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3, 2008

人物│吳賢萌不會忘記的事情

[人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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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庫林曾自述:「假如我不拍照,我只能成為迷失的靈魂。照片讓我認同自己是個人。」

  麥庫林於一九三五年出生,以一張街頭幫派的照片一鳴驚人,首次採訪戰地即獲得當代攝影記者的高獎項。他的戰地生涯長達十八年,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甚至曾被關入烏干達阿敏的死亡監獄,也增被Nikon相機救了一命。

  吳賢萌遞給我這本《不合理的行為》之前,從他的眼神就可理解,長達四五年的攝影下,麥庫林怎麼震撼過他,吳賢萌說,三年前他開始拍著自己的家鄉。

  那麼一段故事緩緩而來,我們約略可以明白人必得有些經歷,才能真正透過鏡頭說一些屬於自己真的想表白的事情。

  三年前。

  『你…要不要帶相機回來?』母親問這個離開故鄉,在外地生活的兒子。那是奶奶過世的時候,奔喪之日,電話那頭的心情。「再不拍就是最後一次了。」母親對吳賢萌淡淡的說。

  他沒有帶任何鏡頭返家,安靜目睹一切,直到在路間買了一台旅遊使用的隨手拍相機,拍下奶奶最後一張肖像。

  「我非常非常感慨。」吳賢萌手上經過了數萬張的臉孔、太多的景色、旁人生活,但是,最親近的人卻一張也沒有。

  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他便開始著手紀錄家鄉,打開台灣史,家鄉的風土民情由來、村落的名稱,還有曾經在他還未出生時發生的災難,那些父老們絕口不提的巨大憂傷,隨著一台相機,開始揭開了故里的起始繁榮與沒落,說著這個金字塔變成沙漏的村落。
 

  這不是台灣唯一的特例,是離鄉背井者的相同心情。

  三年來,斷斷續續的走鄉,一個接一個居留的老人告訴這個三十四歲的子孫地里曾有著怎樣的流傳,鄉人的菜餚,災難帶走的四五十條人命,牽惹多少家庭破碎,一個村落如何逐漸的衰落,世間的顛沛流離,在孤寂之後剩下的是什麼。

  五、六年前,我認識吳賢萌,是個稍算嚴謹而無法放鬆的人,總是抿著嘴,張開耳朵,服貼工整的卡及襯衫,脖子掛著那台高級相機,髮際旁分、身上滲著古龍水,皮夾裡是誠品會員卡,偶爾在人群中發出過客般的腳步,只有在談論著相近話題,才能參與,他嘴裡說的跟心裡感受的重疊不在一起,他的悲傷與快樂,埋在眼鏡之下。

  2008年10月的一個午後,吳賢萌坐在誠品二樓咖啡廳,手邊調著鏡頭,一邊自述我們完全陌生了三、四年的鏡頭歲月,他眼裡終於產生了特意的光芒,像是主宰一個人對自己根由與土地的感情,精神開始毫無遮掩的展現,而目前想拍的影像,是他正心誠意而來,以時間與人情交融慢慢一張一張確定下的。

  我想,他之所以拍,為的可能是交代與引介心中那個日漸消沉的自己,與在影像跟親者之間空缺的記憶。

  凡事就是一點一滴的累積起來最叫人動情。亦舒說的一點都沒錯:「日子見功,人非草木。」

  他鬆鬆的嘆了口氣,這一路拾起的竟是時代的符號,一個人從根本開始追溯的時候,你永遠無法得知最終獲得的是什麼,是從此成了一個沒落村落的串起連結,還是以相片跟文字涵蓋了這個地方主要的戰役、人情世故。

