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黛‧IS LIFE.blog: 黃小黛．〈到台中〉王進明 X 實心美術（下）

November 19, 2009

黃小黛．〈到台中〉王進明 X 實心美術（下）

　　一個人在產業累積了二十一年後，回頭再讓新認識的人去檢索他的作品，那路途就像是在屋內拉出一條一條的線，在室內構成的書架上、檔案櫃裡抽出來的，都是各個年份的記憶，２００９年１１月１８日，王進明（眾人俗稱他王老闆）由著一枚任性的採訪者，心驚緊張的把問題肢解，領去探訪這個在台中土地，耕耘了十五個年頭的《實心美術》公司，慢慢剝開蘊含在廣告實物傳達的內在，從一個個支離破題的疑問，織出一位專業者的形象。

　　王進明，一個外在沉靜內蘊豐富的男人，這一天，他終於受惡勢力逼迫，不能一如往常安然穩健的坐在會議桌旁，而是走來走去的拿出過去的回憶，把美術設計作品的概念攤在木桌上，望著對面虎視眈眈的訪者，突如其來的不斷扔出問題的嘴巴，露出怯怯的微笑。

　　他，不太自在的成為完全的主角，並且期盼這時間趕快渡過吧。

　　１９８８年，王進明在ＳｋｅｔｃｈＢｏｏｋ裡描繪著許多工整的想法與手工，＂你要先有些想法、概念。＂２３歲的他，從台中技術學院畢業，在有五人配置的《設計工作者》公司擔任平面設計。

　　王進明出生於台中市東區漢西街，國中一年級後遷移至精武路，就讀商業設計科系時，他說，「對！冥冥之中就是想做跟美術相關的工作，在面臨升學時，忽然發現居然有這樣的科系，可以是一種設計、也能成為工作。」
　　

　　當他是個小男孩時，就喜歡畫畫，是代表班級出去參加比賽的孩子，美術、書法算很行，「但是也不是說會得第一名的那種。」從來沒向家裡要求學習相關領域，王進明說，「因為家裡很窮苦，根本不知道怎麼要求。」一家有六個孩子，王進明排行老么，自認有點嬌生慣養，他說，自己出生的晚，兄姊那代是刻苦的，可能連學費都繳不出來。

　　王進明在學校的成績一向很好，在長輩眼中也是個乖小孩，有不太參與、冷眼靜觀的個性，他說，「因為比較靜，所以別人也不會特別要求你怎麼樣。」誠如眼前四十多歲的他細皮白淨的秀才臉龐，舉止文雅有禮，說起話來謹慎和氣，鮮少陰陽頓挫，固定音頻，只是如實的滴滴答答，總是透出一些淡定，一些漠然，還有更多的旁觀與沉靜。

　　除了額上那顆痣，叛逆在他身上沒有痕跡。

『只有苦悶，不會叛逆。』

　　『苦悶就是覺得家裡好像沒有辦法提供太多養分，有時在家就待不住，很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有什麼驚奇，很想出去、很想出走。』升高中唸專科之時，王進明苦悶著。

　　即使家人對他有不同意見，但是王進明從來沒有想過＂與人商量＂這件事情，當時對於國中殘餘的升學壓力已經感到不耐煩，不太想去升學，也由於他品學兼優，所以一舉便考上國立台中商專。

　　「我覺得好像在那時候，還不是很會表達。」就學時的王進明比同齡孩子想的還多，心事都是自己處理，「好像也不知道怎麼討論。」遙想起過去，他說如今很多事情已經比較有紓解。　　

關於設計

　　王進明認為，設計的工作跟創作不太一樣，是分開的；設計大部分是接受委託，它的目標比較不是在完成自己，那個是完成客戶所委託的目的。設計者，必須要了解設計目的，是商品的推廣，還是想法的表達，必須詢問客戶＂製作的目的＂、＂想達到的效果＂、＂閱聽的對象是誰＂，再閱讀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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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出苗栗木雕博物館的簡介，這是當初設計苗栗木雕博物館的建築師委託的設計。

　　「直接去博物館實地了解，由建築師說明建築特色，因為是木雕博物館，所以用木雕刀法的線條去傳遞建築物的量體，因此建築物可見其斜切面或垂直面，看起來就像刻痕。那是特別以木紋清水模澆灌，厚實單一中顯露了因紋路深淺而產生的立體觸感，像一片片的刀法，來表達跟木頭的關係。」他說，作為一個平面設計，是要再現建築本體、介紹建築物，了解了這些，才能把建築物的精神、神髓顯露的更貼切、更接近它。

