怎麼來的喔,妳以為妳的天份是從天而降喔,妳以為成名有這麼好康喔,妳以為沒有明批暗箭唷,我要叫妳看盡人的卑劣可惡,要讓妳知道妳無所頓依,妳得把所有的東西去給我寫出來,如喪考妣的,愉快的,咒怨,諂媚阿諛的,巴住妳時把妳捧上天去,抓不到就狠狠把妳摔到谷底的,我叫妳一一體驗,緩緩被腐蝕,看妳還認不認清,看妳最後留下的會是怎麼道理。
  
  我的人生於是就是從這樣的一點一滴的存在著,我想在死的前一刻,或許還是無時無刻備受這種折磨,然而也因此得到無可取代的人生,那種人家羨慕或是欣賞的,也獲得一些真心互動的人,安靜而細微的陪伴,我可以知道我們共同的喜怒哀樂,縱然那都是人生的小片段,不會是我們全部的紋理,然而人生是這樣的,在一片廣陌無邊的黑暗中,有那股輕微而脆弱的燭火,便足以感到溫暖的意義,當我同那說的時候,我感到我不是個假人,我只是必須寫,於是我必須遇到,有時候,寫了說了後,我甚至覺得我是不存在的,我沒有辦法等待別人來決定我的命運,我只能執行我該執行的意願,那個意願通常來自於心裡的自由度,我只要閉上眼睛,隨心所去,我就會知道意願之所向,知道我正在割捨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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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9, 2006

│因為失去 ,那走來的過去才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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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我這樣的人,因為是一個人生存著,所以,對於安頓是非常在意的,在城裡跟過去成長的環境相異,我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料理。

  城裡跟以前故鄉很不一樣,以前的那裡,多是甜又濃的口味,又很肯堅持,道地鄉下人的執拗骨氣,這兒便不同了,任何一個國家的東西到了城裡,就變成改良的當地口味,顯然就本土化嚕,即使食材一樣,加的調味料一樣,味道就已經不一樣,所以我說,我變成來到這個城市的食物一樣,我以著過去的肌理,慢慢修養自己,成為這個環境的模樣。

  許多住在城裡的人們說:他們不喜歡這城裡。我總是對此無感,只想那為何不強化自己控制局勢,明明遭受不公平待遇或事情發展的跟計劃的不一樣,卻寧可做個沉默的人,我就是辦不到。

  人若不看穿自己的心思,認清事實,在複雜的問題中先釐出輕重緩急,採取吻合自己身心適應的行動一步一步解決,問題就會變得很棘手。

  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年紀漸長,已經是每天在進行失去的行為,會感到捨不得的東西就會具體的體現,當我說著“我不怕失去的”,那不是在說沒有絲毫的捨不得,不是這樣的,而是,時間是很公平的,在它給你某些東西時,你同時也在失去某些,因為所有湧上來的時候,人得選擇,要這個,就會失了那個,不能一次雙手要承接所有,於是,在選擇的時候,心裡比誰都清楚,另一隻手正在流失著什麼。

  為時已晚--這個東西,在這個年紀,體驗起來真是百感交集,幾乎不用任何經過,我就能十分清楚當我選擇某些時,另外的某些已經往那些岔路而去,試圖追回,速度也就不太一樣了,這點,我從旅居海外的朋友的眼裡感受特清晰,那種嚴重的脫序感,你不用說就可以感到他已經成為一個真正的旅人,難以置入這塊土地,他用著好奇與略帶失落的口氣,問起任何曾經,那種抽離或當時的傲慢批判這個地理的那個人,已完全無法掌握這個地方,連要罵都說的心虛,臉上的遺憾與真正的失去,已經刻在表情,不再是為了保護而帶上的面具。

  那樣的心情,在每一次我回到鄉下的時候,分外清明,我也是這樣失去某些過去,當那些曾經試圖來找我,我因為失望因為憤怒因為痛苦而選擇迴避的時候,我便逐漸不再承受那一切所產生的壓力,我不再紓解那場會爆發的激烈戰爭,離開戰火,我架構屬於我的另一場炮火,那是我可以掌控的爭奪,那些心裡最痛的,我只想避免衝突,某些我要埋在內心最深處,我想要生活的開心熱鬧,我想努力有所成就,我但願承擔我自己創造而生產的風險,縱然某些時候我不擅長傳達內心感受而備感孤獨無援,但至少,至少我可以左右自己的方向。

  有時候,對於最在乎的東西,我實在無法坦誠打開心扉,於是他們便逐漸疏離我,而當我終於準備好了的時候,那些人又進行了更大一部份我沒有的參與,於是我得花更大的力氣去重新建立……

  選擇待在這裡,用行腳的方式探索整個城市,我已經比許多原來住在這裡的人更懂得這裡,也找出能夠溫暖我心地的料理,我帶著離開的人們,去任何一間我居留的餐廳,說著它的道地,它的美味,它之於我的意義,他們分享我在這裡的故事,我成了他在這地方的一塊記憶,我成了城裡的一粒風景,旅人看著我,他透出羨慕與被搓破的過去,他看到他失落的那塊紋理,而我也從這種眼睛,看到我真正捨不得的東西。

  人一生中,有些地方是該去的,有些感受是該體驗的。

  我彷彿真正知道了什麼是要守護的,我快樂的理由,而什麼東西是無法被功成名就所取代,而那些有所謂有時候正是那些脆弱而微小的,我們在那裡被擴張無限大,足以撼動生命。

  安和路上下著雨,打在柏油路上發出劇烈的聲音,與食物細微的沸騰聲形成一種呼應,窗外行人往來匆匆,各自又要往哪裡去,這些人未來跟我會不會發生關係……..

  我吃著這裡的江浙傳統料理,身旁作為店員的這個女人,看起來就是掌握全局的薛寶釵個性,上菜與招待雖然顯冷,卻也帶著人情的厚道與溫暖。(菜吃不完,我問她可否打包,她說當然,然後遞給我一個紙碗一個透明塑膠袋.....在這裡,讓客人自己打包....)

  這條巷子的這個世界,充滿寧靜,外面的天空有時候是無限廣闊的磊落,凝視著鏡面呼應出的自己,那屬於一個人獨一無二對這個城市的感官,我經常在這裡感到平靜,而某些時候,偶而,我會想,是不是能同誰一起在這吃東西,讓他知道我,是怎樣在生活,然後,讓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分享彼此成長的經歷,建立屬於我們共同的旅行,彷彿那走來的過去才叫過去。

  有時候,是從失去開始了解獲得的意義,而生命往往是跟著那個意義找到生存的道理,什麼是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成了人生課題,而那種種的體驗與人事物便不斷輪迴來提供題目,我們追尋答案,直到到達車站的那一端,才得以停格歇息。

  於是,在日安大雨的午後,吃著扁魚白菜,我終於與城市金剛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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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07, 2006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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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像個玩偶。更像古代藝文殊異精通的女子,她有副嬌豔的體態,像是青樓絕色,她總是無意,卻牽引人心,魂都給勾去。

  她欣賞怪異的人,快意的文字,要帶點淺白通俗卻不簡單的字彙,她總是吸引人的焦點,她拿著相機跑來跑去,我的鏡頭卻長在她曼妙豐腴的輕盈身子裡,透過風刮著她的裙擺,我看到內容白皙肥沃的田地,很想侵犯,舉凡見識過她的都這麼想,差沒表態,我最坦白。

  她抓不住感情,感情也棲身不了她,她早已死去,千百次,卻忘了喝每回的夢婆湯,於是,她認得那些欺凌過她的人,於是她迴避/報復/憎恨/撕裂/挑戰/不斷攻擊/畏縮,她不哭,因為她早斷腸碎骨,飄零在人世間遊蕩。於是她愛那些貓貓狗狗,只有牠們才懂她的溫柔/語彙,於是她豢養自己,唯有孤獨才令她感到安心,不用受傷害,肉眼看不到她一個明確的身分,但她可以被無限解釋。

  怕她,大家都怕,愛,只敢欣賞不敢貼上,一但上了就玉石俱焚,人們怕,怕太過,太狂,太劇烈的搖擺,蕩的人心池蕩漾/迷失,失去自己/死亡/陶醉/枯竭,卻迷戀,於是還是走,氣若猶絲,她又失望了,於是藏,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維持著一點點力氣,早已沒有尊嚴,/沒有期待/沒有依靠,於是等待死亡。

  她說,我希望臨前那刻我是笑的,因為我終於擺脫,可我不能自己去死,自殘要付出更大代價,於是殘喘,於是在積滿灰塵的人間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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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我們都明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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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人們靜靜訴說著自己,每個人用自己的姿勢活著。

  ──── 她提起電影裡的那把紅色小提琴,自此後,我便把她跟那把遺落的貴族擺在一起。

  ──── 她祖母送教會一片地,然後開起幼稚園,種滿芒果,龍眼,荔枝,還有橘子,地方大到這樣,不由的想,這人是怎麼優渥──我是說在生活上,不過,她是第一天認識我的時候就露出少有的真實嘴臉,她背對人群手指向後說:

  『我不需要與人交往,我只需要跟他們談價錢。』

  肯定,不帶任何情緒的判斷,跟平常討好的模樣,簡直兩樣,自此,我又更看到她一點。

  ──── 我們很不熟,卻像老夥伴一樣,談論江湖,在人事情誼上,我們活的太操勞,人們說我們市儈,我們並不在乎,因為人們討好我們啊,即使不喜歡,還不是巴著我們,這個世界上,只有影響與被影響兩種選擇,於是,我們選擇強大自己,把委屈化為力量去渡化我們認為的不公。

  ──── 她給我渡假小屋的地址,是祖母給她加入會員的,每年都有十八天的額度,只要付兩百塊就可以在精緻木屋看墾丁海洋,她說她並不喜歡,所以問我去否,我去跟著兩個朋友。她以著一種吃驚的眼神說:

  『你是我提出有這個地方渡假,第一個真的說要去的人唷。』

  她說。人們總是說好,然後拼命問,寒喧問,想到問,答應,並不執行,所以她也照本宣科說著她有渡假村提供的福利,反正,敷衍就是公關的通關密語。

  ──── 她從美國回來的時候,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闖出個什麼,然後也不是只靠自己,車子是父親贊助,食物從家裡搬,每回返城市前,哥哥鄙睨同她說:

  『瓦斯桶要不要一起運去。』她冷冷的笑說不必。然後甜甜的對爸媽說感激。

  ──── 她遊走任何一個城市,交了所有的朋友,販夫走卒,苦苦的跟我說:

  『沒有人理解我……』她突然狂笑起來,聲音很大,以致於餐廳裡大家都回頭望。

  ──── 老闆談起她,總露出不敢恭維的眼神,接她電話前都是皺著眉頭求救,然後摸摸自己的頭,奴奴嘴覺得很疲倦。同事很佩服她,覺得她腰彎的下來,比誰都軟,但是回過頭說:『但我不要成了那種。』

  生命的列車駛向未知里程,她說,她要去尋找那把紅色小提琴,帶著驕傲的神情跟我陳述,看起來像個純真,會作夢,小提琴成為她的夢幻逸品,唯有在回味不知道的事蹟,那個她不曾參與的故事,她的溫柔才顯得特別清晰。

  有個追逐的目標令人知道是不是在往前,否則往前退後又有何差別,年紀會告訴你別在意旁人眼光,所以價值成了自己的事情,你知道關於欺瞞/迷失/老去/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居住/旅行,知道自己/討厭自己/解釋自己/躲藏起來,然後以為強壯,需要鼓舞/吹號角/賦予勇氣/終點皈依/前後左右怎麼分辨?希望要把自己交給誰/信任/依賴/感動/渴望/託付/尋覓/失去/疲憊/空虛/失而復得/再確認/小心翼翼/珍惜/存在感/有意義/守候……

