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尾,手上接到這本書,黃泉歸來?過沒多久,阿公倒是到天上去了,阿公去了一個月後,翻起這本書,連結來去之間的一股流。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呢?對於每個人生的階段似乎都不一樣,就如同年紀不同體驗到的滋味一層一層就不同。
有些人討感情,需要解釋很多理由,對方才能感應;有些事情沒跟許多人說;有些覺得跟某人講對方應該了解;或因為少了說的動力,而沒得到紓解;有些事情,看透了,就鮮少提起了。
這些,那些,慢慢地潛伏在心裡,疊起來,跟年紀一樣,我們跟人何嘗不是這樣,一些怨、一些恨、一些愁、一些說不出口的,隨著這些黯然沒有表白的被靜靜的關在其中,有時候,以為漸漸遺忘了,卻在某些時候,心頭一揪,千頭萬緒便隨著當時的一個悸動狠狠的到來。
我看過許多種眼淚,有些放在心上,有人捧在手掌,有的埋在眼底,有人把話隨著意念塗在讀後感,說也說不好,所有的情感都刻劃在文字裡頭,勾勒出日常累積的心境,亦或逐漸的自在,也是痛苦過往的總和。
你現在、過去牽掛著什麼呢?
是否解開了什麼?
人與人的感情,有意願,就會有變化;有人活得很絕對,有人看輕這一切,把重口味的負載拿來過日子中的輕鬆平衡。
當你與一個人存在著原本性的默契,那麼很多事情便能相識而相契,而如果不是這樣的由來,那麼,觀察那個生靈每種喜好與自身的不同,是什麼叫他心動,什麼叫他與你歡喜,他是否有著牽掛,那些事情會與你分享,什麼東西讓他忘記承諾,寂寞了嗎,滿足了嗎,安心了嗎?───人與人之間是這樣培養起感情,也是一回回堆積,然後心意便相知了、相融合,成了「我們」。
是什麼緣故,讓人《黃泉歸來》呢?
《黃泉歸來》的人在死去後到活來之間,體悟到了什麼,知道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了,那些已經死前沒想透的糾結,藉由復活,與旁人共同通過一條支流,敘述以往,然後真正的相愛著,訴說以前放在心裡的話,專心一意的對待著該專心對待的人情之間,原來有的仇恨,就像不在重要似的。
那些從《黃泉歸來》的人,在梶尾真治筆的記錄下,共同保有無限的包容力,允許旁人開口,不恐懼,不去擔憂生活面的不確定,每天,就在經驗了解生命的整個過程。
這是梶尾真治對於人生的想法吧,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在他手中意義相當鮮明───發生什麼事情並不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這些事情背後需要我們去關注的究竟是什麼。
貫穿到尾,人物的枝節與情節的交替,談的就是愛這件事情,生命一途無論歷經什麼,最後終結需要是解開的便是愛這件事情。
注目這些不同人情事物的流動,是否提醒了些什麼呢?
生命中刻意而來與不經意進入的,我們放了多少心進去呢?還是總在尋訪下一個更合適的人出線,找一個更理想的契合者,與一個能把自己的知覺提煉出來的對象呢?
無法專注在一個人的人要怎麼經營感情?技術、事物、與任何藝術都是通過情感的表現,要通透,必須專注的去觀察它、全心全意的進入它、與它相處、交流、一心一意的在意著,然後,把這些匯整而來的能量,置入一個承載的容器,也許是音樂、文章、電影、雕塑、建築,心意與技術能力的交融就是成果的一切。
日常生活中,到底哪些事情是微不足道的呢?而人的心性究竟是為了成就什麼而存在呢?
