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4, 2009

黃小黛.〈到台中〉廖英良 X 東海書苑

[台中]
《東海書苑3.0》位於台中國立美館對面的綠園道,聚集許多異國料理、主題餐廳,是台中市美術園道商圈,鄰近有台中的忠信市場,那是近百戶緊挨彼此的舊市場,市場藏匿在連排住宅內部,周邊有頗負盛名的「黑白切藝廊」、「Caffè 5160」等藝術生活空間。
0 20090924 city.jpg   今天我們第二次碰面,我們聊天。

  「我對這條綠園道充滿興趣,因為對台中我一點都不熟。」我話還沒講完,仁兄便道:

  「ㄣ,我也不熟。」

  見鬼啦!你為何會不熟,這個到台中東海大學唸博士班,後來接手《東海書苑》,從東海大學搬到中港路與默契咖啡搭夥,現在又轉到國美館綠園道,在台中居留了14年留著一把鬍子的廖英良神情淡淡,帶點黯然,其實很詭譎的傢伙,竟然說他對台中不熟。

  「你為什麼不熟,你不是在台中待一段時間了嗎?」我問。

  「沒有人規定在台中待一段時間就要熟。」

  是嗎?我大聲並且瞪著他,感覺他在整我。

  廖英良身體倚在書店內第一張靠牆的四人木桌,氣定神閑的說,「妳想想看我是那種──開店的人。我來台中唸書之後,還沒畢業我就在開店,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家裡跟店,我能跑去哪裡?就像這一區,我才開始在熟悉,而且我們的熟並不是我對週遭環境能夠知道多少,來到一個地方,因為周邊的人他會過來這裡,而我在怎麼熟都在店裡熟的。」

  蘋果綠的牆色映著這張老學究的臉,一面年輕一個城府。

  原來在七期朝馬有個他蠻喜歡的的房子,但那個房子在河南路的前面,如果客人第一眼沒有看到這個店,而錯過了,就要繞非常大一圈,才回得到原點。他說,我們的店都不可能太顯眼,客人第一次找若無法找到,過頭了又不曉得回頭,所以就沒有去租它。

  原來相中七期的某個樓房的廖英良,是這麼考慮客人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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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美館這地方再怎麼說──到底是所謂台中的文化區,《東海書苑1.0》從學區搬離開之後,廖英良就希望這個店不管做些什麼,都能不同於一般消費文化,明確的成為台中文化的一環。《東海書苑2.0》在中港路時,是單獨一處,無論做什麼就只是熟朋友知道,但如今在國美館這裡,因為有不少的文化創意者進入,便能匯集,廖英良說,就像今天美術園道社區報,希望採訪介紹《東海書苑》,因此,未來這個店,我們所呈現的就被包含在綠園道這個區塊的人文部份,雖然園道多半是高檔餐廳,但是終究有國美館在這個地方。廖英良覺得,有書苑到這個地方也比較是屬於一個適當的位置。

  「這裡提供林道,有散步的空間,也因為不少朋友住在這附近,大家覺得奇怪國美館這裡沒有書店。」

  廖英良最早不是因為喜歡書而開書店,當時開書店憑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就是──我們覺得在一個大學旁邊,應該有一個跟一般連鎖書店不同的獨立書店存在。這樣的書店通常它會成為這個學區學生他們一個很重要、提供學生得到某些不一樣訊息的地方。

  《東海書苑》並不是廖英良一手建立,原來的《東海書苑》由清大《水木書苑》老闆蘇至弘創辦,廖英良從來沒有想要開書苑,但當時蘇至弘人不住台中,顧不到這個店,廖英良覺得停掉可惜,就決定接手運作。

  「我是東海的學生,當然會去東海書苑。」開始做書店是28、9歲就讀東海社研所之時。

  

出生,莿桐可能是你連聽都沒聽過的地方

  廖英良出生雲林鎮莿桐鄉,莿桐可能是你連聽都沒聽過的地方,這是濁水溪畔的一個小村莊,廖英良說,我小時候是鄉下人,鄉村落後,國中時就有很多朋友,約去城市唸書,他想,既然都要離家,那就去台北吧!

