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0, 2009

黃小黛的旅行.〈馬祖〉馬祖鼓板 X 曹常永(上)

[馬祖 X 南竿 X 東引 ]

  『鼓板它是死的,人要賦予它生命,它才能活下去。』-曹常永。

  鼓板是打擊樂的一種,曹常永是馬祖鼓板隊成員之一,也是復興村村長,復興村舊地名牛角,而鼓板協會也就座落在牛角嶺的12據點。

  現任連江縣港務處處長林長青談到曹常永村長露出一股懷念的微笑,他說:「以前我採訪過他。」當年,在馬祖日報擔任採訪主任的林處長說曹常永是『行動村長』,說他曾是闖蕩江湖的血性漢子,在當村長後並和陳崇順老師等人共組牛角鼓板隊,也就是現在的馬祖鼓板協會,為民俗音樂傳承投注心力。

  林長青說的一點都沒錯,當我走到復興村的曹常永家,問起馬祖鼓板的事情,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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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更詳細的話,我帶妳到另外一個地方--鼓板協會。所有的資料都在裡面,我一一為妳做介紹。」然後走出他那閩式的屋舍,發動摩托車引擎,便載著我爬上牛角山坡,駛往12據點。

  引擎聲呼呼作響,劃破這個寧靜的村裡,這裡的房屋,是從海濱而起,循著地形等高線而上錯落有致,車動的聲音劃破風,隔著風車喘息著。曹常永說,小時候鼓板就在他的生活之中,那是廟會表演的形式,也是生活裡的一部分。

  1959年出生,如今五十歲的曹常永,父親是漁民。對於鼓板,他說,我從小在這邊生長就耳濡目染,孩提時雖然好奇,但卻沒資格拿這東西,因為這是大人才能玩的樂器。但他聽著聽著,便熟背樂譜,拿鍋子練習敲,學會了才能打真的樂器。

  曹常永受父親叔叔的影響,從小學打到國中,國中畢業後曹常永離開馬祖去台灣,就把這個東西遺忘掉了。因為不適應台灣的生活,返回馬祖後,剛好村莊的廟宇辦活動,因為他會打鼓板,長輩叫他幫忙,他便答應了,老人家見他懂鼓板,心想,“咦,這傢伙以前會打這個,把他留下來!”

  「那時候老人家叫我留下來。」曹常永說。當時將近三十歲的他就留下來了,之後透過鼓板協會理事長劉玉清、陳崇順老師這些人,「我就尋找回來,又找回我的記憶,就開始了。」

  馬祖鼓板源自大陸福建福州、長樂和連江,隨著先民遷移帶到了馬祖各地,是屬宗教活動的一部份,多半在廟會隨神明出巡遶境。

  我們左經過軍營,右方是村落,那些依山而建的屋子,村長說,當初他剛當村長時,村裡還很髒亂,這是慢慢的整建起來的。

  曹常永養的狗"皮皮"忠誠的隨我們騎一段跑一段,還不時跑快的在前方搖頭晃腦。

  三分鐘後,抵達了一片山林,綠草茵茵,這裡是南竿某處的深區,觀光客並不常進過之地,南竿以石階梯見長,走到哪裡,只消抬頭一望,或左右低視,就是一條石階羊徑,高高低低的架構出南竿依山而現的地理,大板的石塊,豪邁的大風,括過頭髮,揚起一陣孤獨的氣魄。車停後,馬祖鼓板的木造招牌,穩穩的立在地上,《12據點》指標的方向,就是鼓板協會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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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興村依山傍海視野極佳的12據點,是透過曹常永爭取遊說,由軍方釋出的廢棄碉堡,是一棟地上二層地下有坑道的建築,從每個機槍射口望出去,都是海天景緻,可直見北竿,地底下還有坑道可直達岸邊射口,充滿軍事色彩。走出射口,這裡也是曹常永釣魚的地方。

  村長說,「今天浪大。」馬祖人憑風感就知道海湧。

  參與鼓板協會的民眾,從公務員、老師、到民意代表,各階層的都有,鼓板協會如今已深入學校去作傳承工作,曹常永說,「畢竟我們年紀會老,希望把這套東西一直傳承到小孩子。」這是一份傳承的工作,從快遺失到現在學校將其安排置入課程,教導土地的孩子,彈奏祖先所遺留下來的樂器,那是不能輕易的遺忘掉的。

  曹常永說,鼓板是一種團隊的力量,也屬於一種音樂,這種音樂跟別種音樂是不一樣的,它需要靠團隊的力量來展現音樂的美,每個人所負責的打法與節奏都不同。鼓板,早期只有男孩子可以學,如今已經沒有這樣的禁忌了。

