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我對家鄉的風景下一個註腳,那麼五輪真弓可說是十足像那裏的味道,偶而聽到某些人意外傳給我這樣的歌曲片段,我想到的就是青春時期所有風景,清晨的亮光,微晨透出的湛藍,那些早上還沉在地上的土味,午間安靜的街道,熾熱轉換成夜來之前的黃昏,偶而下來的陣雨,悠悠的、每天自然而然、日復一日,然後小孩就轉成青少年,青春的母親成了中年婦人。
小時候,就是這樣的經過,很多事情進行的理所當然,然後,當開始自己獨立行走在世間,突然,好像許多事情就變的不能控制。
吹來什麼風,迎來怎樣的時局,任何枝節,很容易就觸動內心深處,過去,不懂中年人口中的風霜與體會,而今,總算能分辨清楚事情的意義,而起落之間,人之所以能看淡,大概也是因為波瀾太多,起落之間太過密集。
離開家十年的時候,我偶而回家聽母親說話,雖然一樣是對人的定義,聽的出來她的體驗相當多,許多人求助於她,她求助過某些人的心情,一件事一件事具體的從我理解的事實攤出來看,我是知道她承擔著多少人的心事,她擔負多少權責下的協調,又是多少周全,每日一點一滴的建構她的生活,成於她人生的片段,我太抽離,卻在聆聽的時候又太靠近,旁觀中的客觀,看到的人性雖然與自己無關,但放在我媽身上卻可以感受到重量。
然而,我事不關己。
而今,又轉過十個四季,我走的路又更長了,臨界點又更多了,而人們從我身上留過的痕跡,與那些現實踐踏過我的自尊,我變的越來越不需要面子,我只要明白心上真正在意的東西,我就能把自己屈得看不見嚴厲,標準與平衡,界線越來越含糊,在理解人性的面向後,篤定不會比淡定少,放在心裡的心事逐漸從淹沒中澄清出,而去留之間轉身的角度也不再那麼硬。
再聽到,那些事情,我就感觸更深了。而當我也緩緩地說著我的世間人情,我從媽的口中聽到的,除了是一個實在的人所說的話,也是看見人呢,活了許多許多歲月後,真正獲得的智慧就那麼能令人安頓靈魂。
有時候,我們人的心,總是飛不知道哪裡去,無法安定自己,如果能被一個相信的人好好注視著,我想總是會安心的多。
有時候,你是不是睜著眼,看著親密的人轉身去愛其他人,他走去另一個位置,相片中的風景換了一張笑臉,而你也曾經用同樣的視線與他看著鏡頭與未來,當人能夠靜靜的淌著心情接受或爭取或放過自己那個為了習慣的執著,其實並不是對感情看淡,反倒是更清楚的珍惜每一分時光,也更嚴厲的篩選自己的時間,更深情的投入。
人需要了解自己最在意的究竟是什麼,如果慌張,究竟又在慌張著什麼。
不管哪個年紀都一樣,總是會因為一點點好奇心,一點點的喜歡,然後就漸漸的投入其中,在那之中感到快樂,而不是折磨。
我在很多朋友身上,漸漸發現他發亮的眼神,心裡就會感到開心,那種被某種東西吸引的心,活力十足,而對方那跳在裡頭的興奮,總會讓人覺得很想做點什麼,想分享他的寂寞、他的愉悅、他的過去、現在,與一起走的未來。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份精神在,即使是我很討厭的人身上也有那種東西,只要他在志得意滿講起某些東西,一下子,那些光亮就會跑出來,這時,我便理解那是人的通性,只不過,人是否願意凝視對方的心眼,要處心積慮對付人,也是要花力氣的。
而我想著自己的人生,看著母親的日子,她的生活比我經過更多的時代,從農業到工業,從商業到資訊,外在的腳步發生了過去我們從不曾想過的變化。
經過的越多,對於波浪,是越來越敬畏,越來越能因為親臨而產生順應與面對,生活的經驗養成的是一個人的堅實跟沉穩,人應該會因為越來越理解自己而接近自己,會因為明白過去而接納破碎過的痕跡,那麼,當偶爾夜深人靜,聽聽歌曲,會想起的場景越來越多,又能拼湊出更深的解讀,那是不是叫做收穫豐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