　　這本型錄與一般從博物館角度介紹的簡介不同，這是從建築師的角度去看待的製作物，以建築師的觀點會希望顯示建築特色，王進明說，從攝影的方向就應該去發揮，體現建築。

　　照片其實也是一種視覺傳達，所以照片的規劃也是在設計的範疇裡，設計的立場在於如何跟攝影師溝通，使其了解拍攝目的、精神。「攝影有時候也會參與到一些企劃的內容，如果是已經有想法的攝影作品，那我們就只要去幫它完成；倘若是空白一片，則設計就必須從攝影這個工作計畫起。如果業者提供的成品照很難表達出作品想要傳達的意念，便需提議重拍，要是不允許，只好在其他的設計部份將它美化。」

　　在成立十五年的實心美術，如今王進明角色轉化，需要長時間去執行接案前置作業，包含對外的需求探討規劃與對內可以發揮的空間、執行方向的說明。他說，從事溝通協調工作就必須站在比較高的位置去看整個工作，過去單純當設計就會比較專注在稿子畫面的精美。

「不是只是這樣子。」

　　《實心美術》有大量的長期客戶，王進明說，長期經營一個品牌，就要去看它過去的情況，現在的條件允許的變化，或是相關精神延續，不再只是把此刻的物件做成很炫麗或很吸引人，「不是只是這樣子。因為有時我們做的是一個品牌的經營，那它可能又有一種公司精神的延續。」如今正在興建台中市政府的麗明營造公司，就是《實心美術》十五年的客戶。

　　從《設計工作者》五人組織，經歷了與房地產代銷公司合併，再分支，五年中，王進明從平面設計升格為資深設計，公司解散後，王進明就與孫明華成立《實心美術》，一直以來中間都沒有空白。

　　「我的企圖心好像比較不是外在的，我有時候會想，人生的這部分就是在完成自己吧。」王進明認為自己沒有強烈的企圖心，而我認為他對自我一步一腳印都很清晰，他說，一個人要做到完全自己其實是很難的，「但是我覺得自己的比例還蠻高的，即使是做設計工作；設計工作其實是在幫別人完成，但那個也是自己選擇的一個工作，它跟其他工作相比下，也算是自主度比較高的。」

　　王進明一直不覺得需要受稱謂限制，它對於他人所界定的名詞意涵，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

《實心美術》－－＂新意＂與＂誠意＂構成的設計。

　　設計對於王進明來說是工作也是生活，「工作是提供經濟來源，而實心所設計的案子也會是我感興趣的。我後來明白設計的工作是架構在商業體制下的。專業的東西是有一種客觀的判斷，我常常會覺得設計其實是很難判斷，有時候經常是時間很有限。」王進明並不常用專業來定義一件作品，他說，有新意與誠意是根本。

　　他對詞彙有自己的解讀方式，並不被世俗的解讀受限住，不是存疑，只是不去界定它，對於那些名詞，王進明是旁觀的。

　　「我現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在做房地產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態度，──房地產很重的一個媒體就是『看板』，你心裡就會確定，出去的看板，絕對就是不能破壞城市景觀的看板，絕對不能是視覺強暴的醜看板，我就會自己有一種責任感，而當時的老闆也有這樣的態度。」王進明說，「我覺得那個工作的養成很重要的就是一種態度。」

　　１９９５年實心美術成立，除了房地產外，也接應了許多建設公司關於形象的規劃設計。實心所接觸的建設公司，有些心態像傳統產業，它是想要建立品牌，而有些以強勢的媒體包裝手法去操作品牌，也有建設公司是將房子蓋好，自然而然就形成一種口碑、一種品牌，他們並不會做很多的廣告宣傳。王進明口中說的建設公司，所製作的文宣與雜誌刊物，是業者為住戶所產出的，這樣的製作物與心態日積月累下，便形成一種獨特的台中房地產文化。

