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心美術》是1995年由王進明與孫明華創辦的美術設計公司,2003年設《實心美術》品牌,以生活感為概念、自創T-shirt為實體發展,2005年推出T-shirt【自己】系列,至2009年延伸出【每天一點點】【日常生活】【我們】之筆記本、Calendar、隨手袋等系列商品。《實心美術》主力在設計領域,坊間所認識的《實心美術》商品,是王進明與孫明華在工作之外,極力集結時間所堅持的夢想出口。

我一直在找一個對台中能侃侃而談的人。
讓我知道,當我想好好欣賞一下在台中值得停下來的那個地點,或是當我站在某景,我能感覺到它存在的本身。我不要再當個掠過一站又一站的觀光客,趕在一定時間內玩幾個點,而每個點就像浮光掠影輕飄飄的,毫無重量。
第一次接觸《實心美術》顯現的分量,讓我輕易的就知道,我找到那個人了。
在台北內湖《草葉集4.0》認識,我說起在台灣由台中龍寶建設創始並領有專利證書的「綠圍籬」,那的2008年在台中七期計劃區,看到建築工地採用植物植栽,用以美化市容,阻隔揚塵,降低噪音及減少二氧化碳,來取代鐵皮圍籬時,對於台中這個城市有了新的認識,我跟來自台中的孫明華描述我的意外,她也熱騰騰的回應;我說我經過了國立美術館《新東海書苑4.0》旁的《黑白切藝廊》時,她跟我陳述在台中,有許多的藝廊與咖啡廳,隱匿在市井之中,講起台中各大菜市場的獨立文化,那一刻,我真是欣喜若狂呀!
台中,對於我是何其陌生的地方,就如同《實心美術》既不高調也不低調的緩緩移動在台灣地方街景,包含誠品風格文具館、號稱全亞洲最大的美術館精品店國美館精品館、新竹設計先生、高雄步道咖啡、台中胡同咖啡、whynot 壞那、三時茶房、台南HAM Gallery、深耕書房、nobi nobi、高雄市立美術館、善理書房、花蓮阿之寶手創館、鶯歌陶瓷博物館、台北淡水有河book、永和小小書房、內湖草葉集4.0、tode、風和日麗‧院子cafe、The wall/art4p Shop、樹火紀念紙博物館、紡拓會創意小棧、影藝小舖 ﹝FilmArts'Shop﹞、Akumacaca。
經營產品線四年多的《實心美術》在朝馬辦公室已經是轉折後的第六個地點,而從事美術設計工作已經累積了15年的產業資歷,創辦者之一的孫明華說,美術設計是被委託,我覺得那個必須要有一個出口,於是產生了實心美術。
2003年孫明華與王進明開始籌備夢想的方向,製作T-shirt,孫明華說,「一開始以為會畫圖案就行,結果發現我們太低估我們對這個東西的要求了,因為不想買團體服,又想有質感、有自己的版型,所以必須溯上織布工廠,指定紗,再到成衣廠指定版型,那過程真是太痛苦,直到2005年才推出作品。」
如果是以美術設計為根基,來從事創作商品,大多是從紙製品做起,《實心美術》卻是從T-shirt。
「就像手上拿著一個指南針,那個南,不是指向南方,是指向困難的"難"」當你想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反而不是很容易掌握的,你會想要去完成你一直心裡想的那一個,在孫明華的內心,T-shirt是太親近人的產品,所以自己的第一個想法就想在那個物體上面實踐,她說,「可是沒想到….沒想到…我們自己要求也很多,所以也沒那麼容易這樣子….。」
第一個作品的實行時間就花了兩年,身為實心美術的左腦的孫明華,講這段話時,聲調從高昂落成低沉,我覺得人在細數一段用過心的歲月的實踐過程,語意中的曲折都看得見。
我們覺得好的材料、好的設計,透過好的保養,其實是可以跟著你很久的。