  像是輪迴一樣的,鬼打牆一樣,捉弄自己。我們活的好鮮明。




© 黃小黛 
  06 06, 2006 01:23 A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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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7, 2006

Alone│17/孤軍奮鬥

一.夜

  在漫無目標的隻身前進中,一個深夜,我在一堂課程結束後,置身在走回家的路途。

  沿著仁愛路蔭林的這條路,陰陰鬱鬱,天空雖高,可是被茂密的榕樹壓在中央,這裡,總令人感到一股壓迫的感覺,我有時候就是這樣麻煩,對一些事情就是太過挑剔,對於一些感受太多壓抑,總有一天會爆炸吧!多麼希望當受不了的那一天,是突然的方法離開,不要是那種一點一滴的察覺總在失去。

  對於路況,我沒有預料,反正上上下下我得習慣,而當能安居樂業的時候,人就要被趕到另外一個階段,總是拼命趕路,有時候真的感到疲倦,不是在於路途的交流,而是在於當天漸漸暗下來的時候,人們回歸他所屬的街道,在那個艷藍深沉的天空裡,我只有自己,兩袖清風講的大概是這個情景吧。(苦笑)

  照這樣下去的話,到底要怎樣擺佈自己,月亮出來了,我不禁自言自語。

  這個城裡,那些放下過的感情,好像不干我的事似的失去聲音。我一點也不餓,我沒有胃口,我只知道身體的排泄系統快速的運作,連帶的要把剩下的一點殘留帶走,還是默默接受。

  路燈就打在身上,即使我走在拐彎處,心裡頭還是被那簇陰涼的光所影響,過去的感情扭曲起來,我怎麼能夠什麼都不說的就走過去了?我不再理會沿途風光,我感到輕微的顫抖,哀傷在鍛鍊我要清楚這個事實,要堅定面對一些動靜,感受不再以一種輕微的方式靠近,可以說是整個空間突然之間驅動起來,我得面對的訣別。

  逐漸講起懷念的字眼,表示人已經逐漸離開那個處境,可我並沒有打算離開,怎麼那些東西卻在搬離與我同住的心裡,是誰背叛了誰?嚴重的程度出乎意料,縱然不是第一次,並且絲毫不動搖,很頑固的,叫我不得不。

二.

  想起昨天我在走路的那張臉。憂傷的眼神,披在臉龐的在乎模樣,久久的跟我回到家,眼看著就被這東西所淹沒,我想坐在電腦前慢慢跟它揮手到別,可是你看到它只是在那裡看著你,而它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我知道它在那等候我。而且它已經不催促,當你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坐在車上的位置。

  我無法像往常一樣,用著一種悠閒的態度去觀窗景色,那個消失的光華橋,失去的中華商場,在槍決場出現的101大樓,逐漸蕭條的新光火車站登高大樓,信義路興蓋中要到2011年才開通的捷運線,那彷彿已經無關緊要。

  我是知道這個的來臨,卻佯裝它會慢點慢點失去,閱讀曾為它付出的感情,卻絲毫沒有保留在心版上,總覺得少了一大塊時間去痛苦那種失去,我討厭冷酷的自己,那像是個烏黑的蚊帳壓在眼簾,然後濃厚的圍繞住你。

  我試圖叫自己有點感情,但是週遭已經帶不起任何情緒,忍不住定神凝望,我已經失去了的東西。

  不想別過臉匆匆離開,不過,我的世界確實存在著大量的異動,連同場所、人與物,開始錯置在每個舉動,不得不毛骨悚然的面對那個洞穴,那裡頭的光明未來,究竟還保留多少過去的深重。腦子裡不禁浮起這種念頭。

  崩壞的日子不是迫近是已經離去,以一種不矯揉造作的待遇,出入身心,微妙的感覺,蒙上的陰影,我親眼目睹情景,殘存的不多了,那些念念不忘在風中流竄飄搖,被陽光蒸的差不多了,還是那早就沒有,是眼上的熱氣在真正吐露心聲,我不知道該不該喜歡這種崩裂與破壞。

  對照過去的記憶,眺望騎樓角落,走在陽光溫和的街頭,不掩蓋深沉的寂寞,腳底所感覺到的是不斷離開的移動,那些過去所關心的,早就遁跡而毀滅,沒了就是沒了,這是親自往來迴旋、親自洗鍊的人生,我已經得到親身體驗的快感與期待盼望,但身內,…又彷彿剩下一個人了。

  人有時候是沒有目睹的勇氣,卻在張開雙眼之前,它就擺在眼前,總是凝神注視,見識自己的行動,了解真正的現實,那種崩解沒有前戲,直接進入正題,對於離開我是不是麻木的可怕了,我的不安並不那麼嚴重,只是感到寂寞…


  我只是感到特別寂寞……

三.
  夜走了,天亮了,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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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6, 2006

Alone│16/即興啊

  生命是一場即興──這話要對我而言,應該是從三十歲之後的演出才開始令人感到盡興。

  沒有根基的即興,就缺乏層次,我們未必有天生的歌喉,卻能在經歷上有些長久的累積、有過分外的努力,有過深刻的情意投入,領略過不曾擁有,或是失去,或渴望卻仍舊匱乏,然後經過時光,越過一點一滴的時間感,那麼我們就能將書上或是知識上所傳述的言論,重新詮釋成自己的語言,透過觀眾的點歌,那些上帝的旨意與週遭的流,便能夠一同演奏出一場令人驚艷的秀。

  那麼,的確是這樣的,要有些運籌帷幄的能量與微妙的幽默,去呼應迎面而來的種種不可預知的來臨,沒有點三兩三,還真是難。我的確覺得人生就像一場場的演出,一開始,我們像是個笨拙的演員,我們可能很有興致的努力學習,有些人是帶著被期許的加值,有些人是黯淡無光的在跑龍套,然而唯一公平的是時間的流逝對每個人都一樣,而基礎的不同,拉出的序幕所呈現的厚度與層次就造就不一樣的面貌,而在經過了上半場的人生,往後,我們才能真正去體驗現場的美妙,才能去因為過去的累積與人脈的相容與刺激,與身旁合奏出一場不可思議的模樣。

  不是這樣嗎?有時候我們挺裝模作樣,有時候我們表現的挺可愛,有時候一付深沉又滄桑,時而像個孩子,時刻像個老靈魂般頑固,而一個令人著迷的藝人就是要能應付種種狀況,要看當時情況,有時候我們還是會很窘,但是也因為不熟悉才會創作出不可預知的驚奇,一個老邁的靈魂失去刺激或是面對的能力,就等於失去生存的動力,我們得有感受的能力,才能夠令自己相信活著的意義,才能覺得跟旁人呼應,還有點價值,才會願意上場去愛現一下。

  這是很有意思的領略,因為與一個人的認識,我才接觸爵士樂,這真是令人感到愉悅的經驗,聽爵士對我而言,就像在面對一個個不同的生命,如果你運氣夠好就明白我在說什麼。那天有人同我說起Ella Fitzgerald所演唱的Mack The Knife,那真是一場很三八、很厲害的演出,簡直是使我開懷大笑死了。╮(╯_╰)╭

  Ella Fitzgerald總覺得甜美並完整了點,所以早在我2001擁有的第一張爵士專輯便是她的,可不知道為何,可能是生命還沒與爵士對位,所以覺得那對我就是背景音樂,舒服與愉快的配樂,即使,後來朋友特別喜歡她,但我再把這兩張專輯拿出來聽,還是覺得普普,直到聽到她與Joe的演出,才對她很驚奇,甚至….我已經不能說我喜歡那個歌手之類,反倒是在我生活不同感覺的時候,聽誰的才會對味,這些表演的人,就是一個完整的生命個體,他們有各自的生命歷程、性格、狀態,唱起屬於他們的聲音,獨一無二,各自的樣貌是那麼的清晰,不含糊,這是很難說謊的音樂,一唱就知道了,也真是一條艱難的路,所以當觀眾席是相當幸福的事情。

  可是人生不能當觀眾,我們必須經過自己的練習,我們通過我們誕生的處境,領越我們的父母與家庭,我們迎接每刻的呼吸與來臨的種種碰撞,我們學習,我們經歷拋棄與失去,經歷幸與不幸,我們對愛,於是有了自己的定義,不誠實的人就無法坦率作自己,那是很明顯的,旁人或許有時會被我們矇騙,但是我們欺不了自己,也就是這樣,當日子的一半過去,我們就擁有了面對自己的理解,而選擇適合自己的戲路,或是勉強點更精進,或是得過且過、行屍走肉,就會在每一個場景與片段中展顯出來,組合成我們對生命的定義。

  我傾聽The Complete Ella in Berlin: Mack the Knife,就特別能夠感應那場演唱的遊戲進行,誰又怎能料到會在柏林的一個小鎮上,硬是被點唱一曲自己已忘詞的歌曲,偏偏這又是好友Louis Armstrong的專精,真正的爵士歌手,都是急智者,一首曲子的味道在她們掌心,整個曲式、和絃就會形成她的表顯形式,有時候那根本是從原曲更跳脫出來,我根本覺得那又是一首新創作,而每一次的演出都不一樣。

  這首歌,絕妙的就在這裡,既是忘詞版,又是幽默有趣的回應版,因為要唱下去,又是模仿原曲的著名詮釋的特殊演唱腔調,還扯出有的沒的,人阿之類的,實在太妙了。什麼We hope we remember all the words.(我們希望我們記得所有詞)都跑出來了,她先說先贏。(-_一)

  而我們等待聆聽,的確也不讓人失望,甚至,聽著那些後面的樂手要跟這個忘詞演出,得順著Ella的流,與之呼應,幫忙托襯,從周圍或旁邊渲染,使歌曲更加顯明,可真是令人絕倒。拍案叫絕的一場美妙孜意。

ELLA FITZGERALD Song Lyrics
Mack the Knife
(From the album "ELLA FITZGERALD [ASV/LIVING ERA]")

{Spoken} Thank you. We'd like to do something for you now. We haven't heard a girl sing it. And since it's so popular, we'd like to try and do it for you. We hope we remember all the words. Oh, the shark has pearly teeth, dear And he shows them, pearly white Just a jack knife has Macheath, dear And he keeps it out of sight

Oh, the shark bites with his teeth, dear
Scarlet billows start to spread
Fancy gloves though, wears Macheath dear
So there's not, not a trace of red

On a Sunday, Sunday morning
Lies a body, oozin' life
Someone's sneaking 'round the corner
Tell me could it be, could it be, could it be
Mack the Knife?

Oh, what's the next chorus?
To this song, now
This is the one, now
I don't know
But it was a swinging tune
And its a hit tune
So we tried to do Mack The Knife

Ah, Louis Miller
Oh, something about cash
Yeah, Miller, he was spending that trash
And Macheath dear, he spends like a sailor
Tell me, tell me, tell me
Could that boy do, something rash

Oh Bobby Darin, and Louis Armstrong
They made a record, oh but they did
And now Ella, Ella, and her fellas
We're making a wreck, what a wreck
Of Mack The Knife

{Louis Armstrong imitation}
Oh Snookie Taudry, bah bah bah nop do bo de do
bah bah bah nop do bo de do
Just a jack knife has Macheath, dear
And do bo bo bah bah bah nop do bo de do

So, you've heard it
Yes, we've swung it
And we tried to
Yes, we sung it

You won't recognize it
It's a surprise hit
This tune, called Mack The Knife

And so we leave you, in Berlin town
Yes, we've swung old Mack
We've swung old Mack in town
For the Darin fans,

And for the Louis Armstrong fans, too
We told you look out, look out, look out
Old Macheath's back in town


  而你的人生走到了哪裡?你的聲音是不是已經發展到一種無法一言以敝之的境地。對自己有野心嗎?你有所成就嗎?所認定的成就是什麼定義?與旁人合作時奏出怎樣的旋律?是更加融合,更加互相律動刺激?當我們成了老江湖後能不能完出新把戲,老節奏新玩法是爵士的根基,那些走過的曲目行跡,你彷彿熟悉的旋律,對它是否已經有了的認知與詮釋方式?