  在我逐漸認識馬祖後,我總覺得──對於台灣人來講,馬祖很遠,但是對於馬祖人而言,台灣很近,不過是一個小時飛機可達到的航程。

  幾乎每個馬祖人都有兩個家,一個在馬祖,一個在台灣,因為馬祖早年靠海維生,生活物資缺乏,謀生也不容易,生活困難,大多數的父母親為了孩子、為了家裡發達,就搬到台灣去,也因為馬祖當時是前線,是一打仗就會棄守的地方。曹常永說,桃園可以算是馬祖第二個故鄉,大部分的馬祖人都在那裡落腳、扎根、創業,許多事業很有成就,另外中永和也是一個據點。

  馬祖與台灣的生活步調不同,隻身前往時曹常永很難適應,想回家,每天腦袋瓜想到父母親,卻不能回家,他說,那也是無奈,為了生活呀!也沒辦法。所以當時空背景過來,結婚後,還是懷念馬祖,仍舊喜歡住馬祖,“我覺得馬祖這地方是適合我住的環境。”

  "因為我喜歡這個地方。"

  「馬祖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空氣好、沒有污染、擁有自然環境,你到山上,到海邊,我現在愛看海,我就去海邊。」

  「我並沒有重大的抱負。」曹常永說,我一個人活在這邊,就是要活的快樂、活的充實、活的平安,就夠了。

  每一個人都有年輕過,都會惶恐,因為畢竟入社會後,你對這個社會產生很多的好奇,當你接觸的時候,慢慢會恍然大悟,也許這個空間不適合,那也許會讓你失望;也許你會進入另外一個世界,會得到某一些比較好的,也許遇到瓶頸遇到挫折,你就會覺得不適合走這塊,你會尋找過去,你會退回來,所以這是人的適應期吧。當你適應這環境後,就能扎根,能落實,倘若不適應,就會拒絕,往回走,回到自己原始生活地方,比較好一點。

  他說,像我女兒也高中快畢業了,將來我也不勉強她一定要留在哪裡,"以你的興趣為主吧。"年輕人應該給他一個空間去認識這個環境,當他認識這個環境他將來會自己尋找他自己的方向與目標。所以人都有一個方向感,好比我覺得馬祖適合我的生活,因為這裡生活沒有壓力、比較單純、比較自然。

  當兵時在台灣受訓,馬祖當陸軍砲兵,返鄉時投入鼓板跟隨陳崇順老師,就起了"讓我們把這鼓板協會成立起來吧。"

  "好。"就大家志同道合把它成立起來。

  基本的成員都是復興村的夥伴,從當年十幾個,如今已經增為五六十個成員,也曾經在馬祖文化局教導婦女隊學習鼓板。

  說起這些時,曹常永有著馬祖中年人臉上慣有的一種堅定與因為時空條件而造成的離析感,那種神情望向海洋,卻像在訴說一種不同命運的款曲,每個馬祖的孩子幾乎在國中後就避不開離開家鄉的命運,這個土地,沒有提供更多求學的環境,所以離開是必然,是生命必經歷程,而有兩個家,往返之間,隔著海洋,望見的必然比單純生活在泥地上的孩子多一份堅強與忍耐的能力,而對於這種命運所賦予的轉折,不視為變數,而是理所當然,這是一輩子生存在岸上的孩子無法體會的童年。這是馬祖人的命運之一。

  居留,離開,歸程,抉擇。得到與失去。

  而對於曹常永而言,便象徵的馬祖一部分人的縮影,離開與歸巢之時,都不可預期,在孩童嬉笑學得的技藝,竟成了他返鄉的歸因,所以,能不能說,上天,總是這樣,默默淺淺的把一些記憶與事物發生在一個人身上,日積月累,爾後,隨著歲月風化,我們以為遺忘的,卻,悄悄的,由著一個召喚,便甦醒,就讓人生轉角,也轉換了另一個命運的起點。

  文化是一個地方政府的根
  一個政府他的文化對一個地方來講,是非常重要的,每個縣市政府都有他的文化、背景與歷史,不同角度就產生不同文化,文化是一個地方政府的根,命脈,如果沒有這個東西,你的祖先來自哪裡你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從此去尋找,原來自己是屬於哪裡,這東西從哪裡來,「我的祖先從哪裡來,才知道他的根。」曹常永望向北竿方向的海洋,喃喃的對我說──文化局的意義就是他重視地方的文化,這是地方的一個根與源頭。
  這便是傳承。
  鼓板擁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是振奮人心的,他說,在馬祖,各種鼓板都有,每一村的打法都不一樣,而復興村算是鼓板的發源地--打久了,自然就想成立一個鼓板協會。