台灣的紡織業,算傳統製造行業,過往是很很輝煌的,紡織業所接的單與量是讓人瞠目結舌的,當找到好的貨源去商談,對方開口是問要買幾「噸」,不是《實心美術》能負擔的幾十「公斤」,王進明與孫明華兩人馬上被晾在旁邊,不屈服下,還是硬是跟工廠要求,「我既然都來了,那你可不可以讓我不是白來。」
結果工廠人員把他倆蜿蜒的帶到一間幽暗的樣品室,裡頭烏漆媽黑,被丟在那裡,這倆人自己去找燈打開,一件一件布攤開來看,最後把燈關掉,沒有影子的走出來,即使這近十年來所有的工廠,通通都搬到東南亞或大陸去,台灣的產量縮的很小情況下,工廠也都不想接這種單。
那一年,孫明華三十六歲。
「我覺得不同的年紀,對於一樣的東西,你絕對會有不同的想法,二十幾歲選擇一件T-shirt時,選的標準跟三十幾歲你想要做T-shirt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二十幾歲會注意圖案,將T-shirt視為拋棄式物件;可是,對我們來講,《實心美術》追求的可能不是一時的、一季的那種感覺,我們覺得好的材料、好的設計,透過好的保養,其實是可以跟著你很久的。」T-shirt就不再是消耗性的衣物了,所以,在這種前提之下,你就很難去屈就那種洗了一兩次袖子就會打開,領子會亂七八糟的那種感覺。她說,「就很難屈就。」

從房地產廣告出身,孫明華與王進明在同一個工作環境相識,後來戀愛、結婚、養了狗兒「小羊」,王進明擔任設計、負責視覺美感,輔仁大學中文系的孫明華是文案,也因為王進明很喜歡做書與雜誌的設計,孫明華也喜歡有自己的節奏與生活感的產品,倆人希望透過工作室成立,慢慢與那個環境稍微切開。
「我覺得這個事情很妙喔。你只要人的意念到了那裡,我覺得那樣的工作就會來找你。」於是,孫明華從公關、業務與文字經營《實心美術》,也慢慢的接了很多這樣的工作,並在台中踏實與穩穩的奠定事業基礎。

如果你再看久一點,也許你就不會用"可愛"──這兩個字來形容。
《實心美術》所推出的《筆記本》是從【每天一點點】開始,孫明華在一次協助選舉活動中,認識了當時剛大學畢業的創作者劉嘉圭──小圭。
打選戰因為每天的策略不同,每天會有許多時間需要等待,孫明華說,人被定在一個環境不得移動的時候,你的腦子會特別的發達,在等待的過程中,就會嗑出一堆夢想;再打選戰的幾年前,王進明與孫明華去過北海道,那裡出了很多盤子玻璃,他們拿起一張DM,「那一張DM裡就有一兩百個這種盤子,DM裡都是手工的盤子,每個盤子都是獨一無二的,看起來就很迷人,我們就在幻想說───
如果有一天我們一起做,如果有機會發展自己的產品的話,我們一定要作一張"那~麼~漂亮的DM!"」
剛好在選戰中認識的人,都是剛從美術伸出來,在工作過程中,你會發現他們的創意幾乎無所不在,而且都好像不用消化,立刻從底下就可以流洩出來,那種能量很讓人驚嚇。
當年,邊工作邊幫忙打選戰,《實心美術》已經成立了一段時間了,大家決定選戰打完後,就來做這件事情,畢竟還是年輕,有很多變的人生,選戰打完,眾人就又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很快的,有些進入職場或繼續升學,有些則北上工作,「結果沒想到只剩下我們這兩個"老灰啊"(長者)還緊抱著那個夢想不放。」
倆人也沒有放棄,就直接用工作室剩下的時間來做夢想,小小的故事串起一個個生命歷程,孫明華很珍惜生活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每個她都放在身心撫盡。
「我覺得小圭的畫,它很有趣,其實你看它是很歡樂的表相,可是慢慢看它裡面的意思,其實是大人才能體會,跟才能懂得一些小小的憂鬱跟悲傷,小圭這部份的觀察力很細微的驚人,許多人會稱讚我們的東西很可愛,我總會心裡覺得──
如果你再看久一點,也許你就不會用"可愛"──這兩個字來形容。」
妳說妳讀不懂漫畫,而妳喜歡小圭的圖,妳覺得漫畫跟小圭有哪部分不同?