  個人歷史之必要,乃是隨著時間的往來,每個階段形成我們各自的風格,那些有起有落,那些已經來的事情,或許就是造成我們在演奏或是在和聲,亦或編輯旋律,選擇樂器的不同與演變進化,我們與一群數值彼此相差、離異或散布的人共同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我們不用說我們是怎樣的派流,行為與曲調會讓人知道我們的履歷,那些親身的遭遇接觸,經驗與閱歷,成為旁人分類與歸類我們的詮釋,可你永遠明白,那並不是那麼簡單,在經過的一點一滴,你感受繁多,我們又哪裡能明顯的說我們就儘此而已,人生就像即興,是一個仍舊持續被創造,演奏,繼續演化中的,我們不斷反覆而細心的思量與變化,有生之年,我們融合著時代的氣息,保留自己的純真,那是不管經過什麼都還會存在的東西,是人與生俱來就擁有的,只是偶而不知道被藏到哪裡去,原始總有一天會復原到生命本身,只要人夠誠實。


爽!o( ̄▽ ̄"o) (o" ̄▽ ̄)o...呃...天亮了....-_-!!

The Complete Ella in Berlin: Mack the Knife [LIVE]
Ella Fitzgerald
http://www.amazon.com/gp/product/B0000046QI/104-6636815-1112751?v=glance&n=5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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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3, 2006

Alone│15/熒川

  最近,我經常清理自己,那或許是一種切割,由著過去與未來的一種分割,彷彿是從前與許多更多的從前匯流成一個湖,然後,我不再成湖,而是過去已經從靜止的某個時候,開始運作,開始形成河流,然後我不再被注入,而是將要導向某處。

  那分別是已經忘記的、偶而想起的與自己來找你的。

  回憶、景物、人物在土黃色的河水中載浮載沉,緩緩的往前走,收拾的時候,那些老舊的故事慢吞吞的淹沒過我。

  我這一生倒頭來,生命盡是泊滿無數的船帆,我不太懂,如今已經形成的湖泊,何以要轉為河川,一定要死灰復燃嗎?一定要回溯,不能只往前走嗎?還是隸屬於大海的無論為湖或是川,終將是要流過去。

  並不是要討溫暖,我但願此刻能與你分享,因為未來是那麼不可知,而我清楚當我越過,那些震耳的聲音,那些滿潮時的亢奮,還有當我被推擁而離席後,我便不再是從前。

  如今所掀起的波滔,我已不再抵抗,或說我從來不曾太質疑那種東西,最近不時飄來海潮的氣息,已經讓我想起我的身世。我曾在哪裡駐留過,我與人的關係,你該看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強裝的東西,而是異常堅定,我已經不再連忙收回什麼,而是時間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將我移往我該進行的節奏。

  一個人最大的變動或許在於心頭燃起拙火,而它每天持續燒著,燒掉我的過去,燃起一些新生的變動,眼前的人與事與物,像影片一樣遊走在瞳孔,吾等靜止在流動的光陰中隱晦,在艷陽高照的台北,在澳熱深悶的日子,陰雨暗夜中,我進行被改變的動作,一路經過過去種種,觀看,已經沒辦法遲遲不忍離去,偶而我也茫然的注視這種流逝,佇立在一角,活著的人吵吵鬧鬧熱烈非凡,昨夜的雨打在柏油路上,早上的夏日陽光就把它蒸發,那些水蒸氣緩緩的形成光圈,在這段時間。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7:27 AM | Comments (2) | TrackBack

May 20, 2006

Alone│13/我可以說那不過是一場戲

  一個跛腳的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皮膚蒼白、額頭極低,眼睛睜圓,眼神漂浮不定,我看不出他的眼神是在尋找什麼獵物或只是要找個好座位吧,他形大,一件過寬的夏威夷衫,垮垮的飄在在肥胖身軀,腹部巍巍鼓出,七分褲管蕩在粗壯的小腿,夾腳拖鞋自地底隆起,啪答啪答的步伐,空蕩的戲院裡因受刺激所引發陰暗的回聲,他一拐一拐的眼神飄來飄去,那手上抱著兩堆零散的食物,是打算在這裡獃上一身一世的量。

  我坐在戲院中央那排位子,跛腳從我左側走過,走到第十排的地方,拉開木椅,兩張,把所有食物與袋子放在右椅,他站在左位打開紙袋,緩緩地,把許多吃一半的食物一個一個有條有理的丟入白紙袋內。

  我覺得有點不高興,我不太喜歡人家在電影院吃一堆東西,電影院是拿來看電影,不是吃炸雞。

  他帶來的東西不少,看起來都很骯髒,他用了三十秒才放好。

  二輪戲院是不清場,現在剛好是中場休息五分鐘。

  雖然是夏天,屋內寒冬冰涼的冷氣讓人不由自主地顫抖,人群幾個離開幾個驅入,逐漸蕭條的戲院,像是受廢棄的荒地。

  我旁邊座位的一對男女指著第十二排走道內側的一個垃圾袋說:

  『妳的?』年輕的男生問女的。

  女生抿起小嘴,聳聳輕巧的肩頭,洋溢甜蜜的光芒,朝男孩方向。

  他們就走了。

  我前後三排的人,都聽到這男女聲的對話。

  語畢。跛腳的眼珠子直盯著那個塑膠袋,然後手上拎著剛才那兩袋整理好的紙袋掛在左手肘,人緩緩走過來,走到塑膠袋處,他抓起地上皺成一團的紅白塑膠袋與袋中潑出的幾塊魯味骨頭,把這全掛在手肘,他的手臂形成一條條淡紅的淤圈。

  我感到愕然的看著跛腳,他面無表情,前後張望,我回頭等燈光打暗,等電影開放。

  我又聽到了另外一個聲音,但這回卻是由我身後傳來。

  『這是你的嗎?』是那跛腳男,我回頭過去。

  貌似學生的男孩嚴厲的搖頭,咕噥了幾句,不時還注意跛腳的行為。

  跛腳男人把那杯剩一半的可樂杯以右手掌握起,連同剛才所有穢物,走到樓梯出口處,把手中東西往垃圾筒倒。

  顯然,他是戲院的清潔員。

  我起了荒謬之心,潦草的對人判斷,唯一的理由是這人看起來很壞,這何嘗不是我面對周圍世界的理解,那不僅讓我感到羞愧,也對自己心裡的某些東西起了厭惡,而電影就是放大其中的項目,於是我們被迫模擬瞎著心眼的演員,把人生的實態更自然的放在面前。

  而當我走出戲院時,我可以說那不過是一場戲,可我心裡是明白的──那其實並不是一張印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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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黃小黛 at 01:56 AM | Comments (1) | TrackBack

May 17, 2006

Alone│12/身為一個人很大的快樂。

  勞動,身體就不會軟弱;學習,人便不會迷惘。即使是一生習得無數豐碩經歷的人都一樣,一旦失去接觸新信息,無法再有任何觸動心裡頭的事情,那便如死水,外在再擁有看起來再風光,仍舊空洞,像行尸走肉。不再有任何波動。

  勞動身體,是訓練一個意志最無法偷懶的東西,它過於容易見證,從被驅動後的線條,與極盡疲憊後的癱瘓休息,那種腦袋再也不需要裝下多少東西後的平靜,會寧靜的與自己相處在一起,和諧的,不帶多餘情緒。

  它又是如此簡單,以致於不需要花費任何金錢就可以辦到,所以沒有任何藉口,不進則退。

  記憶中,像是務農的爺爺,一路就是不斷在操作身體,我見他們插秧,灌溉,噴農藥施肥,鬆土,排水,收耕,焚稻,每一個步驟,精準的隨著四季運轉,不容差池,憑著過去累積的經驗,觀察天象氣息,霧來了,颱風到了,赤陽烈日,蟲鳥吞食秧苗果實…..每日的風吹草動,變化是勞動的根礎,務農的人或許有些魯鈍,但他們對於自然的察覺敏銳,從長出來的稻穗便一清二楚。

  而任何一種學習都是這樣的,人接觸了什麼世界,擁有什麼基礎,然後如何去與它相處,把那些迎面而來的做為一種如自然般的無法抗拒,卻是可以相處的,太多的時候,只是去看,去吸收,還不懂用時,就放著,那些事情有一天會叫我們拿來當知識使用,於是我們才擁有了經驗,而那些知識才顯示意義。

  有時候,人得忍受等待,爺爺耕田時,也是一天到晚在等,等稻子發芽,等發葉,等時間流逝,必要的等待才能養成果實,靜靜的成長,內在並不是荒著,只是肉眼看不到進展,我有時候慌著,這一天天都不見起色,怎不長得快些,又究竟長到哪裡去了……..等到逐漸遺忘去想這件事情時,稻子便也換一種姿態孕育而成為那階段的氣色。

  人也常是這樣的,我們總希望某些東西趕快用的上,不過有時候不盡然,有些事情會需要經過許多許多,舖陳,有時候甚至直到忘記,那些你想用的,逐漸成為你心裡的某些部分,蘊藏在內心中,等到某天某些事情發生時,你便當然的迎刃而解,旁人看起來覺得你厲害聰明,辯才無礙,能言善道、智慧明達,因此你被推舉為代表,順理成章的受了推舉。

  而事實上,你大多數的順理成章,都不是理所當然,固然有人是渾然天成的,但是,對你而言,沒有條件完備而自然成功的事情,所有事情都是要帶點強求,表面上看起來像河水流過天然生成的渠,你遇到的事情看起來你很容易處理,你揣度而敢於斷定之詞,你析辨深奧的結,那些重重的事物相鉤連締交、聯合,所構成的憤怒、委屈、憂傷,所有思緒糾纏難解之處,你用過去習得的經歷去拆解當中的繩或線,說明事物與意向的指示意涵,學習懂得耐下心去詢問交纏事物的疑問詞,把那些旁人認為合情合理,顛撲不破的事情當一回事去經理。

  毫無障礙不解之處怎能說的如此輕易?凡事不就是要個條理分明去對待,要理解人性,就是由外表膚淺之處,逐漸引入內在的明朗深境,倚賴的是專心一意的的關照與持續,而這些作事、工作與活動身體、耕種又有何不同呢?