在適當的位置發揮能力,變得會替彼此著想,人才能真正的安詳吧。
想要從容,是因為有許多事情還需要去完成,心裡雖然急,卻也知道應該一件一件適當的按部就班去體驗。
在梶尾真治《黃泉歸來》的人,都在傳達著一種 “這樣的安排,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就像有個從《黃泉歸來》的雙胞胎,他們叫做奏一和管二,二十年前因為赤痢相繼死了,這次也從黃泉回來了,不過復活的時候好像哪裡出了錯了,一個身體,卻有兩張臉,身體長短不一的四肢交疊著,上面的頭是奏一,胸部則是管二的。
習慣了後的家人說,「可是‧‧‧。我在想這樣的安排,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是神特地讓奏一和管二以這樣的形體回來的。
奏一與管二的死讓我們夫妻產生了難以磨滅的芥蒂,就連他們弟弟的成長過程都因此受到了影響。一開始,我們都很驚訝,束手無策。可是,在大家合力照顧的情況下,以奏一管二為中心,太太、我和弟弟一點一點地改變了。
我們變得會體彼此著想,原本這個家,都是各管各的,各做各的,經過這件事,我們變得像是一家人了。」
就像謝宅剛開始著手整理老房子後,無論媽媽、兒子、姐姐,或是嬸嬸、同學、鄰居,各各開始聚足在這個中心,事件讓人有了聚焦的位置,有情感交流的管道,這些、那些,都在呈顯上天的安排。
而人與人的相識,其實也是這樣,當我們聚足去呈顯一件事情,事情本身的意義有時候遠不及在這段歲月中你我的交集,事物可以改變,當時人與心的交會卻能滋養一生很多失落的情節。
人的命運,是從一點一滴構成地圖,要黃泉歸來者也都因為某些生者思念之故,對於這一兩年來,三個家族大家長相繼去世的里程,死亡從遙遠的知識成為生活的一部份,當火化前,我們圍著燒去的紙錢,一家人這麼二三十年來,我總算一張臉一張臉看見,這些人有些是第一次見,有些則是早無交集,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我們手牽著繩子圍成一個道教儀式中的圓,燒給阿公億萬紙錢。
火焰好熱好燙,黃黃的弓起在黑夜之中,我站在母親身旁,幾日下來的膜拜,大家都累的不成樣了,我看著應該最熟悉的陌生,想著過去這段日子,我接納了誰,誰在守護著我,在那些曾一再陷入絕望的一兩年的日子裡,又是誰在身旁聽我、接納我,同我渡過那段擺佈,每當想起這樣的事情,我就知道人是多麼需要人的陪伴。
我沒辦法喜歡一個人像是喜歡花草雲朵一樣,人不是花,我無法淡然的去看待它的四季變化自然枯萎凋落,人情之間沒有這麼簡單的換算方法,這是很不適合的比喻,愛若是能放下,那麼在乎就沒有這麼多了,因為在那之中產生的依賴,因為依賴而生的恐懼,成了桎梏的來源;可是,這也就是感情,因為有了這些情緒思愁與喜樂溫柔,才有了意義,是人情的交流讓生命有了存在感。我可以不假思索的告訴你,是這些讓日子豐富多采。
愛,是流動的,日常生活一點一滴累積來的感情,一顰一笑,一些眼淚,一些感動,生氣悲傷,喜怒哀樂,在起伏流動的情誼上交融著,情感的變化,也就從這些陰晴起伏裡有了重量,愛,怎麼可能不變呢?感覺到善意,心自然就會發暖,受冷淡,會覺得孤單,人是血肉不是牆,沒有硬漢到可以獨自孤單的活下去。
我想起某個叔叔,一生羅漢腳,在阿公過世前後,他對我始終仍就還是那個單身漢,這個獨來獨往五十多個年頭的男人,總是古怪脾氣的沒辦法表達自己的心情,一開口便是生硬的語言,他老是看到我的時候,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我對他而言,從出生到長大,每隔三五年,就換一個樣,從一個嬰兒到少女,從讀書時代到現在的女人,他眼中映出的我,是那麼劇烈的變化,他難以啟口對我的關照,總是"啊,妳凳來啊喔,我看妳又大漢了(長大)",長大這個字眼用在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身上實在很難吻合,可是除此之外,他又能說什麼呢?
「是啊。阿叔。」我都是這樣淡淡的對他回答。
兩人相視之中,歲月的流動在我們眼中已經千言萬語,無法自己,我不解他的滄桑,他不懂我的波瀾,而我們卻在時空流動之下,在那刻,緩緩的感受到時間撼動了我們自己生命中的什麼。
路走越遠,越難回頭,這一回頭,又是一個春秋,所以說,人與人能在一起是需要多少的因緣聚足呢。
在日常生活中的人情往來裡,人總有想被救曙、希望被赦免、亦或是被諒解的事情,生時,能好好談談,便來張羅吧,那些無法言喻的,就用行動表現吧,你可以為你做這一切決定,不要等到失去才芥蒂。
黃泉歸來(黃泉がえり)│梶尾真治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237153作者:梶尾真治 著
譯者:婁美蓮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03年10月29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8612406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