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08, 2009

│當然,這一夜

[life]

  開完年底的董事會,當然,我又坐在這個安穩略帶幽靜的吧台。

  偶爾,我總是帶著不同的友人來到這個地方,我不常跟裡頭的人熟絡,我總覺得來了,就是要萬般安靜的與自己相處,當然,如果有人一起來,多半也是要相互凝視的接應對方,無論是安安靜靜,或是傾聽著人的聲音,那就像是一天的結束。可以好好呼吸的沉靜過一個屬於自己完全的時間。

  我喜歡店裡音響流出的鼓聲,節奏分明,像人性。

  啜口卡如瓦,我喝了感到香甜的氣息,想起下車前,那個女人的笑臉。

  那個女士真是有夠可愛。

  滴滴答答的雨落著,地面偏滑,雨前的視線模糊,要像我這樣的眼睛都看不清站牌,遑論這個八十多歲的女士。

  急急上車後,衣服勾到座位旁,她欠欠跟空氣道歉,哈哈大笑自己老了,看不見,看不清。
 

  這個很開朗活潑的女性啊。

  「還OK嗎?」我接過她沒摸緊的手說。

  索性她便一身欠下,坐在我左邊,開始跟我細數她的一生,輾轉跳躍的紀錄。

  先生走了,她是屏東的空軍眷屬,三個子女,三年前來到台北子女的家,開始這裡的歲月,今天到科技大樓探望老朋友,老朋友先生走了,獨有一個孩子,她行動比較方便,就由她從內湖來探望朋友。

  常常兩人一聊天,就忘記時間,等到晚上最後班次才移動腳步返家。

  因為眼睛老花了,所以常去超市的時候就會鬧笑話,像是多拿了一個手提籃,還跟店員埋怨說怎麼手提籃變的這麼樣重啊,「老人家都提不動了。」

  「唉唷,我們想說您想要買更多東西,所以才疊了兩個提物籃哩!」女士跟我講說,人家就跟她這麼說。

  她笑嘻嘻的一再跟我描述,她之所以這麼活潑健康,就是三年前老公死了後得了憂鬱症,好心的醫生給她吃了膠原蛋白、卵磷脂,一吃三年就長的這麼年輕有彈性,心情也好起來;而她的腳因為退化,所以老是無力,醫生又開給她最好的藥,吃了真有效。

  這臉龐,只像是六十出頭的氣息,略帶個官夫人的脾胃,口語清晰俐落不落人後,挺有勁,夜來十點還活力十足精神百倍著。

  因為到站,我便離開了,餘光道別,她跟我微笑說再見。

  走進店裡,靜靜的想著她的畫面,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到了那個年紀還有怎樣的追求呢?

  某些人必定離開了,在的有些人忙碌著自我,站在世間裡,每個流動的畫面該會讓一個飽受經歷的人看清沿路的任何一風一景所賦予的意義吧。

  有些人在你面前赤裸,毫不掩飾的,並且強迫你欣賞,反覆播放自己的序曲,而有的人愛撫你勞動一天的心,可能是一個熱切溫和的眼神,或是一遍遍善意的簡訊,日日充斥著許多人生的表情,那些意淫中透出渴望被愛的需要,那些想要徹徹底底把摯愛毀滅掉的舊情人,每天都在找著不同的答案,問自己是否犯了過錯,才會用這種結局寫完這荒謬的整齣劇。

  原來該有消息的,已經離去;承認接收的,用心回應,究竟人來人往之中,你今天對誰產生了些微動人的意義,是否因為你的存在而令人感到溫暖,是否因為你的存在而讓誰帶著一個寬厚的心胸去承載他眼前的人生。

  這些日子以來,我在街巷、車上,遇到太多太多陌生卻輕易就吐露人生命脈的人了,緩緩聽著那些故事流過我的心中,聲調對我產生的是有人是那麼樣堅強又堅定也幽默的釋然命運,無論是透過審判而得到的罪惡,或是無可奈何的承受,這些人是這麼樣獨立在我面前,告訴我關於他目前的必然與格言。

  我僅僅是目光追隨著他的回憶,那個儘管已經風靡過的時代,或是帶著某些拆除的心防對我虛榮,對我展示他的寂寞,我仍舊靜靜的用眼睛回應著他的巨細靡遺,亦或是他的陷落。

  我們在過去的事情上面找到合理解釋的方法來完成心裡的辯護,而多半的傷痛在闡述的時候,隨著陽光,隨著月亮,隱隱的發出某些人性的懦弱與性感,洋洋灑灑的能說的時候,就是忘懷了,把痛變成一種值得的懷念。

  我從不在這些畫面脫身,因為我徹底明白慾望能帶來的,是無止盡的情緒,就因為那份情緒,生命有了存在感,讓我們觸及了人性的本質。

  我的,她的,他們的,每天在日裡夜裡雨裡風裡飄搖,真實的開口成了虛無的感受。
  

 
 

由 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8, 2009 01: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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