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朋友知道我來自台南,便問我:「台南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又,當地台南人會說,「來我們台南,不要只吃小吃,要生活!」
但是,對一個外地人而言,她又要怎樣輕易的就在這裡自如的吃喝玩樂呢?尤其台南這地方,有不同族群各自生活的領域,它不似台北如此容易檢閱,即使是非常美麗的吳園,也是藏在市景之中,這彷彿就是這座城市的內蘊,它沒有很張揚的開啟雙臂,除非你有事先認識他,或有人為你引薦,否則,你永遠是霧裡看花,摸不著邊際,是的,就如同那一日,我意外參加了那場茶會一樣。
二o一o年五月十八日,下午十二點,從台北火車站遙遙往台南孔子廟前進,孔廟前的草祭二手書店已經開張,而熾陽洋洋灑灑的照耀著,陸客一批批來到廟宇參觀,數位相機一台台喀個不停。
今天的主角百年老樹在那裡一點都沒變,只是老了,老到或許病了,它看著人來人往,什麼也沒多表示,但還是用枝蔭遮蔽烈陽,今天是它的日子,我仰頭看著它,從沒這麼樣好好欣賞它,真的很大。
蔭下,一張張桌子已經張羅在庭前,每個來自不同地方的茶行,桌桌開始舖上桌布,茶具一件件置上,造景插花,慢慢的在這個局裡形成一種生活態度,樹下的音響架起來了,樹下拓譜吉他室內樂也開始排練,還有林銳明老師的詩賦吟唱,其實,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時候了,過去,當我做唱片時,最喜歡的就是看歌手彩排的樣子,那種人群熙攘,每個人把自己練習很久的才華與能力,在一次爆發,這種爆發前的預備,能量總令人感到美好,那種為了一次開花而努力的試煉,是人間很美好的模樣。
「我卜作雨傘,送涼兮,與汝,我卜活足久,合藺,我有權,恬恬湛佇遮,道老。」奉茶的葉東泰大哥開始口白起官鋒忠的詩詞,《孔榕‧成榕》之歌,劉建志老師的古琴彈起台灣情調真是充滿情味,既年輕又飽滿,也帶著歷經過後釋懷的滄桑感,是那種找機會會想去訪問他,有股精神的氣韻的人。
再由留著一嘴花白長鬍子的林瑞明老先生吟出「老樹之歌」,合誦的是忠義國小三十幾位小小解說員與幼稚園的小朋友,表演祈願之歌,祈願老樹千百,祝福老樹恢復健康,盼望大家來珍惜,用心保護不破壞,陪伴我們快樂成長,老樹再現百年翠綠。
這是一股流暢的氣氛,彷彿家裡辦喜事,輕輕鬆鬆的來參與一場朋友的大聚會,這倒也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這麼多穿著中式服裝的人,我感覺很奇妙,坐在茶席上,我知道這就是台南的味道。
我們先嚐到的茶是《老欉紅茶》,配上伏苓欣葉糕,茶點放在竹板上,小木叉還用印著老樹千百歲的紅字黃板紙,背景是《陳景昭、邱清文》的吉他,這等氣韻,走的真的很舒暢也很自由。
大大的放鬆一口氣,覺得太陽來的很明媚,風吹的也和調,懸掛了木片祈福卡,王浩一講著「佇立在歷史記憶上的.老樹」:今天的第二泡茶30年烏龍老茶,茶點:爪泥樹羹,配著《陳慶隆》琵琶老樹琴音,陳慶龍撥弦曲出:飛花點翠(清末)、潯陽月夜(唐)、陳隋(隋)、梅花三弄(晉)、霓裳羽衣曲(唐)、出水蓮(明)、漢宮秋樂(漢)。
之後,是原住民《巴奈‧拿告》為老榕樹靈唱祈福歌,你要問我什麼是台南的生活情調,這個就是了。
有個這個經歷,我想台南迷人的地方,對我而言,又增加了一頁,這種生活情趣,不是生活中人們一直在追求的嗎?有時候,我會覺得能夠真正享受這些活動的人,應該是很幸福的,生活的情趣,有時候不在一天到晚倡導議題,而是否能夠理解當我們張大嘴巴說起某些意義時,當那個意義到來之時,能夠去感受它,去察覺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是什麼,否則,也只是隨波逐流,彷彿,只要站到人多的那一邊,自己就有了安全護欄,可以安頓在那股情懷當中,然而,倘若那是逃避,那麼,或許這個靈魂終究只能活在附和他人之中,永遠找不到自己,那不是世界遺忘了他,是他自己放棄。
以前,總無法想像古人怎麼在樹下喝茶吟詩作對,但是今日的這番體驗,倒是讓我感到十分奇妙,原來,拾手便可及的生活滋味,竟離我們這麼近,那些每天經過的風景只要帶著吉他,拿壺茶,再將音樂打從心底響起,自己ㄧ個人也好,倆知心也行,或是像今日這樣,在一個地方,ㄧ群人談談天,喝輪茶,噓寒問暖,通融ㄧ下彼此的情誼,這些是這麼垂手可得,那麼,如果生活可以如此輕易的得到滿意的滋味,我們又該為這些幸福付出什麼呢?
一、
在我的心目中,每一個台南人都有他的美食地圖,並且因為記憶住的口味,所以唯我獨尊。
大菜市永遠不死,經常的駐留在身心,而每個台南人的美食之圖,從不容許他人批評,也永遠不可能被任何食物取代。
那就像出生後的印記,牢牢的黏在膚處,成了自身的一部份。
地點不用多,因為每一樣都記憶著自身不同年齡的模樣,我們融合在那之中的,已經形成一體,你吃它,就是守著自己,我們是那麼榮耀的引以為傲,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與標準。
這是我的台南地圖。http://www.flickr.com/photos/islifeblog/sets/72157622375817153/
二、
謝宅的飲食圖鑑,所望見小吃,是台南的地標,存在著文化與根本之姿。
謝文侃手繪出成長時的食物地圖,以[大菜市]為圓心,所伸展出去的天地,正是台南存留下來的常民生活記憶。少不了的是家族的口味、個人的偏好與成長歲月裡所保留的個性。
台南的美食各式各樣風姿綽約,倘若你來謝宅一宿,那麼,請隨著謝宅誠懇的心意,進入當家的成長點滴,那些成為歷史文化的風景,其實是那麼真實的存在每個台南人的嘴裡,而繪圖分享出去,就是府城謝宅待客的最大情意。
三、
『台南的美食實在太多,最近常常在想,歐洲人每天在"完美比例"的城市中生活了近千年,難怪他們可以設計出讓人感動的產品,用那麼簡單的線條。台南人也是一樣的,台南人用美食教育他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下下下一代,台南的"吃",已經到了三代,對於"美食"已經有了感覺。
從年糕、粽子、麻糬、菜包、刈包、春捲、手工魚麵、鱔魚意麵、鍋燒意麵、小捲米粉、蝦仁肉圓、(魚土)魠魚羹…,很神奇的是,這些現在都還吃得到,且大致上都保持著原味。
吃著一天二十份的[手工鹹圓仔],堅持原汁原味的銀波布丁、民族路上的阿忠漁粥、大菜市二姐的最愛的好吃咖哩飯,我覺得"美食"必需搭配"生活"。
早晨六點起床,晴──走路去吃鹹粥,散步回謝宅,打開書看個幾頁,發呆更好。
中午,國華街午餐,一點鐘散步──孔子廟、台灣文學館、測候所、奉茶喝茶、草祭二手書店,挑本喜歡的書。
晚餐,鹹湯圓及咖哩飯,飯後江水號吃冰,回謝宅,看看今天下午買的書,呼吸台南緩慢的空氣。
台南的一日生活,在指間中就過了。
王浩一曾對我說:在府城暴飲暴食是一種美德。
我想這也是來台南所不可避免的。』──謝宅之子謝文侃在【府城謝宅<飲食圖>】這麼陳述。
「"美食"必須搭配"生活"。」這話,說的真精準傳神。一針見實。
台南人不需暴食,從清晨到午後,自日落到深夜,小吃的烹煮無時無刻存在每個角落,只要有點錢,我們從不餓著,也無須為了守候而填入過多,這種生活情調,正顯現府城小吃之於台南人生活是共同存在的,缺一皆憾。
關於吃,台南人的口感,各個都像刁民,並且,得意洋洋,引以為傲,是沙文沒錯!
【延伸閱讀】
謝文侃.[大菜市好吃- 二姐的最愛]
www.wretch.cc/blog/ohworkshop/5534423
謝文侃.[阿忠漁粥-民族路]
www.wretch.cc/blog/ohworkshop/5538686
謝文侃.[天氣熱就會想吃冰- 順天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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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侃.[手工圓仔]
www.wretch.cc/blog/ohworkshop/5536730
謝文侃.[父親節快樂- 八八的最愛 布丁]
www.wretch.cc/blog/ohworkshop/5520013
謝文侃.[鹹湯圓]
http://www.wretch.cc/blog/ohworkshop/5532277
北京《旅行家》杂志
09年9期“深入台湾绿色地带专题”
文/黄小黛
台南是古都府城,台湾最早发展、富庶之地,历史与人文缓缓淬炼出城市的生活步调与文化深度,对陆客来说,是远比赤坎楼这样的景点有吸引力的。台南的各色“在地店”,是捕捉与品味这府城风味的好去处。“在地”大致可理解为地道、本土、有年头、正宗。办月刊的水果店、卖“古迹”的茶馆、一做二十多年的咖啡馆、杂乱菜场旁老宅子改建来的客栈……这几家“在地店”与它们的老板,个个都有故事,都是府城鲜活的文化与生活标本。
李文雄•莉莉水果店 卖水果卖成地方文化守护神 台南市府前路一段199号阳光灿烂的正午,饥饿声与茶在肚里叽里咕噜吵闹,约的朋友三三两两抵达,大家围坐桌前,喝口茶,听听车水马龙市井声,无所事事的悠闲。这样的气氛若在台北,必被贴上小资的包装,而在台南,却是最寻常、实在的生活步调。
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敦厚男人进来买了杯茶。朋友说,那是莉莉水果店的老板喔!喔,我在心中呼喊了一下,文化标本出巡了!原来这个黝黑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李文雄。李文雄与他的莉莉水果店,在台南可谓家喻户晓。陈水扁当年打选战,专门把高中同学会放在他店里召开。“李老板,我都想不通,为何阿扁仔就指定要来你这里办同学会,一个总统大饭店不去,居然跑来水果店,怎么想都想不通……”负责承办同学会的班长曾这样问过李文雄。“阿扁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他虽然是台南县人,可是他都在台南市里念书的哦。”一个水果店,就能让大家意识到一座城市?变成这城市最体面的一处代表?
说起这家店。卖水果,也可算是李家家传的一份“事业”。李文雄的妈妈当年艰难谋生,养育7位子女,卖水果、卖担仔面,给一百多位上班族包饭。年纪大后住到山上,还不忘在四儿子的山坡地上种水果。水果店最初是大哥所开,店名取自大姐的名字。当时李文雄在南台做批发,兼负责莉莉的采购。大哥中风后,他放弃了批发生意,接过了这个自家店。
大哥做的时候,这是家再普通不过的台南水果店,很有一种传统之地的市井气:有人要在店里打广告,他就任人张贴,整个店就都被贴满;客人来买水果,总是声音大的就先做,老实的客人就要等。李文雄接手后,开始思考要怎样提升这间店,“有一次一位穿着得体、优雅的老太太光顾,她很着急的样子,不停催促店员,后来我明白了,她是觉得这里是市井小民才来的地方,在这里感到不好意思、有失身份。于是我就想店里面要置入一些文化,让各种人都觉得欢喜。而且客人多要等时,你看我我看你,天气又热,就会都等出无名火。如果我有一个东西给他们看,还能回答些他们经常问的问题,比如‘我喉咙疼该吃什么好’,想来想去,便有了做份‘水果月刊’的想法。
一开始做的时候,第一期用番茄当主题,第二期是莲雾,第三期报道哈密瓜,我跑去改良场认识哈密瓜专家。后来又开始上产地采访,果农怎么栽种、如何收成、怎样到零售的果菜市场批发?《莉莉水果月刊》做了三年休息三年,又做了三年又休息三年,做的时候每月都介绍时令水果,到现在已经介绍过72种当季台湾水果了。”李文雄也因为这个而成了道地的水果专家,一粒哈密瓜给他看,他就能说出产地,他熟悉咸地种的瓜网纹会怎么跑,沙地的又会怎么跑。
整理水果资料的时候,李文雄发现台南这个城市也有很多东西可以挖掘。他找文化局的朋友帮忙,拿到十几本古迹、建筑、文史等方面的文献。根据史料,他再查线索,做实地采访,竟无意中成了台南文史工作的先驱。他索性又不辞辛苦,定期出刊地方文献,“每月花费几万块,到了月底,至少都要有两三天没觉睡,截稿、校对、在印场盯着……印刷量从两千多长到八千多,甚至都成了导游们的文宣,他们都在等我月刊出来,可以做参考。”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伟大的故事,是城市居民共同拥有的重要资产。300年间,台南曾是台湾首府,台湾政经文化首善之区。沉淀丰富的历史积累,演绎出府城的特质,古迹的历史市民虽不陌生,但有些老建筑却在被遗忘。”这是他写福安坑溪厝边头尾故事的一篇文章中的前言。“他以福安坑为主线,分列主题,逐一介绍相关故事、人物,让我们得以分享乡土的历史与地理,实在功德无量。他扮演了地方文化资产守护神的角色。”台南市文化资产保护协会理事长詹伯望这样评价。
“还好你现在是这个年纪(60多岁),不然会做生意、能言善道会写诗作文、还当记者采访,文史摄影样样精彩,这么浪漫,再年轻点,当真风流倜傥啊!“我开玩笑说。他含蓄的笑笑,是那种“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的表情。
叶东泰•奉茶茶行
以台南七大古迹命名的七种茶
台南市公园路8号
24岁那年,叶东泰顶下一间泡沫红茶店。当时的店面,门口三张桌子,店内陈列古董,卖瓜子、豆干及茶。固然一看到有别人成功的例子就拿来参考,店内装修也几乎一年改一次,然而三年下来,仍旧有前辈告诫他——“你要有理念”。
理念是什么东西?叶东泰很疑惑,理念能赚钱吗?
“没有理念你更赚不了钱”,待到他给我讲述“奉茶”的故事时,他已经俨然一名理念的孜孜传述者。
台湾南部从1977年起就有了茶馆,是从茶店走出来的。当年高雄港扩展得很好,很多拆船业在这里起家,有钱后想要消费,高雄不是从文化面赚钱的,它是从重工业发迹,文化层次无法提升那么快。有些人知道茶好,便拿来做生意,在酒廊里的小姐,喝完酒后也会将外国客户带到茶馆。于是有老板利用这点,以抽佣关係,请舞小姐带客人。它的广告模式就是:穿着白西装、白皮鞋,打白色的领带,抓一个鸟笼,到舞厅里面跳舞。当时,阿嬷或农夫用过的老家具、榻榻米、红灯笼,东西摆一摆,就是一间“茶艺馆”,到八十年代到茶馆已经成为一种风气。1983年有“春水堂”茶馆在台中开张,泡沫红茶问世,4年后该茶馆将红茶调味与地方小吃粉圆结合,发明了珍珠奶茶。
叶东泰开“奉茶”的时候是1989年。两年之后,台湾的泡沫红茶店都面临着这样一种冲击:一方面成本提高,另一方面顾客的要求也在涨,原本一千块是喝茶吃瓜子,到那是变成了一千块要吃沙拉、牛排还要有壶茶泡。不少铺面纷纷倒闭。
为经营,叶东泰开始琢磨前辈说的话。这个傻乎乎不知该怎样的台南毛头小子,四处学习茶艺知识,加入茶协,还跟太太跑到台北,从松江路巷内的至善园茶馆开始,所有有点名气的茶馆都跑遍,喝到半夜两点,叶太太说肚子受不了了,以为茶醉,就以牛奶解决,结果到四点,急性肠胃炎送到医院。
这段台北经验让他朦胧体会到了理念的含义:理念就是要储备你的作法,这些作法都要有自己的想法,包含对茶、对生意、对客人要求的砍伐,把这些项目浓缩成几个字,从这几个字,去发展店的设计,你就有机会建立属于你的茶馆。如今公园路上这家奉茶店二楼的陈设,便是当年实践出的成果。屋内密密麻麻的茶罐、茶壶、佛像、画作、兰花、红台灯,八方桌上的赭旧木托与故乡澎湖海滩的星沙,茶海、饮杯、水方、茶食盘……种种元素,交织出他对生活的见解及处世态度。在奉茶,可见台南形形色色的人群。画家、市调者、朋友、记者,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奉茶像吸盘,将台南人善待来客的生活型态与风土民情,风雅地传达出温柔自在的韵味。
探究茶,叶东泰擅长以历史、传统为根基再加以创新。譬如四五年前,他提出可以以茶祭祀。传统没有人用茶去办祭典,以前庙里都有包香灰,分给信众吃了能平安,但现在的香,化学添加很多,已经不能再吃。而祭拜也多用孔雀饼干或旺旺米果,“神吃那么多,也会口渴啊!”叶东泰幽默的提出,如果可以用茶来拜拜,那既愉悦了神明,且拜完带回家中,大人小孩围坐一起喝茶,不比把饼干米果带回去由孩子一抢而散好很多?到今年台南市的清明行香活动时,他已经将“茶祭”发展出了根据神明属性而准备不同的祈福茶——芽心包种老茶,味微苦,取良药苦口之意,代表药皇大帝;二十年乌龙老茶,色泽玄黑代表玄天上帝;金萱乌龙,带有奶香味,代表母仪众生的妈祖婆……茶叶全由70多岁的老画师以传统工艺描绘的佛像纸装。
他更认为各式各样的茶都因各地的人文地理民风背景而有所归属定义。“奉茶”店开在台南,叶东泰便设计了一场“奉茶”与台南这座海港老城的对话。台南有七大古迹,“奉茶”便有七款以之命名的茶:孔子庙是台湾最早的文庙,建于1665年,用来祭祠孔子,后又设明伦堂作讲学之用,清初一度是全台童生入学之所,号称“全台首学”,便对应以取考试包中含义的“首学包种茶”。五妃庙,清朝攻打郑氏王朝统治的台湾,驻守台湾的明朝遗王朱术桂于清军压境前自杀,他的五位嫔妃亦陪死,于是建庙纪念。叶东泰说,茶里有种蜜香就叫作贵妃,它是區別“东方美人”这个系统中的一个茶品,所以便直接以名“五妃美人茶”。 亿载金城,从前是海防城池,上有安平大炮台,硝烟味十足,选 “炭培乌龙茶”就有那种气氛。关帝庙,山墙气势磅礡,台湾茶当中恐怕只有铁观音的滋味可比拟。安平古堡,荷兰人修建的守护安平港、保证贸易安全的城堡,便选最具贸易性格的红茶以对应……
而我,来到店里,总是喝一种木烫青茶。2006年店中失火,他自一堆灰烬中发现一包茶,被些微烧燎后味道竟发生奇妙的改变。于是发明了木烫青:青茶加上桂圆木窑烧成的木炭烘培而成。一场火灾烧去财产,却烧出一味新茶,“奉茶”总是能生出新意。
陈晓明•ORO咖啡
不少背井离乡的府城人想起家乡便会想起ORO
台南市南区竹溪街70号
从台南移民至加拿大温哥华的Maggie Chen是ORO的客人。她说,只要一返乡探亲,清晨九点必然是到店里吃上一顿早餐,喝杯咖啡,翻翻报纸听着音乐,这才像是回到台南。对于来访的朋友,Maggie Chen也同样带着他们到ORO坐上一下午,吃布丁、品特调咖啡,聊聊天。她说,多数的感受是文字描绘不出来的,但是记忆却不会腐败,她觉得这里可以充分让友人知道自己过去在这个城市是如何生活。
在许多台南人的记忆里,ORO就是这样的形象。有别于台南闻名的在地小吃与历史古迹,ORO请室内设计师陈丰尧打造内敛简洁的现代空间,餐具选自德国Rosenthal旗下的Thomas,音响是英国B&W,吧台前摆设了丹麦 Hans J. Wegner 的经典座椅,ORO十几年来早就成了台南市民日常生活的场景。
创办者陈晓明,1963年出生在台中美村路附近,十三岁时因家族迁移台南小北,十七岁便开始工作,从餐厅起家,转战咖啡公司,做小弟任业务,自展销到设柜、内外场经营,一人统包公司内部所有工作,29岁创业开设多家咖啡店,并造就了闻名于台南的ORO咖啡店。
陈晓明摸咖啡的时候,咖啡早已风靡台南很久,有固定的人口在喝,咖啡店密度算是很高的,地方生活步调很悠哉,三四点钟就有人穿着拖鞋在路上开始找吃的点心,台南人认为,两顿之间的下午点心一定要吃,这跟有钱或穷没有关系。
他说他是见证台南餐厅文化世代演变的人。十几年前他在自己店里实行禁烟令,尽管他自己也抽烟,而且抽的很凶。因为店很小,10根香烟同时燃烧,便就像火烧厝。那时禁烟店非常少,结果他这一禁,原来的老客人都不见了,消费群转成了女性居多,那些小姐太太很安适他所营造出的空间气氛。他还不售餐,要知道早年的台南咖啡馆,如果不兼卖小火锅,就觉得生意要做不下去。火锅味怎么跟咖啡味会速配呢?陈晓明坚持做咖啡就要专一,要专业。“以前各行各业,要出师,得三年六个月,现在开店门开变低,很快的加盟,很快的就去取得别人的专业,自己从来不多用心去付出、去想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去赚这个钱。”
ORO咖啡二十年来长盛不衰,与陈晓明的坚持与专注分不开。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时代影响,坚持其实是需要被认同。“用餐要有一个正式的餐厅环境,包括桌椅的高度。这些都要有一个关连性,ORO的桌子是设计来喝咖啡,所以尺寸已经比其他家的高了,虽然无法做到相当的标准,但是很坚持。”陈晓明一字一字叮咛,他认为所谓的生活品质就是这样,就像其他业者营业到凌晨十二点,陈晓明很早就把时间提前到晚上十点,他希望员工的生活型态改变,能拥有健康与充裕的睡眠。
每一杯咖啡,扣除成本,一杯卖一百多块。除了东西的品质你还要有能够跟人家竞争的条件。“我们能够提供跟他人不一样的空间和感情。”九十坪的空间,只有六十个座位,ORO提供人与人舒服的距离、宽敞的环境,这是牺牲很多椅位换来的坚持。因为舒适,有的客人从九点开店坐到日头落山,还嫌弃店内书买的太慢。陈晓明笑说,实在是没办法讲伊,就连看电影结束都要清场,但是来咖啡厅,四五份报纸看光,书也翻光光了,还碎念书买的太慢。话锋一转,又略带玩味地说,“其实要坐久,不是每人都有本事的,首先,你要有闲,第二,还要身体好。”语闭,众人哗然大笑。
客人平均都坐个把钟头,吃点东西,喝点卡给,静一下就离开了。而现在人的习惯就是电脑一放就像网咖了,所以在ORO可以看到世代的交替。我问陈晓明,“你自己喜欢喝咖啡吗?”他说,这几十年来,已经分不清了。因为做下去了,不管爱喝不爱喝你都要喝,所以咖啡对他来讲,就是生活。“人生最主要的一段,就是在这。我在这里少年、在这里老,在这里吃饭,又在这里养妻养孩子。”窗外的阳光四射进入ORO的十人座长方石桌,此时客人依旧满座。
谢文侃、游智惟•大菜市谢宅 老房子里有台南最在地、最根本的那些东西 台南市西門商場1號
谢宅是一栋坐落在台南大菜市中的老房子,房龄四十多年。2008年,房主谢文侃和他的朋友游智惟决定将宅院局部修复、还原,于是耗资百万,历经两年,终于完成了一次老屋活化的实验。
宅院共有四个楼层,包含一层书房、一层庭院、餐厅与厨房、一层浴室、一层卧房。房间里的拖鞋、蚊帐、棉被、洗石、厨房浴室都是邀请台南当地已逐渐式微的老师傅以传统工法施工制作。
房屋里架设的夹层当作小书房,作为休憩的趣味之处;吊不走的老钢琴、发亮的黑沙发让房间有了声音;顺着楼梯上三楼大客厅,户外原来是房间,如今打破格局,成为闲话家常的露天阳台,摆着四五张木椅。坐着望出去,好似望见一幅动态的现代启示录。
邻家的窗棂、盆栽、偶尔还有慵懒的猫咪缓缓走过,夕阳照在乱无章法的天际线,混着铁皮屋顶、大水塔和斑驳的古迹建物、隐藏在阴暗处的屋檐,嘉南的生活景致,从光亮到晕黄乃至湛蓝,天地之间,人的存在从日出而耕到日落而息。
仔细观察这些状态,城市的风景就像一座博物馆,建筑像是不同时代的雕塑。把它记录下来,便是一个典型的台南生活片段。
谢文侃说,“台南,我一直觉得它的生活,高过它的吃,假如你仅是为了吃才来台南,那就本末倒置了。生活,就是享受台南的人情、事、物、环境、空气,最后吃个饭,喝个茶,聊个天,一天无所事事就过了……而老房子要结合在地的生活,就像大菜市,假如谢宅没有在大菜市里,就没有那么特别了。”
大菜市位于台南市中西区,为西门路、中正路、正兴街与国华街街廓,1905由日本人设立,是台南的商业建筑建设,也是当时南台湾最大之市场,贩卖各种南北杂货及传统市场的新鲜货品。大菜市中,一个接近85度斜角的陡梯是通往谢宅惟一的通道,而在莅临谢宅之前,可以看到没落后的市场,从国华街而进,有蒸芋头粿、羊肉汤、零售的红糟、燕皮、鱼露、虾油、面线,镇江膏药,菜刀纽扣……疾行穿入,还能在弯弯曲曲的转角上听到一些耆老讲些地方思潮,这片市场里,充斥着各种早期文化的交汇。
而将根深植于此的谢宅也因了这片土壤之才显出独特。它像是一个台南人的生活体验的工具书,是旅者能拥抱的经验,也是让人能够产生地方认同感的源头与根基。 “台南的老房子很容易让你接触到台南最在地、最根本的那些东西。”游智惟说,“而我的想法是怎么样把老房子保留下来,然后让旅行者去体验住宿,那就像当我们到了京都,会想去寄宿当地旅馆,到意大利想去住老公寓或是庄园,然后从住宿去做一个生活旅行的基础,这也是台湾比较吸引人的地方,即在生活面,而不在纯粹的观光面。”
“如果从旅行的角度来看,谈好山好水,台湾输加拿大、瑞士、新西兰;谈古迹,又比不了大陆、日本京都和罗马。所以要比较这些,台湾好像都不怎么吸引人。其实台湾最特殊的是人。不管是原住民、本省人、外省人,这三个族群的人过的都不好。本省人来的都不是有财力的人,都是罗汉脚来的,外省人是被拔过来的,大家都是很辛苦来到这地方过生活,在很困难的环境里成长,所以真正台湾的精神是很肯吃苦的,然后很愿意为了某些比较精神面的事情拼搏,而不会纯粹只是在物质面上”。大菜市里保有这各种人生活打拼的痕迹,大菜市里的谢宅,也因了被改造、被与这种痕迹气氛相连,而成就出一片新的天下。

