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凝視振發茶行的阿公為書題字時,那股專注與嚴謹,《散步阮台南》這件事彷彿有了塵埃落定的感覺了。
我是台南人,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十九歲時,離開了,來到台北。之於我,哪裡都成家了,但一個人無論怎麼認定家的意義,最終影響自己的,都是最原始接觸到的東西。走過一些風景後,那些應該是最遙遠的記憶與短暫的生活,卻是發自體內滲成一個形體,變成我的一部分,因此,我想,我是不可能忘記自己的根本的,因為,它已經是我的一部分。
阮台南,是家族記憶與新台南的融合,二○○八年我重新拾起對故鄉的認識。
二十年來經地方政府的改革政策後,台南這個地區,許多地址與地名都變了,記憶中的名字,一點一滴的擦去。
───這是我從火車站走出後,踏在博愛路看到的事實,它異名成了北門路,中山公園變成台南公園,狹隘的國華街開張成寬敞便民的馬路,民生綠園也變成湯德章紀念公園,市政府成了台灣文學館,屬於我在這個地方的所有一切遺跡,也跟著消失在這些有了年紀的地名。而這些新生的名稱,直接橫豎在街頭。
這是如何令人心驚,是那種狠狠的從心上取走的感情。
老舊的回憶慢吞吞的駛過路肩,那填滿了小時候生活的點滴,在眼河中載浮載沉,緩緩飄落,名義上雖然是返鄉,但實質上我已經隸屬某個城市的人。
反觀這些景色與過街的每個招牌、霓虹、並排成區的大樓,從這街延伸到那巷,原以為圍繞在故鄉之下的我,委實心裡難堪起來,這回憶的風情迥異的讓人無法辨識。若不是那寂寂的風、砂土車的震耳噪音與熟悉的相簿,才使人想起這就是成長之處,否則,這等建設與變更後的地址,要叫我感到拮据。
從沒有好好對這個城市寫過什麼,這些我每年一點一滴所見的改變,因為我知道我是多麼的迷惘,當我凝視著房舍已經成了高樓新店面,唯有寧靜夜空傳來的壁虎吱叫,才叫我感受到返鄉的感覺。
撫摸著孔子廟前那顆被砍掉肢幹的老樹,街巷的路燈飛著綠金龜子與細黑的小蚊蠅,它們奮力的振著翅膀,盤旋在銀光燈下,一整夜都一樣。風徐徐吹來,不需要任何歌曲,我就可以感慨無限,走到這裡,過去的種種心情,那些情感的負擔,我但願疲倦能在故鄉闔眼,光陰催促著青春的流逝,你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
城裡的風清涼,吹著吹著,我好像找回一點安定感,這是伴隨我長大的氣息,帶著泥味的雨後空氣,幸好這種味道還沒消失殆盡,不然我回來這裡找什麼記憶呢?何必讓心這樣牽惹不清呢。再不像過去一樣,可以把自己操作到一碰到床就昏昏睡去,可以沉沉地什麼都不想起,年紀到了已經可以目睹佈局與人演戲卻不動情衷的地步,你說,我是冷漠還是心碎居多呢?
然,世態就是如此,舊的離開了,也會帶來新生。活在這個城裡的人,給了城市希望,用他們自身去改變這個城市,古都給予人懷舊的情懷,也提供了滋養,城裡的人以這為起點,加入自己的能量,於是,他們一起改變這個城市,從舊出發,開啟新意,那一年開始,我心中的台南已經是一個新的姿態。
用這樣的心情來寫它,應該是我最能做到的事情吧。我是這麼想的,我既是從這裡出發,對於這個城裡,我卻也是一個旅人,我既是在這裡長大,卻也在台北茁壯,一個人走到某個階段總是會了解該為曾經哺育過自己的人回應些什麼,於是,這時候,適時的,筆就揚起,把我對於故鄉的記憶,重新拾起,重新組合,過去與現代融合成我對台南的感情,就像如今形成的我。
那些成了常民的家族記憶與生活文化的小吃、水果店,保佑人民的諸神、老寺廟,真材實料的老產業,那些以茶,用書、PUB、旅館、藝術街景、復育後的江水景色、公共建設,所形成的新城市風貌就是如今的台南。
阮台南,有我隸屬的歸屬感,也有已經萌芽與正在建立城市風格的新生態,就讓我這個台南的孩子訴說眼睛所見、心所體會的一切,把這些仍舊活著的市景記錄下來,好叫我們記得自己的緣起與由來。
本書特別感謝振發茶行嚴燦城阿公的題字,奉茶茶行葉東泰大哥的穿針引線,李文雄先生的水果樹導覽,謝謝吳承紘將台南的生活美感以攝影傳達出來,謝謝台北akuma caca王詩鈺提供攝影散文展場地,吳珀樺、林芳宜、李士傑出版過程的協助,與開基武廟關聖帝君的一路牽引與庇佑,更謝謝台南與家人給予我的人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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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阮台南│2011誠品選書/博客來網路書店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503970由 黃小黛 撰寫於April 22, 2011 11:06 PM誠品網路書店 http://www.eslite.com/product.aspx?pgid=1001130242026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