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趟改裝好的敦南誠品,其實蠻開心的,從中山北路開始的誠品,一路到仁愛圓環,到世貿地下室誠品,其實一路最吸引我的,是每次去看他們的陳列展示。
我記得剛到台北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美術編輯,當時雖然沒多少經驗,不過對於櫥窗陳列這件事情,我是萬分喜歡的,每每駐足在市區,就忍不住會站在窗外盯著櫥窗內使用的材質、色彩與一切道具,迷戀不已。
十幾年前,最早就是看中興百貨櫥窗,那裡是最早挾帶著文化與意識形態來包裝的一個指標,爾後,當誠品的展場開始之時,當時世貿附近有個震旦辦公室地下室也是誠品的本營,那裡有個相當大的藝廊,那也是開始讓我更加專注在藝術商品展示的型態,我記得那時候每次展出的內容不同,美工所呈現的內涵與表現就很不一樣,一方面驚嘆其中的巧思,再者也引領我飄流著感覺,當時真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工作,這樣下來,也看了好多年,直到剛好在港商裡負責企劃工作,執行內容包括商店櫥窗規劃,當然在那時候,運氣也相當不錯,找到一個很有概念的團隊,與之發想,與之執行,有次,因為下南部陳列的時候,因為趕途,還在高速公路上撞上安全島,我們都驚慌極了,但是卻成了很深刻的記憶。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漸漸忘記當時那種熱切,雖然去逛101或是其他地方,仍舊會欣賞那些概念,不過,卻起不了那種渴望投入去動手做的心情,如今,當我走進敦南誠品,其實除了地下室有大作動工外,二樓雜誌區跟設計類重新調整,其他變化並不大,而很開心的是看到二樓現在有個專區弄起了白先勇與余光中先生對話的專區,那樣的陳列方式,真正勾起誠品對我真正的意義,駐足在那裡,我不禁像是回到十幾年前,那個對某些事情那般單一的追求。
當我撫觸著,「散文,是一切作家的身份證。詩,是一切藝術的入場券。-余光中。」那行字轉印在牆上,我的心被喚醒了些感動。
閉著眼,想著這些字句的意義,睜開眼,看著這些年來,最不熟悉的文字,竟成了我身心的一部份,而歲月把我從那年帶到這兒,陳列的吸引、文字的魔力,我的人生,舖陳在這之間的歷練,從個少女走入女人境地,這般轉折就像從最初的懵懂美編踏進組織維握,從融入到清醒,眼前掃過的,竟是一幕幕人情悲喜,這是多麼多麼長遠又短暫的路程呀。
當時的我,怎麼能夠理解,十幾年後的自己,竟是以文字餵養身心的滿足達意,當時的我,又如何明白人生不可預料就是一種平常,當時那份朝陽般的好奇心,反而成了中年時期最珍貴的核心,人有時候便是這樣呀,擁有的時候不太容易發現當下的美好,因為舒服所以不知道痛苦,而當經過許多憂傷與悲哀後,會了解許多事情並不是理所當然,那乃來自於世俗的恩賜,而由於那份安適令我們不明白寒冷的意義,所以,也許嚐過許多滋味,為的是讓我知道所謂感情何在,所以,如今,當我隨意的凝視一風一景,一些字句,一些故事,我不由的投入情緒,因為我們總在他人的訴說中看到自己的事情。
誠品再怎麼改,再如何更新,那份屬於它的梗概,堅定的存活在其中,有骨氣的文人再怎麼包裝,仍舊保有它原有不變的靈魂,一個書店,能夠之於一個人有這麼大的意義,我想那便是台北城裡所傳述的文化之一。
這個書店,目送過我的青春,如今我飽送過許多人情風霜,我看著它依然明亮燃起二十四小時的燈光,無論我落腳何方,它還存活著,就是個歸宿般,一個城市總是要有固定的風景才能留的住歸人的記憶,誠品實在迴盪了許多人的青春,太多人來去這裡,它成了台灣土地民情的共同記憶,像這樣的事情,通常是當它還存留之時,我們不會太經意對方對我們的意義,可是,當有天你離他鄉,想起的,卻是它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