(编辑/程婉)
http://www.traveler.com.cn/magazine/maga_more.php


百年老店的振發茶莊,第一代始祖是嚴朱生於清道光十六年(西元一八三六年),原籍福建省,先在宮後街開設原名「盛發」的茶行,主要經營福建武夷茶為主,自古以來一直是相當出名的茶行,目前由高齡八十多歲的茶行第四代傳人嚴燦城阿公鎮店。1984年出生的嚴聆甄為嚴家第九代,茶行第六代。
走過一百五十年的振發茶莊,現在是台南市的觀光景點之一。

「喂~妳是誰?」
嚴聆甄心想,怎麼會有人打電話來我家問我是誰。
「請問妳是阿公的…..」
我是他孫女。
「妳姓嚴嗎?」更疑惑起來。
是,我姓嚴。
「妳也姓嚴?妳是伊孝生(兒子)的査某子(女兒)?阿妳現在要凳來接嗎?(回來掌櫃)」
嚴聆甄,1984年出生,嚴家第九代,2009年2月15日回台南,16日開始到振發茶行上班,從那天起,無論是透過電話或是親自到店舖的客人,對於這個青春的女孩站在150年來自大陸的武夷茶罐前所代表的意義,都產生一致的疑問。
自從兩三年前負責茶店務所有瑣事的大姑婆三姑婆相繼去世,這家百年茶店,就是嚴家第七代的嚴燦城守著,嚴燦城自65歲後就在這個茶店生活,而茶與作生意這件事情原來就是他的本命,在他出生之前,茶的事業已傳了本家三代,家譜自嚴騰開始記載,生子嚴德,娶兩女,元配周氏無子,續絃李氏生嚴杉等三子。嚴杉渡海來台,時間約是嘉慶道光年間。嚴杉生四子,嚴儉、嚴田、嚴朱、嚴柔。嚴朱為來台南第一代。嚴家來台,原落腳於大稻埕,後搬遷至府城台南,並於五條港開設錢莊,店號為「盛發」,後因為人作保而被害,因得代為清償債務,因此而使錢莊倒閉。經過此事,嚴朱立下家訓,子孫不得為人作保。
盛發錢莊倒閉後,嚴朱于水仙宮後設茶莊,以供應福建武夷茶為主,原名盛發茶行,因經濟情況差,連店號招牌都無力換新,僅能以刻有「盛發」字號的舊招牌為底,挖字重刻,後易名為「振發」,經過一段時日,成了南勢溪一帶著名的茶莊。振發茶行創立的年代,大約是西元1870年前後,店址也由五條港搬遷至元會境。
台南清朝時期以境分區,有清水境、七娘境、元會境、六合境、戴興境,就同現在有分中區、南區、北區。府城名人蔡胡夢麟在其著作「嶽帝廟前」書中提到有「四嫂腳踏金葫蘆,七娘手摜紅布袋」的俗諺,經考證後四嫂巷在今民權路一段199巷,赤崁文史工作室負責人、也是第一個帶記者來採訪嚴燦城,竭力搜羅地方野史無不留心的台南市文獻委員鄭道聰指出,四嫂腳踏金葫蘆講的就是振發茶行,當時在這條路上的茶行就只有振發。
嚴燦城說,金葫蘆是早年對於茶品質保證的「正字標記」,由於台灣的茶葉在清中業以後成為重要的產業,各大洋行紛紛在台灣設立機構來從事茶葉的買賣。當時茶業的價格、數量操在洋行買辦手裡,買辦又經茶販和茶棧推薦茶業,部份目光短淺的業者為博取更高的利益,或相互勾結,哄抬價格,或於買辦遴選茶樣後,於茶中混雜劣質品,這些不道德的行為影響台灣茶葉的聲譽很大。劉銘傳於是命令茶郊(賣茶的同業公會)永和興成立茶業檢驗管理制度,防止劣品充斥。而已經過品評為優良的茶葉於茶箱上貼一葫蘆標誌以為示識。
百年前有著金葫蘆招牌的振發茶行,歷經了光陰掏洗,嚴家開枝散葉的兒孫輩幾以百人計,過去倚靠著茶行的歷年所得滋養,散佈在世界各地的命脈茂密豐盛,而枝果散去,樹幹存留在台南,守家做茶的第四代嚴勤與嚴銀相繼過世後,這茶行就只剩同為第四代嚴燦城獨守。
人稱阿公的嚴燦城已經八十八歲,身體也不如以往健壯,站在茶行的櫃檯,與身後數排的三四十個百年前向福建商人租賃而來,再以分期,慢慢付清貨款所取得所有權的錫製茶桶前,古樸陳舊的老錫茶罐灰灰黑黑,飽歷滄桑林列,嚴燦城身體枯瘦、骨骼突出可見,他弓著身子,彎曲脊背,人影罐身相映成相,形成一種懷舊的時光感,阿公皮膚的褶紋在這方寸之間倚存著府城的興衰起跌,灰塵消磨了古早景物,壓縮出當年時空下繁華熱鬧的振發茶行。
振發,看到這家店,就會看到它歷史背景的存在,這樣的店在現在的城市裏已越來越少,一個老人顧著一家店,現在的社會環境裡面花錢做出來的速度比較容易達到,可是最原本的東西反而比較難去維持。
致力台灣老房子復建與擔任風尚旅行社總監的游智惟說,一個老店也許在過去的歷史意義裡,存在的是代表好茶,可是,現在這個年代對振發或許不是這樣了,我認為他應該有其價值存在,就像阿公對於包茶的堅持,秤茶的習慣。
世代茶香人家,堅硬非常,嚴燦城秤茶,不讓客人吃虧,要讓客人感到多,而不是少,他正言厲色道,「給客人的東西只能多不能少。」
嚴燦城堅持手工包茶,這門即將失傳的茶藝,老者守著,每份茶,全以人手包摺,以兩張相疊的長方紙,包裹成長方型茶包,在樸素的紙上,烙印振發百年的牛骨印章,茶種與店號紅印出一百五十年的風華,再以透明塑膠袋將茶包套入,緊緊黏妥,這是福建安溪的傳統包裝技術,也是他以手藝來呈現對傳統的執著,虛實掩映,識者當自得。茶的本身所延伸出的精神、沒落的口聲,就在那份全身貫注的包茶身段、舉手投足、手感沁入歷史文化的生活刻痕。
手包並不符合現代,包的太慢,客人要買需要等待,手包也不能保持茶的味道,因為紙不能隔絕氣味散發,容易染味,可是,我們從堅持裡,看到那個年代它所要代表的意涵跟它所要表達的意思,就算是二兩茶才賣六十元,振發一樣對待,游智惟說,「我認為每一個到台南旅行的人都應該要到振發,買一茶作紀念。」在每一包茶裡,我們都可以看到一家老店如何堅持撐下去,一包賣六十元,一天包裝一百包,其實也賺不了多少錢,可是用這樣的方式是能讓人看到台灣傳統老店的某些精神存在,就算是阿公不在,就算是給年輕的店員來賣茶也都一樣以手包茶,然後把阿公過去所講的這些逸事,透過相片,將這些東西變成是一個來買茶的人能夠去了解這個茶行的故事。
二、三十年來,太多人在這裡學習到振發的態度,記者、旅人、買茶的、賣茶的,嚴燦城在一包微乎其微的茶葉價格中,讓買茶者在過程獲得的學問不脛而走。
茶行之子,也是茶行之命,佇立在府城街頭,嚴燦城像是百年歸老,但在世俗中傳聞的不亢不卑、正經禮數超越了茶葉本身的價值。
振發茶行是第一家台南登記最早,並且還存留在這個世間的商號。
振發賣茶,卻沒讓客人試茶,嚴燦城說,「我店就是在這裡,招牌也在這裡,你買我茶是我給你的信用。」他說,來店是買茶,不是來喝茶,所以買振發的茶就是對振發的信任,對於堅持要試茶的客人,嚴燦城會包一些茶給客人,請他拿回去喝,喝完了你再來買,他說,「招牌就在這裡,店也在這裡,不會走去。」
過去的人開一家店,就是在做自己的名聲、做這家店的信用,以自身為名的站在這個土地上,客人對於店的評價就是對這個家族的評價,從這延伸出去的情況,都是一家店所必須承擔的所有,包含你所撿選的茶葉、所公定的價格,店的信用就是人格。振發是有底子的商號,這種正統文化正是振發的精神。

嚴燦城對他的孫女說,「本小→利小→利不小。本多→利多→利不多。」
"本小",就是本金小,"利小"是利潤小,"利不小"是指,即使我的本金小、利潤小,但是週轉率大的話,它的利潤就不會小,就像以前振發作菸酒,只賺到5%,可是每天一貨車一貨車的出貨,它的利潤就不小。
這是嚴燦城的經營之道。
嚴聆甄認為這就是阿公的精神。她說,「我不希望它不見,或在我記憶中忘記。」
鄭道聰對嚴聆甄說起振發的故事,振發十幾年前,曾經賣過限量一兩七百塊的茶,那是祖先留下來的老茶,傳聞說,小孩子無緣無故咳嗽時,老茶能讓咳嗽消失、立即見效,當時振發限量銷售,一個人只能買一兩,多了不賣,於是鄭道聰就拜託別人來買,有次,鄭道聰跟大姑婆說,不然妳多舀一匙給我,多少錢我全部買下,於是,姑婆說:「井水舀久也會乾。」告訴他,其實不用貪心,夠用就好。嚴聆甄說,我覺得從家族出來的人,那個信念不會差太多。
曾經有個記者把振發的地址寫錯,結果刊出來,阿公看到就生氣說,「這個人怎麼這樣寫,不可以這樣,你知道唔,以前的人是靠一張嘴巴去問街頭路人,現在的人大部分都會看書刊介紹來找店,自己靠自己,如果資料寫錯就會害看的人找不到,你要想,這麼相信寫的人看這個圖與地址還找不到所在。」奉茶茶行葉東泰說,這樣一筆生意對阿公的影響並不大,嚴燦城所反映出的,是老一輩對於自律與信賴的看法。
嚴聆甄有一本紀錄她在振發過程的手記,第一頁,就是他與阿公的合照,這不是日記,並沒有記載心裡面不愉快的事情,那是寫著一個人每一個時期的想法與變化,2009年2月15日嚴聆甄返回台南,兩週之中,無時無刻想離開店、回到台北,但是自從游智惟一通不客氣的電話來之後,開始給予她、賦予她更多在台南跟振發的意義。
「然後我才決定要留下來。」殷殷話語累積下來,嚴聆甄聽了便如頭上響了一個焦雷,她說。
關於振發,有許多在地、對台南有著深厚感情的文史工作者與店家,看待振發茶行,就等同是看待台南文化,眾人望著年邁的嚴燦城一日一日衰竭,擔憂著殘缺有年與即將失傳的文化,總有人時不時的就往店裡跑,只要經過茶行一定要看一看,門有開,恩,安些心。去探探嚴燦城身體的情況,看看店裡的能耐,所以,當嚴聆甄站在店中出現,眾人莫不吃驚,當時打電話去振發茶行的游智惟,也是其中之一,硬著口的問振發電話這頭的女孩身份,問她的目的與來龍去脈,添了遲疑,更多的是心內轉憂成喜。於是也領著這個對台南文化涉世未深的孩子,去拜訪當地人脈,只管勸說振發所帶給世人意涵的話語,拿書給她參考,告訴她關於振發茶行之於台南的意義。
「真的是從這一天開始,我慢慢去想要留下來的意義,跟想去創造、去感受更多店裡面的感覺。」嚴聆甄指著厚厚的手本,2009年2月28日的手記,上面謄著一個25歲的青年對嚴姓家族的背負與探索人生的起伏,翻開扉頁,一篇篇紀錄著阿公每天告訴她過去茶行的故事,那些她透過網路去追溯與確認歷史添加上去的插曲,嚴聆甄將阿公所講的、自己心裡面的,或是從奉茶茶行葉東泰、赤崁文史工作室鄭道聰,與茶商、茶行得到的資訊,一筆一話填入空白,慢慢寫、慢慢陳述。
她秀給我看店裡原來少量的茶種,如今增加的狀況。
手記中,阿公口述著振發如今的房舍店面,是被炸掉重蓋的,茶桶脖子瓶身凹陷的來由,是二次大戰,空襲警報之前將這些值錢的茶罐送到台南歸仁收藏,當時以牛車將連茶桶、茶架一起搬運,道路不平、車輪也不圓,來回一路的顛簸,完整而美麗的茶桶瓶身,就凹陷了。
這些在店裡仍舊使用的錫罐,記載了嚴家的心曲與台灣的歷史光陰,而家裡的防空洞,是以磨石子所建造的旋轉樓梯,地板每塊都以三角形組成,阿公把防空洞打開給聆甄看,就像是將塵封已久的心情拿出來曬曬太陽。
一頁一家族,嚴燦城八十八歲的人生經驗、嚴聆甄二十五歲的聽取,茶的知識,在此之後遇到的人情往來,盡在字湖裡揮發感情。
嚴聆甄會回台南,是為了照顧阿公阿嬤。她說,並不是每個人跟我想的都一樣,照傳統來說,大家都覺得如果沒人要照顧,那大子(長子)就要回來照顧,而我爸是輩份最小。但我並不覺得是這樣,這應該是誰有心誰就回來照顧。
抱著沒想那麼多關於繼承茶行未來的心情,她伶俐道,「我的初衷就很簡單,因為阿公阿嬤並不缺錢,說健康其實身體還不錯,但唯一的缺憾就是人家在天倫之樂、含飴弄孫的時候,他們就是孤單的兩個老人。」
嚴聆甄說,大家的成就都那麼高,移民的移民,賺大錢的賺大錢,大家環境都這麼好,但是,有誰想過,栽培他們那麼久的兩個老人家孤單的就待在這樣的家裡面。很小的時候,嚴聆甄就感覺到老人的孤單,當他們舉家遷移台北,她說,「我們全家人都離開了阿公阿嬤,只剩下兩個孤伶伶的老人。」
2008年恰巧遇到金融風暴,工作受阻,嚴聆甄現在肯定的說,反正我現在覺得,這一切的發生都不是偶然,一切都不是只是巧合,就在這時候阿嬤打電話跟我講,要我回台南,而阿姨也突然出車禍,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過世了,嚴聆甄說,阿姨才四十四歲,阿公八十八歲,她只有阿公一半的時間,她出了車禍後,大家本以為她身體仍很健康,可是不到一年就走了,本來我跟阿公說,請等我個一年兩年,她想在台北繼續闖蕩自己的人生,卻因為碰到阿姨車禍過世,這件事讓嚴聆甄冷靜下來想一想。
「我現在叫阿公等我一兩年,有沒有可能我叫他等我的這一兩年就造成我一輩子的遺憾,阿公現在八十歲了,他們能夠等我等多久。」她說。