  人多數的時候,精神或肉體都是為了換取利益而活動。春耕種,形足以勞動;秋收斂,身足以休息,能真的確實懂得勞動的箇中滋味,領會其中的感受,我覺得是身為一個人很大的快樂。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00 PM | Comments (3) | TrackBack

May 15, 2006

Alone│11/騷動之春

  最近不知道怎麼,老是想起許多年前許多年前去虎門的日子,我們是從香港搭著船,划過珠江,那時候的虎門不像現在繁華,還是漫天黃土,我總是記得那是個冬天,江上沒有寒氣,我與老師站在船的前方,這是我第一次到中國內地,心裏驚訝忐忑,同老師來是為了台商的企業內訓,對著兩千多人喊口號,並不算陌生,總之,在台灣,我們是常搭檔的,我們要求都高水平,老師是個頑固又勤奮的男人,跟著他學,絕對實在,他眼光也放的遠,所以即使十幾年前,也就開始奮身大陸企業外訓市場…

  扯遠了。

  我要說的是,那天中午,天色沒有陽光,也沒有雨,整個周圍寧靜到一種詭異的情調,心裏總覺得有點事情擱著,往著水面,我一件一件事情點著,仍舊沒個心眼,孓然,一個人,不需要為身後事情做太多交代,怎麼還是掛著心,我不明白,我不似老師有個美滿的家庭要牽掛,出來前,交代東交代西,懸著,我沒有。然後,我就來了,這一待要兩個星期,也還好,回家的路我還沒找到,所以走哪都是一樣。

  船漸漸靠近港口,遠處,不,是不遠處,解放軍──真正中國的解放軍,穿著軍綠色的制服,披住厚實的防風大衣,表情很怪異,他是如此單薄瘦小,以至於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是濕衣掛在晾衣服的木架上,瘦的很,但是很精幹,我們一下船,他便使出個嚴厲的眼色,要我們離境內一段距離,眼睛掃著我們。

  我想,我們彼此都在畏懼對方,想著對方是藏著什麼心,他當我們是台商,我們見他如傳說中的共產黨匪幹,都是無聊的官方說法,讓真實顯得如此令人疑猜,可我總是無法忘記他的表情,那種略帶青澀,有點興奮卻要裝作很不可被欺負看扁的樣子,明明沒有專橫不講理的模樣,就硬是要擺出來,我是害怕並高興的,可也又硬要強作不屑之情。

  進工廠後的日子,我看裡頭姑娘與男人們吃飯,都是拿著像是臉盆一樣的大的鐵碗,一乘也是滿滿一碗,實在令人吃驚,每個盆看起來都跟臉一樣大,她們又不特別高大彪悍,卻個個食量踏實。

  每天,下完課後,隔個鐵窗往外頭門口看去,總是有十幾二十個青年在外頭蹲著,候著,餓著,他們的眼神儘往工廠裡頭等著。

  擔任主管的老余說,"等著工作的。"

  據說都是從內地裏搭火車過來的,聽親戚說在這有工廠偶而會招員工,就火車一上一天兩天過,擠著,連上廁所都不成,一離開,佔位就給坑了,於是,人一下車,整個臉色都是黑的,沒喝水,身體看起來是乾的……難以想像,是有人為了生活,一個遙不可知的日子這樣在祈求,即使聽見了,看到了,我還是無法感受,我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我總是忘不了那個世界的樣子,衝擊到我的可能是當時守候在外的他們與我是一樣的年紀,你很難去描述那是什麼提醒,那與刻苦無關,就是一份生存的意志湧上來的,以至於我被淹沒。

  人們總是在談旅行,總是把人生形容成旅途,我並不明白那是怎樣的定義,關於生存價值的高與低,貧賤與富有,我不用多麼有錢,就能夠明白那之間的差異。有時候,我苛刻極了,尤其看到無病呻吟的青年,總是無法很包容,當他們耗在家裏,不以為意的說著對未來的迷茫與徬徨,我總是想起那些蹲在黃沙之中餓著肚子,期待有個勞動工作掉下來的青年男女,想起那一年虎門還是個轉型中的農村,剛引進外資企業,剛帶動中國近代的開篇之地。

  而今的虎門鎮被廣東省科學技術廳批准為《廣東省專業鎮技術創新試點鎮》,被紡織工業協會授予《中國女裝名鎮》稱號,還成了出口東南亞、歐美、西亞各地的重要基地 。

  我在想,是什麼促成一個地方的改變,而又是什麼在那段時間給我這麼刻苦銘心的記憶,我並不經常想起,但是牽扯到人的自暴自棄時,我總是無法忘記那些單純為了活口而等待付出勞力的生靈。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0:12 PM | Comments (2) | TrackBack

May 14, 2006

Alone│10/收扔整頓

一.

  又是半年過去,時間的流逝是看不見的,深藏在生活裡,過了一個冬季,我從未失去的是置放在潛在意識之下不為人所覺知本有的思想與內心有所觸發,而產生喜、怒、哀、樂等的神情,且他人也不能予以直接觀察的心理狀態,它持續的在我的日子流動裡中生存著,相關於我的夢境、實際的生活、作息,完全沒有加工的形成某些習慣,那與必須控管的工作不一樣。

  我活著的時候,除了工作外,完全不操縱,不節制使它不超出範圍,我隨意活動自己,這令人感到寬舒暢快,也讓我信著某些所謂被註定的或是被加持著的宿命,那些關於一切變化、發展與上天早已決定,非人力所能更易的牽引。

  唯有在整理屋子的過程裡,我才有擁極少數寧靜智慧的時光,我喜歡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把六個月中的灰塵、傳單、書、衣服,鍋碗杯具,雜七雜八,必須丟棄的,半年內沒使用過的,一次處理,這回學會把整理電線,我的音響是朋友送的,連接到電視,看電影的時候就像影音現場,可是電視、DVD、音箱,後面洞路千瘡百孔,拉出的線雜亂沒有次序,易卡灰塵,難以去除,於是在水電行買了一種捆線的CABLE TIES,Made in Taiwan,把每互相交纏的色線一條條分開,用雞毛撢子刷過,微濕的毛巾輕拭,仔細的纏起,固定在鋼架上,地上噴上洗衣粉水,毒死路過蟑螂,玩上癮了,乾淨的不能相信,結果令人很滿意的點頭。

  如果心上那關係密切複雜,難以理清的,也像這樣能多好,也許每半年拿出來照照月光,就能更清明的看到。

  深深的夜,才能讓人輕易的觀察知覺正新近產生的任何光芒。

二.

  特別討厭換床單,因為雙人床卡在整面窗沿,硬要拉起彈簧床才能換新床包,十分費力,床單更是,大到雙手無法掌握的尺寸,只能一角拉好,把其他塞進,抓穩倆角對齊,拉開攤飛,耗神,雖然規格對位,可是放不平前,就是哪裡凸,總橋不平。

  不過,鬆鬆軟軟,哄的香香乾乾的新床單好舒服,可以有一頓好覺。

三.

  喜歡燙衣服,運壓過去就是平坦的人生,要夠灼熱、加點水氣,輕輕的一過襯衫、T恤、長褲,再怎麼固執、緊握、凸凹不平的地方、或被脫水機壓縮而顯出的褶紋,都將整治得平坦整齊。

  可惜人生的皺紋好像就不能這樣喔。

四.

  喜歡用手擦地板,曲身擦拭所有眼見的角落,把身體勞動到失去感覺、苛刻到近乎失智,就像事情過了,環境也已改變,事情已成定局後的那股茫然、放開、舒解、了然與新出發。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28 PM | Comments (2) | TrackBack

May 13, 2006

Alone│08/抑鬱的婦人

  幾乎是接近天亮,無來由的夢起奶奶。是她想我嗎?還是就快離開了。印象中她就叫什麼蓮吧………

  對於一個躺在病褟上多年的親人,用這樣的記憶去想起她,真是不敬,縱然是如此陌生,但是,也總會在人潮中瞥見某種臉孔,就會想起這樣的人。

  對於為人妻這個角色,阿嬤始終像是電視上所演出的僕婦型態的人生,不是日子不好過,而是那種刻苦的性情與慣於依附,她不會說出男人能不能賺多一點錢,生活會不會過好一點,丈夫的表情與方向、子女的未來與難以捉摸的個性,這些身旁所有沒辦法掌握的下意識恐懼,成了她的神情。

  即使子女滿堂、穿用不貧窮,她依然會把裝任何食物、物料的塑膠袋,一個一個收在廚房的任何角落,她不發一語的做這個動作,反射性的做這個動作,我只要想起她來,吃著她家裡的過夜飯來,就是這種悽楚。

  永遠依循在一角,退在男人身後,像個影子般的,陰暗潮濕的她,身上的衣服總像有股霉味,那是從女孩轉身成為人婦後所生產的氣息,這股氣味,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她看著命運的眼神,就像失去自己的人,空洞而茫然,永遠的輕聲細語,除了輕淡的微笑,少少的語言,男人在場的她,便失去聲音,像啞巴,除了受委屈後的哭泣,她再也不肯發出其他聲音,可你從她的背影,她的兩眼中與沉默的嘴巴裡,好像是一場永無止盡的折磨在上演。

  人要依存在任何情感上,就會出現那種神智。我不是阿嬤,不懂她的痛苦,可是她那種有意無意的表情總是肆無忌憚的釋出某種對人世的無可奈何與令人焦躁的不舒服,那種沒有眼淚的憂傷狀,帶著點含笑面貌,幽魂般的退卻姿態,即使豐裕富足包圍著她,你還是可以感覺到她的落空與暗自嫻靜沉默的背後。

  那是一種放棄自我的儀容嗎?還是隨波逐流,不再有聲音的抗議,有時候,遠遠的望著她,總讓人感覺這個外貌忠厚老實,溫柔討人喜歡,實際上卻是不肯面對已經無法挽回的真相實情的人,像是一直在自我的小世界中不斷的遭受傷害,懦弱吮指忍耐後的遺孀。

  總是屈抑不伸,總是心內又氣,又委屈,無處可訴。我總在某些婦人的身上看到這些東西,即使是光鮮亮麗的富家女。


Posted by 黃小黛 at 12:34 PM | Comments (1) | TrackBack

May 12, 2006

Alone│07/創作

  昨夜跟Flora相遇,他談到最近去拜訪Yvonne張,曾與Yvonne有短暫相會的我,心裡嚇了一大跳。

  距離當時,也有十二年了,Flora說Yvonne看起來很不錯,Flora講起Yvonne眼睛發亮,有種光芒與佩服在閃耀,大多數的人提起Yvonne多是懼怕與膽顫,她這號人物於專業領域上是算三大巨頭之一,戲謔的傳聞說,只要在巨頭手下工作超過三年,業界就會願頒獎狀證明這些人的能耐,而幾乎學術界與實務界的人對她都有份服氣,但更多的是畏懼。

  想來,她也屆五十幾歲了,那份年輕氣盛應該是少了許多吧,Flora點點頭的說,還是佩服的眼神。Flora指著我說:『你們有點像。......就是在對人與做事情的態度上........』

  我過去也是極怕這號人物,並不是畏懼其威嚴,而是她對事情的態度。倘若是你是她的員工,你跟她講:『張姐,我不會電腦。』

  她會兩眼直直望著你,然後問:

  『然後呢?』

  『就不會。』

  『那麼只好我去學。』這就是她的回答,當時的她快四十歲吧,我很難忘記當時她跟我講這件事情時候的無奈。我說給Flora聽的時候,Flora直笑說:『是阿是阿,就是這樣。根據我的觀察,在她工作坊裏最常聽到的對話是:

  『張姐…我盡力了……………』不僅語氣無奈還略帶一些求饒。

  『為什麼大家都這樣跟妳說呢?』Flora問張姐。

  『…………………』一陣沉思後,張姐說:『我對於"盡力"這個字備感疑惑,這個我難以判斷,所謂盡力是指:我努力了,可是我做不到,還是說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比方說,如果說,今天接了一個任務,你去執行,然後回到公司,你跟我報告說,這件事情不可行,原因是因為XX或是XX,所以我覺得可以XX…"這樣我覺得就算是有把事情完成。……可是"盡力"這個字好抽象唷………我還是搞不清………』