  成立後,主旨就是開始作傳承工作,深入學校,我們認為這個東西 要保存下去,因為這是祖先留下來的智慧財產,我們不輕易的把這些東西丟掉或則遺忘。我們要傳給我們的後一代,下一代,一直延續下去,如果我們這一代沒有去作好,那下一代就不可能拿這東西傳承下去,那這東西就沒有了,就覺得蠻可惜的。

  曹常永指著牆壁上一張護貝相片說,「他那麼小,我們教他,他現在已經長大了。」

  一張小學三四年級的男孩子,穿著打鼓板的服裝,如今這批孩子都已經進入高中了。

  馬祖廟宇作熱鬧時神明會繞境,繞境是為了祈求平安,所以會經過學校,而學校有我們子女在那裡求學,神明便會在那裡繞境掃出一些不必要的髒東西,讓我們的下一代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在那裡讀書,而我們鼓板隊配合繞境,而學校小孩子也以鼓板到門口迎接,他說,神明出巡就要靠這個東西,才有氣勢。

  真正的落實了,我們不是在做表面功夫。

  鼓板可坐,可移動,鼓板透過口耳相傳,漸漸成為提升馬祖知名度的表演,甚至尋根到大陸去。鼓板協會還舉辦過馬祖百人鼓板運動會,那是連江縣的運動會,曹重永找來一百個高中生,壯觀的展現了鼓板氣勢。「那真是氣勢磅礡、很壯觀阿,現在的學生聰明,教了一個月就進入狀況,上手能表演。」

  那時曹常永心裡很高興,他說,那麼多人願意從事這份工作,也願意去接受這份工作,這對馬祖下一代是很好的事情。所謂向下扎根,傳統的工作,等於我們已經有在落實了。"真正的落實了,我們不是在做表面功夫。"所以為什麼我們今天深入學校,小孩子高中都要練,只要任何村莊願意紮根下去,我們就樂意義務性的去教導他們。

  十年來,參與許多的文化祭典,都被選定為表演團體,連江縣的大型活動也少不了鼓板協會的聲響,這顯示了鼓板在文化扮演的角色,已經逐漸顯現出它潛藏在民間生活的光澤。當連江縣去大陸尋根,也邀請鼓板協會去助陣,到大陸去,曹常永看到大陸那裡不像馬祖鼓板協會對鼓板保存的完整。

  「當時我們去那邊打的時候,他們都覺得意外。那裡的老人說,哇,你們打的一次都沒有錯。大陸反而失傳了。所以他們老人家一聽,哇!就回味到以前的時代了。」曹常永說,大陸老人們說"竟然還能打這個東西。"對於這些成長中曾經有過鼓板記憶的大陸老人們很意外這些記憶中的東西得以被保存。

  「大家也覺得很興奮,畢竟我們保存的還不錯,可見我父親、祖父那一代,也保存到我們這一代,並且保存的蠻完整的。所以,到了我們手上,我們還繼續做傳承的工作,從學校,教到下一代繼續接受這個東西。」

  團隊跟默契是鼓板最重要的部分,因為打鼓板是完全靠默契,練久了隊員之間自然而然就會培養出一種無形的默契出來,「那是不能由言語去講的,心裡面都會產生一個默契。」就好像心臟一樣,打的時候心臟這樣蹦蹦蹦的,它有規律的跳動。

  站在碉堡處,曹常永說,「這個地方也是我從軍方手中釋放出來的。」馬祖有許多的碉堡如今都撤軍了,遺留下的碉堡空在這裡,曹重永覺得很不錯,卻也感到相當可惜,所以──

  我一直在尋找一個鼓板協會的一個家。

【馬祖鼓板協會】 http://chukuang.gov.tw/print.php?f=143&t=64389&p=1 http://www.rti.org.tw/big5/recommend/formosa/content/mazu_4.aspx 南竿 馬祖鼓板協會 X 復興村村長 http://www.flickr.com/photos/islifeblog/sets/72157622416803259/ 想參觀12據點,洽詢:曹常永復興村村長/鼓板協會成員 0836-22046 0836-26155 0928-812811
【延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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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2至2009/11/20,

連江縣政府文化局主辦/INK印刻文學生活誌規劃執行
【 2009馬部停蹄-部落客駐馬祖計畫】

Po文拿大獎-部落格馬祖遊記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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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黃小黛 撰寫於October 10, 2009 02:1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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