阿嬤希望聆甄回來幫忙阿公,因為如今透過網路介紹來店裡的客人越來越多,造成阿公一個人吃飯時間不穩定,因為照顧客人遲些都要一兩點才能吃午餐,年紀又那麼大了,真的是需要有一個人陪在身邊,需要有一個人能夠信賴的人,可以幫忙他簡單的去照顧這間店。
接了這些事情後,嚴聆甄對自己的人生更有目標了,使命感更重,但是連帶而來的是「嚴」這個姓太大了,讓她難以承受,只是如今過了半年,她覺得其實自己現在就是該去吸取一些經驗,吸取一些做法,也許就是將阿公說的話與阿公的精神記載下來。
「我很怕這些東西從腦中忘記。」她說,實體的東西我覺得不重要,我一開始一直很堅持如果有人要拆掉這個店裡面,我就要躺在那邊讓他挖,可是我現在覺得即便他們真的要把它遷掉,我也沒有資格說話,如果大家要把它打掉,我也沒有話說,因為至少我留住了阿公的精神,這間店的精神,我要另外再起爐灶不是太困難、太辛苦的事情。
大家都看著錫桶、大家都看著招牌,就覺得這些東西就代表了歷史,這些東西就代表了精神,我覺得這些是很表象的,我覺得該去想的是為什麼振發茶行可以撐到百年這麼久,終究的原因是像阿公說的,「是因為我們的信用。因為我們童叟無欺。」
就這種東西與細微的事情,你就會知道它為何能經營的這麼久,而不是說要靠這些錫桶或是上面的那塊牌匾與六十年的建築去支撐,這是不需要的。
老實說我不知道現在振發茶行的精神是什麼,但是我去解讀阿公,就把他當作是振發的精神,他是一個非常圓融,非常有信用、剛正不阿的人,就我的角度去解讀,茶對阿公的意義並不大,因為當我問阿公這茶怎麼泡時,阿公都說,「其實我都不懂,我做七十冬,我什麼都不懂。阿公說他不懂茶,最懂茶的是那些喝茶的人。」阿公說買茶的比賣茶的還懂。
來振發買茶的多半是因為覺得振發是一種歷史見證,就算阿公嚴燦城講出來的,是人們早就知道的事情,大家仍然還是覺得很開心。
嚴聆甄說,這會讓她警惕,她說,我不能像阿公這樣子,阿公站在那裡就有他的歷史價值,那提醒著我不要墮落,因為我站在那邊不會有任何的歷史價值,所以必須要更精進自己去了解一些事情、去了解茶,雖然我才回來一個月就站上櫃台,可是我知道這是行不通的,要更深一層的去了解茶、建立自己的專業、提醒自己不能懶惰。
2009年6月的某一天,鄭道聰經過振發茶行時與嚴聆甄第一次相遇,當時他正與奉茶茶行籌劃《十六歲茶事》。
台南市的人民有「做十六歲」的習俗,這是一個成年禮,透過儀式見證子女的成長,源於西區五條港地區。西羅殿是府城「做十六歲」習俗的發源地,以前的工人在16歲以前只能領取半薪;但是到了16歲的時候,家人就會在農曆七月七日七夕也是七星娘娘、魁星的誕辰(七娘媽生)舉行成人儀式,分贈親朋好友紅龜粿,一方面感謝七娘媽保佑小孩順利成長,另一方面表示自家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可以領取「大工錢」,也被視為勞動力的成長。
也有一說是,據《泉州習俗做十六歲》書中記載:「傳說中七娘媽是主管婦女幼童的,有送子、催生、養生、乳母、痘疹、眼光、蒙引等七位娘媽,會庇佑各家各戶的小孩子順利出生及茁壯成長。故孩子出生後的第一個七夕,有拜七娘媽為乾媽(俗稱『契母』),稱之『新契』;至十六歲那年的七夕,即將解除契,稱『洗契』,表示脫離了這種『契母子』的關係。」
由於台灣地處於亞熱帶,瘟疫橫行,餵養護嬰兒成長不易,早年「棺絭」和「拜契」的習俗頗為盛行,因此十六歲的成年禮也成為台灣重要的民俗節令,台南市是台灣的古都,農曆七月七日「七星媽生,做十六歲」是傳統儀式中很被台南市民所重視的祭典。
《十六歲茶》不是第一次舉辦,鄭道聰問振發這次要一起參與嗎?振發茶行應許了,十六歲茶的意義對嚴聆甄來說很酷,是一個新跟舊的結合,她說,阿公過去從沒做過這種事情,振發開一百多年,所有的媒體都是主動來訪,如此自發的對外聯繫是第一次,我相信大家都高興有這樣的一步,就像是振興茶行活過來了。
過去的振發是一直停留在原地,是沒有往前走的,現在它醒過來了,開始慢慢甦醒、準備長大、準備往前走,嚴聆甄說,這也無所謂什麼老店新開、洗舊翻新,只是繼續在延續它。
做這件事首先要克服阿公嚴燦城,嚴燦城非常不喜歡對外做行銷廣告,一開始談這件事時,店裡每天都在發生祖孫吵架的聲音,聆甄說,你就是要硬著頭皮不斷的溝通溝通,因為阿公很懷念過去,總是說當年勇,而我覺得當年勇不要提了,有沒有辦法讓它重振當年勇,我比他想的遠、更想衝,阿公行事保守守成、圓滑、正直,他的堅持是振發非常重要的精神。我相信是因為有他的堅持,振發才有辦法撐到這個時代。
做這件事情讓嚴聆甄很有力量,在她心裡總覺得振發不該只是這樣,應該要讓更多人去知道它,然後透過十六歲茶這件事情,確實會讓更多人知道,這已經與賺不賺錢已經沒有太多關係了,「事實上這也賺不了多少錢。」
做十六歲是台南的傳統民俗,父母親都會在當天給這個孩子一些珍貴的禮物,甚至宴客,慶祝孩子長大成人,但這些都是父母給孩子的,父母照顧了一個孩子16年之後,又在成年的這一天給孩子這麼多東西,但小孩能給爸爸媽媽什麼?那麼至少在這一天沖一杯茶,然後感謝父母親16年來的照顧,孩子也對父母親說些好話,父母透過這個點,鼓勵子女,祝福未來出外工作一路順風。
「阿公覺得這個想法很好。」嚴聆甄說。
嚴燦城的的記憶當中,奉茶原就是敬神的儀式,在傳統禮俗裡,茶其實也是文化行禮之一,就像訂婚,新娘也要奉茶給未來的公婆,但在做十六歲這個成年禮成裡並沒有奉茶的儀式,嚴聆甄說,孝順,平時本來就應該無時無刻的感應,但是平日如果沒有特別想到,能在這天特別做這件事,也是很好的事。
1999年嚴聆甄16歲時,母親打了一條金鍊子給她,把她打扮正式整齊,帶去廟裡做16歲,她說,當天人很多很多,自己心裡感覺十分混亂,就也穿很正式去爬七娘媽亭三圈,也不了解儀式的的涵義,她總覺得現在的小孩都太好命了,甚至被寵過頭了,如果能透過做十六歲時,奉茶給父母,雖然每個人的體會不同,但是讓她們知道為何要這樣做反而是比體會來的重要。
「那時候我很胖,很怕把人家的亭舉起來。」她呵呵大笑,恢復小女生般的臉龐笑著對我說。
對父母奉茶本身就是一個感恩的儀式,並沒有奉過茶給父母的嚴聆甄年紀稍長後,曾奉了一封信給父母親。
「妳有試過幾歲後開口跟父母親說我愛你?」她淡淡的問我,做這種事情對聆甄來說真的很難,可是在一次大吵被趕出家門的她,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寫了封信回去跟父母說自己很愛他們,這對每個人的意義都不同,她說,奉上這封信的原因是因為我很愛他們,我很支持他們所有的決定,我們學著長大懂事也算是一種支持,當我開始出來工作時,也希望家人能夠在精神上支持自己。
一個子女,在做十六歲時,奉上一杯茶,謝謝父母過去這十六年來的照顧,也希望未來的路上,不管在任何地方,爸媽可以再繼續支持。這是做十六歲茶最根本的原意。
當時納悶著的女孩,如今卻是頂著台南最老茶館的名號參與這個盛事,歲月的變化不可知,誰都不明白現在如何造化未來。
由於缺乏企劃經驗與人脈連結,第一次做16歲茶,除了選茶,還有需要在外包裝上下功夫,茶包紙的印樣象徵16歲茶的衣裝,嚴聆甄想法破碎無法週全,她指著身旁的陳小熊說,「他幫了很大的忙。」
善於聆聽,攻於整合,1983年出生的陳小熊是振發茶行隔壁的佛具店員工,做的是雕刻、彩繪的傳統產業,為神像磨光修飾,涂紅土、上漆、上色工作,兩人認識有一段時間了,當聆甄拿著16歲茶在店裡頭大時,就與陳小熊討論。
於是,便將概念延伸成實際執行面,擔任起茶包裝紙上的畫卡繪圖,並且找到平面設計的城瑋廷一起合作,從構思、畫卡手稿、修正、排版,三個年輕人在百年茶店招牌下集思設計16歲茶包裝,加上當時經常到振發買茶的台南一中何老師,剛好領位雜誌總編到店裡訪問阿公,同行的新豐國中美術老師吳小魚也順勢參與了這個茶包的創作,一式16歲茶,四種包裝紙樣。「在成年的這一天,禮茶給父母。」之16歲茶活動,讓五個不算太熟的人,義務的造就了老茶店的新傳承風貌的漣漪。
振發的精神
做佛像的會與廟宇會有很多配合,嚴聆甄之所以想找陳小熊合作,是因為──振發在做傳統,她不希望所有的東西加入太多新的元素,或是太多設計的感覺或想法,越樸實、越造舊、越古老越好。「本來就是這樣子啊,就跟我們的店一樣,它的精神我是不希望它改變的。所以我一直去尋找跟它精神一樣的東西、與跟它相關的東西,否則,一般人的想法就是要找設計師來設計,怎麼會去找做佛像的人來幫忙。」
其實一般年輕人不太肯去接觸這些傳統式微的東西,也未必肯接家裡的產業,瞭解傳統領域與過程是艱難的。異於一般年輕人,循著源頭回去找的嚴聆甄早有了自己對振發精神的定義,可以聽所有的聲音,也仍清楚自己該守住的根本,這或許是嚴家最根深蒂固的脈搏吧。
她說,而我唯一能認真的事情其實就是想辦法找到資源,就像當我做這件事情,我希望能百分之百讓阿公支持,就像我說如何跟家人說愛,然後我成年後,希望家人給我一些支持,從各方面找到支持,不只精神、經濟,我認為付出就是一種支持。
活過來了
振發茶行,百年歷史,人世光陰迅速,昏黃暗沉的室內,大有蒼涼之狀,有時候,會有老鼠,親眼目睹阿公燙走一隻被捕獲的老鼠,那是小時候的記憶,當時鼠滿為患的鄉間,也是透過一個網狀的長方型鐵屋捕捉吃了食物的動物,償清好散場。
在振發,每天嚴燦城的作息是這樣,早上7:30起床,9:30到民權路的茶行,孫女11:30煮飯、中午12:30吃飯,下午2:00睡午覺、3點起床,4點吃藥,4:30吃水果,5點運動,晚上7:00孫女煮晚餐,7:30祖孫倆一起吃飯吃到8:30,夜深9:00返家。一回傍晚五點我到振發,見阿公起身散步,從民權路快步健行,獃獃的一頭熱汗、滿臉紅脹,一身被風撲了熱氣,喘息了半响,瘦小精實的身子,嶇弓起一世的人生。
12月12日出生的嚴燦城是射手座的老宅男,阿公不是在家,就是店,很少去其他地方,八十三歲左右開始接觸電腦、玩網路,自己收發E-Mail、轉寄信件,每天跟澳洲的阿伯Skype聊天,阿公說電腦這東西很方便,覺得這是科技先進,如果阿公收到名片上有E-Mail,倘若對你有印象,就會把名單加入,有什麼好的東西也會跟你分享,他是一個坦然自若、很樂於分享的人。阿公電腦的字級設在28,真是爆大字體,那是因為阿公的眼睛有一隻已經瞎了,所以字級都得放的特別大,通常阿公都會傳一些他覺得看到不錯的人生態度,或是保健的轉寄信,
「他的字,各個都是標題。」嚴聆甄躬身笑道。
阿公說他愛烏龍茶,他指著我要的香片說,小姐都愛吃香的。問他推薦那種卡好喝?他說,茶葉攏好喝拉,現在是說,咱愛吃什麼,愛香味就吃加味的茉莉香片,自然香就要吃青茶。
那要怎麼泡呢?阿公說,「簡單啊!那個喔,茶杯阿,就先加熱給它燒,然後開水弄掉,一點點茶葉弄下去。倒熱水,阿差不多三分鐘,(阿就是要溫杯,然後把茶葉放下去沖熱水,我問:阿只能泡一次喔?)唔啦,這差不多三次。ㄚ你要看你茶杯的大小來看茶葉多少,杯子小就下少點,杯子大就下多點。」阿公台語夾雜國語濁著,喉嚨裡聲音西哩虎嚕低沉渾濁混在一起,小姐我都有點聽不懂。
阿公曾經對我說,孫女回來,「我有伴。」我問阿公,是要教聆甄出師嗎?阿公說,當然大家都說我無人通(可以)接,那我看伊有法度通來出師捂。
午后,在振發挑高的店裡,坐木凳椅上,阿公在屏風後的躺椅打盹,沉沉呼聲穩穩釋放,嚴聆甄望著阿公的睡臉,輕輕地說,她靜下心來想,為什麼有這麼多不是我家人,卻這麼看中我家,我所代表的意義已經不只是阿公的孫女,在這裡我現在看到了未來,所以就會不一樣,在過去我只會看到眼前,就像這店這麼舊、這麼破,怎麼會有人要來振發,但是現在我可能知道我要做什麼,在我不能改變之前,我必須要保留這些,去找到振發的精神與意義將之存留。
既然已經決定要留下來了,就希望能以此生存,振發茶行對我來講就是一個事業,是一個不能讓他倒掉的事業;茶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東西,是一個新認識的朋友,阿公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很重要的老師,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伴,當阿公去看醫生,我獨自顧店,心裡就超寂寞的,都不知道要幹麻。有一個對象可以照顧,會讓我的生命更有意義。
她的臉上浮出滿足的情懷,她平心靜氣的吐露,「對其他家人,因為大家都不需要我的照顧,只需要我金錢上的往來,而不是精神上的往來;只需要金錢上面的支援,不需要精神上的照顧。」
但是阿公阿嬤不一樣,阿嬤很可愛,我每天早上在化妝,阿嬤明明就沒事,我在換衣服,她一聲不響就把門打開,害穿衣服到一半的我嚇一跳,阿嬤就會站在門口或坐進來椅子跟我講話。
「她講的話不一定很重要,但她就在妳邊化妝時,邊跟你講話。」
你就會知道,我回來這兩個老人家很開心,開心的並不是說有人來接續這間茶行,或是有人來幫他們跑腿,我就知道當初的初衷是沒有錯的,我回來陪他們是對的,他們什麼都不缺,但是很缺一個親人在他們身邊陪他們。
歷史意義的東西我不懂,我也無法像鄭道聰老師與奉茶茶行葉東泰先生,把歷史、文化跟創意、行銷全部結合在一起,我現在就是要去學習。在鄭道聰身上,嚴聆甄看到自信、資源,跟不吝嗇去提攜後輩,還有不計成本的付出。
嚴聆甄說,就我而言,台南可以做茶的人多的是,他有辦法把行銷與茶作結合,他一定有辦法與其他的產業合作,可是為什麼來找我,這麼多人之下,他為何找一個這麼年輕,什麼事情都不會,任何歷史、背景、意義完全不懂,等於是一個零,他為什麼會找我,而且他為什麼相信我做得到。
他也跟游智惟一樣,很怕這間店消失不見,他透過連結許多歷史性的事物告訴我,這間店有多重要、阿公有多重要、我的角色有多重要。一次又一次,不斷的不斷,我想,如果他不夠熱愛台灣,不夠熱愛這些文化資源的話,他沒有必要浪費心力來跟我講,這就是對台南文化的一個保存。
茶舖院落屋宇,幾案桌椅,都算有了年紀,櫥櫃並列前人遺留下的景物,一處一處合式配著,橫樑上的黑底金字懸匾,軒昂壯麗已過、少物靜幽,盡顯百年老店孤零,祖先留下來的關於老店的記憶與精神,跟區域風情民意構成的故事,形成當地文化,茶是茶行主要的東西,但是它並不見得是賣好茶這件事情,振發是在賣茶的文化、茶的歷史、跟茶的記憶。
振發茶行的嚴燦城是幫台南招攬遊客一個很重要的人物,阿公弓起的身軀,是一種台南老一輩的弧度,台灣整個茶行的生活面都已經要消失了,那些歷史悠久的烘茶器具,價值在於遺跡,這是一種見證物,台灣缺乏這種茶的生活面,振發最具資格來呈現這種風貌,從茶這件事情去延伸週遭的東西,阿公的身體,跟他講的每句話,蘊含的思想即使無法完全表達,但也能強烈地感覺到,那是深植一個家族很重要的環境資產,亦是台南的正統文化,一個人只要越能堅持這些祖傳下來的思想,就不會叛離自己原始的情感,而振發透過嚴燦城讓人看見的商家精神,便是文化裡最需要被珍惜的東西。
振發茶行
台南市民權路一段137號
TEL:(06)2223532
【資料來源、延伸閱讀】

http://www.wretch.cc/blog/ckyen/4733058
http://www.flickr.com/photos/islifeblog/sets/72157617594472026/
http://tn16.tncity.tw
http://163.26.38.2/new/country/602/04-05.htm

/澎湖的少年/
回憶像海潮,總是一陣一陣拍打著對故鄉充滿記憶的人。
「因為好玩,我們放學就是泡在海水裡面,要不就在田裡面呀,尤其是可以抓到魚。退潮以後很淺,但是淹起來可是好幾樓高耶。」葉東泰興高采烈地說著。
葉東泰還是很想回澎湖,帶過十幾個同學回澎湖玩,開著越野車跑沙灘,大家玩的很痛快,想起這些他語調特別輕快。
「因為來台灣,你會自卑,很多東西沒見過,所以不懂,光講話就會很自卑。」澎湖話粗,很鄉土,發音的不同,讓少年時期的葉東泰被譏笑,所以每次講話都很驚慌,因為怕人家笑就不開口,自信心就消失了,所以當人返回澎湖時,就會感到當時的自由自在,這是離鄉人才知道的感覺,因此當時只要一有寒暑假他無論如何也會奔回去。
那是讀書時期的青年葉東泰,在異地與故鄉間感受到的心情。
成人後的今日,回去看澎湖,心裡湧起的是一股傷感。
「太新了」葉東泰說。
「我沒有跟我爸多久,可是印象很深的是,我們在海裡游泳,他躺在海面,我騎在他的肚子上,爸告訴我,他小時候更好玩,他是騎在海豚上的耶,哇~我聽了,就每天在那裡等海豚,可是,等都等不到。」鄭東泰聲調高昂了起來。
「牠們海豚喔,回流到澎湖海岸時,村裡所有的船都會開出去,敲鑼打鼓把海豚趕到海灣裡面來,漁船就封起圍線,等海豚繞到沒力氣,村民就游泳出去抓牠,要抓牠很簡單,因為牠沒力氣了,所以跑去壓住牠的呼吸孔,把牠的頭壓住,牠就浮起來了。我爸說他當小孩子時,都是去玩那個。」
那個年代海豚是人類的食物,在尚未全部捕獲完成前,就是給小孩子玩。葉東泰說,除了海豚還有騎龜鱉。
「哇,那海龜真的大,嬰仔眼裡看海龜就覺得像船呀,牠的背兩三個小孩騎在上面都還有空位喔,殺海龜的時候,就要將牠翻身,可是,海龜就會流眼淚,但是,如果牠翻回身,你抓牠可是抓不住的,牠是相當有力道。」小時候看,並不知道好壞。如今自己來台灣都已經三十四年了,他指著座前泡茶的八角桌上的沙子說:「海灘都是這個。」
星沙,像星星的沙子,微小而精緻飽滿,撥開桌面上的小沙丘,葉東泰說,這是我表兄拿回來的。
「在澎湖,海邊都是發光的。」他輕輕撥弄鄉愁,空氣裡瀰漫著海的味道與陽光。
/找到自信/
自信心,是開茶館後開始有這種感覺。
少年時,覺得有份工作,也可以照自己的意願去作,就行了,當你可以從這裡面作出想要的東西,慢慢就有自信感了。而店內的陳設在茶店的前三年,因為沒錢,大多要DIY,那是台灣當代藝術發展的時期。
八十年初,葉東泰幾乎每天上班前就去看畫展,那時有幾個文化大學的年輕人集結經營畫廊,接觸這些創作、看到藝術創作者將窗戶拆來重新過漆,裡面再貼一些東西,就變成作品,他心想,原來裝置藝術可以這樣搞。
台灣小孩畫圖是用一罐一罐的水彩顏料畫圖,而自己是買一盒十二色王樣水彩,看到別人的材料就覺得那個人應該很會畫,心裡是很羨慕的。「所以當你知道這樣也可以的時候,就覺得好像還蠻有希望的。」
「只要會處理一坪的空間,我一百坪給你就安心了,但是這一坪你處理不好,就是十坪也讓人擔心。」葉東泰平淡地說,空間很重要的就是要回到人,要很關心人的存在,很多氣度大的東西,我們都可以找得到,但是有沒有關心人的存在,這件事情就很重要。
一個空間舒不舒服取決於人的感受,因為有人的味道,空間就會變的有趣。如果一個建築師與室內設計師僵持在線條、顏色,所規劃出來的場所就變的比較生冷,我認為那離茶的味道會比較遠。
「一個空間如果真的好,那是因為個性比較少。」在葉東泰的心裡,「說」是一種「法」,但是你能不能驗證,那是個人的獲得。
/應機者是的態度/
十二、三年前父親過世,葉東泰開始學著吃素,比較能夠體會到生死之間的說法,他說,生跟死之間有一段你必須經過,也許你沒經歷,但是親人經歷了,你透過他來經驗人生八苦:生、 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難、求不得、五陰熾盛。
葉東泰說,種了什麼因,就有什麼果,這已經是常識了,人要解脫這個循環,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成佛,成佛要照成佛的方法,成佛要去上幼稚班、初級班,可是年輕人不會去管這個事情,他沒有辦法想,所以,用我的方法來講,我覺得--
「認識自己是最好的態度。知道你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從了解自己開始,找到自己的一個支持點。」
---我是某人的小孩,長在哪裡,到底現在是什麼,這些你要完全的接受,你承認你就是在這個位置,不要去想未來。
未來會怎麼樣是今天你做了什麼才有的,你不要想過去,因為那是昨天的事情,你已經來不及去更改了。所以現在很重要,現在你是什麼樣的人,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能夠做你現在的工作,學生就把書念好,是上班的人就把事務完成,我是開店的,就要好好了解店的需要。
葉東泰強調,你做什麼很重要,當下自身在做什麼「你的清楚」比你做那件事情是什麼事情還重要,這是一個出發心的問題,做事一定要先分辨你的心是正的、還是歪的,人要能夠及時去分辨,做了什麼結果一定會有回算。而這個就是在告訴你,那個好不好你現在就要判斷,所以所有任何的問題,心就要去培養,而培養過程,在佛教裡有很多不同方法,沒有一個方法是絕對的,方法是因人而異,有人養寵物就可以安自身的心,透過養育過程的對話,了解了自己;有的人需要的是一個清靜的環境;而有人在競爭很激烈的情況下才發揮潛力。他說,「每個人都不一樣的條件。」
當下的機緣來了,你接受了,那就是你的法了。

/歷史就是在佐證你學的東西/
葉東泰說,在學茶過程裡,我發覺有一件事情需要做──「錄影」。
錄影比相片紀錄更多連續動作。
你要賣的東西你不懂,你會難過,你會講話很虛,在學茶過程中,有很多話你聽到、相片你看見,但是你沒辦法判斷出它的一些思考,所以影片是一個很好的紀錄方式,這種儲藏工作在2002年起,只要有茶會,葉東泰就去紀錄拍攝,一開始設備是四處遊借,攝影不講究構圖與美感,就是一個全程到尾的紀錄,直接了當定格拍攝,這讓葉東泰學習了更深入了解台灣茶的現象,成為一個安靜的觀察者,他說,「這比自身的發表與實踐,還來得重要。」
說,就是在付出經驗,表達過程裡,人很容易暴露所學的東西,而錄影,讓他更有學習的動力。
沒有好壞,而是當下如何去判斷你所要傳達的,是對他人有幫助,還是對自己有幫助。葉東泰說,這樣的體會,回到自我探見,如果是作為一個純觀察的角色,你會看的更多,因為,人在安定的時候比較容易判斷,透過錄影,也可以去反省聽者是否能吸收,因此,透過紀錄,葉東泰體會到台灣茶人的眉角,行為處事、表演動作、說話想法,聽了就吸收很多,便更覺得紀實的意義。
他說:「歷史就是在佐證你學的東西。」
葉東泰也喜歡跟孩子講故事,他說,故事有趣就好,只要聽的人對味,有趣就是一種創造。
把燈關起來,只有聲音響,躺在床上,說走路,這個為父的,腳就朝天花板做出走路動作,"扣、扣、扣"加上聲音的陰陽頓挫起伏,小朋友就會自己接下去亂編,「他會看到自己的路去,跟我們不一樣的路。」葉東泰認為那種啟發就變得很重要。因為這過程的引導,樂趣就來了,樂趣來了就不在乎要多麼偉大、多麼完整。
某一年幾乎是父子三人天天都躺在暗夜的塌塌米上一起編故事,直到如今,孩子還會主動央求爸爸講,「因為他知道那個很好玩。」他說,從孩子的回應與描述,這可以看出個性、想法與"他敢不敢",這便是一個人與生帶來的個性,從中去觀察他們的興趣與能力,才能佐以基礎,葉東泰用這種角度鼓勵孩子去創造。
談起做陶,葉東泰說,在成長的過程,我們沒有受過這些教育、沒有受過這些啟發。他表示,器物的材質、造型、功能,它勢必有一個思考在,它淺藏很多人的生活經驗,線條漂亮很美,會令人羨慕,因為那是鍛鍊出來的,鍛鍊就是重複做的事情,如果是刻意要維持的線條,那個美就不見了,因為有意在裡面。透過製作,葉東泰看到生活經驗焠鍊成一種美術的基礎。談起壺,他說,基本上都是由形而來,然後從形去解決它的功能,功能就是溯源,器物對茶的影響,燒學溫度、燒學造型是否對茶有幫助,這是茶跟器物的關係。「當你做了這個事情,要深入,找對老師,不然只是在表面了解它。」
玩泥巴的時候葉東泰很投入,一投入就整個晚上沒睡覺,因為玩陶能有關於陶成就的回報,因為這個造型形塑與各式各樣的調整,讓人從裡面看到自己,生活的壓力也從其中排泄。投入就是一種釋放,它包含很好的、完整的東西在裡面,但是,投入過多,有時會變成偏執,凡事都有一體兩面,因此團隊做事情就比個人完整。
「在人世間,起頭的人,原創性夠,不需要靠別人,做自己比較重要。可以去學習別人的方法,但是方法如果學太多又會變成別的自己,創造心就會變得比較弱。」葉東泰含蓄深刻的尋味著世理。
/功課/
「我要縮回來。」對於未來,他泰然自若的說,在《奉茶》擴張的過程裡,回來看自己是很重要的,你祈求著什麼結果?那要看前面的工作做的有多扎實。現在做好,自然就會有未來。
人不要去看以後的發展,以後的發展是現在做的東西,發展是時間到就會出來,時間不到就表示你做還沒好,也並非這輩子能完成,所以也不用急著這輩子把它做好,因此人生八大苦裡,你是求不得,只有你不求的時候,才是得到更多,這是一個生命的歷程。對葉東泰來說,如何往回走,回到出發心,是現在他給自己的功課。
以前在台灣,茶沒有人會教,教的都是鐵的東西,去看老一輩的人泡茶,就把老一輩的方法學過來改良成為比較有技藝性型態,那都是照著方法做,所以沒有底子,學習、模仿不是生活經驗,那是模式,學茶的人最重要的是體驗,所以當你學過很多種方法、蒐集過很多資料,等到自己泡的時候,你發覺照本宣科泡出來的茶很難喝,而越想照別人的方法,就泡的越糟。
所以學習最大的幫助,就是要成為自己,才是你在學的。

