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光從車窗前灑落,是假日發生的事情。
當時J手運轉著方向盤,車子穩穩的行駛在往台中的高速公路,一邊看著前方一邊笑著,我則坐在右邊的座位,兩人生疏不已。
不是第一次見到J,卻是第一次搭著他車行出差,一路上我們正談著等下課程的內容,慢慢說起各自的經歷,J今年四十五歲了,假日喜爬山騎單車,正值男人定位中分期,有妻子,無子嗣,家裡也沒養寵物。
J的身材高大,坐在一般講堂的椅子上整著人都滿出來了,壯碩的專業累積使他從座位走到講台,擔當起顧問職來。
「當初是為了協助丈人處理一些房地產的事務,沒想到,這一邊弄卻也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的天份,我始終覺得在這部份,我很快就能通透,那簡直就是一種才華,只要是關於這部份的事情,我馬上就能看出邏輯,判斷出觀念的正確性。」J邊說,聲音飽滿自信,不帶掠奪氣息,他泰若穩健緩緩的道出這個他接觸了14年的技術領域。
也因為這樣的察覺,他放棄在美國定居,放下過去公關經歷,確定了自己的跑道,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是找到夢想,那個自身確定的道路。──在人生二十八歲的時候,他說,自己以前雖然也聰明自負,但也不過是聰明人中的平凡者,對於自身藏著的東西,並不是那麼清楚,但偏偏就因為一個接觸點,就引發了至今的路途。
原來從他言談之中,還感受不到那份能量,直到上了舞台,面對整個班級內各式各樣的問題他的回應,那種輕描淡寫卻一針見血的見解,還有對於題目所沏出的觀念,實在讓人感到若非對一件事情通透,實難深入淺出的釋意,或而幽默輕盈的點化。
J在回程中,嘆氣的對我說,「我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大箭靶。」
「妳聽過一個笑話嗎?有個老公開車在高速公路上,結果他老婆打手機給他"老公,你要多小心!剛警廣說高速公路上有個瘋子逆向行駛。結果這個老公就跟老婆回說,什麼才一個,明明是每台車都逆行。"」
J帶著酸楚與無奈,他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是當事人。可是他覺得自己的確是做著背道而馳的事情,他說的觀念完全是牴觸目前眾人對事物的理解,聽越多的個案與糾紛,他就越確定自己的正確性,但是因為與世俗的利益衝突,與財團的敵對、政府對立,所以他的聲音總被淹沒與敷衍。
久了,也累了,也懶了,疲倦了,就快要放下了。
缺乏局的造就,只依賴團體或是投書,其實很難有所效應,當影響力不夠的時候,說話就不會造成漣漪,身上的蠟燭伸在半空中燃燒著,那些在舞台上的興致勃勃及意氣風發逐漸被大地黑暗吸收。
所以,我們再度談起關於那個年輕時候,他靈光乍現發現自己才華的那個點,月光引向《Bloody Monday》中所說的──
你有才華,『人在被賦予才華的同時也被委任了使命,使命就是要去完成的。』
過去的事無所謂啦,關鍵是,這以後的路怎麼走。
人要堅持自己的理想,通常是要很堅定的,但相對的如果缺乏回應,也就感到脆弱與孤寂,想要在某些既定的遊戲規則中擁有特殊待遇都是需要爭取的。
人如果找到對自己產生不同意義的生存之道,還如此確定,就得去完成那份感受。
--「每個老人都走過自己的人生,但沒有一個能告訴你,你的人生意義。」
「妳說的對極了。」他若有所思的沉默著。
我在想,無論一個人從何時開始施展自己的能量,總是在路程中遇到各式各樣的挑戰與犧牲,內耗久了,是會失去奮鬥的力量的,而這條路,如果是內在這麼介意又如此肯定的,那麼換個姿勢與方式,再出發,總會嘗試出不同於過往的結果,即使,那些實驗未必得志,卻也是我們對自己專業上的畢業證書,那與旁人的看法都沒關係,那只是自己跟自己的事情,當我們把這件事情做為一生至今現階段最該所為的事件,那麼,似乎就不再那麼沉重、難為。
會沉重有時候是因為依附著他人的決定,有時候是不懂得轉彎,只是用同一種方式去做相同嘗試;可是,如果上天有那麼份命運的安排,必然會讓人在絕地中遇見不同際遇,當我們已經即將喪志與頹廢之時,有些輕聲細語卻是點燃動機的反趨點,那麼,那個時候,或許我們就該鼓起氣勢,勇往直前的去施行那個改變,看看,再次的經歷,對我們的夢想是否更趨一步的驗證了生存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