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時候開始拍人物?應該是蕭明宏開始,開始覺得拍人有種奇妙的感覺,一張臉上的神情與故事;什麼時候開始寫人物,是八年前,人好像從此對我產生不同意義。
那麼,要說這些日子以來的心得,我想除了工作上的繁忙外,就是我真的覺得,人的一生裡,終究會在不同階段遇到不一樣的事情,所以,應該好好的走下去。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這樣,有時候,真的對人感到失望時,會覺得好像心裡缺了一個洞,沮喪,並不是對自己失去信心,而是好像覺得很多感觸交雜在一起,整個人就覺得高興不起來,甚至,漸漸對某些事情失去興致,許多事情漸漸被自己置身事外,逐漸的沉默,安安靜靜的凝視這個世間,什麼都不參與,什麼都看在眼裡。
可是,就在這樣的時間流失裡,人只要存留一口氣,漸漸的,光陰帶走了一些,又轉來一些,在身體逐漸養足,心裡慢慢清理中,你將會安適的被流轉到他人的生命,而他們的聲音神情也對你開始產生了意義,然後,你開始收拾起冷淡,收斂了封閉,吸一口氣,迎上前去,看待人間風雲。
所以,不要放棄自己。
在三星民宅,聽Erik談著他的想法,我眼裡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生,有一種人就是這樣,好像,怎麼也打不倒,世情的流轉在他身上沖過一波又一浪,怎麼,好像他就像是個迎風的人,還笑的很開心平合的樣子。
我說,真是不可思議的樂觀。
每每跟他談,我便覺得,人生是充滿希望的,像是可以具體的感受到這男子的能量流轉出來,傾倒在他的夢想之上,在他的實際作為之中,那種可有可無的氣度,像是一種執著的神態,失去並不感到惋惜,得到也沒多僥倖,閉上眼,我知道,從這個人身心,好像長出了關於勇氣這樣的翅膀。
久久見一次,每次都有新東西,一種精神性的東西,能給人安定的力量。
他說他不喜歡人問"阿等一下要幹麻",因為我覺得現在就已經在幹麻了,誰管等一下啊。
上個月他生日的時候,我問他,你有什麼願望,他居然說,他沒有願望,因為「我真的不知道有什麼願望,因為好像都可以自己去實現,許了願就覺得矯情推託了。」
我遇到很多的人,好像都被包袱綁的很緊,覺得被家庭束縛、受能力約制,很少像他說,好像都可以自己去實現,大部分都說,因為有家的責任要擔待,所以要放棄自己,因為沒有時間,沒有天份,所以不能。
「可能我剛好都有吧,有時間也有點能力,但有最多的就是自信跟樂觀了。」Erik說,「自己是絕對不能放棄的,自己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總得有個點,才有線吧。」
我想,他說的這部份,恰恰好是我覺得跟他相處最舒服的部份,那種對東西可有可無的定見,不是消極的。
「我其實是那種好像很有把握,但又沒那麼覺得一定OK,且不OK也不會死的進行著事情,當我被某種力量肯定後,就覺得OK的機率變大了,但不OK還是不會死。」
「說真的,生活還是戰戰兢兢在過,沒有特別馬虎。」他說,「我也是透過你的觀點更確信自己的,妳給我信心,一副這傢伙OK的眼神。肯定生命過程中有誰在心裡種過什麼有的沒的大無畏的種子。」
這種可有可無的精神,很微妙。對我來講,許多人就像Erik,帶給我不同的觀感,看到一個生命長得如此,會覺得不可思議,我望著他每次的變化,不知道他會轉身走出什麼,或是繼續長出什麼。
人生要說有什麼樂趣,就是自身這個人,遇到什麼,然後變化了什麼,自己心裡有數的去選擇,即使錯誤,也了解,也去渡過,然後還能繼續樂觀、自信或是所謂的大無畏,這也許就能把命運一步一步走完、走好,這樣應該也無愧自己了。
若真要說人生要追求什麼,不過就是把自己做好,弄圓滿點,那至少我在這個人這些短暫接觸中,的確是有感受到這種精神,尤其當他在講述自己行進的事物,我覺得那種精神是很無價的,人一旦擁有那種東西,就是一個最好的狀態,有時候,我也經常在尋找那種東西,但能在別人身上具體看到,自己就會被保守、被補足,這是非常有趣的經驗,也是每次我跟他講話的感覺,大概也是我會想再紀錄他的由來吧。
著手記錄著這些人情世故在人們身上留過所產生的故事與影響,那是他們的回憶、他們的刻痕,在我手裡成為我的感受、我的心情,是一隻筆在做的事情。
就像是把一些這個世間,真正發生過的感情流轉,用以文字見證此刻世界裡,曾經有過這麼樣一個人,具體的存活,並且與我發生關係,在短暫或深久中,我們透過時間對話,他把光陰之於他的流到我身上,我把那些對於一個人影響的始末,若有似無,可重可輕的告訴了你。
我們像是一同經歷了人生的片影,然後,各自飛散,各自往自己該行進的責任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