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04, 2009

宜蘭札記04│他說,我徹徹底底的詞不達意。

[旅遊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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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我想起我與栗子頭見面當時。

  可以說,這個人是旋即掉入我的生活,即使生活的動盪我遇到太多,但是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奇,過了三十多年,仍舊叫我嘖嘖驚嘆生命的突然。

  我總是這樣的命運與某人相遇,太深刻的與誰一起度過某種年齡,如果說,一直以來生命的序曲是以這種旋律在訴說際遇,那麼除了好好的接應這種氣息與神奇的遭遇,我還能怎麼?

  我總是知道我可以接受誰的影響,也明白一旦我對上天承諾,那麼,我的果自然落在心頭,成了心上一塊肉,所以我是如此小心翼翼的不讓誰瞭解我。

  我太相信認識任何人都對我有意義,太認真的結果,總會讓自己覺得不安,讓他人覺得沉重,一旦我打開某些人的心,要承載的,不會是輕描淡寫的路過,只因為那便是我。

  「妳不想被我了解,但卻告訴我妳的指南。」

  翻開恩甫的指南,這個愛吃櫻桃、布丁、Pocky草莓棒的小朋友,看〈冏男孩〉、〈中央車站〉會掉眼淚的男孩,他望見詩───

十萬個門關著,無妨 只要有一戶開著

十萬個窗關著,無妨
只要有一扇開著

十萬個人都陌生又何妨
只要有一人熟識,就像

十萬盞燈都滅掉
這世上仍有你
獨自在我心頭亮著

  「這首詩,我昨晚在搭公車回家時看見的,我馬上想到妳,今天白天本想貼給妳,但覺得好像有點煽情。哈哈哈哈……也許是習慣性的節制吧,但是以後漸漸不會了。」

  「我有在你心頭亮著嗎?」

  「(有啊)」

  然後,我們各自在工作中繼續盡力行進。


  某個夜裡,恩甫這麼對我說。

  關於了解這件事,我這兩天在想,也許我所在意的,會不會是了解這個動作本身的動機,而非了解的深淺,要如何才能說"我很了解你""你很了解我呢??"

  這沒有答案,但是我覺得那份動機,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通常都是被動的不動,看看對方想留下什麼,然後留下了什麼之後,再由我或者時間來決定它是否會在我心中沉澱。

  我覺得我對妳可以主動了,因為妳很確切的告訴我,我有需要可以向妳伸手,這樣的經驗,就像我會不懂──為何妳可以一下子就與人達到頂點一樣。

  之前常在想,我很想要一個絕對清醒的位子,但我發現我會這麼想,是因為我之前不願意與人有牽扯,俗話不是說相欠債嗎?但我之前似乎一直有意無意避開這些,人與人沒有牽扯,自然就少了些什麼。

  這麼說吧,平常時候,其實我的門永遠都是開的,決定權有時候在對方身上,我不會害怕認識人,因為那個人要在屋子裡留下什麼,有時候是由對方決定。但這個人待久了,有感情了,有東西積累了,我就會認為他是屋子裡的人,所謂的消失,指的不過是把門關起來,暫時不讓陌生人進來。

  而關於開闔,妳的的確確是有影響我,就像我不經意介入妳的生命一樣。

  記得我跟妳說過,我覺得關係是杯子、是容器這件事嗎?妳於我而言的那份情感,就像我之前說的,是杯子裡的。

  「人與人之間,要產生什麽都好難意料。」我說。

  「如果意料的到,就顯得有點刻意了。」

  「我總覺得,你來的好意外。」

  「我想起這段時間,我約略掌握了一些我們之間的起承轉合,但是,像妳說的,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妳龐大的過去,其實對我來說,還是有很多部份是陌生的。」
 

  某個夜裡,恩甫對我這麼說。

  「如果可以,我很願意讓人來影響我心中的橫豎。」

  我曾經直接了當的對他發起脾氣。

  「莫名奇妙的兩個人,一個說要被了解,卻拼命要了解別人;一個不想被了解,卻要一直解釋自己。」

  「你是不是很在意我為何要瞭解你?」

  「不會啊。」

  「或是你希望我跟你義無反顧跟你說我就是想瞭解你?」

  「不需要啊。」

  「那便好,因為我實在沒有答案。我只是覺得該那麼做就做,可是你要是問我,我就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是真實啊,真實何需解釋。」

