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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我就非常小心謹慎,然而再怎麼小心,也會突然愛上一個人。我想寫的是極為基本的愛情小說。例如愛上了一個人,對那個人的感覺。我認為,每個人都是天涯孤獨的。
坦白說,我認為談戀愛、相信彼此,是一件魯莽的事。怎麼想都是蠻勇。」──《那年,我們愛的閃閃發亮》/江國香織
非常不經意的從黃恩甫手上拿到這本書,遞給我的時候,千萬交代,這是他覺得作者中他最喜歡的一本,至於喜歡的原因,我忘的差不多了,別人喜歡什麼,我聽的時候很專心,然後就忘記了,所以什麼事情都要手記下來才行。
夾在幾本書裡頭,我不是不懂這個人的文字,甚至還為她寫過文章,不過,寫作的人都是善變的,遇到什麼流進來,爾後,就又流出去了,什麼東西、千絲萬緒、愛哪、恨,寫完就像是旁人的事情,有時候,我覺得她們很薄情的。
書來的時候,許多頁的上方,工整的摺出小三角形,恩甫的習慣,角度一樣,約方我的兩個指甲長度,尖尖的等腰對角,顯示出那段文章的重量。
他習慣在書上劃線,都不是直線,卻又趨於直線,藍色的鋼筆,微微的弧度,長點的就轉一個兜圈,尖尖澀澀的痕跡,指引著他的感受,像是透過那條路敞開聲線發出聲音。真是適合他,我打從心裡這麼想,每每撫觸那紋,就像摸著疤痕而成立的解讀。
我們這裡感覺一樣,挺有默契,但在那本上,則完全缺乏共識,沒有一條線有重疊,不以為然的看著這個開始脫離年輕本位的手下風情,心想,這是少年時候的筆促,還是成熟了轉折了後的心得,後來,我更是肆無忌憚的在書上折了起來,用一種不等的大小,過分的方式轉折平坦的書頁,反正我說過了,我是有這種習慣的人。
「我不管了唷,我就摺了喔。」
縱然是說過了,一開始,我還是很小心的避免在恩甫書上留下自己的意見,但是多了,久了,習慣了,就不理會這些禮貌性的細節,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漫不經心的這麼做著。
你根本不會忘記那是對方的書,因為他在上面有太多的註記,一直提醒你,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誰理你啊,我心裡這麼想,於是平白的下方成了我的領土,我也有我的意見發表在書上對立,或許就是這種既是一種侵略,又是一種放心,原來根本的不安,隨著另一種逐漸習慣,矛盾的融合在時而緊繃,時而鬆軟的自我提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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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名狀的感覺。
你經常有嗎?關於無以名狀的感覺,我不曾跟人提起,因為人與人即使真誠的對話,有時候總是看著字眼,回應不到對方的心情去,不到位,常常,往來性的試探,透過言語、形影,與其說窺探到了內心,不如說因為凝視著寂寞而知道顯影出的姿態,與他的心意是何其的遙遠。那哭、那笑、那雀躍、那毫無意義的發語詞,充斥的,多半是無法用上心理感受到的情緒來表白,所以我們用"哇塞!""好屌!""讚!"來簡化一切,人漸漸失去更細緻更亙長的字句、表情,來傳達各式各樣無以名狀的感覺。
猜測著簡短字眼傳達的意念,這關係到我的決定回應,這顯示著搖擺,人的心如果沒個準,就只能任由擺佈、隨波逐流,任由毫無防備,不安,焦慮,乃至於放棄,把自己封鎖起來。
「尚子,那應該是不信任自己的表現吧。」
馬皓月曾經這麼對我說,他說,我常常就一個人自顧自的串聯很多訊息,然後一個人在腦子裡演過一幕又一幕劇情,好像日子是別人的好幾倍,自己在心裡風花雪月半天,都像是走過了一整段人生。
「自編自導自演是妳的樣子。」
我打從心底不喜歡聽他講這個,尤其他叫我的口氣,他對親暱的人,什麼名字都要加個"子",輕易的就想改變人家的稱謂,當成是自己豢養的。他的特權。
「我才不是什麼尚子,我是尚柔光!」
自顧自的抗議也沒用,這個人如果腦子裡確認了一件事,表面上應許,時候到了,他還是一貫自我,總是用最柔軟的手段達到最終的目的。人與人往來,只要有一方是明確的流,那麼在一方焦躁而混亂之中,總是能牽引著另一方導向明確之路,皓月特別有這個本事,尤其在爭執深的時候,他總是能冷靜的射出一道直冷光芒,說出一些教人發汗的話,藏在溫文背後的深藏不露,往往顯影在我感覺被遺棄時候,他總是出奇冷靜,一副安然的架勢。
我的書,總是流到他那裡,而旁人的書,總是流到我這裡,這一來一往,永無止盡的往來,有什麼字句是留在閱讀人的心上?而這些字句,衝擊到各自人生裡的什麼呢?能夠冷靜而溫柔的對待看過的心情,交換著彼此感覺的人,又各自在交談中獲得了怎樣的聲音?我們為什麼要這麼依賴交談呢?是不是要確認著什麼?沉默不語,又真正讓我們交換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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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以來,我總是撫觸著恩甫的書本,仔細的讓其中的文字、段落、故事,一點一滴的淌在我的角落,我一直知道那些流進來的,會對我造成怎樣的衝擊,我再也無力去解釋這些。
解釋是一種粗暴的語言,總是太直接,可是,解釋又是一種願意,一種肯花時間去對待一個渴望的心情,一體兩面的事情,永遠是矛盾、對立,又正又反的論調,讓我對人不知道該抱歉,或是把頻道線接好,微微的點頭,再多說一點,或,少傳達一些。
所以,我們知道了自圓其說。
然後,當我把書還給恩甫的時候,我還是乖乖的把那些摺痕返回原處,可是,那一道一道已經劃出來了,退出位,留下亦深亦淺隱約的記號,就像是曾經經過我的那些人,即使逐漸從我的腦海褪去,就快完全失去顏色而模糊不清時,事實上,在我心上,的確無以名狀的佔有一席之地,即使名字都消失了,墓碑仍舊存留。

《那年,我們愛的閃閃發亮》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42515
作者:江國香織 ISBN:9861750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