  廖英良原來沒有打定主意要到台北,就讀的私立中學因設有高中部,學生直升老師會有獎金,導師一聽說他要出外考高中,就跟他母親說:「你們這孩子不要出去考,你讓他去台北考試,大概連第三志願成功中學都考不上,就留在這裡吧,直升之後考大學比較有機會。」

  家裡跟廖英良講了這件事。

  「好,你看我不起我就….」廖英良就跑去台北唸書。

  他說,在鄉下長大,雖然高中在台北接觸很多不同的事物,但是基本上不會有特別的志向,因為什麼都不懂,不像從小生活在有書店與其他藝術空間薰陶的小孩,而因為是男生,當你不決定你當醫生,社會就會期許你應該當工程師或科學家之類的工作。

  因此,廖英良選擇在新竹就讀交通大學資訊工程系,1989年交大畢業,1991年退伍時找工作,起薪便四萬六,那是個電腦發展還未蓬勃,就業市場缺乏資訊人才的時代。

  「但是,我從大學時,就對資訊工程沒太大興趣,唸資訊本身就是很無聊的事情,雖然你後來發現這個世界還是走到這個地步。」

  在交大計算機中心夜讀,面對電腦,廖英良心裡想著,「天啊!我以後一輩子就是看著一個螢幕。我的生活就是這樣子。」他說,我就覺得不行、不行、不行,這不是作為一個人應該有的。但因為心裡並沒有很明確的目標,即使轉到任何科系自己也不會喜歡,所以廖英良就想辦法讀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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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尋,我自己去尋找到底想要什麼。

  廖英良大學時代什麼樣的書都亂看一通,爾後當兵,他說,這就是男孩子的好處,因為畢業要當兵,並沒有馬上面臨就業的壓力,反而有兩年可以沉澱自己到底想幹什麼的意念,當兵時期廖英良看了相當多的書,最後,他選擇了哲學系與社會學兩個方向,他說,讀了哲學系出來,不管你說什麼話,人家都會覺得你瘋了;他想想還是決定唸社會學,因為比較近代的一些思想,其實是在社會學系。

  退伍後與家人商量,拿一年時間讀研究所,一年期限若沒畢業,就去工作。那一年他考研究所,並申請國外學校,因為預算限制,上了東海研究所。

  「東海是個什麼樣的學校其實我不知道。」對東海的環境,廖英良認識的,只有從後門走進去,一直到進修部,他一直都只往來這個距離。

  他說,大學四年時間大部分都花在打排球上面,打成校隊,還當隊長,所以到了東海,教練來找他。

  「不好意思,打球對我而言是過去的事了。我來東海是來唸書的,不是來打球。」他說。

  廖英良是個目標鎖定就不會更動的人,不容易被影響,來到東海原先預設讀完兩年研究所就要走了,他說,「我做每一件事情,會去設定一個時間,"我要為一件事情做多久。"那做到那個時候,不管它的成就是多少,就都該有下個階段該做的事情。」每個人都有他的人生哲學,這就是廖英良的個性。

  一開始接書店,廖英良並沒想要做多久,因為可能做兩年就倒了,「但是它不倒,我預計十年。」他說,我願意花十年的時間。

  十年到了,廖英良開始考慮,「我還要不要繼續待在東海。」

  那一年,把店交給朋友,廖英良休息了一年,後來決定繼續做書店,就決議把書店搬到城市來,從中港路重新開始,他說,「算算可以再花十年。」

  設定了時間,就是不管它到底有沒有所謂的成就,他說,就像大學四年都在打球,我就想盡辦法讓球隊的成績、各方便達到我覺得OK的地步,可是四年打完球,這對我而言結束了。「你再繼續下去,其實又怎麼樣,反正人生有那麼多事嘛。」廖英良認為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你想要去做的事情,讀大學若是為了就業,可以去職訓所半年就解決啦,學會一個技術,人便能就業,所以大學四年是你在沒有負擔沒有壓力的情況下,你可以認真的去思考你想要做什麼,我覺得這是唸大學其中的一件事情,想清楚你自己未來到底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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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

  廖英良認為思考不能沒有基礎,每天在那邊空想是沒有用的,去接觸各式各樣的事物,該混就要混,你整天當一個乖學生,其實你沒有辦法思考,就像打球,他說,學校教育我最多的就是球隊,那些球隊裡面各式各樣正面、負面的事物,「當你非常認真的去投入一件事情,它對你而言,就產生了影響,投入與透過投入去思考,不必管那件事情是怎樣的事情,因為這不是你未來真的要去做的事情,你只是透過這樣的事情去學習,在這些過程裡你會清楚你喜歡的到底是什麼。」