　　「刊物是一個很內在的東西，做建設公司的雜誌刊物，是份長期工作，它就不只是一個以銷售為目的所進行的媒體，而每年度，這些公司會製作筆記本或月曆，敬送住戶當禮物。」

　　《實心美術》直到開辦四年後，才陸續增員，王進明並不是一開始就會期待大鳴大放的人，他心性嚴謹，亦相當隨性，藝術、文學他都喜歡，興趣極為廣泛，近幾年視覺接觸比較多，但卻不特別鍾情哪個名家，「因為接觸房地產，就開始對建築的領域有興趣，想了解真正的建築設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房地產是一個產業，從事房地產其實根源還是建築師，接觸久了，就真的會開啟對好建築的探究之心，會想去接觸一些不是房地產的建築，像是住宅、美術館，「你就發現，很多建築其實是很好看的。」王進明喜歡建築物各自的特點。

　　針對２００９年華山創意園區舉辦，結合台灣１８位建築師共同展出《ＳＫＥＴＣＨＵＰ！台灣當代建築師手繪稿聯展》，王進明表示，「你可以感受到原來建築也是要透過許多面向的思維，不只是在追求一個造型，設計其實也是一樣。我會覺得平面設計比較沒有那麼深可以表達。」

　　過去王進明比較容易受市面上大家所認知的好的設計所影響，「現在比較會有自己的看法。現在很清楚的就知道，我不要過度設計，我討厭那種太設計的東西。」

　　「如今我反而覺得應該要多培養一些各種面向的經驗跟體驗、生活、並接觸各種人事物。」因為公司的成員增加，王進明逐漸有時間思考這些面向，相對於覺得太設計的東西很煩，他倒是比較明顯喜歡日本的東西，因為在日本，王進明發現有很多設計，是不為設計而設計，「那種美感是來自於機能，還有一種生活經驗，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美感，不是強加裝飾，或則是走在形式。

　　所謂形式，就是我今天要做一個很Ｓｈｏｃｋ的東西，我就去想了一個很流線的造型，再把功能放進去。我覺得那個前後順序是不一樣的。

　　日本就是先想，我今天要克服我要達到怎樣的功能，讓使用者更方便，或喜悅，再去思考造型。」

　　他所欣賞的，恰巧反映出《實心美術》作品一貫的清新質地與生活手感的情調。

　　王進明的生活哲學就是自然而然的隨遇而安，他一直活在這種品質裡面。對於交友是有點潔癖。他永遠有自處之法，一個人也可以，兩個人也可以，三個人也可以，「但是有時候會很怕寂寞。」怕寂寞他也會找到自己解決的方法，看書、閱讀、欣賞藝術，足以填滿寂寞，「看到很棒的電影、書、一句話的時機。」才是他最想跟人分享的時候。

　　「我覺得四十歲後會覺得很棒的東西好像越來越少，只會覺得還不錯啊，僅僅如此。」王進明說。

　　我想是因為人在四十歲，任督二脈被打通後就會辨別，就知道什麼是好壞、沒有絕對的東西了，所以給人家的答案都是很不確定的。

　　旅行對王進明來講，「算重要。」他說，就可以脫離在既定環境裡的習慣、與重複，能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生活跟體驗。
　　
　　他是一個一點一點累積，直到有成果後才把它放出來，而不是馬上確定好要攀高峰、達陣奔馳的企圖者。

　　王進明常常會有很多的感覺，而他往往不主動發言。

　　他講話的特質便是，所有事情都是理所當然，就像水必然往下流，他的回答像地心引力不變的道理，即使看來並不是很容易的工作，他也在完成後，平緩的陳述結果，縱使是驚濤駭浪，王老闆應該還是會努力的把小眼睛睜大，頭探進去看一下那眼前的驚險到底為何，平心靜氣、默默自我理解的點點頭，再考慮轉往其他方向。

　　那就像是比別人多一點時間去看待發生，不急不徐的停滯在那個時間點上，時間的流動有他自己的結界，而我總覺得王進明是會在接受訊息後，把時間與空間打上結界，再像是個醫生要進行手術前的演練，好好把那些訊息盤點一遍，架構出他自我理解後所詮釋的世界，之後將那結打開，與人進行溝通，在他的世界裡，有這一套生活流，氣定神閒，即使動怒，也只是看來悶了一點，蛛絲馬跡他其實知道，只是不動聲色的任由那流，要是你執著的追問起他的意見，所得到的回應，決不馬虎，往往是一種他旁觀而來的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