  Flora一邊笑,一邊描述,唱作俱佳。的確這就是張姐的樣子,只是多了更多的不強求,Flora與張姐才認識沒多久,就熟稔得像多年的老友,只因為一次訪談,Flora尾隨著學術界的教授大老去訪問張姐,張姐其實已經不太接受訪問,除了是訪問者的用心與否外,更多的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作,時間有限,但是,這回是教授親自開口又全程跟進,所以張姐應許了。

  Flora把訪談的逐字稿整理好寄給張姐,在周日的下午,張姐打了電話給Flora,Flora意外第一次接到受訪者主動回應。

  『她打電話給你?』我問。

  『嗯!』Flora用力點頭。

  『說了什麼?』

  『她說"Flora,你整理的很好。"』肯定句。

  『……可是……逐字稿不就是這樣嗎?』

  『不!你有聽懂我想表達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抓到了核心。』張姐對Flora說。

  這便是張姐的風格,大事情放手一搏,真正重要的事情也親力而為,這個在業界的巨頭,在相同領域工作二十幾年後對事情的認真依然如舊。

  現代人在電腦螢幕前的語言表情,就快被圖示所取代了,越來越多人在MSN上用圖示來表態,跟隨做好的標示來講話,那是把溝通的練習讓渡給某種標準化的規格,有時候,我覺得圖示很貼切,但是某些時候,我不明白對方,是不想明白闡述自己,還是覺得這樣就可以講清楚,所以當人們說『我不擅表達』,那不但是脆弱的,也犧牲了將心中的思想藉自己的語言傳遞給別人感受的機會,而張姐親自打電話給Flora這個動作,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互動的那種熟悉感又回來了,那是一種人的基本對待,無關乎年紀、官階、政治色彩與性別,她對逐字稿閱讀的習慣,沒有受名利地位而改變什麼。

  張姐1994年執行的一個專案,其宣傳手冊至今仍然保留在我的檔案櫃中,經歷每隔半年便清理一次生活的過程裏,依然沒有被淘汰掉的活動DM,回家,我翻找了這份資料,想著一個人經歷了十二年,不變的是什麼,改變的又是什麼,這些年來,走過的領域,看過的風景,整理的當下,我都不勝唏噓,深刻的體認到工作是你做的事,不是你去的地方,而重點也不只是工作本身,而是上工之後,所遇到的世情,而我們怎麼回應。

  這些櫃子中盒子裏所埋藏的都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故事與回憶,其實並沒有過勝的情緒,只是突然覺得自己還真努力,有點不知所措起來,是這麼用力的生存過,如果不是這些東西的殘留,我也記不住那些曾經。

  曾經都是會經過的,以前我覺得自己記憶力不好,現在去分析,我只是記得那些對我有意義的,沒有絲毫的刻意,這樣很好。

  偶然,回頭去看生命中的那一刻,彷彿又一次經歷青澀、奮力卻又缺乏歷練鋒芒的時光,我並不太喜歡回頭看,只是,當你遇到夠多人,看過太多人的起伏轉折,他們便會在活著的不同時刻,再度與你相遇,我也曾經在擔任經理人的時候,被公司創辦人找到外面的咖啡廳,當時以為又是一次的業務商密,沒有想到,接下來冗長的解釋與要求,是要終結我的工作,一次、兩次、三次,過去了,打下的天下,或是要結束營業的跨國企業虛榮假像,伴隨我近二十年來的事業生涯,不斷的磨練人的意志。

  我沒有更堅強,只是更澹然,我可以講出一則則像是霹靂火劇情的職場經歷,待過家族企業的核心幕僚,沒有一個不嚐過那種居高臨下,臨危不亂的地位,只要取得老闆信賴,你便可控制一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叫人來很容易,要人走也一樣。』A老闆說。

  『你是個好廚師,我給你什麼材料,你就有辦法端出美味的料理。只是現在我們不開餐廳。』B老闆說。

  意思是說,公司要資遣你。有時候,企業決定做個改變,那跟你創造的利潤、與你在團體中,所擔負的責任或所表現的出色行為未必相干,組織權利易主,很容易的,心腹角色便會隨主子崩盤而泡沫破裂,人再怎麼震驚、不相信,都得很快速的接受,你得迎接下來的生活,這種事情通常很難有預警,因為不是業績下降的危機,這種命令是突兀且立刻生效的。除了吃驚、憤怒與被羞辱的感覺外,實在也頂多說起來無奈罷了,你很難去包裝理由。我要跟別人怎麼說呢?看起來是多麼好的表現哩,真是難堪。

  我們只能讓不堪儘快過去,沒有時間憂傷,現實推著人往前走,自我更新能力要越來越強,要解決恐懼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找一個新的開始,面對新的事物與困難,讓人忘記許多當下該處理的情緒,而這些,我也不曾去整理它,反倒是類似十幾年的光陰後,當以前的人情事物隨著世態的轉化而坐在面前時,才發現當時那些尷尬受窘的履歷,都成了資產,即使回憶起來是那麼輕淡,是也刻下不少痕跡。

  那天同事問我:『妳的霸氣是與生俱來的嗎?』

  我想了想,並不是,過去我一向是最羨幕充滿霸氣的臉龐,我遞了張相片給同事看,那張單純的臉蛋讓她吃驚很久,其實我自己何嘗不驚訝,原來而今的自己已經是當時所羨幕過的模樣,可是這個過程實在很不優雅,那種太容易被取代的日子讓人心驚膽跳,現實一再提醒你忽略和各式樣的人建立更好的關係,就會失去。

  我覺得有些事情很難說平復與否,只是偶而回頭,會看到職場上的風風雨雨令自己成為一個有選擇的人。畢竟有些人的機會是一生下來就具備的比較多,而有些人要自己創作。


  ﹝待續﹞



© 黃小黛 
  05 ,12 2006 04:41 A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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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9, 2006

Alone│05/冷淡的可以

  我終於明白,怎麼到了一個年紀的人,動不動就會把一些感嘆放在字眼中,因為過去一次一次以著一種細微甚或突如其來的形式出現。

  可惜的是自己的心態,不若過去總想抓住些什麼尾巴或是情誼,那麼努力。

  堆著笑容,眼睛看著室外人來人往,熟識者還是肆無忌憚的說過去的經歷,說這段時間怎樣跟誰合作,完成怎樣的里程,像每年都會大水氾濫的汐止,吐出多年的荒蕪。

  痛苦的別人對我掏心,我卻無情冷感,對此我感到很無奈,我對已然陌生者的不幸過去不痛不癢,缺乏憐憫同理心。

  邵齊對我說:『只是看著,看著,有必要才抽身出去和人講話。我這樣已經引起不少批評,許多人覺得我態度很市儈,覺得我假,覺得我說話像跟人買辦,左手進右手出,不殘留在手上,他們說:「我像是個極度精準的資本家,自己設立行店,僱用自己為交易媒介的代理人。」』

  活在這個世代,這樣的人是一種比較肯妥協的人。

  『逐漸的,我發現自己無法讓幸福成長的人來填補我的匱乏,那簡直是太刺眼,我可以看著旁人的幸福而感到舒服,卻無法對他描述我的經歷,你從他們眼神看到的是一種驚奇與喜悅或是無法理解的難受,我受不了那種眼神,彷彿我是一個從事冒險事業的驚奇者,那實在令人感到沉默,不好玩的。

  常常偶而我興致來,幽默的談著某些小事火花,對方總是被我逗的哈哈大笑,在那一瞬間,似乎產生一種錯覺,好像那些經歷變得很有意義,很有趣,很像一個完美而豐沛的故事,隨著我的講話飛快地順流而下,快到無法意識到光陰的逝去,把對方的笑移植到我的經歷上看著,每一次這樣,我就知道我沒辦法跟這個人下去。』我對他說。

  我們經歷憂傷,或許不懂被愛的感覺,卻不代表不能愛。只有專心一意的注視著對方,唯有那種時候,人才能真正明白眼前的心正遭遇什麼折磨,也只有當喜怒哀樂不是自己的,那場戲才不會如此難以下嚥。身為一個坐在面前的人,正視著對方的痛楚,我們會知道我們是什麼,有時彼此需要長長的空間,長長的距離,我們學習著跟自己相處,學習真正交個朋友,有時候讓絕望透透氣,那種東西,不能見了面總不招呼。

  而我知道的是,每次與他見面時,那種東西就會跑出來,它來的時候,我還沒出去,他也在這裡,所以大家只好坐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而等它一走,我便又振奮起來,好像生活又有些希望有些有趣的可以被期待,而在熬不起它的時候,我便等一等,等的時候,或許我會在地上嗚咽,或是在心裡跟自己扭打,或很無感,我現在比較會找人說去,我知道,即使是倆人之間會有很長久的靜默,即使我們坐在彼此對面動也不動。

  總是這樣的,餐廳外的世界仍舊非常悅目,室內的Billie Holiday發出淒涼低沉的聲音,那是一種叫人感到徹骨的辛酸,我知道我們即使現在外表看起來很富足,心裡某些時候,還是對某些事情念念不忘,還是對某些事情一點辦法都沒有。

  即使過去流著眼淚來求我,我還是只能讓它空著手回去。

  人有時候,只能收著自己面對世界,那種東西並不常跑出來,只有在黝黑的電影院裡、在成千上萬的書裡才看得見,於是,在每一次看見的時候,心便會緩緩下降,就像一場小雪或是溫柔的小雨,一開始我會坐立不安,過了一會,我便可以站起來就走。

  甚至,突然轉身離開,一句道別的話也沒有說。



  ﹝待續﹞



© 黃小黛 
  05 09, 2006 23:20 A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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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4, 2006

Alone│04/Alone

20041212-0504.jpg

  有一陣子,我經常性會想起Alone這個人。弔詭的是,他其實未曾在我生命中扮演過什麼角色,說是浮光片影都不為過。

  介紹我認識Alone的是Lawrence,Lawrence出生香港,留學英國,主攻都市規劃與室內設計,當時三十五歲的他,來到台灣不久,是我的直屬主管,身高一米八,體形狀碩,人的氣質就像Gianni Versace的感官,至今我依然對他印象深刻,因為他簡直把我當成一個有趣的模型形塑。

  當時我是個草包,從鄉下來都市二年,看起來乾淨可愛,也就儘此而已。我的第一件Giorgio Armani,是他回香港過聖誕節時帶回送我的禮物,美金200元,只是一件T恤,而我當時並不認識這個品牌。結束假期的第一天上班,Lawrence遞給我一個黑上光的紙提袋。

  『Merry Christmas!』一股胖胖的傻笑,帶點流氣與華麗的神采,是他讓我知道聖誕節的意義。

  我接著禮物,拆開包裝。他邊喝可樂,笑著說:

  『真是氣死了!』

  『喔?!』拆開印著logo的透明包裝紙,我哼著回應。

  『妳知道嗎?真得很幹哩!妳這件比我這兩件還貴。』他很懊惱的說,一來也是興致盎然的看著我的表情。

  『啥?』我睜眼狐疑的看他,當時的我二十出頭,我們整整差了十五歲。

  他指著自己身上的polo衫,Lawrence把兩件長袖的polo杉混搭在一起,裡面那件是灰白色,外頭是炭灰色,頸子後立起高領,他有混雜煙味的古龍水味道,他是不抽煙的人,對吃沒什麼品味與挑剔,工作有點好大喜功,生活卻十足天真孩子氣。