  我從來沒在吳賢萌眼裡看過那樣的態度,以一種寄情已久的技術,漸漸的成了完成某些事情的工具,每一幅風景都讓他萌生情意。

  我經常看著按下快門的人的雙手,眼裡到底看到了什麼,那一張張相片,究竟想說著怎樣的皺摺,這些人曾經渡過哪些心靈底層的煎熬,他的相片是否能夠到達他感觸的水平。

  親身成長的感受是無可取代的體驗,而當一個人知道如何用畫面與色調去強化某些價值,相片是否矯情自己心上都是有數的,無意義的按著快門,不經意的保存著,抽離了這些之後,再拿起相機對吳賢萌而言,意義已經不同,不再只是強調鏡頭有多貴、多精緻、多了不起,他口中說的,是「這裡面的感情與故事」,而紀錄的是他對於家鄉的掌握與文字的準確度,活著的人提供了鮮明生動的見證訴說,就是考驗著接收者如何整合感受,從許多角度來看,這個對於攝影不是從天份本能來,是因為多年的興趣,漸漸成就的一手功夫,在觸動了自我那刻,終將因為這個任務而擺渡自己。

  吳賢萌所鍾愛的麥庫林在拍攝黎巴嫩薩布拉與夏蒂拉兩處大屠殺後,決定不再拍攝戰爭,而改拍風景。

  「我為媒體工作,這就意味著我擺佈別人的感情,剝削別人對不幸、痛苦的反應,而同時我自己也被擺佈;所以我覺得從各方面來說,我都有罪。對宗教,我有罪,對那些無助的人,我也深受良心譴責。當我行囊裡帶著拍好的底片,安全離去時,他們在饑餓和戰火邊緣等死。我沒有辦法再承受這種罪惡感,我不願意再一直對自己說:『這個人不是我殺的,不是我讓這個孩子餓死。』我要拍風景和花朵,我要活在和平裡。」麥庫林說。

  阮義忠看出麥庫林經歷過這些照片充滿著悲慘和死亡,回到自己的家園,他渴望和平、渴望寧靜,在自己內心的方寸之間找到一片淨土。

  而在吳賢萌心上一次又一次的往返鄉里,所記錄下的一風一景,那些讓我們看見的會是一個鄉村的文明或是感情?

  人的心靈都希望得到自由,而我們是在生活的過程中看到一點一滴所陳積出的包袱跟負擔,神令人看見的時候,是否也是在告訴著我們線索?

  有時候,面對自己的手與心,總會為此刻所擁抱的能力感到不可思議,那種像是在捎來消息告訴,當擁有了某些心志與工具,你將開始進入探究事件真理的途徑。

  一生中,會走過很多臨界點,也會有許多不同的經驗等著人親自去領受,然後不斷的訓練自己、練習再練習,在現世中去執行再執行,等到足夠能夠表達,它就會是種擺渡的工具,在他人與你之間形成一種交流,人因體會而感到溫柔適意,因身受而得以寬慰自我與他人。

  當有了某些機緣,狠狠的往你心上一砸,那些無聲無息破碎掉的東西,會讓你知道失去哪些,你就不能面對自己,而也會了解哪些事情不做也不會失去人生。

  人生會越活越多元,一顆心會越來越清澈,而能做的事情其實越來越多,重在你能對誰真正的付出真心,而對方能好好的同心,我往前看也回頭望,上天少給了我什麼,卻也多送了我什麼,想像中,關於愛應是這樣的吧,耐的住性子去渡過很孤單很孤單的獨自,自然在遇到對的人,便能慢慢的迎上微笑。

  這些日子,生生不息者不斷在面前展現著自己,我在那之中見到溫暖,見到能喚起我靈氣的感應,我從中把自己提升起來,忘記要揚棄擠壓我的命運,所以說,度過了某個階段,我知道我的快樂,了解當時哭泣的原因,在我以著不同年齡與階段來重新關懷自己的時候,我發現,我在光線中,而身為這個孤單命運中的一些人,你們此刻的出現,成了我的見證,我相信,我的心、我的感情、我的遊走來去、我的鏡頭、還有文字及充滿希望與期盼的方向,終將讓我又能夠溫柔別人,而我,很喜歡這樣子的自己。

  我也會親愛你們,深深感激、並且致上無限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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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影:吳賢萌
 

由 黃小黛 撰寫於October 23, 2008 12:4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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