「人生,上山下海,都在這一壺茶中。」
《奉茶》引人入勝的是坐落在台南市公園路氣象台對面的茶行,入屋左後棕窗檯前,密密麻麻的茶罐、茶壺、佛像、畫作、蘭花、紅檯燈,立在窗檯前的八角桌就是葉東泰在台南的主方位,在這裡,葉東泰度過許多季節,從對茶雛型初具開始,一直到與茶二十年後,四十多歲他,從澎湖跨海而來,立足在同樣擁有海港的府城,葉東泰以《奉茶》名義為茶的文化與風土民情建構了一個開放空間,並賦予以古蹟為傲的府城社會一個飲茶面向的風貌,《奉茶》用歷史根基與茶滋味吸引人對這個城市一探究竟。
八方桌上的赭舊木托與故鄉澎湖海攤的星沙,茶海、飲杯、水方、茶食盤、待客之道,這種種的元素,交織出葉東泰對生活所抱持的見解及處世態度。對一個地理的認同往往來自人情,在奉茶,只消坐一午,便可見台南的形形色色人群,畫家,喫茶,市調者,朋友,記者,三三兩兩,有時成群結隊,一個喚一個,熟悉的、陌生的,奉茶像地方吸盤,幾坪小方便將台南人特有善待來客的生活型態與風土民情,風雅的傳達出溫柔自在的韻味。
台南的生活就是歷史裡面的環節,駕輕就熟的選茶、沖茶、泡茶,引客入茶裡面,葉東泰以交談為主,希望讓茶被放在人們的生活位置上,在那其中交會。
中式長衫在這個擺渡了四十不惑的男人身上,顯出氣定的引力,從二十年前頂下店那刻開始,葉東泰選擇了他的人生,從此無論遇到任何挫折,仍舊不斷學習知識,並且不計速度的伸展,以敏銳的嗅感內蘊結合學習而練就來的社交應對,把古都的文化遺產與茶對話,而人們便像是一邊回溯歷史,一邊領略新茶品,重新發現茶的樂趣,並享受其中因茶而發酵出的人與人之間的交情。

【奉茶】
台南市公園路八號
電話06-2284512
/做你相信的事/
第一次見葉東泰是在台北西區中山捷運站出口一家白色老房子身的餐廳。
夜深十點多,月亮當頭,夜光洋溢在暗空,天氣有點潮濕,這是葉東泰在台北勘店停留的第二晚,他著中式白衫、功夫鞋,獨自緩緩從南京東路一無保留步行徐來,淺淺的笑著,疲倦了些,精神仍在望著身旁一草一木。
「奉茶」是台南的茶店,1989年由葉東泰創辦,2007年全台有外帶外送的店面「奉茶-來恁兜」為名35家連鎖泡沫紅茶店。2009年作品「龍目棗厚道鮮奶茶」榮獲農委會全國奶茶王選拔比賽的店家組全國冠軍。
曾任中華茶藝聯合促進會的會長,出生在澎湖的葉東泰,當時因為母親覺得台灣教育比較好,工作比較穩定,十一歲舉家遷移台南。
「我老爸來台灣,就住工廠裡,他的工作要僱工廠。」一開始居住在公園路六甲頂仔工廠時,全家族的財產是九千塊,把在澎湖因祭拜祖先所買的豬肉,挾帶回台。過海關時,海關跟他大哥講:「你是當做台灣沒肉可吃嗎?」大哥當場臉漲的通紅。
想唸專科是因為住離南台工專很近,南台有著非常自由的校風,葉東泰常看見已經早上十點鐘街頭還有南台學生閑晃著,心裡嘀咕,「嘿!讀這個學校好像蠻不錯的…….」結果考上崑山工專。
在崑山就讀機械科,住的是工廠,從金門退伍當天是周日,一回到台灣,第二天週一就去上班,工作是焊接鋼板的鐵工,早期的拆船業很多,所以這行業利潤很好。
工作後,不用當兵、不用上學了,心裡都還很快樂,但是一年半後就感覺怪怪的,聽著同期畢業的同學講起各自的工作經歷都很豐富,葉東泰心動了。
所以24歲那年,遇到一間泡沫紅茶店要頂讓,就去開店了。
手上跟一個會,用十幾萬與親戚合夥,頂下店面,家族反對他的決定,葉東泰邊做鐵工,邊開店,業績並不好,當時的店面由門口三張桌子,店內設小特區陳列古物銷售,賣的是瓜子、豆乾、茶,他只要看到人家成功的例子就會拿來參考,一年改裝一次,看到形就是改換,不會去講究裡頭的內涵,他說,即使有陶藝或書法家的產品,但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競爭力,連續三年下來,有前輩告誡他──「你要有理念。」
「理念是什麽東西啊?」葉東泰疑惑說,理念能夠賺錢嗎?
「沒有理念你更賺不了錢!」2009年的春天,他領悟的說道。
當時加盟尚未流行、也沒智慧財產概念,同業間不防衛,會互相提攜,往來的關係很單純,但因為生意不起色,葉東泰在勝利路找到第二個店時,就覺得選茶的技術要提升,在經營管理上也得有理念,除了味道和賣相,他開始接觸台灣茶界的人,展開另一個階段的人生旅途。
2002年,葉東泰為尋找理念、學習茶藝知識,便與太太全省視察學習,並加入1985年成立的中華茶協,也就是後來演變成的中華茶藝聯誼會,簡稱「茶聯」,葉東泰說,茶聯的成員,每人都有很獨特的經驗,心裡都在想理念。
傻呼呼不知該怎樣的台南毛頭小子,在台北松江路巷內的「至善園」茶館開始,透過台北茶聯至善園老闆帶領入門,從早上十點,跑遍台北市的茶藝館,喝到半夜兩點,葉的太太說肚子受不了,以為茶醉,就以牛奶解決,半夜四點,急性胃腸炎送醫院。期間,多次為求知識,從南部開車直上誠品書店仁愛館,葉東泰說,那段台北經驗讓他體會到所謂理念的概括。
「理念就是要儲備你的作法,這些作法都要有自己的想法,包含對「茶」,對「生意」、對「客人要求」的看法,把這些項目濃縮成幾個字,從這幾個字,去發展店的設計,那你就有機會建立屬於你的茶館。」
葉東泰把話慢慢聽,慢慢體驗,一年半後開設公園路的奉茶,已經是第三個店面,2009年公園路上奉茶二樓的陳設,就是當年實踐出的成果。
不僅如此,葉東泰上了三次卡內基的訓練課程,葉東泰指出,在沒接觸宗教前,這是讓自己增加自信、溝通技巧、管理經營的概念,他從中發現--自信度的來由不是與生俱來,是必要學習的。他說,大多數的人上台講話,在傳達理念的過程裡,通常很難完整。
「信仰」與「做你相信的事」是他在卡內基課程學到最大的領悟。

/茶跟歷史對話/
坐在台北街頭的那夜,時光已經過了二十年,葉東泰陳述起2009年4月5日籌辦的「一皇三帝五天后.迎春祈福耀府城」的祈福行香慶典。
此刻氣定穩若的葉東泰在台南方位,經常是文化創意的顧問,二十年的學習歷練,精進了一個生命內涵,讓腳踏實地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風貌,找到了當時尋訪已久的意義。成長的路就是如此,過程是磨練的基石,當下的用心,面對生活的處境,努力的踏在每個步伐上,於是2009年的葉東泰,也成了「理念」的傳述者。
人物的精神就是構成民情的元素,奉茶的理念就來自二十年來葉東泰對工作的態度。
台南市文化資產保護協會決在清明節的次日舉辦行香活動,是為盼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之所以要在五條港地區舉辦,是因當地傳述已久的俗諺:「五條港有三寶,藥皇玄帝天后廟。」
他說,三月十五日要確定包裝,正請七十多歲的前輩畫師以傳統工藝描繪佛像紙裝。為此,他準備了幾種分別象徵神明屬性的祈福茶,例如其味微苦,代表良藥苦口的芽心包種老茶,代表藥皇大帝;色澤玄黑的二十年烏龍老茶,代表玄天上帝;金萱烏龍茶則代表母性光輝的媽祖婆。這些祈福茶葉行香活動當天都會過爐。
玄天上帝是主管北方的神明,北方幽暗寒冷,也是人死後陰魂的歸宿,因此把黑星叫作玄,而統治北方黑色陰暗世界的神,就稱「玄天上帝」。在道教裡,「玄」是指龜蛇,色黑所以稱玄,所以葉東泰選擇色澤烏黑的二十年烏龍老茶,代表玄天上帝的茶品。
「你去看看玄天上帝廟宇外面龍柱像是青斗石或是紅色大柱,上面都是黑色的,這是典故。」他說。
玄天上帝有龜蛇兵將,是降服邪怪的神明,葉東泰有次去南投松柏嶺的受天宮山林上,那是台灣朝聖玄天上帝很重要的據點,已建兩百多年。
當年因為火災,有兩派信徒為修復之事爭吵不休,後來有個捐錢的茶農擲筊授任為副主委,擔任善後工作,結果決定要翻修後,工人掀開廟宇,屋頂裡竟然有一百多條蛇跑出來,工人當場嚇到驚慌,丟下工具馬上跑掉,沒有人敢再靠近,信徒覺得很奇怪,屋頂並沒有藏吃的東西,怎麼可能藏那麼多蛇,就又問神明,結果乩童傳述神明旨意──
「此乃正常,蛇本來就是玄天上帝的護衛,而因為拆頂前沒有先請走,所以祂們留在那裡。」
而拜完隔天去,沒有半條蛇了。
葉東泰附帶講起這傳奇,我們聽的津津有味,精神都被聚攏著。
而藥王廟,奉祀的是三尊藥王大帝,乃全台藥王鼻祖,他採用代表良藥苦口的芽心包種老茶。
民眾求藥神是求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所以葉東泰用包種茶,包種茶是百年前由福建王羲程所創製,仿武夷岩茶的製法製作安溪茶,當這種茶葉製成後,用方形福建毛邊紙兩張內外相襯,放入茶葉四兩再包成長方形之四方包,四方包外蓋上茶名及行號印章,故稱之為「包種」。
陸羽《茶經》指出, “武夷茶,在山上者為岩茶,水邊者為洲茶。岩茶為上,洲茶次之。",洲茶就是山下河邊,必然有些沙,或是沃土,所以茶沒山茶有個性,種植在石頭山的茶長的緩慢,養分不夠,但因吸收日月精華所以它長得好,其茶的風骨滋味會較有氣勢,品種的特色也比較強悍,而因為"良藥苦口"所以藥王廟的茶滋味就是要苦。
葉東泰說,「我會找新芽的部分,因為茶葉在剛長的時候,還沒有開面,那是新芽的過程,苦味會比較重,等它開面了就會吸收陽光、水分、營養,它有一些微量元素開始成長,那些香氣的物質就會形成。」
好的烏龍茶,一定是要開面的,不能用一心微開的葉,因為那苦味重、做不香,開面後,在發酵過程中比較有東西,雖相較於嫩葉粗老些,但是這樣它的物質剛好適合發酵度比較重的做法,這是凍頂烏龍茶的要求。
天后廟當然就是選有奶香味的金萱烏龍茶,來表現母儀姿態女性光輝的媽祖婆。
「選好茶後,還得跟神明請示。」他說,四五年前,他為保生大帝做過一次茶的祭典。
保生大帝就是大道公,是南宋人,因從中部一直往南方義診,死後受祭拜,當然一來也是因為靈驗,在大道公廟的籤桶裡,有眼科、小兒科、還有內科….,抽到藥籤後,去廟旁的中藥房抓藥,回去吃,說會好。
傳統沒有人用茶去辦祭典,葉東泰以茶界的方法去想這件事,保留原有的道教儀式,加上新創的觀念,他提議,「或許可以用茶來祭拜。」以前廟裏都有包香灰,分給信眾吃了能平安的習俗,但現在的香化學物品很多,而祭拜也多用孔雀餅乾或旺旺米果,這些都是後期廣告創造的習慣。
「神明吃那麼久,也會口渴呀!」葉東泰幽默的說,如果可以用茶來拜拜,那無論大人小孩回去都能品嘗,不然餅乾帶回家,還不就只是分給孩子吃掉,倘若是茶,就能聚攏人心。茶具有融合性的特質,人們喝茶總是圍坐在一起,這便是一種和諧,希望透過儀式來傳達帶茶祭拜,讓茶成了祭典裡的一項,是葉東泰新創之舉。
葉東泰此時突然想到一個趣聞--傳說媽祖婆生日一定會下雨,大道公生日一定會起風,葉說,「那是因為禿頭的大道公喜歡捉弄媽祖,所以就叫雨神來下雨,讓媽祖掉光臉上的脂粉,所以媽祖就呼喚風神吹掉大道公的假髮。」
葉東泰說他注意了好幾年,還真有這種氣象,這些傳說中的預料氣候還真是神準不已。
這就是葉東泰以茶跟歷史對話,為民間文化的創新開展出一條新路。
/喝茶/在「奉茶」,我總是喝木燙青茶,葉東泰說,木燙青是緣起2006年末,奉茶總店的一把無名火。
那年總店發生火災,他自一堆灰燼中,發現的一包茶,外觀燻黑加上些微的燒毀,竟發現這泡茶的味道有了改變,於是葉東泰便將原來18歲的青茶,加上利用桂圓木所窯燒而成的的桂圓木炭烘培而成──取名為「木燙青茶」。
這便是葉東泰,生活細枝末節都是他對茶創作的來源,在他手上,茶總是有新意,而創新的基礎來自心,你怎麼看待世界,世界就如何去回應你,一場火災燒去了財產,在一個茶道者心上,卻燒出一味新茶,茶的文化如果得以延伸,得以創造,那麼「奉茶」自此自終便執著根本,也從根本中生出新意。
「奉茶」堅持使用紙杯,他解釋,保麗龍杯不論盛裝冷熱飲,都具有保溫效果,尤其南部天氣一年到頭都熱呼呼,傳統使用的紙杯或PP(聚丙烯)杯,冰塊很快就溶化,杯子還會大量滴水,其實採用保麗龍杯,在保冰較久下,茶味也不會因冰溶化遭稀釋,是能比較維持茶味;當他堅持使用紙杯,雖受到反對衝擊,但只為了將來的環境,便約束了自己不要去破壞,而仍舊選擇紙杯裝。
這就是葉東泰,在尺寸間有他自己的堅定。
賣的是茶水,信念卻堅定如石,他的柔軟與硬實,就在分寸的選擇之間,這也是他做生意的道理之一,你總能在其中看見他的價值。
人們多半說他賣感覺,因為他寫詩,為茶作詩辭──他說,
時間像雲 停在妳的唇 教人直想 聞吻妳的白鬍子。
霜乳奶茶是「奉茶」的暢銷品項,綿密的霜乳與用心調配的功夫茶,葉東泰要民眾喝這茶品不要習慣性的去攪動它,也不要拿吸管喝,要先打開杯口,用吸口杯喝上層的奶泡,品嚐上層的濃郁乳香。第二口再品茶水,這樣就像「妝點白鬍子」,第三層的品嘗方式才攪拌。他利用乳泡圓潤,與茶搭配演出,創出市場獨特產品,也令人為之一亮,知道原來泡沫紅茶可以這樣。
由於「奉茶」生於台南,因此葉東泰為它所註腳的府城做了與茶對話的創舉,在奉茶總店茶行,你會見到七款茶,以「孔子廟」、「赤崁樓」、「億載金城」、「五妃廟」、「天后宮」、「武廟」、「安平古堡」台南古蹟命名。
「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有人來台南市,這七個最精采的國定一級古蹟不能省掉,,因為它古物最多,而既然是國家一級古蹟就會有一些標準,這些標準就變成人們去看它很重要的依據。」葉東泰用從茶的角度去想,民眾觀賞完風景後,能帶回去的是什麼,他說,如果能夠去找出一個口味,配合古蹟特色,那便是值得帶走的伴禮,而茶是聚會很好的媒介,葉東泰期盼,除了照片之外,茶成為民眾能帶回去的媒介,因為喝到好茶,一定會問,那就順便可以把台南的古蹟帶回去分享,大家就品嚐的到古蹟的代表茶,「這是彼時阮要投機的地方。」,哈哈阿,葉東泰大笑,「盜賣文化資產」--他幽默的說。







台南「孔子廟」,位於南門路,與國家台灣文學館毗鄰,建於1665年(明永曆19年,康熙4年,)用來祭祠孔子,又稱先師聖廟,之後又設明倫堂作為講學之用,清代初期一度是全臺童生入學之所,號稱「全臺首學」。是全台最早的文廟,也是儒家文化的具體象徵,所以「首學包種茶」用考試包中的意涵,選擇包種茶作以為記。
「赤崁樓」,位於台灣台南市的中西區。選以四季春,佐以說明,也就是荷蘭人建的歐式建築普羅民遮城(Provintia,或稱紅毛樓),至今仍是古蹟的代表,外地觀光客到台南所知道的古蹟,赤崁樓一定跑不掉,直到目前參觀者仍是最多,所以葉東泰認為他有一種四時都如新的意向,「赤崁四季春」就以為義;億載金城,位於臺灣臺南市安平區,從前的人把該砲臺命名為對應安平小砲臺的安平大砲臺,作為海防之用,基本上它是戰場,具有煙硝味,選以「炭培烏龍茶」作為代表,就有那種氣氛。
「五妃廟」,首建於1683年,為紀念明寧靖王朱術桂從殉姬妾的廟宇,在1683年,中國清朝攻打鄭氏王朝統治的台灣,而駐守台灣的明朝遺王朱術桂於清軍壓境前自殺。而該王嬪妃亦決定自殺。因為與朱術桂同時自殺殉國的朱氏嬪妃共有袁氏、王氏、秀姑、梅姐及荷姐等五位貴妃,於是稱為五妃廟,葉東泰說,茶裡有種蜜香就叫做貴妃,它是區別東方美人這個系統的一個茶品,所以便直接以名「五妃美人茶」。
「天后宮」,拜媽祖,相傳,媽祖於宋代開國元年(公元906年)3月23日出生,出生至滿月均沒有啼哭過,故取名林默娘。林默娘自童年起即有預測天氣的異能,常於海難發生時前往救人,至29歲時於鄉間湄洲峰上羽化升天。
其後每多顯靈,於海濱救人無數,於是沿海鄉民紛紛立廟祀奉,歷代君主都賜以名銜,尊為天妃,直至康熙22年派兵收復台灣鄭克塽,因戰船擱淺,兵將乃向天妃禱告因而脫險。康熙知道後改天妃為天后,此後天后成為中國及東南亞華人社會裏漁民和所有航海者普遍的守護神,有些漁民更會把孩子和天后「上契」,所以選以具有奶香氣味的金萱作為「天后金萱茶」。
「武廟」又稱關帝廟,也就是恩主公廟,祭祀三國時代名將關羽的祠廟,而關帝之稱來自中國明朝皇帝給予關羽的「關聖帝君」封號。位於台南市永福路的關帝廟,供奉著關帝始祖,清雍正三年,敕封關帝三代公爵,武廟特製神牌供奉於後殿,每年春秋及五月三次大祭,被稱為祀典武廟,是臺灣十六處一級文物之一。
葉東泰說,台南武廟山牆氣勢磅礡,台灣茶當中恐怕只有鐵觀音的滋味可比擬了,因此以鐵觀音作為武廟滋味,而「安平紅茶」則是以「安平古堡」為源,因為安平古堡是荷蘭人建城守護安平港維持貿易安全的城堡,是為了經濟用途而建造,而紅茶又是最具有貿易性格的產品,所以紅茶在「奉茶」裡,就被定義成安平的符號。
葉東泰補充,茶,英國人賣的最好,但是全英國卻沒有人在種茶,那是因為緯度的關係,太冷,根本無法種出好茶,因此,茶,全種在東方,全世界的茶總銷量是250萬公噸,八成行銷過程就是靠英國人航海的條件所產生的,英國靠貿易賺取大量外匯,靠貿易行銷全世界。
起始,英國人並不解茶這個飲品,屆由航海初探中國時,看茶湯覺得黑黑的,所以紅茶在英文裡叫做──Black Tea。但發現這皺皺的葉子沖泡後,竟清香甘甜,飲後更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當時商人便以誇張的療效作為賣點,1662年愛好飲茶的葡萄牙公主凱瑟琳成了英國的新皇后,婚後她開啟用茶招待王公貴族的習慣,因此茶這種飲料開始在貴族與富人間流傳,並影響了民間。十八世紀,茶成了英國最為流行的飲料。
探究茶,葉東泰以歷史為根基,現世流行的符號為語言,兩相彙整融合,就是茶的寓意,文化創意的延伸,就像是奉茶對茶產業的貢獻。
歷史是他的五線譜,生活是它的音符,茶葉泡入水後,沁香的氣味,成了歌曲,故事的形狀湧頌引茶文化的根基,這是葉東泰解茶的獨特之處。
奉茶亦請台灣木刻版畫作者宣霈作以繪製包裝紙盒,品茗之中也將一套七個一級古蹟的創作盡收眼底,眼睛所看,鼻上所聞,口味連結,作為伴手禮誠意滿分,也十足可親。
聽葉東泰講故事是迷人的,在他手中,各式各樣的茶都因為各地理的人文地理民風背景而有所歸屬定義,他是這麼描述這七種品茗味。
「首學包種茶」--誠敬孔廟,凡試必中:清香,醇美,提神
「天后金萱茶」--媽祖威德,母儀金萱:濃郁花乳香,天然回甘
「赤崁四季春」--赤崁紅城,四時皆馨:馨香味清,富花芬芳氣息
「五妃美人茶」--五妃忠貞,韻美貴妃:含蓄蜜香,委婉甘喉
「武廟鐵觀音」--關帝武聖,鐵定觀音:岩韻明確,強烈風格
「億載烏龍茶」--固若金湯,炭拱烏龍:焙火相遇是戰火止韻
「安平紅茶」--安平經貿,茶紅古今:鮮活甜味為貿易豐盛意象
他像一個說書人,把傳統的文化意向藉由言語傳說出一段人文,一段深情,附帶著人情流轉間的知識,你不知道他口中藏著多少對茶的歷史回顧,所以越是探索越觸碰到茶世界的溫度。
他也是一個歷史師,緩緩敘述他見過的世面,把那些統合起來,就是一個個詩篇。將生活的文化標籤連結上茶寄託、隱含的意旨,所以那茶除了口感之外,便充滿了故事,便有了表情,有了意義,與人心上發生了關係。
古蹟的屬性,歷代都有新作法融入,而茶在奉茶,也將故事情節融入新品之中。