  『這個是Emporio Armani。』他指的是他的polo衫。

  『喔…………』我不懂。

  『Emporio Armani是Giorgio Armani的副牌,是針對普通消費者。我這一件大概75塊,妳這個200………啊啊啊啊!』

  Lawrence不是個小氣的人,但我不是他的女人,他也不會誇張到這麼大方,繼續聽著他,原來搞半天,是他在賣場裡採購,不小心以為我手上這件黑T是Emporio的,就順手一拿跟著自己兩件衫去櫃檯結帳,刷卡的時候,發現金額嚇人,才猛然察覺自己的糊塗,不過他又說愛面子,卡都過了機器,就沒臉叫人家換,所以我就榮獲了生平第一件針對富有階層,以新型布料、優良製作而聞名的衣裳。

  要了解一個品牌服裝,只有去穿它才能體認。意識到人體線條與剪裁得宜的設計,也就是從這裡開始,而這些知識,Lawrence啟蒙我,用一種生活化與自然而然的方式,它很挑剔女生的穿著打扮,有段時間甚至限制我不能買黑白以外的色彩,他說你可以從中知道那種領形、裙子樣式、剪裁適合自己,不受顏色影響,他說得很有道理,我很虛心求教,他這部分的專業並不專制,但卻充滿著對潮流的熱情,因為工作因素,讓他帶進帶出,他偶而接一些餐廳設計的案子,知道我缺把沙發椅,就從就餐廳要撤下的椅子偷了一把藏在廚房,然後就打電話給我,叫我喊部計程車停在門口,他趁工人不注意的時候,就把椅子塞到後座,然後讓我長揚而去,事後,倆人都又怕被發現又覺得好笑。

  有次接了一個案子,他負責餐館設計,我寫餐廳的宣傳POP海報,CASE接一段時間後,我們發現這個公司,是個流氓家族企業,當時這家餐館已經快倒閉了,許多廠商都收不到錢。他說怕怕的不太敢自己去會計部催帳,我想我這點小費用,那個公司應該不至於刁難我,便自己跑去請款,我順利拿到經費,他看我沒事,也就興沖沖去賭運氣,果然還是拿到,我們還拿他的錢去大吃一頓,收驚。

  Alone也是港仔,在香港的美術指導界小有名氣,人長的十足纖弱秀氣,淨白的肌膚,不到一米七,總是一件英挺優雅的白襯衫,捲起兩段長袖子,搭配Armani Jeans的牛仔褲,天冷就加一件深灰色的立領中山裝外套,百年如一日,在他身上看不到贅飾,整個人生似乎只有黑白調過的灰色,中性的無色彩是Alone的代表色,說話也很淡,極簡,『嗯。』『是。』『………』『是嗎?』單一回應,只用本身的亮度和純度來表達態度,沒有觸覺,不認同事情時候的他,就是寡言,然後眼神中散發著一股等待,等待妳的和解。那種非主動的沉靜控管著他的人生,是絲毫不差的分寸。

  他的名片,印著父親的肖像,一個五O年代斯文而客氣的優雅,Alone在父親臉頰掃上一層薄而透明的紅,其他就是淡淡的灰茫,然後就一排字Alone – LO,他這樣介紹自己的人生態度,地址電話傳真就置在背後,一搬家,就用印刷好新地址的貼紙蓋過原來的痕跡,我覺得港人都有這樣的氣息,總是飄過一個又一個城鎮,游離著,四處為家,漂泊宿命。

  Alone租的房子在東豐街,那時候那裡還有個花吃店,花吃店是許多時髦的港人愛去的合菜館,裡面有好吃的家常菜與懷舊的時代感,總是瀰漫著白光周璇的歌聲,飄著點薄白的香煙,不是刻意出來的情調,是客人賦予那裡的,Alone經常在那裡吃飯,與人交歡,他的房子跟工作室是連在一起,空空蕩蕩,只有兩三張木椅,工作抬,電腦,打樣,列印機,電話,成堆的雜誌,其他一概沒有,那裡始終待不住人,荒涼而稀薄的空氣。

  所以我們只約在花吃店。

  認識的幾個月中,Alone跟幾個女明星談過愛情,然後聽說吹了,爾後,又聽說想去新加坡,去之前據說染了病,好了後,輾轉去了上海。

  我們若無其事的談起他,他很具體的活在我們的四周。

  我們說起他的時候,總是感到一陣莫名的惆悵,天性開朗的Lawrence也常常無話回應,可我們都知道看著一個人來來去去,總是會想到自己,我們何嘗不是如此,只是搖擺得不是那麼劇烈,看起來不是那麼可憐可悲,可是說來都是孤苦伶仃,你不會在他身上看到依賴的存在,他就是一個人這樣活著,話題中無父無母,沒有親人,沒有歸宿,朋友淡到稀薄,因為隨時離開,怕失去,就不敢放過深的感情,怕捨不得離去,就誤了前途,只有前途能保障性命,所以可以看見,這個人穿戴整齊的逗留在一個不確定的船上,而你不得不這麼想著,我們偵察著他的同時,其實都在恐懼自己是不是一樣宿命。

  世事稍縱即逝,不可捉摸,感情又若浮光掠影,中無成見,自然隨波逐流,無所適從。為了不讓自己的整體品牌價值下降,我們延伸策略,然後依著過去的經驗,製造、分銷與零售自己的人際,我們深知光是以一種態度去面對所有的人是不夠的,只有從不同角度去理解各層面,然後深入人心,以建立本身的權威,才能使自己越來越有力。所以我們對人們開始有計劃性的規劃,針對不同的年紀,不同水準、見識、境界的對象,制定了多種的表態樣式,我們延伸興趣、延伸旅遊、延伸學習,並巧妙的定位人際關係,針對本身的需求包裝自己。

  在瀰漫著物慾的世景下,中年人終於開始在時代的某領域裡顯山露水,我們因為社會位置而有了成功的標籤,然後我們又再度把觸角開展到各行各業,與之聯合,與之進入,我們以為我們擁有了王國,然而,我們依然漂泊。



  ﹝待續﹞



© 黃小黛 
  05 04, 2006 09:11 A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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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2, 2006

│我便等待聆聽屬於你獨一無二的生命之歌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念念不忘的事情,有時候,它以一種隱瞞的形式藏在心頭,你每看一部電影,遇到一段故事,那個東西,便會無所不在的從身體沸騰起來,有時候,你以為你大了,自然似乎是調適了,或是應該是成熟的可以處理了,我們用著知識、詮釋、讀來的自我痊癒治療來跟自己說:

  “都過去了……”

  “別怕,都過去了。”

  我們以為那就是過去了,可是通常不是這樣,對那樣的事情依舊那麼在意,痛恨,亦或憂傷,不斷的背負著那塊傷疤,我們都已經大到近乎中年,可我們始終還是無法忘卻,甚至,事實上是無法原諒那個在某個階段,在毫無所知,毫無抵抗能力,而不被保護的情況下,所自然發生的不自然的事件。

  那些事情不會有除了當事人以外的知道,連自己都想忘記的東西哪!可你在每一次看到相關的景象、顏色、聲音,那些發生時的口吻、氣味、神情與瀰漫的空氣、被侵略的感情、受忽略的心靈,就在每個寂寞的時刻,以一種朦朧又神秘的迷霧般的,從閉上眼睛的那幕,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的演出,耳朵更清楚,眉毛皺的更緊,心則是更加敏銳的更記憶一次,所以,我一直在想,所謂的長大是怎麼回事,是有個人來說掉,還是就卡在嘴中帶入墳裡,要怎樣才會好,才能健康的繼續活下去,這個答案,至今,我依然還直視著,那些關於生命的種種包袱與可憐,則令我對於一個人的黑洞,更加憐惜與巨大的悲傷,我們從中知道那些關於孤僻、偏執與譏諷,因為我也在其中,也在渡過漫漫歲月中,以為自己已經寬容,我以為我已經體諒,或是我該體諒,可是,我並沒有,而且,更具體的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發生,與那個沒有在我低泣時抱住我的靈魂。

  於是,我開始隨意的賣弄與渲染我的經歷,讓那些故事變成一把刀,狠狠的劃過那些人事物、淌著我的血,而我知道,對於那些不堪,我沒有寬容,沒有自暴自棄,只是,以一種行屍走肉的方式,逐漸的走到某個我覺得虧欠我的人面前,用不同的方式鄙視它,我用眼神與回應,提醒它,我不卑不亢,要求它的歉意,在任何事情上面,我對它都用這種方式在逼迫著,我發現,我真的學不會寬容。

  “寬容?!”那是可以吃的東西嗎?

  呵呵……

  有關我的情慾、我的種種,都在這件事以後,以著一種交替的方式一層又一層的疊在每個故事上,那個看起來像秘密的東西,無所不在的在我對事情的觀感上五味雜陳的以一種平和而簡略果斷的形式發表陳述,而在每一次脫口的時候,我便對它暴力相向,所以包裝過後的那個東西,在所謂藝術表達的形式上,便顯得我內在情感的澎湃與複雜,當我學得一種表演的技術,我便把那些東西老實的說出來,旁人表示我有自己獨到的氣味與觀點,然而,膽小如我,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用各式流暢的敘事手法,在面對自己,處理過去,活在當下。而我真正的體驗是,人無法成熟,無法原諒,因為真正發生過的才沒辦法成為過去。

  而可悲的是,就因為人如此經歷才形成一個獨一無二的音色,才能擁有自己的氣味,特色通常就是從這個而來,技術不過就是拿來作表白。

  而我漸漸知道,關於戀物與技術這件事,如果你善待它,你就不會被背叛。

  嗜物是安全的。

  你必須經過更多的東西,你的音樂才會有個性。這是我對你當下這段人生旅程的想法,我們走著不同的路途,繞的彎道不一樣,我們複合音的顫動形式不同,我們音波式樣不同,波紋曲折不同,所以我們音色有別,所以形成了自己聲音的品質與特點。

  當我這樣的發現,我便期待聆聽屬於你獨一無二的生命之歌,這也是爵士令我覺得撲朔迷離或說打動我,刺痛我,或令我憂傷的本質。

  你寄託的音樂,供我棲身的文字,任何一種形式,倘若真理解它是你可以的發洩與傳達,那你們便脫離不了關係,無論在哪裡,它終將因為你的經營與相對而互有所待而守候你,永遠不會背叛,這就是物跟人不一樣的地方。

  可是技術不會生產感情,感情產生在日子裡。傷心會流淚,高潮會流淚,感動也會流淚,可是技術沒有眼淚。

  所以,我們在技術裡注入自己──用著一種惟獨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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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one│03/我便等待聆聽屬於你獨一無二的生命之歌

20041212-0502.jpg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念念不忘的事情,有時候,它以一種隱瞞的形式藏在心頭,你每看一部電影,遇到一段故事,那個東西,便會無所不在的從身體沸騰起來,有時候,你以為你大了,自然似乎是調適了,或是應該是成熟的可以處理了,我們用著知識、詮釋、讀來的自我痊癒治療來跟自己說:

  “都過去了……”

  “別怕,都過去了。”

  我們以為那就是過去了,可是通常不是這樣,對那樣的事情依舊那麼在意,痛恨,亦或憂傷,不斷的背負著那塊傷疤,我們都已經大到近乎中年,可我們始終還是無法忘卻,甚至,事實上是無法原諒那個在某個階段,在毫無所知,毫無抵抗能力,而不被保護的情況下,所自然發生的不自然的事件。

  那些事情不會有除了當事人以外的知道,連自己都想忘記的東西哪!可你在每一次看到相關的景象、顏色、聲音,那些發生時的口吻、氣味、神情與瀰漫的空氣、被侵略的感情、受忽略的心靈,就在每個寂寞的時刻,以一種朦朧又神秘的迷霧般的,從閉上眼睛的那幕,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的演出,耳朵更清楚,眉毛皺的更緊,心則是更加敏銳的更記憶一次,所以,我一直在想,所謂的長大是怎麼回事,是有個人來說掉,還是就卡在嘴中帶入墳裡,要怎樣才會好,才能健康的繼續活下去,這個答案,至今,我依然還直視著,那些關於生命的種種包袱與可憐,則令我對於一個人的黑洞,更加憐惜與巨大的悲傷,我們從中知道那些關於孤僻、偏執與譏諷,因為我也在其中,也在渡過漫漫歲月中,以為自己已經寬容,我以為我已經體諒,或是我該體諒,可是,我並沒有,而且,更具體的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發生,與那個沒有在我低泣時抱住我的靈魂。

  於是,我開始隨意的賣弄與渲染我的經歷,讓那些故事變成一把刀,狠狠的劃過那些人事物、淌著我的血,而我知道,對於那些不堪,我沒有寬容,沒有自暴自棄,只是,以一種行屍走肉的方式,逐漸的走到某個我覺得虧欠我的人面前,用不同的方式鄙視它,我用眼神與回應,提醒它,我不卑不亢,要求它的歉意,在任何事情上面,我對它都用這種方式在逼迫著,我發現,我真的學不會寬容。

  “寬容?!”那是可以吃的東西嗎?

