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03, 2009

〈台北〉雪可屋咖啡茶館 ShakeHouse X 黃先生

[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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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台北二十年,我一直覺得在這個城市裡,尤其夜晚,總是有幾個很純粹的窩,提供一些人溫暖,適意。

  它就像長在這裡的東西,也由於這種地方,才構成城市永恆的某些光,就像是已經三十多年的《Blue Note》,亦或溫州街的《雪可屋咖啡茶館》,這個歷經十七寒暑的二層樓,在溫州街轉彎處,也見證著台大學區的歷史與驟變,而唯一沒變的仍舊是那三個字的店名,那條永遠叫做溫州街的街道,還有,看起來安靜寡言,有些生份的黃先生。

  「黃先生」是雪可屋的老闆,1958年2月1日彰化出生,自小五父親驟逝後,「不獨立也不行阿。」他緩緩的這麼說。

  「因為我本身比較怕生,我要我們有講過好幾次話,熟了以後,那才會很親近。」

  黃先生,不熟時,你不笑,他不知道怎麼對你開懷,你看他,他看你,你點點頭,他也點點頭,你丟什麼球過去,他回什麼神情給你,你好好對他詢問、傾訴,他同等的回應,看起來或許沉默寡言,卻真誠相待,人只需要開啟自己的鑰匙,就能獲得貨真價實的友情。

  黃先生很少從口中直接陳述自己的回憶,要不是人問,他並不會主動表示意見,他總是聆聽,聚精會神的對待。這是一種很特別的心神。

  舉凡他所碰觸,而曾經在那刻攝入心的,他便走進去那個世界裡。

  退伍後的第一份美髮器材的業務工作六、七年後,便在中興法商附近開店,兩三年後,溫州街的《雪可屋》也就這麼誕生。

  某一天,這個男人走在西門町,聽到一陣美妙的音樂,回過身進去音響店,這一聽,爵士成了店裡生活的背景。「音樂一直聽,你有時候會不滿足,會想說這東西歷史那麼久,是不是有它美的一面,我們應該花時間去看一看。」

  為了代步,他著迷金龜車,一開,一、二十年計。養車的人不會想讓車子看起來爛爛的,如果要讓它隨時很漂亮,要花很多時間去照顧它,開的時間反而少。

  在高速公路上,黃先生的車子看起來跟新的一樣,二十幾年的金龜車,他都開破表,二三十年的車那麼老,可以開到破表,就是引擎的狀況很好。

  「會有感覺的,妳抓方向盤就知道。」他靜靜的說。

  那時候的高速公路上,當時的陽明山、新店、北海岸,那些台灣山路裡,都有他轉彎切過的高速殘影。後來,實在太忙,便把車賣了,如今靠手機出門。

  「我打電話給朋友說,"走!"。」黃先生說,我們前天也是在店裡待到凌晨三四點,結果興起,五六人又跑到雙溪去。
 

  朋友一喊,就有車坐了。

  朋友,在黃先生的生命裡扮演著一個永恆的角色。如今社交上的人們說,能交心的人不多了,但在黃先生的店與日常生活裡,人,有很絕對的存在感。

  打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會去做生意,所以先當業務,是為了生意的必經之路,起意開店時,存款七萬,跟母親借二十萬,再找同學來起會標會,"我要創業,大家幫忙。",就開始了店途。

  「我那些朋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想做生意,說起會,大家也義氣相挺,店是這樣湊起來的。」男人的眼神,滲出一種很執著的情感,那些都很實在,你才有辦法在眼睛裡發出那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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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可屋》在公館十七年了,過去溫州街上都僅僅只是住家,少有商店,雪可屋是溫州街上第三家開張的店鋪,從茶開始,經歷星巴客引進的義大利咖啡潮流,台灣開始咖啡文化,後才以咖啡為重,所以雪可屋叫做「咖啡茶館」,有茶、咖啡、比利時啤酒,也有簡餐與點心,「以前當業務的時候,你每天要去找客戶,咦,那你想說店開了,客戶會來找你。」他有點開玩笑、有點玩味,對著喝他調配、香氣十足的『義大利之舞』的我這麼說。

  二十八歲開店的他覺得,開店就是要犧牲很多東西,不能隨時隨性去哪裡,「店當然會綁你,但是你要忙裡偷閒,要盡量利用時間,自己少睡一點。 」

  黃先生真的是不太睡覺的動物,據說,每天三到四小時的睡眠時間,就足夠他過活了,他也能在《雪可屋》椅上睡著,然後作夢後摔到地板,之後,繼續睡…….這點很了不起,要給他掌聲鼓勵。

  「我有睡啦。」聽人這樣虧他,他笑笑說。

  他說自己不會計畫去哪裡,我想這個人專心起來也沒有人管得了。

  「對,我很不喜歡人家管我。」語意中很堅決,我相信,他被拘束的時間是在十八歲以前,往後就是自己去面對自己。

  我覺得命運有時候會成了一種自我約束的能力。

  我說,你對一個東西只要喜歡就會走進去。

  他說,我如果有興趣的話,我會進去。

  我問他房子的事情,他說,「買房子要看時機,如果錯過那個時機,我覺得就錯過了;人一生都會幾次機會,你如果那個機會沒有下手,那就差不多過了。」

  談到選擇,他啞著喉嚨習慣性的咳嗽著:「有時候得失心太重,你會忘記你的初衷,會迷失。」

  他最近著迷攀岩,我問:"刮風時候可以攀嗎?"「是有人攀的,它反正是一種冒險,但是我們不用冒到這麼危險。」黃先生推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人生與命運」

20091103 huang.jpg  「人生喔,人生我覺得是,每一個人都在扮演人類傳承的角色,你必須要去演那個角色──"人類生命的延續”。」他頓了頓說,其實每個人都在扮演角色。

  命運呢?