「我看小圭的圖,不會直接反射是漫畫,可能是因為認識他的人,所以對應的會是他真實的生活。」
為何這些真實的生活,會讓妳想放在《實心美術》的創作裡?
「我們最近得到一個箴言,永遠不要偏離人生的真實,我們希望清清楚楚的面對自己的生活,不要有一絲絲的偽裝及隱瞞。如果一開始就偏離,最後一定會走入一個自己都難以想像或無法收拾的境地。」孫明華慎重的對我說。
劉嘉圭的作品有劇情,張力很大,很精準,很多時候漫畫裡可以感受到那個困境,可是他又用一種比較有趣的方式表達,這兩種力量互相抵銷之後,產生的故事,之於每個人的解讀都不同,所謂的塗鴉,總是能夠深深淺淺的傳達出一個人的觀察力與生命體驗,與所生處的環境對人所產生的影響,那便是畫裡最迷人之處,凝視那筆觸之中的靜默,那是生命所感消化出的意境。
《實心美術》將劉嘉圭的圖,落入【每天一點點】的規則,孫明華說,別人買了我們的東西,我們就有一點點的社會責任,所以我們希望在這個筆記本上面傳達出我們對生活的感覺,就成了如今看到的成形。


當我們聊到《阿原肥皂》的時候,孫明華說,其實我看阿原肥皂的東西我很感動,我覺得它就是那種──「你可以看的出來那種永不回頭的決心。」
你看我們的東西,就會知道我們還一邊走、一邊玩、一邊還在看風景,就是沒辦法做到像他那麼完整,阿原每一個專櫃的每一個櫃子,每一個細節,你都可以發現他其實是好好的想過一遍,才推到市場上面去的。我覺得他應該是用百分之兩百的精力跟體力在做這件事情。
而且我覺得那最重要的是───你人的狀態要時時刻刻調整在那個產品裡面,你才有可能有很多觸類旁通與專心一意。你眼睛看到的,你感覺到的,每一個都可以跟你的產品做連結,那個時候,我覺得那個產品的多元性就會跑出來,而且就會感覺很豐富。
台中台中是個很溫和的地方,相對於台北跟高雄,它都不強烈,即使在同一種業種裡,你還是可以感覺到高雄人做的稿子那種揮灑的能力,彷彿自己就像大師,但台中人相對就是溫吞很多,有很多事情他不會立刻做出決定,就是跟它的地理環境一樣,它就是很中間。
孫明華說,在清水市區的一個菜市場路口旁,有棟四層樓房那裡有間專門經營新畫家的《科元畫廊》,吸引著很多來自台灣各地的客戶,《實心美術》辦公室內也掛著了一些來自藝廊的作品,孫明華說,台中許多建設公司,在很多外地人看起來,他們是同一個行業裡的人,應該是要壁壘分明,可是在他們來講,好像沒有這個問題,就像過去台中有個在建築界很聞名的《築生講堂》,那是1998年由楊舒斐創立的建築生活文化講堂,至2007年4月以前,舉辦百餘場專題演講,十次以上的國外建築參訪之旅,是台灣重要的建築文化推動引擎。
那是舒斐打破建設公司與建設公司的界限,所創立的一個講堂,《築生講堂》邀請過許多知名的建築師來演講,你就會在其中發現台中建築界彼此間沒有門戶之見,大家共同的希望是要把這個講堂給成就起來,而不在乎這是長安建設或是其他,是每個建設都來支持這件事,我覺得這一點台中人做的還不錯。
《107畫廊》也很有趣,畫廊的老板也是現在主持國美館《黑白切畫廊》那區的開發,他的店超有性格的,要開就開、不開就不開,
人生走過必留痕跡,孫明華小時候家政很爛,家政成績單都是媽媽交的,大學畢業後去學手縫拼布,孫媽媽知道時是不可置信,女兒竟然早上一起床,就做到上班,中午休息時候也在做,一路十年還取得教師資格,當時只覺得好玩有趣,沒想到這麼多年之後,在發展產品的過程中,每一樣都與其對應,產生關係,舉凡袋子的成型、布的運用、材質的辨別,拼布學習所累積的專業,實踐在《實心美術》之中。
以2009年的年曆為例,就是發現2007至2008年推出的紙本年曆再利用性很低,又因紙質好,消費者也捨不得拿來當計算紙用,丟、留都無所適從,所以,以再利用為發展,孫明華運用布的材質,採用亞麻製作了「日常生活」年曆,日子過完整年,就可縫製成抱枕套。