  呵呵……

  而有關我的情慾、我的種種,都在這件事以後,以著一種交替的方式一層又一層的疊在每個故事上,那個看起來像秘密的東西,無所不在的在我對事情的觀感上五味雜陳的以一種平和而簡略果斷的形式發表陳述,而在每一次脫口的時候,我便對它暴力相向,所以包裝過後的那個東西,在所謂藝術表達的形式上,便顯得我內在情感的澎湃與複雜,當我學得一種表演的技術,我便把那些東西老實的說出來,旁人表示我有自己獨到的氣味與觀點,然而,膽小如我,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用各式流暢的敘事手法,在面對自己,處理過去,活在當下。而我真正的體驗是,人無法成熟,無法原諒,因為真正發生過的才沒辦法成為過去。

  而可悲的是,就因為人如此經歷才形成一個獨一無二的音色,才能擁有自己的氣味,特色通常就是從這個而來,技術不過就是拿來作表白。

  而我漸漸知道,關於戀物與技術這件事,如果你善待它,你就不會被背叛。

  嗜物是安全的。

  你必須經過更多的東西,你的音樂才會有個性。這是我對你當下這段人生旅程的想法,我們走著不同的路途,繞的彎道不一樣,我們複合音的顫動形式不同,我們音波式樣不同,波紋曲折不同,所以我們音色有別,所以形成了自己聲音的品質與特點。

  當我這樣的發現,我便期待聆聽屬於你獨一無二的生命之歌,這也是爵士令我覺得撲朔迷離或說打動我,刺痛我,或令我憂傷的本質。

  你寄託的音樂,供我棲身的文字,任何一種形式,倘若真理解它是你可以的發洩與傳達,那你們便脫離不了關係,無論在哪裡,它終將因為你的經營與相對而互有所待而守候你,永遠不會背叛,這就是物跟人不一樣的地方。

  可是技術不會生產感情,感情產生在日子裡。傷心會流淚,高潮會流淚,感動也會流淚,可是技術沒有眼淚。

  所以,我們在技術裡注入自己──用著一種惟獨的經歷。



  ﹝待續﹞



© 黃小黛 
  05 02, 2006 07:06 AM
  (台北,窗外正在下著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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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30, 2006

Alone│02/時間,我們一起喝個茶吧!

  『我們一起喝個茶吧!』邵齊這麼說的時候,聲音是乾澀而失望的。

  『你給我多少時間?』我問邵齊。

  『……時間?……』他停頓了一下,感到詫異,就等著回答。

  『嗯,跟我吃完,接下來還有約吧。』

  『呵呵呵……』苦笑讓他迫切起來。

  『如果只有三小時,我們就直接約在你下個約會或是會議的附近麥當勞。』

  『唔…………麥當勞?…』“不吃一頓較好的午餐嗎?”邵齊心裡想:『我請客耶!』邵齊笑著提醒說。

  『呵呵,你太忙了,一年忙到頭,實在走不開吧。』我說。

  『……妳也很忙呀!妳太客氣了。』

  『也是,不過總是不會一個整天都空不下來的。』

  『我也想有機會跟妳吃吃飯的。』

  『自己人,用不著客氣。』

  『不。我是真心想跟妳好好聊聊。』

  『不然就把我們的排在今天的最末一個吧。』

0602.jpg  掛下電話,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片刻靜止,我們彷彿已經走過許多的光陰,已經可以知道人跟人之間,能給的只剩時間,我們唯一能夠付出的只有時間,那是最高價值。所有金錢能夠處理的事情,其實反倒是比較方便簡單,而所謂的感情,有時候你給的未必是對方需要的,而你需要的也難以是他方所追求,所以無所謂施與受,我們唯一能夠感覺對方的在乎,便是在時間這件事情上的讓渡,所以,在所有的付出與承受過程,唯一能讓人清楚拿來衡量價值的也只有這個了。

  這也是成人的痛瘡。我們實在太清楚,剩下能掠奪我們的也就是這個了,逐漸失去無法追回的也就是這個了,愛、名、利,類似這樣的東西,都是用時間可以堆積的。

  邵齊緩緩地走出辦公室,看上去很威風,染上歲月的臉龐依然有著童稚的餘光,所以邵齊其實不太愛笑,怕人家覺得他小,不過,現在不會了,已經過了擔心這個問題的年紀,反倒是越來越清楚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一個什麼都不想要,卻什麼都覺得有興致的無聊者。人生好像就是不斷接觸一些新鮮的東西,然後去滿足那個追求,然後就結束了,什麼大事都改變不了,真是渴望有更多的天份。

  『我羨慕他們那喜歡的神氣。』邵齊曾經在看著一場電影時,同我這麼說。

  那主角的確散發著一種王者之風,似乎旁人再怎麼努力都逗留在某個階梯上打轉,只要他在那,旁人再怎麼邁步,還是一種落差。

  邵齊這個人:某部分太過清醒,某部分卻依舊不覺悟,這兩者結得更緊密一點時,那種矛盾就洗刷他的人生,其中的一個恨不得殺了另一個自己,如果一聲哨子一吹,兩個集體出現,便是非常痛苦的過程,像發疹子一樣,漸漸失去疹癢發紅,就忘記那個難受,講起來是輕描淡寫,可是畢竟是經歷過,所以卡在心頭的東西依舊存在那裡,一個不小心,那東西就會氾濫出來反抗,縱然越來越能態度流暢的與自我對答自如,可是心裡也還是擔著心事,只是不願意露出來,而橫在我們之間的能夠互相了解的,大概就是這口嘆氣了。

  關於人的生長,往往像是與許多人怎樣合作,然後完成許多奇蹟,可能修好一棟建築,蓋好一條捷運,或是補充了生活上的重要零件,延長了某些生命,添置了許多東西,造出新的創意來,人們總是站在原地後不久,又闢出一條新路,回憶的題材越來越多龐雜沉溺。常常是這樣的,看到一樣東西,就突然感到興趣起來,打破平日沉默的態度,堆上一心熱情,雙眼灼灼的盯著那東西望著。

  發現自己是拿這個打發人生的無聊的時候,就覺得尷尬起來。

  感情上的極度疲乏,已經讓我對人淡漠了許多,其實不太抬的動手去和人打招呼,也不太想打聽誰的始末,當然有人都會來告說,有時候,我會想,我失去的是感情還是理性,竟然講話越來越直接,好像熟到連客氣都不必有,然後我表態:

  『因為是你,所以我可以。』

  我剛對邵齊就是這樣不是嗎?

  若非我多心,我想這個言語應該讓他受到一些震動,不過,我想他是理解我的。人哪,一旦隔閡的太厲害,就會無話可談,見了面如果不絮絮叨叨,把沒相處的發生,所看過的風景,遇到的討厭,誰待誰不好,吃的苦頭,受的委屈,還有犧牲、憐憫、開心,一件一件的像說故事一樣地攤在空氣中,那便會漸漸互相失去了。

  即便大多數的事情叫人無話可回應,無法安慰,可從說出來後,就是一種互相見證,那跟回家鄉感覺差不多,即使十七年過去,家人都還在世,整個家道依舊衰弱挫折,可金錢上是不匱乏的,大家都是好老實的活在村落,守著血親不變的罣礙,像我這樣一開始就離開家的人,看著不太變通的那個世界,那些勞苦操作、委屈受氣的日子,已經把某些曾經意氣風發的親人們給折磨成一個陌生人了,叫媽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太大的信心,自己好像也不能讓她多愉快,只是碎語幾句,側身隨伺盡量當個女兒身分,說明自己的處境對我是艱難的,但是他們就可以侃侃而談,我的薪水也僅能夠用,沒法往家裡帶,儘管他們比我多太多,但那畢竟是族人剩下能夠定義我這人成不成就的唯一指標。所以儘管我有了自己的人生,也難得回去一趟,卻在每次的返鄉感到更寂寞。

  邵齊這個人的心態跟我有些雷同,不過處理的手法不一樣。

  我們跟人的關係都搞的相當出色,因為出了亂子都得自己扛,這或許跟早出社會有關,約莫是從本身打下基礎,看下臉色,記住的分寸,所以有時候就會太多過於極端的意見、主張、行為,太多固執,甚至不太遷就與敷衍,而這些,都是放在對真正的朋友身上,所以有時候朋友寧可當旁人,就不用受冷漠調侃。

  在邁向中年的當口,我們算是在生活中占了上風,這個世界已經轉到我們這個年代,也因為這個緣故,邵齊似乎更多的背負,我這個女人不用在乎的眼光,他倒是排山倒海,我無論怎樣的被不合理、不能接受的對待,也總會去把那不平等給扭過來,而他,多是儘往心裡頭倒,儘管官銜有了,要找關係還算順暢,可是可以看得出來的,這裡某些是他從旁人眼光被推擠上去,從自己身上一點一滴拿出來的。



  ﹝待續﹞



© 黃小黛 
  04 30, 2006 14:08 P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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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9, 2006

Alone│01/那一天下雨

  風颼颼吹著,站在城裡,邵齊透過玻璃圍幕望著窗外滴滴答答正在掉的幾落雨,心裡想著,“這差不多得停了吧。”

  地下的柏油路一攤一攤高高低低的水圈,車子一走過,濺起的渾水打在來往的男女身上,邵齊覺得:真是,好好一身英挺氣魄的套裝,就這麼給路上無知的過往給侵犯,給人澆了一身泥的,也就這樣猛然的坐在車上跑了,一點客氣也沒有,不過,這柏油路的坑疤其實是政府的責任,哪個人民又能小心翼翼的躲著洞,何況這雨水一倒,洞又怎會自己避水,說來是誰都沒錯,錯在那些沒把路給填平的工人,可想想它們那些勞動薪資跟工作時數跟環境,本來該有的材料預算又給官商給搗了洞,真心要做好這又平又穩的地皮,少了的那些錢,工程就艱難了,難在不可能做好,又不能不幹,所以說來,誰都不能怪,儘能怪天下雨了(可不下,又要停水)。

20060429-01.jpg  邵齊說,自己活著這三十幾年,日子表面上是變得好了,光鮮亮麗,回家鄉的時候,鄰人總是羨慕的,可自己明白,心裡其實更多心事,雖沒餓著,不過,也沒覺得吃了一頓幾百塊的便當,還是公司免費招待,花別人的錢,好像也沒讓自己覺得更了不起之類的這樣的情緒,經常的在每一次與人的往來中,邵齊覺得對生活越來越感到一份理解。