  「我倒比較不相信命運,我比較相信人類的一些行為跟他的想法,那影響人類生命的延續。」

  ──所以你不會覺得你這一路都是被註定好要這樣走?

  「應該不是註定的,都是一直在變。」他像休止符的停頓,啜口酒說,「開咖啡廳,當初也不是說我有什麼想法在這邊,其實是慢慢你才會有一個比較具體的想法,你慢慢去感覺,你會不斷去問自己,你這一生是在幹什麼,以前很少去想,年輕時也不太知道這種東西,人都是慢慢知道自己生命扮演的角色是什麼,才會有一些輪廓、想法。」

  ───遇到挫折、委屈、比較大的不舒服時,你會怎麼讓它過去,你的方式是?

  「我都用最簡單的方式,"反正我自己欣賞就好了。"」抽出細長的雪茄點上火,他笑了。

  以前小時候那種叛逆的個性,別人越不認同,自己會認為比較好玩。父母叫要你這樣,你就偏偏不要,明明知道這樣才好,也不願意,你就故意要。

  黃先生抽了一口菸,「所以你會去付出代價,那其實也是一種經驗的累積,可是有些事情是因為你沒有經驗,所以你會失敗。」眺望回憶,每個問句,就是他搜索中的往事,我們之間空氣裡全都是他回憶所萃取出的體悟。「後來我會覺得,人,應該是要去學困難的事情,就是別人不願意做的事。」

  而我們每一個人都想挑自己喜歡的。

  "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有困難才有意義,人出來是要解決困難,你不是要來享受,享受其實不用學習,每個人天生下來都會享受、就有那個能力,而困難的能力是要培養、要學習的,所以人是要去學習這種東西。」

  這些話直接潛入我靈魂深處,像個伏兵。

  夜明珠

  《雪可屋》營業到每天凌晨一點,一點完就是私人俱樂部,凌晨兩點後,飲了威士忌與黃氏爵士,便傾出獨一無二的濃郁。

  那是我覺得在一個城裡真正變成那裏人才會有的東西,事實上,人要融入城市時,你必須有一個那樣的地方,容你在興高采烈、在灰頭土臉、在完全不想與人溝通、也不想再談一些煩人的事情時候的一個開放之處,它只要有個空間,提供好音樂、能喝點酒、什麼都聊、也可以什麼都不講的耍孤僻,能夠去放肆的挑唱片、針壓,一個人默默的坐在玻璃門外的階梯上搞自閉,或是貪求安慰的與黃先生聊天,還是完全沉在好音響裡。

  夜深人靜,飲酒的人意志消沉或是喪失能力,便踱上《雪可屋》二樓階梯,交代大家,上樓不要踩到他。

  二樓店裡有張沙發,總是安撫著靈魂,那些支離破碎的心與疲倦的身體,在天亮之前,在那裡得以安頓;我曾在一次聚會,聽著音樂、與之聊天,就這麼一夜過去,眾人體力耗盡、也滿足,黃先生放下小酒杯,往廚房走去,再出來便是一鍋熱騰騰的麻辣什錦鍋,裡面有他家鄉帶來的彰化高麗菜乾,滋味冒在聚焦的黃燈光下,熱湯從口裡流到胃裡,妳心裡會有感受。

  有些安靜的人的舉動,總是細膩地填滿人的空虛,補充了能量,人就能往前再走去,好好走自己的路徑。貼心的人,總是有雙明亮的眼睛與慧黠的心思,能在留白之中,望見喊叫的聲音,默默的去陪伴與適當的給予,這是一個得道者的境地。

  如果一個人能在所處的城裡,有這樣一個地方,內心存在這樣一個人,那麼這個人就能成為當地人了。因為你已經具備了最基本的條件,也是最難以渴求到的地位,你已經得到一本城市的護照,因為它,你有了歸屬感。

  《雪可屋》有時,像家,送往迎來的臉孔,隨歲月消逝,這些在這裡吸收過養分的人,臉龐也逐漸有了自己的顏色與紋路,但是他始終需要的安全感,未曾消失,這便是一個國家與城市裡,能夠慰藉人心之處。

  是什麼東西讓一個空間,不只是空殼子?

  我在黃先生身上找到答案。


  《雪可屋咖啡茶館》ShakeHouse
  http://blog.roodo.com/shakehouse
  http://www.flickr.com/photos/shakehouse/sets/72157600637547634

  (02)2367-3036
  台北市大安區溫州街86號
  營業時間: am11:00~am01:00
  Add: No86, WENZHOW St., Taipei City,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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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黃小黛 撰寫於November 3, 2009 01:0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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