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阿公過世後,我的身體就處於一種停滯狀態,從那天開始再沒走進健身房。
葬禮的前一天,在靈堂前,跪了又起,起身又跪,上香,很多儀式過去,我仍舊無法意識到他的死亡對我究竟產生了什麼,我只覺得他彷彿躺在安養院的病床,依然身體軟綿綿,瘦的只剩下皮包骨與那個似笑非笑的臉龐,神情早已頓失顏色。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吧,好像失去了某些東西後,心裡就會空蕩蕩的,可是其實表面上並沒有異狀阿,但是,身體的某處會停擺,我記得就從那天開始,我再也沒去跑步了。
實在是很奇怪阿,阿公在老了之後,我便離開他,感受也不甚強烈,但是,為什麼某個東西停掉的感覺會這麼深呢?有沒有可能是人的心裡,始終埋著某些說不出來的東西,只要那個東西死掉了,那部份的知覺也就隨著停止。那麼,需要多久的時間去恢復?如果是日日夜夜思念的東西,那便罷,要是像這樣的感覺該怎麼辦才好?
因為不知道死掉的是什麼,所以不懂該埋葬什麼,一個那麼微小的靜止,讓身體動不了,我想,是不是用這樣的儀式在紀念著阿公呢?
阿公一向是個安靜的男人,心事隨著時間停頓在情緒裡,日子一天一天過,歲月一天一天令人老去,他枯竭的紋路就像是日曬的坑道,務農經商默默的走過一輩子,他的安靜淹沒了整個村莊,就像跑步機上的我,總是沉默的走著,除了汗水與步伐,再也沒有擁過來的東西了。
生命的寂靜腦海裡沒有東西,這個安靜讓人太想哭泣了。
人生的滋味好像重疊的往身內匍伏,而總感覺那個素昧平生的阿公走後帶給我的是一顆沉悶著的句號。
我們總覺得日子很長,想做的可以很慢,在急著告別一些憂鬱與傷痛之時,生命的消去,一點一滴的抽離,總是以為可以等待的東西,就這麼離開了,以為沒什麼的感情,仍舊蟄伏身體,那些停在腳上的記憶,隨著時光的消失,好像從來不曾擁有那個習慣似的,一旦跑起來,是不是我就甩掉了對他的思念了呢?
而抬起放下的,究竟是辜負,還是遺落了感情的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