  他說,他運氣夠好了,可不能再埋怨,吃的穿的來往的,都可以算是自己想要而來的了,雖然本身也是有著還算不錯的本質,但也是很努力的在城裡活著,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感到一種莫名的傷感。

  “也不過是一場雨嘛……”怎麼把情緒搞得起伏。

  邵齊笑自己是傻蛋,親近的人也總是覺得邵齊想太多,可他心裡看這些人,總覺得是旁人,不是很深刻,他們又何嘗明白我邵齊這個人是怎麼努力活下來的呢…..雖然自己開著代步的車子,不過那錢還是貸來的,儘管一年還是會去旅行個幾次,可這也是忙碌工作應該的犒賞,刻意保持來的體力,量身訂作的衣裝,這一切僅僅只是自己對自我的要求,或是說能力所及,而世俗也需要,並沒有什麼大不了,誰要,都能這樣做的不是嗎……可大家還是羨慕他,總是遇到邵齊時就要稱讚一把,或是刻意要討好一下,彷彿這個青年未來是會發光的,現在沾著點,捧著些,以後總是可以用上。

  我跟邵齊這樣講的時候,他總是說:

  『那就給人用啊,我覺得很好……』

  的確也是這樣,有才華的人很多,能夠教人家怎麼用自己的可就難得,他講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飄出一些難以說明的複雜,略帶一些渾濁,略帶一些無奈,一些嗤之以鼻,一些妥協,還有彷彿那不是他的事一樣的旁觀。

  ﹝待續﹞



© 黃小黛 
  04 29, 2006 13:18 AM
  (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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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2, 2006

│四五

  四.
  我想,我之所以覺得阿Roy讓我自在,全然就是因為他絲毫不隱瞞他的性情。雖然殘酷,雖然冷血,可我認為比不老實好,比欺騙好,我這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欺騙這件事情,你騙了我的一片赤心誠意,比故弄玄虛或是旁敲側擊、見異思遷讓我感到不舒服。

  我也沒想到我是這樣的人啊,可人要發現自己的事實的時候,無獨有偶,就是會有人陸續的用行動來告訴妳,妳就是這樣的種,不需要氣氛的營造,就是會從人的互相說話裡,看到自己的風情,從那些林林總總瑣碎,那些雜亂紛陳的回應裏,塑造出自己的典型。

  隨心所欲的與人相遇,叫人著迷的被理解,誘人的形象,相互試探,交流與衝突的變化。

  我想起,某人跟我說過的一句話:『感情就像跳探戈,有人進,就要有人退。』當時,我似懂非懂,可現在我可懂了這個鬼扯蛋,我總在聽到中庸理論時感到極度無聊,都是扭曲的樂境。在我小小的世界裡,缺乏那種虛擬飄邈的想像,可不就為了逃,進不去退不了,所以擺中央,那才能因循守舊的自保。

  晚上,我與阿Roy去了一場宴會,我不會跳舞,只能喝點東西,我倆就這樣自成一格的看著人群,華爾茲,弦樂淫淫蕩蕩,好似要誘惑兩性激情的化身,舞蹈,講的就是誘導,只是有些婉轉,有些奔放。

  好的音樂就是深得人心,毫無防備的妳就會無法控制而跟著發笑,很容易就被勾起情調,即使我們沒去過那些地方,可音樂裡的節拍風情,自然而然的會令你感到舒暢,我們不用經過悔恨之情,就能輕易的獲得救曙包容。

  你與誰相遇,妳又怎麼看待這些事情,你是同周慕雲一樣,還是你擁有自己。

  浪漫的舞步,隨著唱盤裡頭Nat King Cole唱出 Aquellos Ojos Verdes,吾感到愉快,完全不用廢話的喜悅,這或許是我在他身上找到自我的那個本相。


  五.
  我是很軟弱的人,不過,到處有人給我要堅強的處境。我後來發現,我不是笨,是越錯(挫)越勇,就是看錯了,也會自己生出力量。這不是難的事情,可是得耐煩。

  我們一起看《地母》一劇,看那個強壯而豐碩的女人,那個像是獸的女人,一路像是湖海深深,阿Roy說:

  『她那種粗鄙而熱烈的口吻,會讓人身體湧出騷動。』

  他太清楚我的個性與掛礙,雖然被知道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很笨,但剷除了這個,我又會是什麼?我只是不想是個工具罷了。而我沒有離開的打算。所謂慾望,也是為了了結自己該做的事情,所以也不用講的好像多麼的不得已。沒有那麼偉大。
  
  『生命,有一部份是無奈。人解不了套阿,這是「特質問題」,不是「選擇問題」。』

  我望著他蠕動的嘴巴,把攤在地上抹平裙子的手抽回來,四周的沉默、還有他的感受包圍著我,看不清他的臉,可是知道那是烏沉沉的眼睛,總是瞭望著一份溫情一份冷言一份受傷,又深又厚,他抬起右手擱在頭髮上,手撫弄輕觸著,髮很粗糙,銀光下,稍長而硬的自然捲微微闇著脆弱。

  他低聲說,『意思是說:當人有了某些特質,自然就會吸引某些人。習慣了依賴人,就一直下去。如果彼此不想要這些特質,想把它丟掉,這不是不行,但是同時也會丟掉某部分的自己。』

  『沒有一個人可以滿足你生命內外所有的需求。而內在需求也有很多面向阿…………』

  語畢,天狗來了,月亮快要被吃掉。

  但天狗神有口無喉,含含吐吐,始終不能把月亮吞下去。月神不堪其擾,便指示民間,每逢月蝕之夜,燃爆竹,敲鐵鍋、鐵盆,製造巨大聲響以驅離天狗。

  所以,夜色下,地面上熱鬧非凡,處處高喊作響,一浪又一浪,像無窮盡的人之常情,在黑暗中伸展開去。我與阿Roy各懷心事,共同抬頭看月亮被逐漸吃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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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1, 2006

│一二三

  一.

  人到了一個年紀,會養成許多慣性,常常妳會想打破自己,妳太清楚受外力影響時,靜者恆靜,動者恆動的自己。不太需要再拿隱喻來形容某些事物,是怎樣就是怎樣。

  也因為這樣,現在我才會坐在阿Roy身旁,阿Roy有點大小眼,兩顆豐厚的蠶窩膩在眼角下,犯著大桃花,黝黑皮膚,泛著鬍渣,絞好的臉,有種漫不經心而稍嫌傲慢的心態,因為這樣有點點像是一拍即合似的,所以,即使只是見過一次面,第二次我們便一起旅行了。

  在飛機上,我老緊張著,我討厭亂流,他卻好像是回到家裡的廚房一樣自由,整個寂靜的波浪中,我老覺得整隻飛機窸窣作響,像要解體的細碎而斷續,讓我感覺騷動,他就一直發出吃驚的眼神。

  『反正要掛就掛,有啥好擔心的呢………』他靠在我耳旁輕輕戲謔地講,身上是DRAKKAR體味。

  我是一隻等著被被殺的雞,兩隻腳束縛在一起棲在椅座下,還要好幾個鐘頭才到,也沒有地方可去。只有坐在這裡等著,不安令我無話可說,或是我們其實也不熟,所以言不及義的事情,我們都覺得無趣,反倒是兩人各自盤算對方的模樣,我是有點看不慣他那種事不關己的模樣,可不是,要掛,你也會一起,他那種表情,彷彿我這擔心完全是白來的。

  “真是白糟蹋自己。”他眼裡的我就是那付長相。

  覺得自己有點窘,急忙彎下頭去,閉目養神,留心希望他也別再糗我。

  掃了掃他發出的氣味,飛機突然又咻咻叫了起來,我手是更緊的巴住椅,他臉上帶著安慰的微笑,拍拍我緊張奕奕的手背,臉上起了一個酒窩,我才發現他是個有梨窩的男人,竟然有種可愛的東西,黏在臉上。

  二.

  我們之間的話很少,沒兩句就會衝到個人生活的感慨。

  小巴士繞重重山,外面下著雨,把兩隻手擱在裙子上揭抹著,收拾好的傘在地上汀起一個雨漩渦。

  兩人各據了一面窗,他帶著一絲微笑,身體整個往後傾,從縫邊回頭臉朝外看,聲音對我這來。

  『右邊………看到那個綠綠的整塊面了嗎?』

  『哪?』

  『黃泥地前面那片,彎彎曲曲,沒啥規則,斷斷續續的,有的看起來是乾的,有的是反光。』

  『喔………』我幾乎是機械性地沒神經。

  他總是講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住,就向我看,與其說是看,還不如說是盯梢或是凝視,好像帶著一點審視,下意識的對他這種講話習慣懷著極大的不安,或是他可能在找些什麼理解之類的,還是另有別的原因,總之是一種不太放心的表情。

  我看到了。

  『嗯。怎樣?』

  『那是沼澤喔!』他別過頭來,而且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又好像搞神秘的意味。

  倒是被他這回頭也罩住了,我對自己的散漫有點窘,只得笑著聽。

  阿Roy手一抬,把身體扶正,面對我眼前。

  就像要正式宣告什麼。

  倒是詳詳細細的說了這沼澤以前是什麼八國聯軍進攻此地,然後被當地人引到這裡,而死在其中之類的事情。

  『所以……下面…埋了不少人唷………』

  他能言善道,有說有笑的,不想談的話題敷衍的面面俱到,不過衝著沼澤說了不少,車行到哪,他便一個故事一個故事的傳述,拍節板眼,有腔有調。

  『咳……很妙吧………』

  『……呃……恐怖。……那下面不就都是屍體了嗎?』

  『就是啊……』

  『完全看不出來哩…………』

  『嘖嘖嘖……』

  我覺得好像有股疑懼包圍著我,我開始有點搞不清楚,我怎麼會坐在這裡,跟一個陌生人講著八竿子打不著的荒唐事。

  也許我就是這麼隨便的人吧,人家看我以為我多規矩,可我就這麼苟且馬虎,人家以為我是多麼奮發,可我就只是懶得看人皺眉,我一生都在應付這些煩,我總是很和氣,好像充滿興致,我會逐一問往來的客人最近怎樣,好不好呀,有沒有什麼關注的事情啊….我工作努力,看起來也像個標竿,說是標竿不如說是箭靶中心 ,作為一個射箭時用作目標的物品,我十分襯職,我的行徑都是情有可原,整個說起來,只要我願意,我給人的印象都相當好,難得看到這麼認真生活的老太婆。

  倒是像極了那個污膩的暗綠色沼澤。


  三.導遊

  『錢嘛~!紙麼~!燒嘛~!糞土麼~!』

  起初,我聽著,征住了。後來,便倩笑了。

  我也想有錢啊,也想把這種印好的紙拿來當糞土燒啊,口差!有些話因為人沒得討,所以酸葡萄心裡就蛇出來了,我就這樣的人啊。

  外面很冷,都下雪了,阿Roy也呼著寒冷的空氣,拿著麥克風講話的人,每講一句跟錢相關的風涼話,我鼻管裏就更加酸溜溜,所以只要車子一在雪地暫憩,我就會去把尿,看身上的艘味會不會少一點,看風雪能不能把我的妒意噓噓吹盡。

  那隻麥克風簡直像是無底洞,話永遠填不滿它。而錢這時候是一個被踐踏的稀爛的東西。

  阿Roy與我常在那人的對話裡互望,然後發出寒氣頗重的狂笑,每當這個時候,我們覺得所有談話的情緒都給那個拿麥克風的人給消耗盡了,已經沒有話可說了。



(待續)

Posted by 黃小黛 at 09:57 AM | TrackBack

April 14, 2006

│什麼都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