/二十年的路途/
從不識茶時頂下一間泡沫紅茶店,葉東泰與太太兩人奔波投入在茶的世界,去訪問不同老師,由朋友引介認識老茶道,自修、將茶道過程拍攝下來演練、訓練內在能力,徹底的學習,他說,從不同的生活角度切入都是茶。
1971年,是茶店仔與茶桌的時代,為清談的地方,是平常百姓上館子外的另一個選擇;1971年後期,慢慢有茶藝館出現,因為有藝有文,所以變成台灣茶藝的浪頭,1976年在鍾溪堓、林馥泉和蔡榮章等人的合作下,台北林森北路「中國功夫茶館」誕生,這是台灣出現的第一家中國功夫茶館,館內面積約有250坪,以中國蘇州式的園林設計為裝潢主軸,強調古典的格局,他們的巧思,提供了新的品茗環境,成為今日茶藝館的先聲。當時也因為主事者有旅行社背景,帶許多外國人旅遊時,發現外國人興趣的是台灣傳統的特色,所以便開起茶藝館,一兼二顧,但因為理想性太高而結束,1980年天仁集團李瑞河慧眼識才聘請蔡榮章開設「陸羽茶藝中心」,從事茶道教學與茶具設計、生產,1981年紫藤廬文人茶館設立。
葉東泰說,南部也是從1977年就有了茶館,是從茶店走出來的,當年高雄港擴展的很好,很多拆船業在這裡起家,有錢後想要消費,高雄不是從文化面賺錢的,它是從重工業發跡,文化層次無法提升那麼快,有些人知道茶好,便拿來做生意,在酒廊裡的小姐,喝完酒後也會將外國客戶,帶到茶館,所以也有老闆利用這點,以抽傭關係,請舞小姐帶客人,它的廣告模式就是──穿著白西裝,白皮鞋,白色的領帶,抓一個鳥籠,到舞廳裡面跳舞。與舞小姐攀談,做起茶店生意。
當時台南也有許多骨董店、老傢俱、褟褟米、紅燈籠、阿嬤的東西或是農夫用的,只要把東西擺一擺,就叫做「茶藝館」。茶藝館帶動人際間的溝通與交誼,當時,到茶館是一種風氣,豐富著人民生活,1981年代百花齊放。
1983年5月『春水堂』於台中創設,泡沫紅茶命名問世,開店的形式也造成一些風潮,這些營業型態很多人就學著用。1987年3月年春水堂將紅茶調味與地方小吃「粉圓」結合,推出「珍珠奶茶」。
五年級生的葉東泰在這時候畢業,在他的生活裡,有「當兵」「學校」「出社會」三種話題,而這類型場所提供談天空間,也因價格低廉,便謂為風潮,當時許多的情人咖啡館,受到相當的衝擊,幾乎快消失在競爭市場。直到1991年末期,泡沫紅茶店的人力、物價提高,過去喝茶一千元是拿來喝茶吃瓜子,但如今一千元要吃沙拉,要吃牛排,還要有壺茶可以泡,在售價相同,成本提高的情況下,許多茶館難以維持相繼收場。
1989年開始做茶店的葉東泰從回憶抬起頭,笑著說,奉茶的二樓現在也賣著火鍋。從開店至今,奉茶二十年了。
【奉茶】
台南市公園路八號
電話06-2284512
/待續/
黃小黛/台北/2009-06-23 03:06:14
訪談尾聲時,陳曉明靜止了一刻,先是抿住嘴後加不解神情,他緩緩探詢,「妳怎會要訪問我們店?」
一頭少年白的陳曉明每句話都是經過沉澱的謹慎。「我到現在還在想,因為一般咱們談台南的都寫比較有歷史的,府城百年的事物也很多,況且,ORO並不是跟其他城市有特別的區隔。」論資歷,ORO沒有莉莉水果店那六七十年家族歷史文化,論裝潢,ORO也不是草祭二手書店的人文詩意與魔法。
陳曉明,1963年出生在台中美村路附近,十三歲時因家族遷移台南小北,很受不了學校制式規範,十七歲便開始工作,從餐廳起家,轉戰咖啡公司,做小弟任業務,自展銷到設櫃、內外場經營,一人統包公司內部所有工作,二十九歲創業開設多家咖啡店,並造就了聞名於台南咖啡文化的ORO咖啡店,1992年到2009年,咖啡始終是陳曉明的本途,也是許多離鄉背景的府城人近二十年來的成長記憶。

從台南移民至加拿大溫哥華的Maggie Chen是ORO的客人,她說,只要一返鄉探親,清晨九點必然是到店裡吃上一頓早餐,喝杯咖啡,翻翻報紙聽著音樂,這才像是回到台南。對於來訪的外籍朋友,Maggie Chen也同樣帶著他們到ORO坐上一下午,吃布丁、品特調咖啡,聊聊天,她說,多數的感受是文字描繪不出來的,但是記憶卻不會腐敗,她覺得這裡可以充分讓友人知道自己過去在這個城市是如何的生活。
在許多台南人的記憶裡,ORO就是這樣的形象,有別於台南聞名的在地小吃與歷史古蹟,ORO請室內設計師陳豐堯打造內斂簡潔的現代空間,餐具選自德國Rosenthal旗下的Thomas,音響是英國B&W,吧台前擺設了丹麥 Hans J. Wegner 的經典座椅,ORO十幾年來早就成了台南市民日常生活的場景。
創辦者陳曉明在台南開設超過十家咖啡店,他不安現狀、樂於創店,收一家開一家,還都是在店的顛峰期,由國花戲院附近開始,又有興華街、開山路,從不到三坪的店面、大到九十坪的二層空間,不少在台南經營餐廳的業者,都是他所培育出的種子,在台南的老咖啡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陳暁明這號人物。
「以前很小間的喔,在開山路20號,然後又變成19號,剛好面對面。真正有明確作風的區隔,應該是開山路第三次改裝,包括燈光,吧台動線,不過,其實裝潢到最後,人很容易就被比較大的空間去影響感官.....記得還有一次是棟五六十年的爛房子,屋況極差,採用新舊的精巧結合,那已經是十年前的個案了,那店也不錯,我也覺得很OK,但是他就又不作了。」一直擔任陳曉明開店的室內設計師陳豐堯坐在一旁急急地填入。
「那案子很好玩,因為喔,我主要是要賭一口氣!我就是要作給別人看,別人作不起來的我來。」陳曉明說,每家店都有每家店階段性的任務,每間店都有店員出去開的故事,生活本身因為時機就會變化。
如今物換星移,那些建築物現在已經看不出痕跡了,民生圓環附近、府前四街、中西區萬昌街,運河邊,安平區慶平路,他們說,「我們都不是隨便作作。」
陳豐堯坐在陳曉明轉角旁,這兩個同為1963年出生的男人,性情全然不同,陳曉明有電影《無間道》老大的淬鍊掠人力道,陳豐堯則保持優雅忠耿情懷。一個看似硬派掌握主權視「堅持」為理所當然,一個柔軟釋然打造出消費情緒的訣竅。
我們提供這個媒介以外的生活態度,而不是像過去只強調視覺。
「ORO這個空間的重點,一定要有人在裡面。才會有趣。」陳豐堯說。
如果只拍一個淨空的環境,它並沒有生命。其實很多客人都是喜歡ORO的經營模式,因為它的空間是有人使用,就活起來了。
「空間不是用看的,是去使用的。」
不是本科出身,卻一心一意只想著室內設計的陳豐堯,蹲了一年多沒CASE,恰巧遇到陳曉明開始嘗試盤店,需要專業的空間設計師突顯氣氛與空間意象,透過朋友引介,相識之初,兩人都是始創事業,一位陽剛達練,一位謙虛帷幄,兩者相乘激發精采,合作也達十多年,謂為口碑。
「我剛好在等創業,他給我第一個CASE。」陳豐堯說。
「我是伊第一個人客。」陳曉明指著陳豐堯,「那時候很少年啦,現在看起來是很老了,我們那時候真的很年輕。」
我第一份工作應該是換壁紙,陳豐堯看著陳曉明說。伊沒怎麼變,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固執。伊比我還固執,但是伊講不過我。兩人的相處就是「他講他的,我做我的。」
過去才十坪的ORO,看不太出風格,景物會變遷,世事會更替,陳豐堯說,每個時代的咖啡廳都代表那個時代的元素,生活背景不同,對空間看法也不同,透過不斷的去開店之後,彼此都互相在成長,而最後回歸到越來越簡單,我們提供這個媒介以外的生活態度,而不是像過去只強調視覺。
「每天在摸的我清楚,這個你不能聽別人的。」作店,陳曉明負責把動線、腳路、手勢、地理位置、抽屜、櫃子放哪裡、水櫥要多深拉出來,剩下的就是陳豐堯的功課。
「作設計要去感受空間跟人的對話,這是很重要的。他必須告訴我,每個方位的想法,這樣就行了。」陳曉明堅不可破地說,因為他也不會做很"貓"(花招很多),這是個性的關係,不是因為他沒本事做,而是不違背自己的設計原則,人都有一種個性,你叫我設計這個我說的出來,如果叫我違背原則,我絕對不敢說那是我的作品,人啊,到最後都會這樣。所以呀,合作就是這樣,你會發現,講太多也無用。
機能是設計師必須對業主的尊重,器材工具是產業的基本面,陳豐堯說,「我總不能說咖啡不要賣了,賣我的空間。」
陳曉明摸咖啡的時候,咖啡早已風靡台南很久,有『上品』,台南早也已有固定的人口在喝咖啡。
他是見證台南餐廳文化世代演變者,從早期的『白熊』、『蜜蜂』,之後的『金世界』、『西海岸』,至七o年代的『愛麗絲』、『南門庭院』、『老地方』,他都如數家珍。當台中、台北逐漸出現由銷售咖啡豆與器材的公司出資開辦直營的『咖啡專賣店』,看出一般民眾買回家自己泡咖啡的商機,針對小賣市場,一定要有自己的直營店,所以陳曉明承辦開店業務。退伍後一直活在咖啡公司的陳曉明,從送貨、打雜、掃地、拓點、設計開店,除了付錢不是他,其他通包,那時候公司除了老闆就他一人。
「他只請我一個,不信任我也沒辦法。」陳曉明說。
幾年後,先協助姊姊開咖啡店,也因為初婚之故,面對生涯規劃,加上累積了十多年的產業經驗也已經到達足夠的級數,懷著,"再差也跟一般上班族收入差不多"的心情,陳曉明開始獨資自營咖啡店。
他是十幾年前最早在台南咖啡店裡禁煙的老闆,他說,因為店很小間,一次如果點十隻香菸,就像火燒厝,陳曉明自己也抽菸,還抽的很兇,結果一禁菸,原來的老客人都不見了,消費群卻轉成了女性居多。
他笑說,那些狐群狗黨都不見了‧‧‧當時整間都是女生,有時候整間二十多人,就只有他一個男人,那時禁煙店鮮少,而這些小姐、太太很安適他所營造出的空間氣氛,而他也沒售餐,早期,即使是咖啡館,如果沒有兼賣小火鍋,就覺得生意做不下去。
但是陳曉明卻認為,這是會打架的東西,火鍋味跟咖啡味怎麼會速配呢?「我是不太認同這個啦,要就乾脆開火鍋店,不要掛咖啡店要來賣火鍋,你就是褻瀆了咖啡店這三個字。」
咖啡要好喝,這是開店第一個條件,朋友相聚咖啡館,不可能說難喝還要去的道理。咖啡摸這麼久了,如果還摸輸沒有開過店的,那也不用混了。二十年前的台南,咖啡店密度算是很高的,地方生活步調很悠哉,三四點鐘就有人穿著拖鞋在路上開始找吃的點心,台南人認為,兩頓之間的下午點心一定要吃,這跟有錢或窮沒有關係。
台南市最早賣Espresso的人
七O年代,市場都是虹吸式沖泡的咖啡,陳曉明是當時台南市最早賣Espresso的人。
脫離公司後,就下定決心要區隔市場,不搶原公司的客人,他想開拓新客戶,於是引用義式咖啡創造自己的品牌特色。
那個年代開咖啡館,兩支虹吸式咖啡器五百塊,就可以煮到翻過去了,而一件義式咖啡機要一二十萬,是沒人會想去投資的生意,但這筆投資卻豎立了陳曉明咖啡館的風格,也帶動義式咖啡一路飛起的南部市場。
ORO是義大利文,是黃金的意思,每個民族對貴金屬的認定都認為金是最好,用金來代表等級,就是陳曉明賦予ORO店名的意義,也是我們如今稱ORO叫作品。
陳曉明說,那時候對Espresso還是不能接受,因為從十幾歲接觸咖啡到當時已經累積對咖啡的既定感受,對Espresso的口感,一直還是有一點排斥,直到2009年的今天,仍舊還不是很喜歡喝Espresso。
「並不是代表我不能分辨Espresso的好壞,而是我個人也不是那麼喜歡那麼濃郁的口感。它很好,可是就跟流行一樣,喜歡的人很投入,不喜歡的就是會嫌棄,但是這種咖啡有他的特色。」陳曉明補充說,東方人是喝茶的民族,虹吸的濃度比較接近茶,但是飲食的習慣是會改變,只是當時自己已經快三十歲了,也有了對咖啡根深蒂固的觀念。
「沒辦法,就口感已經牢固了。」
所以喝歸喝,店裡仍舊沒有放棄虹吸,大部分的熟客都還是喝虹吸咖啡。
陳曉明說話總是先沉靜的傾聽,然後等待微妙時機,關鍵性的回應,就像對於咖啡店,他總是特別注重適切得宜,透過自己多年來的經歷去評價店內的飲食與設施,卻也不忘探險的樂趣,總是不定期的出現插曲,陳曉明的意外驚喜與創作,總會造成接觸過的人難忘的回憶,就像當時還是荒郊野外的府前四街,唯獨只有ORO天天大排長龍,或許是來自於踏實扎根與玩性堅強這兩著的連結,他總是自信自在自足的看待府城的咖啡江湖。
功力要比別人深,一定要去堅持自己的東西
「他每家店的風格都不一樣。」陳豐堯說。
「裝潢都相同有什麼意思?」陳曉明挑起眉,那一頭粗暴、黑白參半的頭髮也隨主人一樣直刺,「既然要開就來玩個不一樣的。」語氣雖然平緩,但是力道可是鋒利活跳,就像是用李慕白的深謀說著羅小虎不羈的話。
規劃牧野富太郎紀念館的建築師內藤廣說,「建築的命運是注定被時間侵蝕。」那麼關於人生呢?人的個性是否也就在突顯出面對命運時的選擇。
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時代影響,堅持其實是需要被認同,一間咖啡館的桌子和吃飯的餐桌是不一樣的,一間很正式的餐廳,餐桌的大小、擺設、高度跟一般很休閒的咖啡廳也不能畫上等號的。
「用餐要有一個正式的餐廳環境,包括桌子,坐在上面吃飯的高度,這些都要有一個關連性,ORO的桌子是設計來喝咖啡,所以尺寸已經比其他家的高了,雖然無法做到相當的標準,但是很堅持。」陳曉明一字一字叮嚀,他認為所謂的生活品質就是這樣,就像其他業者營業到凌晨十二點,陳曉明很早就把時間提前到晚上十點,他希望員工的生活型態改變,能擁有健康與充裕的睡眠。
這個除了到過大陸,並未出國的男人,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看書、電影與生活細微觀察所實踐而來的成果,他說,中國人有說,要有錢三代,才知道吃穿,台灣人光復後開始普遍才開始能溫飽穿暖,慢慢開始就會去重文化,以前能吃飽就很好了,還談什麼文化,但是不代表以前台灣人不注重文化,當時也是有貴族,如今文化已形成普遍性,就象徵著一個國家整體的一種表現。
「做咖啡很好玩哩~吹冷氣、聽音樂、朋友來相找聊天還要給你錢,哪裡不好?」陳曉明認為--這麼說吧,雖然我們的店從很小間店到變成大間店,但是開得再多間、再大,剩下的就是杯子底這個東西。
拿起桌上的白磁杯,他說,每一杯咖啡,扣除成本,一杯賣一百多塊,總是要有一些東西,所以最終會一直思考,除了東西的品質你還能夠跟人家競爭的條件,「我們能夠提供跟他人不一樣的空間的感情。」九十坪的空間,只有六十個座位,ORO提供人與人舒服的距離、寬敞的環境,這是犧牲很多椅位換來的堅持。
因為舒適,有的客人從九點開店坐到日頭落山,還嫌棄店內書買的太慢,陳曉明笑說,實在是沒辦法講伊,就連看電影結束都要清場,但是來咖啡廳,四五份報紙看光,書也翻光光了,還碎念書買的太慢。話鋒一轉,又略帶玩味地說,「其實要坐久,不是每人都有本事的,首先,你要有閒,第二,還要身體好。」
語閉,眾人嘩然大笑。
陳曉明是標準的冷面笑匠,明明很苦腦,又還解惑自嘲,這是中年男人的獨特魅力,幽默智慧,看淡經歷,就能所向無敵。
「身體不好,你給他坐四五小時看看,看你坐不坐的住。」ORO的客人平均都做把個鐘頭,吃點東西,喝點咖啡,靜一下就離開了。來談事情的就不一定了。而現在人的習慣就是電腦一放就像網咖了,所以在ORO可以看到世代的交替。
專注在每一杯咖啡裡
開店是做生意,是賺錢的生意,這裡每一杯咖啡,豆子如果不選好的,會被客人酸、罵,稍微差,就會嫌,他說,老客人未必要更好音響、桌椅,喝了這麼久的咖啡,老客人要的就是咖啡。這與開氣氛店是不同的。
專注在每一杯咖啡,陳曉明自稱是老人,無法跟少年的拼那種強強滾的氣氛店,他也認為這是ORO與其它的差別。功力要比別人深,一定要去堅持自己的東西,這就是強項,東西就是要比較,未來,ORO希望能朝向做半會員的分館,希望提供更寧靜嫻熟的環境給不同需求的客人。
問影響陳曉明一直開下去的原因,他說,不然就沒飯吃阿!
陳曉明說人生目前分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四到五間店,同一個時間有三到五間店在手上,每個時期都有進場與退場的時間點。員工作久了,想要成長了,他會從大股東變成小股東,他說,內場透過一段時間的養成,每天單純的去作一個調適的動作是沒有問題的,會出問題的,是跟客人的互動,開始去面對客人,是比較困難。
對員工嚴格是基本的,服務人員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但是身為經營者客人不進門,壓力是很大的,這完全不能兒戲,陳曉明指出,身為管理者,人情包袱放太重,感情放太多,那是意氣用事,對客人不公平,客人是花錢來享受的。
「如果你不想作那我又何必跟你合作呢?」因為這樣的人通常到最後都是無疾而終。
而當年會找他合作的人,多數並不缺錢,欠缺的是自信與知識,有了陳曉明開店的支援與經驗,心裡也會比較踏實,陳曉明認為這些人也都是自己的店裡培育出來的,心裡也是在一起久了,所以有責任了,所以也願意協助青年創業。
賣咖啡的人跟賣茶的人都一樣,賣到沒人說你的茶好吃,就要檢討。如果掛的是咖啡的招牌,什麼東西都可以不賣,咖啡就必然要賣,如果單純要賣一樣咖啡,那就要專業,不講第一名,至少也要在中間,基本的常識也在變化,陳曉明感嘆說,「如今開店的門檻變低,是不是代表現代的人對專業的一種膚淺,以前的各行各業,要出師,要三年六個月,那種精神,我感覺不見了,沒有經過一段時間,快速的就是加盟,很快速的就去取得人家的專業,自己從來不多用心去付出、去想我應該用什麼態度去賺這個錢。」
談到人生志向與夢想,他說,每個生命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其實不用太擔心。如果連興趣都不知道的人,你也很難跟他談找人生方向,作自己興趣的事情,這個很重要,如果只是為了工作而去工作,這樣的工作都作不久,而興趣那麼廣泛,到底是哪一個才是應該去發展的方向呢?他說,測試自己能否將興趣當成飯吃,就一天作十小時,看能不能承受,會不會明天就不想做了,而關於普遍強調自我這件事,陳曉明認為,"不要太自我"的道理,進社會就會受教。
咖啡店這個行業好玩的是在於,它入行的門檻很低,只要四肢健全,但是怎麼在這個行業更深入的當成是以後的職業,一萬個剩不下一個。很多人當它是一個過程,有人作為打工,多半是騎驢找馬,真正會留下來的,本身就會認同這個行業,它的不簡單是來自於一人能同時照顧十幾位消費者,可以迅速回應,一個人每天面對不同個性的客人,男女老少,沒有個性合的真的作不來。
角度是從人來的,我們聽信一件事情就要看是誰說給我聽的,人生就是這樣,有得住,有得吃,時間到,就倒了,一般人從事一份工作,即使當個公務人員也要二十五年才會退休,我覺得自己一個工作做到二十五年,中間沒貳心,也覺得是一個標準了。
我問陳曉明,「你自己喜歡喝咖啡嗎?」
他說,這幾十年來,已經分不清了,因為做這途下去了,不管愛喝不愛喝你都要喝,所以咖啡對他來講,就是生活。
「人生最主要的一段,就是在這。我在這裡少年、在這裡老,在這裡吃飯,又在這裡養妻養孩子。」
窗外的陽光四射進入竹溪街ORO咖啡的十人座長方石桌,鏡像世界映出九張光燦的臉龐,此時客人依舊滿座,似宮廷牆門內熱鬧的場域,應侍者著長圍裙白制服穿梭客服之間,陳曉明坐在我的對面,揚起頭來,鷹眼掃過點滴流程,空氣裡閑散自在的氣氛摒息在嚴謹而熟練的素養之中,一切的安排看似無卻是有的受一份精神所掌握著,那份生養了二十年的工匠精神填滿這個琴鍵悠揚的商業空間,就像盛裝的橡木桶壁慢慢的滲入葡萄酒中,挾帶豐富多變的能力,卻未喧賓奪主的掩蓋了來自客人需求的氛圍。