  除了打球,大學四年,他都在聽音樂,廖英良最佩服的民族是日本,廖英良看到日本不管從事哪種行業的人,都做到最極致的狀況,這不得不佩服。

  「在台灣我們平常對很多事情習慣懶散,就覺得這個沒什麼、那個也沒什麼,什麼都沒什麼,可是,如果你願意對每件事情上面用心,雖然不知道能做到多少,但是至少人在這個用心的過程,就會清楚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廖英良說,只要求自己不要求別人,是一種人生觀,別人要怎麼過他的生活,那是他的想法,我們自己對自己就是要有不斷的有要求,就像尼采的「超人哲學」,你必須不斷的自我超越,就像跑百米,我怎麼跑的過奧運選手,因為我跑不過他,那我不用跑了,如果你採取這種態度,你就會隨便對待,可是,我今天如果把目標只設定在我自己,我不是跟人家比較,那我這次百米跑12秒,下次我希望能進步到11.8秒,就是對自我提升的一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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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講一件事情,有人願意聽。

  廖英良自認自己並不是一個聰明到可以去想出很多東西的人,加上他從書本中發現很多人已經講了很多很好的,他說,當我決定進入社會所,就希望從事的是有關社會的運動、改革,可是,我不是一個熱血澎湃的人,也不是衝第一線的人,我是一個反應比較慢、個性溫吞的人,所以我適合做這種知識與文化的傳遞者。

  研究所唸完,第三年廖英良去台中地下電台「望春風」,從事安排節目、發通告,那是個爭取廣播頻道開放的年代,廣播是一種傳播,就中部幾個縣市而言是台中最有資源,因為台中有很多大學、有很多教授與社運團體,廖英良採用一個標準---能上他的節目的人,除非是有知識背景的學者、教授,其他的個人,都不接受。他說,我要已經在推動某些領域的團體,個人只能代表你的團體來說這個理念。透過就讀社研所時所參與的運動,累積的人脈與常識作為根基,去實際運作電台傳播能力,那是1992年廖英良的展現。

  因為要寫論文,廖英良從廣播電台離開,接手書店,是因為在當時很多社會運動,雖然很蓬勃,但是根不夠深,運動無法被持續,它很容易就腰斬或輕易就被政治帶著走,所以希望透過這個書店,將理論上的東西的根能紮更深,也希望有新的年輕人願意投入,否則運動走到後來就斷了,當時他希望書店能夠扮演這樣一個平台。

  透過在那個地方,然後跟一些學生的接觸,讓他們了解一些事情,說不定十個裡面,甚至一百個裡面,你找到一個兩個繼續。

  當時的平台都在學校的社團,可是社團裡面能夠吸引的是本來就同質性的人,一般的學生其實沒有其他管道,所以書店是最好的媒介。「這就是一家書店,任何人都能走進來,進來,就有機會接觸,所以一開始我們就在書店裡保留一個地方,提供給大家聚會、討論。」廖英良說,

  我開書店的時候,台中還沒有誠品,當時,廖英良一開始就把書苑當運動在操作,他的父母並不清楚這個排行老三的獨子在幹嘛,只知道兒子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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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折?!

  如今四十三歲的廖英良對於這段歷程說,挫折?廖英良從來不介定這個問題,反正你就是在做事情嘛,那你做的又不是一個一般社會比較期許的事情,我們當時從事社會運動的時候,「我常跟人家講,搞社會運動失敗是正常的,成功才是偶然。想要成功不是你一直努力就可以成功,那還必須搭配很多條件,有沒有這些天時地利人和,誰知道~~所以失敗才是正常的。」

  廖英良說,你很難過一天還是要過,你很好過一天還是要過啊,其實我很樂觀,但是大家都不相信。

  他說,人生嘛!廖英良的信念是,人要怎麼看待自己呢,要看待自己這輩子在幹嘛,就看你從你現在回頭望,看你過去那些日子,你到底還記得什麼,你會不會後悔?如果你會後悔,你會發現,怎麼人生有一段空白,那不就白過了。就像吃飯一樣,一餐花1500元吃一頓,也是吃飽,一餐花50元,我也是吃飽,反正都是吃飽,那你那個意義差別是在哪裡,你可能必須另外要去介定,如果你只是純粹為了吃飽,那真的50塊錢就夠了,所以,人遇到任何事情就是去面對它、去處理他。他的人生中也遇過難以言喻的事件,會將此介定在挫折,是因為無法把心力好好投諸在喜歡的事情上,必須先處理困境,他說,人生就是遇到了去處理,又遇到了又去處理,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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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