  「你不是說希望被了解嗎?」我問。

  「哈!我說,妳就願意喔?」他說。

  「我接受一個人,就不會去過度去質疑太多事情,如果對方說,我能,我就去做。」

  「因為我想要了解妳啊。」他說。

  「人們總是以自己的立場,自以為是的以為怎樣才是合理。」

  「嗯,所以我才說,我不了解妳啊,不了解伴隨而來的是疑問,這很好理解。我也不認為什麼方式才是合理,但因為是妳,所以我跟妳談,我對妳發問。」

  「那你幹麻想了解我啊?」

  「因為妳在我的杯子裡啊,就像妳對我,那是妳的事妳的功課一樣,我也有我的。」

  「我說你就願意喔?」

  「妳哪有說啊?是我一直在挑戰。」

  「妳不想被我了解,但卻告訴我妳的指南,這對我來說是有點矛盾的。」

  「其實應該說,過去我不太需要被我所謂的功課了解,人們光是聽,也就滿足了,不會多關注我,可是你不一樣,你一步一伐一字一句直接的問,讓我真是不知所措。」

  「嗯,妳不習慣。」

  「我們的關係是慢慢累積的,這一點對我來講,很好。」我說。

  「細水長流很好啊。」

  「哈,我以前最不信任細水長流。」

  「因為怕隨時會斷掉嗎?」

  「不用怕,因為根據經歷多半是斷掉。」

  「嗯。那麼就糾纏深一些吧。」

  「柔光有看過偷情嗎?CLOSER,裡面那首歌很好聽。妳想聽嗎?今天廣播有放,我跟我同事在加班,聽得心都快碎了,這歌啊,連換氣的聲響都好清楚,好聽得令人催淚。」

  「柔光有看過〈在冷靜與熱情之間〉嗎?我今天就在想,我會很想跟妳一起從事類似那樣的創作。」

  「那麼妳呢?」

  「我?」

  「我倒是很好奇關於妳,妳有什麼想做的,我會很想跟妳一起從事類似那樣的創作,充其量應該歸在我這邊,我想要跟妳做的。關於妳,妳有沒有什麼是自己想做的?上次我們談到能力,談到彼此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我記得妳的答案是當下我擁有什麼能力,在這個時間點遇上什麼樣機會,就能成就什麼事。但如果撇開這些都不談,妳有沒有什麼是自己想做的?」

Ⅶ 他的降落

  2008年12月23日星期二,接近聖誕節剩下兩天,經濟不景氣讓公司振奮不起來業績,會議上的焦頭爛額讓我在前一天奔波了幾個百貨據點,上了一些宣傳節目,整天都沒進辦公室,根本提不起所謂聖誕節的氣氛。

  結束一個訪問後,拖著疲倦的腳步往辦公桌移動,好幾天已經沒有好好在這裡坐著了。

  牆壁的的時鐘顯示午後一點。推掉了訪問後的午餐邀約,買了咖哩飯擺在桌旁。

  辦公桌上有個牛皮紙帶,一看包裝,我就知道是我經常選用的品牌,包裹上的字跡是我這幾個月最熟悉的骨幹,擁抱著那份驚喜,我緩緩呼吸,以調整我疲倦下深深的感應。

  撫著筆跡,像是回應這個郵件上的心意,我安靜的讓那個流停在心靈,部屬飄來幾朵眼光,我的安靜感染了週遭的吵雜,我的眼神讓週遭靜謐安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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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椅子上,想著,這個人,前兩天才跟我一起去旅行,怎麼一個字都沒提,怎麼這麼能忍,這個人默默在進行一個行動卻安靜的如同什麼都沒發生,我在想這個人那兩天的所有表情,竟沒有露出任何的蛛絲。

  微笑的拆開禮盒,打開緞帶,他挑了一條圍巾。介於國寶綠與孔雀藍之間的彩度,我很滿意,襯我今天的黑色洋裝正好。

  我從沒有用過這麼低調的色彩,我身上不是紅黑,不然就是紫,絕對存在感的姿態,這是我從來不曾放在身上的顏色,這個人,選這個顏色想著什麼呢?出乎意料外染上心情,我把厚重的紫外套脫下,圍上這份心意,同事走過來,直說好看,我也覺得真好看,我心情真好。