關於室內陳設:
http://www.wretch.cc/blog/happyuna/9647955&tpage=1
http://www.wretch.cc/blog/redbear0412/2243934
台南 ORO咖啡
電話:(06)2159288
營業時間:9:00~22:00
地址:台南市南區竹溪街70號
No.70, Jhusi St., South District, Tainan City 702, Taiwan (R.O.C.)
這並非一間老房子的故事,是一群人對土地、對故鄉的回應。
「傳統不是守舊──就像是,草祭二手書店雖然不比金萬字,但是,傳統不是守舊,而是握著過去的精神與想法,透過新的方法呈現,讓更多人能夠從這個角度去看到那些記憶累積的可貴之處。對於文化跟建築,我還是有很大的期待在台灣這塊土地上,不管我們看了多少大師在國外的建築,回到自己的家園,怎樣創造屬於台灣的建築型態與文化,是非常值得討論的。」──游智惟/老房子事務所。
記得第一次聽游智惟講起老房子的時候,心裡想著在國華街大菜市場旁,究竟哪棟是他口中描述的謝宅。
六、七歲以後,人生開始有記憶,母親每次領我去台南市區,不外乎就是幾個點,一個便是大菜市,因為台南所謂的大菜市,指的是一個很大的銷售各式各樣物品的市場,以中正路來說,整條都是台南市當時最熱鬧的街道,小時候,大哥、二哥、我的皮鞋,就是在中正路國華街上的生生皮鞋店的貨,除了這家,我們不做其他選擇,而構成大菜市街道的西門路,則是銀樓的集合區,短短幾十公尺三十一家銀樓櫛比鱗次,從西門路上任何一條渠道進入大菜市,可見傳統菜市場,而最多的,便是布市。
對我來講,其實大菜市的定義跟布市是畫上等號,母親的衣裳從來就是裁縫師縫製,從小,我的衣服就是從這個大布市裁剪,然後帶返中洲村請素雲師傅製作,任何場合的洋裝、小西褲,都是從這裡為源頭,即使是學生制服,也都是在大菜市的某家太子龍選購的,整個市場我心裡推測該有上百家布店,集中的、支流出大菜市的情味。
在那個年代,鮮少有百貨公司,當年最具知名度的應該算是遠東百貨,那時候讀國小,學校寫生班參加比賽,多半是由統一企業、獅子會與百貨公司舉辦,從獎牌上看來,當時的遠東百貨已經遠佈馬來西亞一些國家,從類似遠東、千大百貨興起後,我跟母親才轉移採買陣地,但是,屬於食物味覺的部份,卻始終不曾改變,吃得再久,仍舊是在大菜市創立於民國25年的《鄭記吐魠魚羹》,母親仍然堅持吃轉角的《台南意麵》,然後兩人再一同走向《小捲米粉》,喝下《菊花茶》終結。
所以,當游董談到謝宅,我一直在默默思量,謝宅究竟在哪裡,我怎麼可能不知道,瞧他講的口沫全飛,那個他所講的境地,仍舊模模糊糊飄搖在上方,怎麼也找不到‧‧‧
──『那裡可是我的家鄉,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是,當2008年落成的那些天,被游智惟帶到謝宅的那刻,站在路口,遙遙望著幽黑陰暗,飄蕩著潮濕氣息,天井陰暗,日光燈睜著發亮,默默的跟隨著游董腳步,漸漸起疑,我想著一個問題───
『真是見鬼了!到底在哪裡?』
游董透著篤定怡然自得地竊竊笑,我翻著白眼,用餘光掃描失落的一角,沒有絢麗嶄新的鐵門,只有插根做西裝的落戶,細察,仍不見蛛絲,只有原來跟我過去記憶相差無幾的環境,完全吻合我對大菜市的印象,除此之外,我實在不知道,到底謝宅埋在哪裡?不是一棟四棧樓仔厝嗎?叨底在哪裡?
『嘿嘿‧‧‧‧‧』
游董發出奸詐的聲音,不懷好意的拖著人字拖鞋,啪啪啪的像是流氓腳步的突然右轉入陰暗的小徑,興高采烈的發出嘻嘻聲音。
嘩啦啦~拉起鐵門之聲。
接近85度斜角的陡梯像是歷史悠久的山脈,成了往謝宅唯一的通道,那兒通過游董的腦袋,現在已經成了一座革命城,爬上了那方,有關成大建築系學生對於老房子的概念建築、謝宅家長母親大人以放在二樓為當年入嫁謝宅的嫁妝裁縫車、縫製的蚊帳棉被、褟褟米、洗石廚房浴室,這些從過去遺留下來與復興過新風貌的古跡,從一樓木梯伸上天空,扶搖直上造成活的文化。
之後,無論帶誰過去,我也都是懷這種無可挑剔的誠懇、與不懷好意的心跳,有著小小探索的逗弄情緒,領著後方來者,要他們懷疑、猜忌、迷惑、甚至害怕;怕髒的、有潔癖的人,我就從歇業的傳統市場那端解說,先帶他們穿入深赭腐味又陰森的迷霧街道,這裡就像十幾年來累積了上萬隻動物活動、死亡、睡覺與排泄的味道,生物與溫體交雜著歲月撲鼻而來,讓他們感受到心裡的排擠與當時決定來住的懊惱;對於神清氣爽、氣質開朗的朋友,則帶著他們從國華街那條賣著蒸芋頭粿、午後便深鎖的羊肉湯販、零售的紅糟、燕皮、魚露、蝦油、麵綫、米粉、白粿、淡菜,鎮江膏藥,還有菜刀、妝稼雜貨、鈕釦店山林,無聲無息的緩緩邁入寂涼淒風的黝黑荒境,令他們越感焦慮、遲疑、傻眼,讓內心那些乾枯已久的知覺因情境逼迫而啟發,這實在是超乎我過去旅遊經驗所能體會的事,在這裡卻顯得可以理解,還很令人著迷。
"根"深植在土壤裡,不深則難茂,關於文化這件事,從老房子謝宅騎樓之下廣佈,遍地是根基,你在蒞臨謝宅之前,就可以在大菜市看到蓬勃興旺的食物店舖,有亮晶晶的黃金,有凋零的禮俗用品,有筵席包辦的南北什貨、海陸物產、布街、毛線店,還能在彎彎曲曲的轉角上見傳統文化遺跡,聽到一些仍在活動著的耆老講些地方思潮,這些存留在這片廣大的市場裡,充斥著早期各種文化的交匯,日本的、河洛的、外地的骨血,催育出文化人談的主題與手法,有的是新的生機、研究,有的是舊有的生氣、模仿。
這便是老房子謝宅能引起好奇之處。
十多年前改變了台南傳統歐式咖啡館型態,設計出ORO Cafe,帶動咖啡館成了一個簡潔明亮、開放寬敞空間的設計師陳豐堯,走出謝宅後,發出閃亮的眼神,以一種既懷念情懷又充滿豐富熱情的滋味說,「我實在很常出國,大概一年有一個月都在國外,大部分是工作行程,有時候是純去學習,歐洲拉,日本都很熟悉,作設計的人就是要多去看空間跟人的對話。」
「謝宅它很有趣,它很貼切的讓我看到小時候的老家,因為我就是在對面出生的,延平戲院正後方,那菜市是我小時候每天再跑,那就是我們家的菜市場阿。
這個案子以專業眼光來看是有趣的,建築是梯形倒三角,越上去越寬闊,其實它是沒有所謂空間,它就是一個既定的環境,可是它所呈現的情感,不是現在用專業的工程去處理的方式,它把它回歸到另外一個不同的處理方式,它在記憶一個時代一個時間。以前我們家也是這樣子,那些東西都已經淡忘了,因為我四歲就離開延平戲院 (原宮古座戲院大菜市對面),自從有開車,我就不走巷子了,突然間,那天智惟陪我走走,去看了大菜市,去看原臺南州青果同業組合的香蕉倉庫,我已經二十幾年沒去看過小豪洲火鍋店了。旁邊138Art Station(中正路138巷16號小豪洲火鍋店旁) 是我出生的地方,一間百年古蹟,從前曾經是一個有錢醫生的家,曾是海安路藝術改造的根據地,但是如今已移走,變成荒廢的地方了。」
不少人眼盯著海外,如飢似渴的追逐他國文化,大量引進心裡,左一個日本,右一個歐美,再一個西藏不丹,都能引發出眾人心之嚮往的呼應,很容易成為聚會中的熱烈話題。我也是這麼個過程走來,也的確體會到眼界與親臨帶來內心的豐富。
而2007年歲末年終,游董智惟懷著雀躍與閃著光芒的神采,內心欣喜的開始對我投射出一道眼光,閃亮亮的讓我差點瞎掉,竟然有人重新重視腳下的國土,還回顧著民宅的昨天,有了文化覺悟,這枚偽台南的宜蘭份子,喜吱吱的居在古都,自在嬉遊的穿梭赤崁江湖,流走不少人白花花的銀子,洗滌過許多焦慮無助的心情;過去那個像是牧羊人發夢的旅者,終於在老屋新成後為承諾過的志願有了落腳之地,也讓自己深切感受不癡人說夢的有了果實。
一棟坐落在只能看到棚頂的市場裡四十多年的老房子,三個成大建築系培育的畢業生,二個成大創產所的研究生,一對從小生活在這空間裡的母子,經歷過近十個月不斷的反覆討論與修正讓謝宅二樓染上了老屋活化的實驗色彩,架設的夾層當作小書房,作為休憩惡作劇趣味之處,吊不走的老鋼琴、發亮的黑沙發讓房間有了聲音,順著樓梯上三樓大客廳,戶外原來是房間,如今打破格局,成就閒話家常的露天陽台,四五張木椅坐著望出去,好一幅動態的現代啟示錄。
鄰家的窗櫺、盆栽、偶而還有慵懶貓咪緩緩走過,夕陽照在亂無章法的天際線、混著鐵皮屋頂、大水塔、斑駁的古蹟建物,一些屋簷巧妙地隱藏在陰暗處,嘉南的生活景致,從光亮到暈黃乃至湛藍,天地之間,人的存在從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四樓整片落地窗內是家族可以躺在一夥的褟褟米床,棉被又鬆又暖帶點重量,白蚊帳防蚊,是我們孩提時候家裡一定有的東西。
如果仔細觀察這些狀態,城市的風景就像一座博物館,建築像是不同時代的雕塑,寧靜地呈現在月光下,且把這歲月記錄下來,就是一個台南生活的表現。
從討論到成形開始掌握了對台南西市場的地理、建物歷史及器具的了解,過去與現代的交融自成格局,拓展新境,居住在此的人們可以追溯與謝宅的生活相呼應。
二十年來,離居府都的我,好久好久不曾在這個城市的清晨醒來,已經遺忘的日安散步,走進大菜市吃碗早晨的羊肉湯意識早成為在另一個城市敘述家鄉的方式。
這一天的清晨,我開始從檔案找出往日。
連日的在腦中迴蕩,我對忽略過的台南社會發展過程逐漸補充,回憶慢慢明晰,人間雜誌在民國77年37期三週年提出『走過從前,回到未來』的詮釋;而我一貫站在這裡,用自己的立場去看人、生活、社會,歷史和生活環境在此刻已經漸漸的進入心靈之中,在這三十多年的生命歷程,處於一個從異鄉成為在地人,卻在原住地成了探勘者,這個開發過程中的體驗、認識和立場所理解的,成了滋養生命的泉源與立足之因素。
對於過去同一段歷史,每個人或許都有截然不同的解讀,可以是相互對照,也能是加深不同認識的向度,去看待所謂的公正的評價、觀點。
人們對家與土地,從自己個人出發,都擁有獨到的詮釋權和敘述權,"回溯可以指引未來"這件事情,我也逐漸有了些開光的體會。
遇見一個人的夢想,成了我用另方視野去看待土生城市的歷史,從這個城市裡的人們,去看見生命本質中,那些關於勤勞、樸素、勇敢的人,用他們的體力、智慧、血汗付出代價,發展而享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這些都是尋常民眾,也是在人世間歷史的一塊拼圖。
當有一天我們亡去,這些生命與故事會逐漸為人遺忘、湮滅,那些我曾經歷的迅速、虛構地膨脹和攀高,逐漸的平和下來,齊聲咒罵、混跡腐蝕敗壞的病變,在不長不短的三十多年有了回顧的材料與書寫記憶的觀點。
有人就有了背景,談故事就會點出典故,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大菜市,從蕭條沒落逐漸被遺忘中因為一棟屋子而賦予我重新認知。
原來就在生活中的,其實不會經意去看,因為擁有所以理所當然著,美學創意一再被提起,有時經常是因為缺乏與文化落差,保存的意義,有人是為了向過去交代、為改朝換代的曾經留下註腳,那些在歷史中抑鬱的激憤,當時可能像是山洪爆發的發洩或是怒吼、悲情,對於現在的我,已經難於想見、不復感情。
我想起十歲那年,國小的國語老師接到他家中電話傳來失火的告知,他那張英挺的臉龐,從剛毅迅速震驚到面無神情後的茫然。
他家就在大菜市西門路口對面的一家小服飾店,由太太掌櫃的一個跑單幫小店面。
十歲的我,隔天問老師。
「當我趕回家,火勢大到我不能幹嘛,眼睜睜的看著它燒,燒到精光的那一刻,我心裡什麼都沒了,手往臉上一擦,整個都是淚。
我就坐在對面的街道一整夜盯著那燒焦的房子整整一天。」
國小操場揚起一捲高大的風沙,當時,夕陽西下,有陽光剩餘的味道,站在教室門口,我們相視無言,沉默著,好久。
三十多歲的那張男人的臉,眼裡看見的是過去與現在交雜的一切,錯綜複雜,抑出這個人為生活,勤勞著的那些事情,成片、成段、成章「被火燒掉」了。
大菜市越來越冷清,而滋生在裡頭的某些人有了發言的權利後,開始去思考生活與環境跟自己的生命,我從一個土生離開的台南人視野去回顧、記憶和書寫,放棄那些解釋和官方辭典,把我心裡所知道卻一直以來無從詮解的記憶說一說。
一個城市因為有了人的存在而生成它的相貌,而接收了故事與他人的記憶的你產生了什麼?






【延伸閱讀】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台南謝宅Ⅰ,之老房子就是我家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79.html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台南謝宅Ⅱ之本意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81.html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Ⅲ‧台南謝宅的下面是大菜市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84.html
照片拍攝/彩虹來了 http://blog.roodo.com/rainbowiscoming/archives/8180511.html
台南府城/ 西市場 謝宅 有四個樓層/一層書房/一層庭院 餐廳與廚房/一層浴室/一層臥房 可以基本住四個人/禢禢米要擠到六個人應該也可以 老房子事務所 游智惟(02)2545-2390 http://www.flickr.com/photos/travel_cafe_club/sets/72157608014839183
2009年,【台南│老房子大菜市‧謝宅】歷經屋主兩年局部修復、還原、設計、施工,耗費百萬終於落成之後,游智惟幾年來腦子裡的思想,終於有部份塵埃落定,亦看的出實景。

【游智惟談老房子】
「存在那個年代裡面具有代表,而且有他故事價值的房子,我都認為應該被保存下來,那並不一定是要清朝或是哪個時代,就像我們謝宅,你說他久,其實沒有,才四十年而已,台北有很多公寓都三十年而已,其實都存在,因為你現在不做,你不把這些東西留下來,它就不可能變成更古老的東西,未來搞不好所有東西都是長的一模一樣,那反而特殊的房子就不會存在了。」
對於老房子,游智惟覺得房子有點像是一個媒介,就像去宜蘭三星張宅〈宜蘭厝〉,那個房子真的是重點嗎?沒有,其實是那個生活,就是如何讓大家感受到生活的美好,那個美好其實不需要那麼複雜,很簡單,而且有時候我們回歸到越過去那個年代,反而越容易得到快樂,因為它很單純。
台南老房子它很容易讓你接觸到屬於台南最在地、而且最根本的那些東西。
【那個點搞不好就是未來我認為在台灣就是我們可以在台灣做起來的東西】
這幾年游智惟一直在測試,測試原本住在台南的人,或是原本以為他來過台南的人,如果他透過他的眼睛來看台南的話,會不會感受到不同;他慢慢發現到,真的每個人都感覺到跟他所看到的台南是一不一樣的,這代表,屬於這個城市裡面的這些東西是被大家所喜歡的。
「可是,如何讓你來感受到跟我一樣的。」游智惟自問,因為你只是一個用旅行者角度,也許你只有一天、只有兩天,你真的覺得很棒,可是可能還不夠,因為我如果能夠讓你再更強烈一點點,就算我不叫你來,你會想自己來發掘。那個點搞不好就是未來在台灣就是我們可以在台灣做起來的東西。
像是昨天成大的學生就跟我說他們去提報的東西,他設定我們做老房子叫做『閒置空間再利用的範例』,這個題目我認為不對,這個題目去Google已經多少人寫過。
「其實,我們去做台南這塊,心裡面想的是很大,是以整個台灣來做這個東西,可是你可以不用把題目弄成這麼大。
就像前幾天,我看到一篇『區域文化資產的保存與推廣』,我覺得用這個角度去思考的話,其實我們在台南是透過老房子這件事情,做這一塊區域的文化資產。文化資產就包含了老房子、包含了老的行業、包含了這些街道、故事、甚至吃的,所有原本在這個區塊裡面的都算是區域性的文化資產,學生們問我這與社區營造有什麼不一樣;社造比較廣,文化資產是在社造的一部份,那我們拉回來還是在文化這塊,也就是說──
如果我們能夠在這一塊上面得到一些經驗,甚至,說坦白一點,能夠算出它的價值有多少,那這一塊經驗累績的東西,其實是可以被別的地方所複製跟運用的,那那個東西才是我認為我們在這塊上面真正想做的東西,所以,老房子的想法就是如此。
台南人有一種特質屈強的氣息。
「我以前在網路上發表過一些文章,寫到『老房子俱樂部』這個概念,大家都一直認為『老房子俱樂部』是一個實體,事實上老房子俱樂部是當時的一個想法,那時候因為我認識〈草祭二手書店〉的蔡漢忠、我認識〈奉茶〉老闆葉東泰,都在弄老房子這件事。
台南人有一種特質跟別人不太一樣,其實你要說我是台南人,我還沒有完全是,蔡漢忠就是完全是南部人。
南部人有時候很屈強,(能說是倔強,卻又不是故步自封,帶著堅定、與一種穩定的堅實氣勢)。
他不太跟人提,也不特別任人問,這裡的人都是比較憨憨做,反正做得起來就是做的起來,做不起來就是做不起來,可是,那時候我就感覺到說,你看〈奉茶〉老闆作茶二十幾年吶,而其他那些比他還晚做茶的,連鎖茶店已經開到八、九百間了,在所有的人卯起來開連鎖加盟時,〈奉茶〉晚晚才做,然後只開十幾間、二十間,現在又覺得加盟店有些做不到他對茶品質的要求,就不想要讓他們繼續做下去。
這些人這麼愛老房子,而我們做老房子其實都很辛苦,因為你喜歡老房子,去租老房子來住或當工作室,租金要不要付?要。整修要不要錢?要。然後經營有沒有比較好?不見得。
我就覺得如果可以串連起來的話,會喜歡來以前〈自在嬉遊〉這個咖啡館老房子喝茶的這些人,也會喜歡去〈奉茶〉喫飯,也會想要到〈草祭二手書店〉去逛逛,這些老房子是應該做成一個平台來串聯的,然後,讓喜歡台南老房子的人能夠知道原來台南有那麼多地方可以去享受,可以去〈雞屎山〉喝酒,可以去LAVEL去SUCK、去UK、呼拉呼斯、藍晒圖,這些地方。」
「當你可以模仿房子外觀蓋好一間屋子,卻必須等待一百年後,它才能真正成為百年老屋。」
「我認為要做商業空間。因為唯有做商業空間不會打擾到私人住宅,這樣也可以把老房子的店家帶起來,不然大家都做的那麼苦,撐不下去就關了。」
游智惟說,當時自在嬉遊旅行概念店原來也計畫將採取室內部分裸露出來的設計,當時游智惟把概念拿去詢問杜昭賢,杜昭賢說,「不要亂花錢,如果真的有想要弄東西去問〈伊藤料理〉的老闆薛暖姝,然後我就去問他,她就跟我講不要花,你花下去後面你沒辦法收尾。」
〈伊藤料理〉,原建築建造於1910年左右,是台灣第一家唱片公司「亞洲唱片」燒製黑膠唱片的工廠,前後經不同大小工廠租賃使用過廢棄幾年,2003年,一位室內設計師受託將其拆除,看到房子生起積極保護之心,自己貸款承租下來,展開為期一年多的保存修繕行動,規劃為日本料理餐廳。而這個老闆就是薛暖姝,幾乎花了上千萬,這些比在台南比游智惟更早投入老房子事業的人,默默的從事這樣的事情,亦無條件提供給後進資源諮詢。
2008年古都保存再生文教基金會以〈老屋欣力〉企劃一系列老房子活動,由民眾票選老屋欣力獎,並以此概念開辦老房子導覽、連結民眾與老房子之間的關連,作為一個文化感染者,游智惟謙虛地說,「也許很多人心裡就有想法,只是沒有講出來。」
【那感覺到更多改變的東西其實不只是對這個城市而已,是對他自己。】
游智惟說,「我認為"感情"這塊,是對台灣人太重要了。」
三十二歲的他說,從經濟起飛開始,這二十年我們都在談表面的東西,大家看的表面,所以都在追求表面的那一件事情,那在對於心理面、對深度、對感情這件事情反而都忽略了,不管是對別人的感情或是對自己家人感情,所以有時候看某些書寫台南的旅遊書覺得很可惜的原因是,許多人寫小吃都做了旅遊前半段。
他們寫台南的小吃,因為是一個喜歡台南的人,他用一個觀光的角度切進來台南小吃,他把人引進來台南,有些人如果感觸到台南美好的東西,他願意喜歡台南,當然就達到了目的。
可是我認為有絕大多數的人,只看到台南那一面,他就認為台南就是這樣子,並沒有很美好,所以不見得會給台南第二次機會、第三次機會,好像"朋友,你來台南吃小吃就好了",另外那一塊呢?
有些事情它雖然現在還是小眾,但是,我認為對這些東西,對房子也好,對旅行也好,我們能不能從小眾作成大眾,那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一直認為如果我們能夠把這一些小眾的事情,慢慢的變成大眾,那很多人來台南會感覺到更多,那感覺到更多改變的東西其實不只是對這個城市而已,是對他自己。」
【每個旅人都是文化代言人。】
「我如果用旅行的角度來看,台灣,真的沒有比國外好很多,談好山好水,你輸加拿大、你輸瑞士,你輸紐西蘭;談古蹟,要有幾百年的話,中國、日本京都都一千兩百多年,然後羅馬有多久?
所以你若要用所謂的古蹟或大自然切的話,台灣都好像都沒有比這些吸引人,其實人這塊,真的是台灣很特殊的。
我認為台灣人是一個很特殊的民族,不管是原住民、本省人、外省族群,這三個族群的人過的都不好,這三個族群的人本來的條件就不好,然後,本省人來的都不是有財力的人,都是羅漢腳來的,外省人是被拔過來的,大家都是很辛苦來到這地方過生活,從很困難的環境下面去成長,然後去把台灣建立成這種東西,所以真正台灣的精神是很肯吃苦的,然後很肯為了某些比較精神面的事情,而不會純粹只是在物質面上,那是我真的覺得很屬於台灣代表的東西。
可是台灣的東西一直在改變,因為政治領導者都希望我們往開發中國家,往美、日的方向去發展,那樣的發展對台灣來講,並沒有一個真正的好處,因為我覺得人沒有比較幸福。不丹人也有許多科技發展,但是不丹人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可是我們現在有太多人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游智惟在陳述一件概念、一個人的時候,不會用幾個字去定義,他總是中低音譜曲,同提琴弦奏,溫溫、緩慢的情調,似一首暢快的爵士樂,聽爵士聽出興味的人就明白,一首好的歌曲,從不同的演奏者說出的曲調都有自我的性格,樂手總會選擇當時情境下最洽當的節奏跟句辭舖陳給樂曲,而面對的人需要怎樣的情感可以去因應,即興時該下怎樣的獨奏演說,貌似輕鬆愉悅內裡卻嚴謹細膩。
游智惟經常在不同節奏吞吞吐露的都是一貫的基礎,「介紹人家〈奉茶〉的時候,我不會說老闆葉東泰是賣茶的,我會談到〈雙全〉的台語詩,會談到奉茶的老闆對於茶的堅持-"新鮮","奉茶的杯子三天就會爛掉",談到奉茶老闆跟我在聊的,談到為何企業故意做小,也會談到很多東西,然後我才會能讓你對〈奉茶〉有印象,才知道真正要告訴你的東西是什麼;我帶人家去看〈草祭二手書店〉蔡漢忠的時候,大家都會覺得這個店很好,為何不讓人拍照,那是因為蔡漢忠不是要告訴別人他搞了一間老房子很屌,然後讓別人忘記掉它裡面是賣書的,蔡漢忠砸草祭要兩百多萬,賣書真的有那麼好賺嗎?真的收的回來嗎?幹麻要這樣弄,他只是對老的東西眷戀,用這樣的方式來愛台灣,來帶我們周邊的東西。」
用這樣的方式來生活在自己認同與喜歡的土地上,我覺得是台灣人的情感表現吧,這群老房子人的堅持在這一連串不間斷的描述裡,雖說不出多麼具體的詞彙,但是卻足以把內在層層內化的感情表露無遺,這些話就是堅持的定位。
人感情的抒發,可以用很多種方式,在游智惟身體裡面埋著這種屬於土地的根基,那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是思想,這些東西其實到後來會是可以存留生根的,他覺得將那樣的東西實踐出來,對他、對人是有所收穫的,而台南老房子謝宅的呈現,事實上就是將虛無飄渺的抽象感情具體建築出的實體。
當人們住進去謝宅,並不是把它當作旅行的飯店,而是去感覺那氣息,從入住那刻開始,屋子就成了台南具體的導覽,透過這老房子讓旅人去台南那環境裡面,然後去感受到台南告訴他的事情。
老房子市場的真正價值在那裡,一個具體的工具書,一個真實台南人的生活體驗,一塊塊組在床上的褟褟米,那些以傳統工法製作的廚房浴室洗石檯,是老師傅淡淡道出:「很久沒做過這麼大件的作品‧‧‧‧」
口吻中對於傳統工藝式微的心疼與嘆息,這是旅者能擁抱的經驗,是讓一個流浪者,能夠產生地方認同感的源頭與根基,而游智惟以老房子破題,他用不同的角度來刻畫這些東西。
「我的想法是怎麼樣把舊的建築保留下來,然後讓旅行的人去體驗住宿,那就像當我們到了京都,會想去寄宿當地旅館,到義大利想去住老公寓或是莊園,然後從住宿去做一個生活旅行的基礎,這也是台灣比較吸引人的地方,是在生活面,而不在純粹的觀光面。」
人因為居住過一個地方,而對其地的根基有所體驗,有所啟發,能讓自己重新去思考心裡要的是什麼,有沒有忘記哪些東西,我想這大概就是游智惟把好友家的老房子轉成一個新意義的最終目的。
陪著老房子走過一段不短的歲月,也曾躺在那個叫做我的故鄉的地理上,懷念的事物隨著時間的流逝,正以一種微妙的精神喚起心靈深處曾經居留過的種種回憶,在一個硬體建築上的懷舊,勾勒出屬於自己成長的身影,那是會讓人感概的,也會在現在此刻這個位置上,去重新思考生命本身與家的關係,自己對於生活在這塊土地上與人的關係。
如果說,創辦〈自在嬉遊〉的精神是"走出去,找自己",那麼關於內在的歸屬,身為移地生活的旅者而言,該當就是從行進的過程中不斷問自己、並呼喚震撼己心的事情,忠實的、誠懇地聆聽自己內在的聲音,將那些旅行中龐大豐富的混沌思惟,所激發的勇氣與提醒,回到生活本身去實踐它、安定它,然後,像是新陳代謝般的脫離束縛,開朗的、輕快地去思考生活本身的意義和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延伸閱讀】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台南謝宅Ⅰ,之老房子就是我家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79.html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台南謝宅Ⅱ之本意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81.html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Ⅲ‧台南謝宅的下面是大菜市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84.html
台南府城/ 西市場 謝宅 有四個樓層/一層書房/一層庭院 餐廳與廚房/一層浴室/一層臥房 可以基本住四個人/禢禢米要擠到六個人應該也可以 老房子事務所 游智惟(02)2545-2390 http://www.flickr.com/photos/travel_cafe_club/sets/72157608014839183
游智惟(Yu chih wei) 台北出生宜蘭人後移居台南,愛上府城生活氣息與緩慢步調達13年,持續中。喜自主旅行和與人天南地北聊天,到過中國、日本、香港、泰國、柬埔寨、菲律賓、新加坡、印尼、澳洲、夏威夷、美國等地,經過26次旅行後認為旅行是嘗試改變人類行為思考的最佳方式,於是成立自在嬉遊旅遊概念店。2007年發起台南老房子俱樂部計畫,2008年創辦老房子事務所,提議復原老房子提供旅者體驗,並擔任台南大菜市謝宅執行顧問,現為風尚旅行社創意總監。
「台南,我一直覺得它的生活,高過它的吃,假如你把它定位在吃,才來台南,那就本末倒置了。生活,就是享受台南人、事、物、環境、空氣,最後吃個飯,喝個茶,聊個天,一天無所事事就過了‧‧‧
假如你說要把你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經驗來跟台南的食物相比,那怎麼可能會感動呢?所以像我,覺得在億載金城騎單車或漁光島散步走走,都是很好的感覺。
而老房子要結合在地的生活,就像大菜市,假如沒有在大菜市裡,就沒有那麼特別了‧‧‧」-謝文侃/台南老房子謝宅