  我沒有一定要走過什麼。我會莫名其妙去嚐試一些事情,但是我並沒有非作什麼事情不可,我只有維持──不管我今天做到什麼事情,我都希望做的是有關知識的一個傳遞者,這世界有很多很好的想法,我希望讓它傳遞。

  我看就算不開書店,廖英良開計程車,他照樣幹這種事。

  做書店的過程,廖英良也曾兼任科技公司總經理,他把自己介定成一個知識的傳遞者,他說,倘若我是個老師,我就會把這些教給學生,當我不是老師,是個書店,那我就是把這些東西想辦法傳遞給客人,那如果我自己停止,不去理解達它,那傳遞個什麼呢。

  人生的大轉變是在大學聯考完的那天下午,無所事事的青年廖英良寄住在朋友家裡,心裡想著到今天終於可以丟開高中課本,很累就不想出門,便在書架上隨便抽了本書,他說,「我覺得那本書可能真的改變我整個對人生的走向。」那本書就是卡謬的《異鄉人》。

  廖英良用台語笑說,「伊天實在是抽不對本。」

  《異鄉人》讓青年發現──原來這個世界,有另外一種想法,有另外一種人存在。他們的想法從一般正常人的角度來看很怪異,可是你從他的角度來看,反而比較是真的面對自己。

  我們過去都是在面對外面,家庭給你的期許、學校老師給你的期許,我們從來不是在面對自己,你不過在符合別人的期許,那你自己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在《異鄉人》裡面就看到這樣的角色,他有屬於他自己生命的看待方式,也許最後他不被認可,最後他死了,但是終究他是為自己而活,這是第一個對廖英良有大影響的書。

  從那之後,他便不斷找書籍閱讀,開始慢慢了解原來這世界存在著許多不一樣的想法,不是只有考上大學當工程師這樣一條路。

  第一次聽搖滾樂的廖英良唉說,"拜託,這唱什麼啊???

  大學同學鍾孟宏(註一)是帶廖英良進入搖滾樂的人,他帶廖英良進入完全不熟悉的領域,讀大學時,廖英良就是混在他那裡,鍾孟宏就一個個樂團介紹給他,慢慢聽習慣了,喜歡上這樣的音樂,開始會去了解這些人。這些歌曲亂七八糟,不像過去聽的美美旋律,但是聽著聽著,感覺裡面好像在表達些什麼,當越來越接近這樣的音樂的時候,便會開始去留意歌詞內容、樂手的生平,你會發現他們對這個社會的另外一些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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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籍

  《東海書苑3.0》有幾個主要推廣的獨立議題書籍,包含當代思想、環境議題、台灣歷史文化、性別與同志議題,這些在《東海書苑》都有特定專櫃,因為這樣選書,所以當時在東海大學附近就成了一個評價兩極的店,很多人走進來會害怕,因為第一個櫃位就是同志與性別,當時同志議題還是個禁忌,甚至也有老師會跟學生評論東海書苑,勸同學不要去,當時店內禁菸,所以有些女同學會聚集在門外抽菸,觀感導致流言肆竄,廖英良說,「我們希望去推廣這些議題,也自然就知道他本來就是會遭遇到一些狀況。」

  廖英良說,我盡量選擇一些表面上看起來冷門的書,但是卻是每個科系裡面需要用到的書籍。所以他真的聽過客人這樣講:「他其實非常討厭這家店,可是他非來這裡買書不可,因為只有這裡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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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立書店聯盟,廖英良的期待是

  過去談獨立書店,多數是指非連鎖書店,但是這樣,文具店算不算也是獨立書店呢?廖英良認為,獨立書店的精神是在於它不以市場作為它營運的考量。

  有些連鎖書店的選書,是以容納量取向,一個店若可容納八百本新書,就以這個月新出來的書裡,有哪八百本是應該銷路比較好,就進這八百本,因為空間容量固定,進八百本,就要淘汰八百本,作法就是將銷售最差那八百本退掉,他不管你這本書是什麼書,原則上就是以銷售量來決定它的選書。即使是品牌性操作的書店,有些書,只是拿來做品牌,這些書店依舊是在賣暢銷書,一本書它只要暢銷,它便不會拒絕,可是對我們而言,我們會拒絕。