  「恩甫。」

  「有!」

  「呵呵。」

  「呵呵。」

  「謝謝。」

  「有感動到辦公室大哭嗎?」

  電話上的他,淘氣的問我。

  「不知所措吧。」

  我只能這麼說。

  明信片上:"柔光,明信片對於我這種寡言的人來說,真是一項再適切不過的發明了。Merry Christmas,恩甫。

  那條圍巾,圍我度過一個經濟逐漸蕭條的微雨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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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語詞對這個人很重要,而我是那種信手拈來無需支撐就能行動的人,饋贈心意這件事,是直接而不必太多理由,生性我就能明白眼前我所在意的人的適合,也許我會創造他的需求,有時是福靈心至的心得。

  這是我與他不同的地方,我們有太多的不同,幾乎是我很少認識這樣的生靈──與我有這麼多的不一樣,所以,關於倆人都是一點一滴累積、一字一句砌成默契,所謂心有靈犀,如果是建立在生活瑣碎的報告,那麼,那樣的了解便具有包容、具有一個清明的看見,不帶其他意見的去知道這個人所持有的習慣,像是討厭血腥的畫面、對蚊子很敏感,每兩天一定要洗衣服、打掃家裡,用清潔屋子的任何一個角落來整理自己的心境、對馬路有恐懼感、不穿隔夜衣服、不能在早上吃油膩的主食、討厭茄子、木瓜、肥肉、內臟、海蔘、鰻魚。

  「我對口腹其實不刁,但我記得有次我在精舍裡吃到一次讚不絕口的素菜,印象很深刻,我覺得,如果真要說,我喜歡吃有感情的食物,佐料可能得要很特別,也許是句溫暖的開場白,或是什麼的,說不上來。」

  談到食物的時候,他這麼對我講,一份微細的滿足感,在我體內緩緩膨脹。

  「當一個人的生命確切地踏實在另一個人的心地上,這份所思所感,會在記憶中留下戳記,反應在現實生活中,成為一條索引。」他說他這段日子以來,不由分說,或多或少也能感應到,靈魂的重量正在與日俱增,一如健身房中,無聲的推舉。

  風中飄搖的少年,孤單在黑暗裡獨立生活,那個兒時以遷居紀錄家族印記的孩子,已經長成二十七歲的年紀,靈魂仍舊無法落地聚影。

  當遷移成了必須,記憶生根要留在哪裡?不斷搬遷的人,家在哪裡呀?家不在地點,而在心裡?是這樣嗎?從四處漂流的人來看,真有感觸。

  確切的地點會生出聚足的能量,日積月累出各式各樣人來人往的痕跡,那才能夠駐足的時候產生感應,一個飄盪的心,要如何才能安定?

  漂流構成他對感情的不適,變成他無法輕易坦露內心裡的波動,他的感受很深刻,言語說出來的卻幾個字,輕描淡寫的;他認真時、思考妳的話語時,手上總會撥動著頭頂的那撮短髮,越是躁動,動作越強烈,像是攪動海洋的落下,盪漾出巨大的漣漪,他太容易顯示出喜怒;想不通的時候,整個人就緊閉唇線,一個人走、一個人空茫的看眼前的世界,他甚至取出毛毯蓋滿身體,拒絕其他情緒再親近,他說,他太滿了,以至於無法有任何配合表情。

  內在洶湧衝突他那爽颯的身軀,聚精凝神時,他的眼睛定住妳說的字句,像是關鍵字與標籤,話語荷負在他的心頭;旋律收攏他的心神。

  也許當我影響這個人的同時,也任他影響我,所謂因果,我沒有太多的解釋,現世的回應,我不多語,我只檢視自己,旁人就任旁人而去。

  可是他不是其他了。

  「妳有選擇過嗎?」恩甫問。

  「對你嗎?」

  「嗯。」

  「就同你所言,一來一往之間便產生了牽掛,言談逐漸開始有了輕重。」

  「畫繪本對你來講是什麼?」

  -「讓我愉快微笑的東西。」

  -「總覺得文字是我變得誠實善良的工具。」

  -「Combat會讓我有自信。」

  2008年12月28日倒數第三天時,他如是說。
 
 
 

由 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4, 2009 05:3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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