在開始這次採訪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屋主的兒子留下的東西。
屋主的名字叫做謝錦田,是布市安平嫂的兒子,現年六十三歲了,身體已經中風的他,在老屋重新完成之時,已經沒有辦法親自爬上那個短窄,只容的下一個人隻身爬上的階梯,那真是又陡又垂直的階梯,在這個階梯之上的四層樓,就是謝錦田養家活口一輩子的地方。
老房子位於台南市西市場的一個角落,台南人俗稱大菜市,明治三十八年(1905年)設立,在西區西門路、中正路、正興街與國華街街廓,販賣各種雜貨及新鮮貨品為一般台南人耳熟能響的地方,屋主的兒子留下來的東西,就是記憶。


從台南的那一端,屋主的兒子謝文侃(阿展)將他兒時的相片,一張一張透過終端機,飛越過嘉義台中斗六桃園,直到台北通化街這端,三十多年的生活,為我開啟序幕,謝文侃說,「妳看!我爸多帥啊!」
不是嗎,這就是這個父親給人的感覺,每張相片都喚起一個畫面,從母親謝歐佩華的嫁妝──裁縫車開始,訊息正確無誤的傳遞過來,謝文侃說,「這是在我家客廳辦Party,這是我小時候,我叫阿展,在那個三樓戶外花園,因為我屬龍,常常要去睡人家的新床。我姐也都長的蠻美的。」


謝文侃五歲生日的時候,從事滾床的工作,穿著小西裝,鬼怪靈精的一雙眼,站在花園笑咧著嘴,兩個姐姐謝佳玲、謝佳琪也笑花花的,那裡的圍欄完全沒變,每個位置都被謝文侃描繪的極為細膩。
「這是隔壁的堂哥,長很帥哦‧‧‧‧」
「那是跟四叔‧‧‧‧」
「抱小孩的那是我爸啦‧‧‧‧」
「這是大姐跟二姐的女兒‧‧‧‧」
「我爸真的蠻帥的,可惜,我沒那麼帥,但是我爸比較矮一點,所以沒差,哈‧‧‧‧」
「那是我叔叔‧‧‧‧」
「我爸比較像外國人,因為我們家有荷蘭混血人‧‧‧‧」
謝文侃說,「給妳看,我媽被我拉來當苦工的臉。"可憐的媽,被兒子拖下水"」


謝文侃的母親謝歐佩華,今年六十一歲,自從兒子被朋友游智惟鼓動興起老屋興建的計畫後,就一夜又一夜,日日看著屋子的改變,此是她生活三十多年的房間,改建初期,這個大約跟些小孩子差不多年紀的房子被成大建築系學生敲破那刻,心就凝結成塊了。
「當我媽看到一道道的牆被敲掉,有一點快昏倒,後來就放棄了‧‧‧想說算了。」謝文侃拍拍母親謝歐佩華的肩膀安慰似的帶她去看了〈草祭二手書店〉,謝歐佩華覺得很不錯,謝文侃就說"我會作的比草祭好,妳放心。"哈!
「我覺得媽媽杞人憂天,哈哈哈哈,大不了就是花錢而已,沒什麼。」他說,我媽原本以為很簡單,整理一下就好了,不用作很大的變化,預估花五十萬以內。
謝文侃哈哈大笑,從他幼小的、沒啥力量的、對這個世界還充滿好奇的照片眼神上,媽媽的心悸就是包含著整個成長經歷的精采畫面回響。

「不錯吧!國小同學會。」他指著一張相片說,老屋蓋成之後,睽違二十多年的同學,曾經來過屋裡的小鬼們,如今大家都有小孩了。
謝文侃說,媽媽現在看到房子就有一種感動吧!因為她嫁到這個房子那麼久,可能從來沒有機會真正認識它,只是使用它,但是我跟我媽加入整修的行列,她幫忙油漆、掛紋帳、木頭拋光‧‧‧‧‧就大家都還蠻開心的。
「我覺得老房子,就是有把人聚在一起的能力,假如是自已的家,感覺更深吧。」
從開始作這件事開始,平常謝文侃都是要工作的,回家後就作自已的事,週末就更不用說了,但是開始作這個房子,謝文侃跟媽媽就會大家準時到老屋報到,嬸嬸也來幫忙,姐姐也從台北帶朋友來參觀,國小同學也出現了,就蠻特別的,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他們都看過這個房子以前的樣子。
「只能說佩服年輕人的天馬行空吧。」
謝文侃陳述著兩年來,這種建築在各種點滴與人來人往之中所凝聚出某種意義,這個在光復之後,雙親年輕的時候,開始孕育血脈,與那些爾後,這一幕幕景象隨著老房子的重新興建、還原,又新生起這個家族繼往開來的人情世故,那些住了四十年,歲月漸長的日子裡,這個人工藝術品從靜躺的圍籬、窗檯或是鋼琴、鑲在牆壁上的櫥櫃中取出的,是家族記憶,是生活的印記,整棟屋子洗練出一家子的風光,細數著含在裡頭的溫情。
「要作這些傳統的東西也只有老師父了,我到處打聽,從奉茶、還有舅公、成大建築系教授、網路‧‧‧所有的方法。洗石子的廚房跟浴室是跟學生一起討論出來的,因為只想把這間房子以那個時代來作設計,所以就都用那個時代應該有的材料來作,這房子是大約六十年左右重建的,所以燈,都有考究。而褟褟米、竹子、棉被、窗簾、毛巾、托鞋,都是在地台南的老工藝。」
謝文侃與兩個姐姐都在老房子出生,「姐姐們看了都覺得不可思議,而且會很想跟人家說這裡的故事,因為有二十幾年在故事在這裡發生,我們的成長都在這裡,所以對我們來說是蠻特別的,有點回到過去的感覺。」
「我一直覺得──我作了一件對的事。」這個年輕的男人很慎重的說。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賺錢,但是我想,那就先別想了,當作一種分享都好,對的事‧‧‧‧就是把它最好的利用,讓後代也可以看到它,且保留了所有我們成長的記憶在那裡。」
「二年前吧,我三十一歲,我跟我媽說要把房子改成出租公寓,像國外的模式,我是一個樂天的人,是一個天馬行空的人,是個每天都覺得有新的商機的人,也是一個比較愛賺錢的人,所以我的出發點都在賺錢,但是當我作了以後,就漸漸發現了這個老房子的樂趣。
修老房子,就像修畫是一樣的,修畫本來就是最難的,一不小心一千萬的畫就成了廢紙,美感的東西作新很容易,但是作舊,要考慮的就多了,明明是民初的房子,放了一個日據時代的燈或一個中國的老箱子,都不適合,所以都要精挑細選。但是是一種挑戰,我喜歡挑戰。」



「所以那像是一個還原。」我說。
「沒錯!而且這個房子是5X5的房子,也就是正方型。安藤忠雄有一個4X4的房子,這種房子是很難設計的,樓梯、廚房或浴室都很難擺,所以這種房子的樓梯都很窄,這個房子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不可多得。」
「說專業我不懂,但是我覺得建築是一種生活的表現。」他說。
「你想證明什麽?」
每個階段不同,出國前跟出國後差蠻多的,出國前是一個追風少年,只是愛玩,常被當、也一直被當,可以讀高中,但是騙我媽讀五專比較好;在澳洲讀MBA,五年後,回來後進上市公司當業務,晚上去地球村教書,下課後,教家教,週末上課整天,四年當上經理。人格都變了,就想把學費賺回來,想當謝家同輩最強。我出國的時候,就設定要拿到碩士、英文學好、身分拿到,三樣我都作到了‧‧‧這是我的目標,很辛苦,但是我作到了,我希望回台灣後,要作個傑出的人。
「我知道為什麼了。」謝文侃恍然大悟。
「因為我在國外遇到很多有錢人,回到台灣後,更覺得企業第二代的培養方式很有系統,所以我也想我的下一代有個舞台,所以我想把這一代的根基打好,野心很大。」
觸及的是他對那段時空的描寫,是他過去的經歷,這份過去充滿著奮鬥與意志力,是一些有願者的發聲啟笛之鳴,那可能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卻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堅定,時光永遠不會倒流,人的意識卻可以隨時東山再起、可以迅速隨波逐流。
「那你覺得游智惟是個怎樣的人?」我問。
「他是一個妖言惑眾的人。」謝文侃緩緩、緩緩地、悠悠、悠悠地說。
就在此時,我實在太想知道這兩個射手座是怎麼會一起出手幹這檔事,這種細節模糊、仍舊沒啥輪廓的題目。
「我跟他是五專同學,因為興趣相同,也曾一起打過籃球隊,他是外地人,所以以前常常會來我家玩。」
回憶起五專的某個中秋節深夜四點,游智惟在睡夢中接到一通憤怒的手機電話。
「阮子呢?」謝錦田怒氣沖沖的放刁電話那端被挑醒的男生。
「不哉ㄋㄟ(不知道)。」游智惟說,他腦袋還沒轉過來的時候,根本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只是回報著。
「你在哪?」謝錦田問。
「厝裡。」游智惟搔搔頭皮說。
「你在家裡睏,阮子還沒回家,你以後不要來我家了,阮子不需要你們這種朋友。」謝文侃的爸爸警告睡夢中醒來的游智惟,十分激動的摔電話。
謝文侃接到游智惟電話告知的時候,迅速返家,謝錦田就站在三樓的客廳,手上抓著一個杯子,吼了聲"知道回來了喔!"朝二樓爬上來的謝文侃方向用力一丟,杯子撞擊在樓底,摔破稀巴爛。
「那些事情,就是發生在這個家。哈!」謝文侃說。
「所以你跟游智惟兩聯手成就這個新家。」
「聽起來很像同志,哈。」
還是老家,但是新的詮釋,「游董比較會講啦,哈,他是傳教、傳教士。」
「做都我們在做啦。」我這麼答。
「沒錯沒錯,連我媽都在作,真是的。游董睡覺也是很辛苦的,但是他要睡飽才可以出動的,不可以這麼說。」



謝文侃說著說著,又傳來一張相片,更是深切加強了語意,「出一張嘴的游智惟,坐在那看,這是我們剛開始試放床的時候,我在拍照,我也幫忙放當床的褟褟米。」
「這是我們去人家拆眷村,我們去搬,我學長出貨車,連燈都沒有,且超大的,二個村子那麼大,然後去台南縣佳里買建二樓的那些木材還遇到下雨,在那裡一直挑尺寸,我全程參與,我不止出錢,也出力,且我都下班後又去,游董都在台北睡覺。」
但是很有趣,大家一起作事,在瓦礫堆中找黃金。

我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我覺得──就是想法動的很快,也很敢作,不是只有講講,像我們的屋頂是用白屋頂,白帽子、綠建築,省電、環保,這是歐洲現在的規定。我跟智惟都是射手座,本來就人來瘋的…且也覺得這是我們發跡的地方,所以有這個機會,可以保存,且再利用。
「現在的變化,我跟我媽都覺得非常的滿意,假如別人出錢會更好。」
謝文侃看著還是老家,卻是新詮釋的房子,口語中仍舊飽滿著他一貫的幽默自豪,那份好勝倔強生於臉龐,我想,他想當謝家同輩最強的志願,不僅是在賺錢亦或是當醫生、律師這樣的角色上顯眼,而是一種文化資產的運動裡開展。
人能留給子孫的究竟是什麼呢?
放眼望去,歷史想呈現的又是什麼?那些過去的記憶、相片,為何被一個中年男人如此珍貴的予人分享,能放下一切包袱,放開懷的同人忘情論起,讓那份感情瀰漫空中?
這個老房子的訪晤,連結了一個兒子在兩個不同年代的生命經歷,我從他的回憶中看見了家中生活對他的意義,就好像朋友一樣,與他共度了男人的童年歲月,而在另一個活在此刻的他的語言中,這個逐漸生根與發掘自我的人生,知道他的心思意念,並非短見,是在建築與還原老屋的同時,撫觸到心裡覺得非常重要的東西。
這是關於一個房子的歷史,一個家的定義。
如果住宿是有張乾淨的床就行了,那家呢?如果老屋新建築,可以給人思考與回憶,那是否就足以傳達出這兩個男人對老屋堅持的信念呢?
「我倒是覺得應該找天帶他爸爸去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上得去。」
凌晨三點,筆停之時,智惟跟我說。
那個人生裡千起萬浪攀爬了生命中四十多個年頭的房舍,人們已經開始因為他的子息,一同分享了這其中的一部分,一個老人一路走來,就彷彿看見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個鞏固家族的力道,他總是能以本領將危險轉化為平安,安適一家子的心,一個家,成就五顆心立足。
這個位於台南市大菜市裡的故事,因為游智惟的遠見、謝文侃的建立,成就了一個新的天下,而屬於更多老房子的故事,就是我們土地的文化根基,但願能因為這些人的興起而生生不息。
「老房子,可以談家庭、談生活、談歷史、談過去、現在、未來,然後,我們大家從回憶中看到什麼、想到什麼,突然間記起來自己遺失了什麼。」游智惟如是一筆。
【延伸閱讀】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台南謝宅Ⅰ,之老房子就是我家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79.html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台南謝宅Ⅱ之本意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81.html
「新台風」台南│老房子事務所 大菜市Ⅲ‧台南謝宅的下面是大菜市
http://www.islife.info/archives/001384.html
台南府城/ 西市場 謝宅 長久以來 總是希望更多朋友能夠感受到 我們對於這塊土地的熱愛期待能把這些想法
轉換成一個真實的表現
讓大家簡單而直接的去體驗與感受
屬於原本純粹簡單的美好生活一棟四十多年的老房子
坐落在台南市紛擾喧鬧的市場中
經歷過近十個月不斷的反覆討論與修正三個成大建築系剛離開的畢業生
二個成大創產所還在讀的研究生
一對從小生活在這空間裡的母子
還有一群關心老房子的好朋友們
完成了這個令我們得到無比感動的空間從此
來台南晃盪的旅人們
可以住在一個像家的地方
打開窗 看著台南亂無章法的天際線
混著鐵皮屋頂 大水塔 第四台電線 斑駁的古蹟建物
偶而還有曬太陽的慵懶貓咪緩緩走過在這城裡
像個庶民般的過著生活
早起喝碗牛肉湯 吃菜粽 帶個營養三明治
中午到市場去嚐個虱目魚湯
再轉進這數百年記憶的巷弄間尋找秘密的記憶
台南府城. 西市場 謝宅
有四個樓層
一層書房
一層庭院 餐廳與廚房
一層浴室
一層臥房
可以基本住四個人
禢禢米要擠到六個人應該也可以老房子事務所 游智惟(02)2545-2390
http://www.flickr.com/photos/travel_cafe_club/sets/72157608014839183