  對於獨立書店聯盟,廖英良的期待是,透過互相的支持,讓社會大眾認識聯盟,也慢慢的做出屬於這個聯盟對書的品味,並不是要單一化,東海書苑有東海書苑的品味,小小書房的品味跟東海就是不一樣,每家獨立書店選書的類型都不同,每家書店呈現的性格都是老闆的性格,所以什麼樣的老闆,那個店就是什麼樣子。

  我們必須透過聯盟讓出版社知道,有某一部分的書,在這樣的書店裡面,有它銷售的可能性。當出版社永遠注意的是金石堂,永遠注意的是博客來、誠品,那未來所出版的書籍,就會朝那種面向過去,到最後就是一本有點深度、但是稍微艱澀一點的書,它出版的可能性就很低,事實上,現在有不少書一版就絕版了。去年度《東海書苑》曾經很認真的推動約翰.伯格的書,光一家店就賣了四五十本,如果每家店我們共同去這樣做,那九家店(未來可能有更多的店),賣個四五百本就不是問題。

  14年的書店人,書店對廖英良來講就是知識平台,輾轉經過三家店,作為一個被主流所排斥的知識傳遞者,第一個十年之所以遷移,是因為想推動「讀書人公會」,「讀書人公會」被廖英良詮釋為另外一種型態的運動,希望將過去獨立作業的型態,轉化成一個組織合作團體,有更多人參與,廖英良說,自從網路書店起來之後,純粹賣書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我既然打算搬離東海,賣書的數量就會銳減,那必須想另外的方式讓它可以存活下來,這些都是維持店的一個手法,剩下的是,我們到底是讓這個空間能幹什麼,過去在東海的書苑,就是因為你擺了這些書,它就成了你非來不可的地方,自從東海搬出來後,廖英良就認為,「我不再是在賣書,是在經營一個空間。」

  事實上,我可以看到這方的表現跟誠意,我沒有去過以前的《東海書苑》,但是當我第一次踏入綠園道的《東海書苑3.0》,那時候一進來,空間尚未完成,可是我會覺得當我走上二樓陽台所設下的位置,人是坐的下來的,那種穩定的安適感,依偎著玻璃窗外的綠蔭風光,滿眼綠意,日光灑入,視野特別清新,景色與室內融成一個畫面,你會覺得人在享受一種生活態度,我並不是會在書店與咖啡廳寫作的人,但在東海書苑,我甚至會想要看書或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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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使用電腦時腰不用離開椅背的椅子

  廖英良默默撫摸臀下的棕椅,「光是為了尋找這張椅子,我真的跑了很多地方。」這個男人,花了很長的時間,去尋找一張椅子,一張客人使用電腦時腰不用離開椅背的椅子,這是需要長時間工作使用的椅子。他難得釋出淡淡的微笑說,「這樣妳的身體才不會疲憊。」

  花了三週,看了超過兩百張椅子,他說,我沒有辦法在設備上搞到讓客人覺得很好,但在某些部分我們盡力,關於選擇一張椅子、一張桌子,讓客人覺得這是一個舒適的地方。希望它是一個大家可以分享的,而不是一個商業環境,也希望有一些人很樂意把這裡當作是一個平台。

  在網路上,《東海書苑》讓我覺得非常不輕鬆,嚴肅又悲情,在虛擬世界中,《東海書苑》相當低調,或許是廖英良在思考某些事情時,從文字上的傳達,讓人覺得《東海書苑》有著坎坷命運與低鳴的結果,但是,當我進入實體的《東海書苑3.0》,事實上是充滿活力的,那是一個逐漸在完成的作品,你可以看見它的蛻變,你能感應綠林道與它之間的合諧,紅霞融合了透天厝望出去的街景,一切顯得很真實。