孫明華說,人如果能夠時時刻刻在一種緩慢的狀態裡,必定是非常放鬆、非常自在的,「我們迷戀於那樣的時刻,所以就設定一定要用那樣的題目來作產品。」我們希望就在生活裡面,隨時可以看到的一種場景,來作為這個系列的主題。【日常生活】便延伸出「cook time」、「tea time」、「free time」、「lazy time」。
很多的創意背後,其實是要有很多無趣的執行力才能夠完成前面所看到的創意,可是,創意的時間是短暫的,而要花在執行創意的時間是冗長的,所以作者必須通過那一段無趣,才有辦法再造另外一個完成。「設計工作是寂寞的,有些過程是很微妙的,無法透過接手來產生,完全沒辦法。」1967年出生、四十二歲從事美術設計產業十五年的孫明華說。
這個年紀自己還覺得蠻美好的。
孫明華喜歡現在的狀態,她不知道以後會更好、還是更壞,現在的她生活與心靈富足著,從飽滿的神色與愉悅的聲調,能清晰感受到伴隨她對工作與生活的投入與掌握。
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去執行想要做的事情,有多少錢做多少事情,言談之中,空間與自由成了她的餘韻,信手拈來,她喜歡如今累積與自己創造而來的生活,自在與自足,你見她行進間散發安適步伐,穩穩立足在成長的地方,她的笑容很像荷花,神情總帶著點天真與圓滿,樸實無華而萃練達觀。
她說,我現在的事情還沒有做完,而且我還持續對現在的工作,保持一個很高度的興趣,所以我還沒有想到更遠的未來。
我覺得跟一個對生活很有辦法的在地人在一起感覺很豐盛,這些人生活的文化就在他們的身體裡面,跟他們走,你就處在景致之中,不再是旁人,聽孫明華,你會感覺台中這個城市,結結實實的躺在那裡,不會高空難測,也不再因為你只是一個外地人,即使想博點感情進去,都顯得無處可放,像個透明人,船過水無痕,徒留嚷嚷去過那些地方、那道貌岸然的不踏實感。
夜空裡,跟著王進明、孫明華走入大墩18街夏安居,找個飯館、喝點東西,他們隨心所欲的行行停停,跟你講著眼前文心路的故事與大隆路史跡,比一定要去哪裡快樂多了,那也是因為他們一直都在本地,也享受這裏,她們掌握這裡此時此地的感覺,那走路的感覺,就像台中的步調、台中的個性,讓人完全不迷失,這是他倆令我最著迷的部份。
在任何地方與他們談起台中的某點,只是路過某個問題或想了解狀況,你得到的回答往往比你想要的豐富,那對一位不認識一個城市,卻想了解它,不得其門而入,又太少的時間相處的人,真是太美妙了。
關於旅行,我經常以為去了一個頗負盛名、大家喜歡與讚賞的餐廳或景點,就以為真正的到了當地的生活核心,但是置身於其中,我只感到空無,環境是很好,氛圍很對味,我在那裡尋找在地的風景,卻無法生活在裡面的情境,那個躺在那裡結結實實的精神,那個城市裡獨特的氣味。
而我,就在王進明與孫明華之中,緩緩的與台中親近,在那些嘖嘖稱奇的藝廊、講堂、書店、餐飲與各式各樣獨道的建築內,感受到身臨其境的震撼,那麼,我內心裡開始認識的台中,人事景物不再只是呆板的飛馳而過,而是平心而論的實際體驗。

延續閱讀/
黃小黛.〈到台中〉王進明 X 實心美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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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圭──小圭 http://www.wretch.cc/blog/beatl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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