陽光燦爛到令人想脫掉身上所有長袖的正午,飢餓聲與茶在肚子裡機哩咕魯吵鬧,約的朋友三三兩兩不確認時間抵達,坐在桌前,用紙杯喝茶,若無世事聽車聲,所有參雜在一起,就叫做台南的情調。
在北部、在藝文區,這叫做小資情調,但在台南,這就是生活步調,我用回憶告訴自己我回來了,哈哈!我回來了哩。
這個時候,一個敦厚的男人穿著藍POLO衫買了杯茶,就要返去,智惟說,那是莉莉水果店的老闆喔!
喔,我在心中呼喊了一下,文化標本出巡了,喔!真人實物情境,原來,這個黝黑的男人,就是傳說中的───李文雄。
這個年頭,不知道哪個青年還會為親愛的母親寫詩。
「康乃馨的紅花朵,呼喚著母親慈祥與偉大,
無論坐在家裡,行在路上、躺下、起來,
您那慇勤禱告的雙手,付出眼淚及無私的愛,
使我們壯大邁向光明。」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李文雄說,壯大邁向光明,你可知道,兄弟姐妹皆出生在台南南門市場的李家是多麼壯大,大哥與文雄開啟〈莉莉水果店〉、二哥李悉安是〈迦南水果店〉、四哥李光昭是屏東神召會牧師、七弟則是〈小豆豆餐飲屋〉。
〈莉莉水果店〉曾是前總統陳水扁在競選期間召開高中同學會的地點,〈迦南〉賣的不僅是水果,還有自製炸魚片的鍋燒意麵,而親愛的〈小豆豆餐飲屋〉是我一生絕不會忘記的滋味。
初上台北前十年,每次搭機返南出差,必定是〈小豆豆餐飲屋〉葡萄牛奶一杯,鍋燒意麵打包十份,拎上飛機,溫熱的離鄉背景,那些特殊的香氣,成就安慰腑臟極品,就算再怎麼被不理解、受嘲笑的臉,我一點都不在乎,這些店,成就了許多台南遊子的回憶,也讓人們成長的痕跡有了駐足的光景。
而這些,全都記錄在〈府城阿嬤~罔腰兮腳跡〉一冊中。
〈府城阿嬤~罔腰兮腳跡〉一冊,是李文雄母親的畢業紀念冊,2008年11月29日阿嬤在文雄的陪伴下走完最後一程。
2008年12月13日,七十頁的畢業紀念冊,李文雄細細倒出對母親的理解。
李文雄翻開阿嬤的紀念冊,懷念的對我說,「人何時要走不知道,她只要穿的漂亮我就幫她拍照、存檔,所以這都是以前拍的。」
兩三年前,我看她身體一年比一年差,我就跟牧師講,給我十分鐘就好,讓我對媽媽說幾句話。
我是比較注重她活的時候給她的印象,所以要求牧師給我機會,讓我在媽媽的面前談一談,在一個大眾的面前說說她給我的印象、我跟媽媽的關係,那個時候,我還寫了一首詞,請成大教授正科班的指揮幫我譜曲,當場唱完的時候,我就給媽媽獻花ㄋㄟ,那一年2005年的時候。
「我每年母親節都會想一下跟我母親的關係。」
「媽媽影響你很大吧。」
「當然啊,她那時候真難過日子的,所以我在想喔,想她過了一年,週年的時候,整理一些阿嬤的故事,寫一些我父親的事情跟那個清末年代的歲月風景。」
李文雄在教友與牧師的見證下,對母親款款的訴說情意,對眾人說母親一生的始起,這個正直的言論,成了阿嬤結實的心,李文雄說:「媽媽很高興。」
媽媽高興,他就高興,媽媽想去想去海東書院走走,文雄就推著輪椅帶她走走,為她和老榕樹合影,母親的一舉一動,兒子盡收眼底,聽的到她的聲音、在意她的需求。
李文雄說,母親一生勞碌,17歲嫁給父親,養育七個兒女,除賣水果外,兼賣擔仔麵,還給一百多位上班族包飯(貼食),一年365天曾不休假,民國60年他放棄都市生活,進入無水無電,鄰居間距有20分鐘路程的山上,照應四兒子的山坡地,種植水果及養豬養雞。
李文雄詳細記憶著她的一生,自出生、成長、結婚、生育、工作,直到終老。
有多少子女,這麼了解自己的父母呢?那些一字一句,像是田野調查與口述訪談而聚落的字句,一面表情一切神態,巨細靡遺展現了一個女人在地上的勞苦,而這份勞苦在李文雄的手中與愛裡被世人所見,這是李文雄敬愛親人的方式,也顯現出,關於〈莉莉水果店〉,這麼一家單純到不行的水果店,竟然會變成家喻戶曉,而不定期的撰寫台灣水果,還自費在1999年起,以〈莉莉水果文化館〉發行了一期又一期的〈莉莉水果月刊〉,李文雄通通自己來,自己採訪,自己拍照,上山下海,找教授專家,還從市府調查資料。
幾乎是一個起始者的姿態,做史料的整合,把以大姐的名字LiLy為店名的這家傳承自家業的水果店經營的精彩生動、名聲傳佈極廣。
「以前,接哥哥的店,哥哥中風後無法經營,我當時在南台做批發市場的大賣,而本來莉莉就是我負責採購,病了後,那他無法做,我就來做,批發市場與零售,只能擇一,那邊只好放棄,就來做莉莉。」
李文雄說,我哥哥,是傳統,如果有人要在店裡打廣告,他就讓人張貼,整個店就都貼滿,遇到買水果的客人,總是聲音大的就先做,老實的客人就要等。
有一年冬天的晚上,有個約略六十歲以上的老太太,穿的很得體,當晚,莉莉店內其實人不多,但是那個優雅的老太太卻遮著臉,對李文雄急促的說──
「快點幫我用一下。」女士閃閃躲躲的說,她站在店裡很不好意思。
「我賣水果,那為何這個女士來我這裡買會感覺不好意思?」
李文雄回想起那晚的問題,他說,婦人與其說是害羞不如說是閃避,他沉默了。
當時莉莉就像一般的店鋪,看起來是市井小民買水果的地方,並沒有特別去注意店舖的細節與環境的優美,更遑論文化意向,被這樣的言語催促的男人,夜深寂靜開始思索,為什麼自己賴以維生而感到飽滿的店舖,會讓人有這種感受呢?
「那晚,我思考著一件事情,我這家店,來這裡的人,都是學生與中下階層的人,來買水果、喝果汁、吃冰啦,慢慢的,我在思考要怎樣提升這間店,把它變成一個讓人覺得歡喜心。
從那時候,我在想,店裡面要置入一些文化進去。」
李文雄描述幾十年前的那夜,那個打動他思考生意轉化的關鍵。
另外是天氣熱,客人多,來到店裡,你看我我看你,因為等待,大家看到一把火,我在想,如果我有一個東西給人看,客人來了,讓他有我們的東西可以看。也很多客人會問,"阿我喉嚨痛,應該吃什麼好?"這也讓李文雄思考,怎麼去調整調度,靈機一動,便生出想法。
「乾脆我就來整理這個。」
自此,台灣水果月刊,做了三年休息三年,又做了三年又休息三年,每月介紹時令水果,已經介紹七十二個月了,七十二種當季台灣水果。
「一開始做的時候,第一期用蕃茄當主題,第二期是蓮霧,第三期報導哈密瓜,我跑去改良場認識哈密瓜專家,拜託他每期幫我批一下,如果是台南沒生產的水果,就送去給其他縣市請專業的人幫我再修訂。
第七年,三十七期復刊,我就開始上產地採訪,這些果農是怎麼栽種、如何收成,怎樣到零售的果菜市場批發,前三年是介紹品種、土地、施肥、灌溉、包、營養、功能,以學識處理議題,後三年就是跑現場鄉土採訪。」
要整理水果的時候,在我們台南就可以有很多東西可以去挖掘,那時候開始找文化局的江小姐幫忙,因為常運送水果而熟識的江小姐,了解了李文雄的動機,便把府城十幾本資料,關於古蹟、建築、文史,通通傳輸給李文雄這個漢子,李文雄根據史料,自己到圖書館、左鄰右舍,進行彚整與訪談,搏出一條未知的道路,成為台南文史工作的先趨。
辦刊物,提升了莉莉店裡的文化,因為李文雄定期出刊的地方文獻,在民國八十八年還未有太多地方生活導覽解說資訊,莉莉的刊物就成了導遊們期盼的文宣。
「所以導遊都在等我月刊出來,他們可以做參考。」
每月花費幾萬塊,其中有個單元是我要放各方面我喜歡的活動簡介,每到了月底,至少要有兩三天都沒睡,要截稿、校對,待在印刷廠,印刷數量也從兩千多增印到四千多,甚至到八千份。
外地的人,也有希望附上郵資來訂閱,我都說免啦!
現在刊物又停了,才比較有時間研究,可以比較有深度去研究,月刊的寫法是我們自己可以掌握的範疇,如果是辦政府機構的刊物,就得有根據,按部就班,不能出錯。
李文雄把店面做了些調整,整齊、修飾了擺設,創辦〈莉莉水果月刊〉讓在店食用的客人等待同時可以看看水果的故事,知道當季的季節產物,一樣一樣水果成就了李文雄的故事王國,李文雄的多才多藝,從此刻展現無遺。
「每個城市都有屬於自己偉大的故事,而在記憶的空間與時間所交叉形成的傳奇生活軌跡,這些都是城市的居民共同擁有的重要資產。
台灣,300年間,台南市台灣的首府,是台灣政經文化首善之區,沉澱豐富的歷史積累,演繹出府城的特質,古蹟的歷史故事對市民而言想必不陌生,但有些老建築早已被大多的市民遺忘,空蕩蕩的建築遺跡暗自獨鳴,卻無人聽聞,我們就從台南地方法院的過去、現在、未來談起。」
這是李文雄2008年9月10日策畫發行的〈府城福安坑溪/厝邊頭尾兮故事系列(三)失落的一角-台南地方法院〉的前言。
「李文雄先生寫福安坑溪厝邊頭尾的故事,已經是第三篇了;前兩篇分別是〈吳園的起造者吳尚新與台南神社〉、〈孔廟文化園區-檨仔林篇〉。加上這一篇,我隱然感覺到,這似乎是一部「大河小說」的基本材料。
李文雄先生以福安坑為主線,分列主題,逐一介紹相關的故事和人物,讓我們得以分享鄉土的歷史和地理,實在是功德無量。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平日除了忙於水果販售的主業外,還扮演了地方文化資產守護神的角色,時時監督,還會適時提出具體的主張,熱心得不得了。正是這樣的熱誠,感動了許多官員和市民; 他的身體力行,躬親實踐,代表真正愛鄉愛土的精神,非常值得大家學習。」
台南市文化資產保護協會理事長詹伯望說。
想做就去實踐,實踐便是非得徹底的手法,是李文雄賴以維生的信念,我開玩笑的對他說:「哇靠!還好你現在是這個年紀,不然會做生意、能言善道會寫詩、又能作文、還當記者採訪、文史攝影樣樣都精彩,這麼浪漫,再年輕點,真是可以風流倜儻啊~」
他含蓄的笑了笑,那是一種我只是做我想做的表情,不眠不休挨在電腦前美編,跑去印刷廠盯樣,像金頂電池的小兔子,精力充沛還樂在其中,子女們都分外擔心,可他還是喜孜孜的遊山走水的跨過一個又一個領域,出國旅遊辦理商展,還是引進俄羅斯第一場芭蕾水舞的國際文化交流的創始者。
生性靈敏與文化品味,讓他熟練的運作身上的才能,把生命中一點一滴的天份,發揮到淋漓盡致,還帶點玩味的幽默,與他會談,沒有沉重的文化包袱與藝術家的天命枷鎖,而他的作品也顯現出起步的早晚決不是關鍵,而是在份用心與持續鎖定的耕耘。
我認為他那種不張揚而落落大方的自信來自於凡事一定自己親自去做的歷練,他相信自己內在的聲音,毫不遲疑的去做點滴,把小我發揮到最大,便是生命最強的展現。
「我現在六十多歲了,從四十多歲開始做,裡面有〈介紹水果〉、〈台南文化〉、〈看見與分享〉等讀者回應單元,讓顧客可以投稿,〈看見與分享〉的稿子我會去找人來撰寫,就我熟的客人,他講了他的背景後,我就請他寫一篇。」
李文雄低沉的喉音,台灣話平舖直述,加帶幾句日本蔬菜水果術語緩緩地說。
其實都沒有稿費,「請客對我來講不是問題!」,慢慢來,累積到一個時期後,以前大家會不好意思來到莉莉,現在是人還沒到,就說"我在莉莉啦!"。
李文雄說,這就是他認為實踐出的意義。
「ㄟ,李老闆,我都想不通ㄋㄟ,為何阿扁仔就指定要來你這裡辦同學會,當一個總統大飯店不去,居然跑來水果店,怎麼想都想不通‧‧‧‧」
當年負責承辦同學會的班長對李文雄說。
「那時候我發覺,因為阿扁想證實我雖然住在台南縣,可是我都在台南市唸書的地域性。」
這也顯示了莉莉的城鄉地位。
「從文化開始說起,這才對我們地方有一個交代啊。」
李文雄總是這樣說。
「做水果最好。水果又香又甜,色、香、味俱全,我喜歡看水果的演變。」
一粒哈密瓜給我看,我就可以知道它的出產地,摸久了就會看了,我也自己去種過啊,每年從小看到大,你就知道鹹地種植的,它的網紋會怎麼跑,沙地的又會怎麼跑,慢慢就會熟。
我這把年紀了,我就把水果跟台南的東西,用傳福音的心態帶進來,不懂時候,就用傳福音的方式來做。
要用這種心態,不然,你對一個事業不是很喜樂,什麼事情你就會想到利,有了利的問題,你就會有負擔,這方面如果苛求,你生活就不快樂。
「以前,我很少聽到人家賣水果賣到談文化。」我對他說起二十年前其實很少人從本土談論文化。
「阿對啦!」
市景中的事物,都是透過人們口中故事得以意義,人埋首的七情六慾構成了劇情,所有我們所懷念的,都是因為產生了愛恨情仇才具備了被在意的條件,在生命的一遭中,你的牧羊之旅,走到了哪裡?
李阿嬤畢業紀念冊的首音道出:「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常在我裡面的,我也常在祂裡面,這人就多結果子。」(約翰福音15:5)
「有時候,她會告訴我:『我也活得夠久了,可以走了。』一邊說一邊伸出食指比著死翹翹的手勢。每次我都會彎下腰,細聽她說完,然後告訴她:「KHA-TSIANG,你這個手勢還在動,所以活跳跳喔,而且你如果走了,這片天就要輪到我們這一輩來扛了ㄋㄟ。」母親聽著點點頭,她知道這些孩子還需要她,需要她那份永不枯竭的母愛。我們就像小時候的孩子,常依偎在母親的身旁撒嬌,每個孩子都會長大出外,但是長大的孩子依然害怕這份轉身就看見的愛,離去的那一天。」

‧關於〈莉莉水果店〉:http://www.lilyfruit.com.tw/lili_about.php
‧莉莉名字由來:http://news.epochtimes.com/b5/7/10/2/n1853920.htm
‧〈莉莉水果店〉官網: http://www.lilyfruit.com.tw


故鄉台南,早就成了我的陌生,離的太久,算來都將近二十年,這個城在平原裡,過去是草原的,如今許多成空地,過去的平房,如今高樓大廈還是沒有取代太多,頂多就是馬路拓寬了,綠盈盈的鳳凰木少了。
即使如此,變幻的店家,已經讓我感到很茫然,我只記得這裏的夏天很舒爽,總有微微的風,溫暖的太陽,而冬天也不會太寒冷,下雨的天后,有鮮艷透明的彩虹。
城裡的街巷,分成很多條細流,像是血管漫佈市區中,這些川流的細巷與主要幹道交錯,走到哪裡總是能穿出視線,流到另一個窗口,打開就像是大海汪洋。
我喜歡順著光穿透幽暗,這城市特別有這種特質,讓人安心的走出韻律,走到哪裡都可以是個句點,或是個驚歎,甚至分號,停一會,光影又是另一番風景。
走過孔廟對面南門路上的時候,蔡漢忠站在草祭門口抽著菸,我的鏡頭看過去是幽暗一片,人的臉、他的眼跟陰影成了一個模糊焦點,長滿臉的鬍渣也黑成影。
「ㄟˋ,漢忠,就是這個人,說想認識你!」
游智惟對著陰著影的蔡漢忠說,然後矛頭指向我。
兩個人頭、一隻食指、四隻眼睛,盯著我。
「喂,你別胡說八道,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才沒有這麼說。」
我分明的抗議,這時候就不太愛當焦點。
「她說想知道老房子的事情,想為台南做點事。」
智惟以一號神情繼續對蔡漢忠說。
瞪著智惟,瞧他講的光明正大,頗有來頭,餡都掏光了,還有什麼甜頭。
蔡漢忠在空氣中,一直聽,眼光飄過來,看著他,我覺得很有意思,因為這個男人笑的很憨厚,一點都不似網上看到距離感那麼強,應該是智惟發酵,人與熟識的人在一起,呈現開展的樣子,就是很舒服,若無其事的像是享受一陣風。
自然的相互自我介紹一番,還好蔡漢忠知道我,所以一下就走進他的世界,推入草祭門窗。
「你哪裡人?」
我問。
「嘉義人。」
怎麼會到台南來呢?
「我住在嘉義已經不久了。台南、高雄、台北都有待一下。」
「那你用什麼身分去待?不可能去流浪吧。」
「拍照。」
「你也是攝影師喔,是喔?」
「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昏黃的書店裡,濃濃的書卷味也為蔡漢忠添上藝文色彩,鼻樑上是厚重的黑框眼鏡,笑起來傻傻可愛的氣息,嚴肅起來又很兇悍,兩者反差構成店主人的模樣。蔡漢忠說,自己當時是拍人像。
我們談到林炳存的『時尚.原住民』系列跟李明道、林聲。
蔡漢忠過去從事攝影師的職業,讓我眼睛一亮,我說起以前曾在人像攝影師蔡榮豐那裡待過。
「我最喜歡蔡榮豐台灣行腳系列的攝影作品。他拍那一套我印象深刻。主角是僧侶,我記得他有一幅在東海岸那裡,那個水、倒影,真是....」
他馬上說,我心裡想這個自然是行內人。
恰巧那是隨著蔡先生一起執行的方案,當時與馬來西亞的僧侶一起踏在九二一的震地,那些日子睡在廟宇的冷清,孤寂的夜、熾熱的烈陽,語言不通卻心意互連的為受傷島嶼祈福歲月,駐足在陪伴行腳的里程,從記憶翻閱了起來,談著彼此熟悉的話題,興之所至,牽引出原來走過的路,蔡漢忠的臉上凝出一些對過去開墾與如今執著的生活方式。
離開攝影,是從數位化之後開始,蔡漢忠講起,數位化之後,很多人就已經不太去碰那個了。
「坦白講,我是因為這樣子就沒在去做這個行業,沒辦法,跨不出去,就是當初想的那種心情已經不同…..」
跨不出去的不是腳步,而是對攝影這件事情的態度,數位化轉移的是一種攝影情調的變化,與一件事物解構後的重新定義,傳統帶給一些人執著的意念,那些必須依靠時間產生的順序調理,在數位化後,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消費、稀釋,乃至於不再依賴等待與辨識,幾乎是人人可以輕易上手的事情,於是這個男人離開了過去曾經寄望過的風情。
轉作書店,不是眷戀書籍,這與許多經營二手書店的人不同。
「對過去的東西存有懷舊的情懷,所以不是因為書籍,而是對於懷舊這件事情的牽引,書只是其中一個具體被看見的事物。」
蔡漢忠看著前方,說他自己可能在小時候,腦袋中有想過一點點的那畫面,關於空間的營造氛圍,而不是賣書這件事。
「四五年來,從過去到現在,我的工作角色,至少現在這個角色是我最喜歡的,就我在書店扮演的位置。工作有時候雖然很勞動,可是,在情緒上,空間,環節對我來說,比較輕鬆。」經營了四五年的書店,他說,慢慢慢慢,還是會發現現實面的考量。
他說,台南是他熟悉的地方。
「但是太多的熟悉反而痛苦,痛苦的是人的部份。」
選擇台南沒有考慮到市場,是因為喜歡這裡的生活環境,開書店,他從中學習摸索,從不知道、沒包袱到如今。
「我覺得也就是因為如此,才不會有所謂仿效的部份,有做出自己跳出來的型態。」
選擇老房子,是因為不是在地人,所以需要租屋,那麼住的同時自然也把懷舊這個對自己感受甚深的基調放在裡面,於是草祭的建築有名在以老房子經營二手書店,而蔡漢忠卻是以內心深層的感受導引出追求的氛圍,兩則的合併,變成獨一無二的草祭,也讓遊子、過客,內心有了個記憶的空間,一個叫人懷念的地方,草祭二手書店成了人民對台南朝聖之地,也變成口耳相傳的文化意象。
然,蔡漢忠,還是蔡漢忠,臭著臉說,要是遇到不禮貌的客人,仍然會擺出架子驅人,可是,可愛的也是他,笑笑說自己懶懶的,做事效率很差,說一陣子一陣子就會這樣子,一九七三年出生的他,覺得健康問題漸漸浮現出來是很可怕的,發現體力不像以前想幹麻就幹麻。
「以前會覺得自己有本錢,現在你會發現不行了。」他唉唉的說。
「要跑步阿,漢忠同學!」我這麼殷殷叮嚀。
待在台南這個加起來已經有十多年的日子,蔡漢忠摸索出自己的路子,大膽開鑿房東老屋一樓地板,營造出挑高空間和二樓高的書架。
草祭的前身是一家出版社,四十多年的屋齡比現任的老闆還大,有前後棟,租下老屋後,蔡漢忠將原本不相干的前後棟連成一氣,還在中間弄出了天井,讓陽光自然投射,像是個轉折的呼吸通道,連結著各自為政的屋子。
八成要有絕對的穿透性思考,才會設想出這樣的邏輯,也因為不受拘束,才能沒有包袱。
空間創意、書店經營、人際往來、離鄉背景異地定居,蔡漢忠始終是以自己的本能與努力去看待每個過程與環節,所謂的一步一腳印,扎扎實實的釘出人生的態度與行事作風,任何專業都是建立在一份企圖心、一份專注耕耘的基礎。
建築地下室與一樓間的水泥地板打掉,其中刻意留下裸露的鋼筋,呈現出原始建築的風貌,透過鋼筋,穿視一樓的藏書區和地下室的畫廊,二樓高的書架和竹梯,建構了這個無設計背景下建立出的空間個性。
人們進來書店,望見的不僅是書的尋訪,而是一個整體概念的成形,而我看見的是一個生命對生活執念的態度,前身為攝影師的蔡漢忠,先後經營過思潮、草祭水又中心、墨林二手書店,二OO八年四月草祭二手書店開張,歷練累積在這個書店之中,在蔡漢忠的眼裡,經過的人物、風景、四季,已經不再受他鏡頭擷取,轉過身,他成了鏡頭中的人物,從拍者到被拍,走出一道風雲,時間可以帶給一個人深深的怨念,也能帶給人成就的空間。
初識的蔡漢忠你會被他嚴厲的眼、滿臉鬍渣給引到臆測的境地,走進他的空間,你會望見這個男人一段主動的人生歲月,順著他的言語動線,穿過他設下的天井,頭頂的日光,像是引導生命賦予他的能量,別人說他大膽,他沒多少驚嘆號,他只是按照心志去打掉一半的過去,建立未來的自己,就像前後棟中間的水泥隔層,一半全打掉,一半留下縷空的鋼筋,我們可以看出的是過去累積的美感與意念,以著赤裸毫不掩飾的姿態豎立著,豐富了生命的層次感。
我看著他那狀況和講述的心情,是一種很飽滿的感覺。
就像重新認識台南這個地理一樣,很高興,能夠嗅到清風吹來暖暖的書香,沒有逼迫的步調與克制情感的壓抑,但心智卻仍強而有力的在活動。
人活著,本來就是一日一日在磨損身體,回憶太多的人可以選擇把過去當成滋養,也能讓自己因為故事而淡化成幽魂而徹底弱化,因為有人用著溫熱肉體的能量在深深淺淺的沁入我故鄉,摩搓我過去的記憶,那像是召喚著自己別再置身事外徘徊。
當我隱隱覺得日子的光芒在返南的那道線路澄清,似乎把某些滯止的空間癒合,我一眼就看出我回來是為了精神療傷,人們給的空間與包容,讓我理所當然的轉移心境沒有落空,本來,這個年度就是個長假完結的輾轉,反正我已經決定了未來的生活方針,很快就緒。
這種解放感給人重溫心理的觸感,那像是某種力道的提升,在這個我已然陌生的城裡,許多事情雖不顯情意卻讓人感動不已,我想,那肯定是來自內心不安躁動找到釋放與振作的旅途,這份信賴來自心裡明白的東西,察覺了這個,我對自己微微笑,又開始另一段尋訪之路。
《草祭二手書店》
。台南市南門路71號
。(06)221-6872


延伸閱讀
。找尋二手書店/王者氣度 http://tncftmm.blogspot.com/2006/03/blog-post_27.html
。台南市老屋再利用,變身書坊夜店美術館/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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