  那是一個即使我不買書,進來喝杯咖啡、聊聊天,我也很舒服的地方,但是你在網站上看不到這些神態表情,你看到獨立書店輾轉風波後的結果,因為沒有參與那個過程,所以總會覺得那是一個很難理解、疏離與冷淡的地方,充滿著各種張力。廖英良說,對他而言,網站歸網站,書店歸書店,《東海書苑》的網站不是為了促銷這個書店,所以偏向嚴肅,「其實這是打從我們開始架網站後,周邊的朋友都會責備我的地方,實在是沒辦法麻,因為今天是我寫,就是那個樣子。我是一個很孤僻的人,但是大家都不相信。」

  廖英良說,在網路上發言,我們有一定的想法,可是就一個店,我們希望大家能夠走進來,走不進來,那個接觸不發生,接下來什麼都沒有,我也不是要舉著一個怎樣的旗子,很多人問我怎麼定義《東海書苑》,但事實上,這也只是一個書店,我希望客人走進來,不是為了賣書,是為了希望能有一開始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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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旁邊該有個書店

  當年要搬離開東海,很多人說,「搬離開東海的書苑,還叫做《東海書苑》嗎?還算是《東海書苑》嗎?」

  「大學旁邊該有個書店,這不是我的責任,這其實是大學的責任。」

  我已經幫東海大學十年了,幫它撐住這個東西,我離開,是因為我覺得書店有它進一步更應該做的事情,至於東海大學旁邊有沒有書店,那由師生自己去考慮。廖英良說,我不走,那裡也不可能出現新的,卡在那裡,新的書店無法新興,所以我把機會讓出來,撤開是提供一個機會,我也想知道,到底東海的人能夠忍受多久在大學附近沒有這樣一家書店。

  「撐不下、受不了,就像當年的我一樣再去搞一個。」廖英良感歎的說著那些故事遺留下來的結語。

  「《東海書苑》離開東海,我可以接受,《東海書苑》離開台中,我大概就不能接受。」廖英良認為,書苑跟台中有關,書苑跟他,那只是給人的印象。

  《東海書苑》之所有擁有任何關於名氣或是其他東西,是因為它在台中這個地方與它歷史的淵源,所以《東海書苑》in台中,但是廖英良不in台中;廖英良很接受狄德羅所著《宿命論者雅各和它的主人》說的──「反正你做什麼都是宿命。」他用屬於他自己的聲音與節奏言道,你今天想做這件事情,突然之間不想;而你今天想做這個,又突然之間轉到另外一個,那其實就還是宿命嘛!

  夜晚時分,店內音樂從午後的中國弦樂轉到地方樂團,從鋼琴聲響流轉到爵士,搭襯這些言語,可以看到70年代搞學運的青年14年後成熟的身影,那些從搖滾走到地方扎根的痕跡,在綁著一頭馬尾長髮、蓄著鬍鬚的廖英良臉上留下不少標記,也在他能言的善意之中撫平了某些事情。

  宿命呀,宿命!廖英良很清楚自己的藍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猶豫、要當機立斷,我覺得他還很多未完待續,就像當年曾經有160多個會員的「讀書人工會」,未來在《東海書苑3.0》廖英良希望能夠在這個他覺得各種條件與新環境是OK的綠園道,繼續推動一次,希望藉由這樣的模式讓人們知道原來有這種形式可以去運作它,他說,也許我失敗,我倒了,可是下次有人要做的時候,他能知道有人做過這樣的模式。

  「最後成功的不一定是我。」廖英良對此,一貫的像是雲淡風輕,有他眼中自有的一份愉悅的下了定義。


《東海書苑3.0》
http://www.thusbook.com.tw
http://www.flickr.com/photos/islifeblog/sets/72157622403126330
台中市西區五權西二街10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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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人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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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書人文化∣獨立書店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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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鍾孟宏,1997至今擔任電視廣告片導演,執行過上百部作品,代表作有《台北富邦銀行》、《 Nugen》、《陳綺貞:躺在你的衣櫃》(MV第十四屆金曲獎入圍)。《ACAP野生動物保育協會宣導廣告─牙醫篇》(獲2006年4A自由創意獎「最佳 立體廣告獎」金獎)。1993年至1995年期間執導短片作品《逃亡》、《驅魔》與《慶典》分別獲得金穗獎佳作,劇本《三重奏》(1994)獲當年新聞局優良劇本獎。執導《醫生》獲2006年台北電影節的最佳紀錄片獎。

由 黃小黛 撰寫於September 24, 2009 11:5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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