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小黛
羊肉湯大菜市的羊肉湯 鄭記(魚土)魠魚羹隔壁
這是許多台南人的早餐,一碗羊肉湯,一碗白飯,一碟加上薑絲的醬油膏,人多時叫大碗,頂多加幾碗飯,這個攤位大概從清晨開到中午就收攤,在台南,我們早餐都是吃鹹的,台南的粥也好,粽子也好,蚵湯,炒米粉之類。
這裡幾十年了,打我出生前就活著,老闆叫的出十幾桌人客的名字。
人們自顧自的走到作菜的流理台,自己拿塑膠碟舀醬油膏,灑上大把薑絲,等阿嬸切好新鮮的羊肉,放入湯頭內川燙一下,端到眼前,就吃起來,似自家開的一般,湯不夠,自己將碗湊到蒸氣奔騰的大鍋前,老闆娘眼都不必抬,手就醬舀起肉骨清湯,我們自己去抓把薑,又是碗配飯菜,人群川流不息,光陰在這裡流轉,牆壁上永遠貼著月曆,頭頂必定有幾盞會轉頭的電風扇,鋁銀的桌子,木藤矮凳黃燈泡,熟與不熟的人,擁擠的氣氛,清香湯頭,柔嫩羊肉,吃完付完走人,這是這家羊肉攤亙古不變的青春,把這些鏡頭調的快一點,收音,就成了我的新天堂樂園那些失火時焚燒的畫面膠片。
幾年後,回頭聞到吃著,心裡的話已經講不出什麼,所有的一切融在口味裡嚼,那些走過的世間風景人情,無論你喜不喜歡,都成為生命的一部份,進入身體裡,成為細胞組織,編織著你的人生意義。
炒羊肉老曾羊肉
小時後我很少生病,可是一感冒起來總是得就醫,不像媽媽一隻「克風邪」感冒糖漿就能解決,當時,家庭醫師診所開在高雄路竹的村落,離我家台南需要開上三十分鐘的里程,所以爸爸總是開著他的貨車,帶著不停咳嗽的我跨越縣市以治療我身體。
我從小就是個貪戀味覺的ㄚ頭,用起餐來總是津津有味,大夥都覺得我吃飯的德性具視覺效果,會讓人覺得食物很美味,但是遇到感冒喉嚨疼痛,再好吃的料理,我是一口也吞不進胃裡。
看在父親的眼中總覺得不對勁,所以只要被醫生罵完,屁股被戳上一個針孔,喝下一杯烏黑黑的咳嗽糖漿,再從領藥窗口取回一堆藥丸後,父親就會帶著我穿進診所附近的菜市場中,找到一攤炒羊肉,兩人點了兩盤,呼嚕嚕的把料理混進嘴裡。
豐厚的羊肉片與綠色的芥藍菜一起炒,加上褐沙茶與紅辣椒,濃郁的口味對於失去味覺的身體是最好的開胃,所以只要一生病,我心裡想的不是看病治癒的問題,而是打完針後把那盤炒羊肉吃到見底。
我也說不出為何喜歡跟父親吃炒羊肉,也許也是因為少有機會與他一起吃飯,很少看見父親用餐的臉,所以每次只要跟父親從診所回家,母親總是怪著我為何被打針還笑嘻嘻,而我也不明白我的感情。
而今,過了二十多年,我想我漸漸也能釐清,原來,父親望著我用餐時滿足的表情,才是我對那盤炒羊肉最美好的回憶。
由 黃小黛 撰寫於August 10, 2010 09:09 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