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沒有夢想,那麼時間對一個人的意義是什麼?
坐在你面前,吃著牛丼飯,香氣從熱騰騰的飯中飄出,你漂浮的眼神緩緩的像是進行著一場死寂,我已經看不到兩年前的那個青年眼神中熱切的思緒了。
你卻說,「你沒有。」
是不是夢想不重要了,所以沒有了,像是影子一樣自然的尾隨著你,是我多心嗎?當夢想對你不再產生意義,那麼,時間又算什麼呢?
人被時間所牽制,乃是由於有想做與必須做的事情急著完成,那個希望比許多事情都重要,所以當被延遲的時候,會覺得難受,Anida,你說的不急,好像告訴我你已經不再渴望著,你言中充滿著形容詞,目標、計畫,乃至於所有的行程便成一種無謂的流失,用著皇堂語詞說著你的未來,你就像閒置人口般游離在這個城市,你不愛它,卻住在它裡面,而你卻也不屬於這裡,像個一開始就打算離開的人,所以什麼都不遺下,這裡沒有你認識的人,你也沒打算進一步親近誰,剛好的時候,你來了,懷抱著某些憧憬而來,然而,如今你空盪的游離,這到底什麼邊緣呢?要不要說來聽聽,Anida。
吃著我們的食物,環境越來越吵雜,我想起昨夜讀的一本自傳,那個耆老心不甘情不願的說著他的半生記。
本來就擺明了不想寫私小說的他,硬生生的被文壇出版社尊貴的邀約,雜亂無序的回憶,拼湊不出一些感情,講著不想講的事情是一種無奈,寫實派的大師講起自己的半生,赤裸卻感到無力與無情,當現實的殘酷赤裸起來,那麼人性就只是一種普世的證明。
的確是索然無味,因為不願去剖析內在屈撓的感受,只求經濟上能夠安定的日子,是教人寒顫的,當人發現自己與某些人的處境是不同世界的人,也只能安靜的讓那種感覺,從喉間嚥下去,不用特別說什麼。
「我似乎可以從此告別印刷廠工人的生活,但我還是無法擺脫不安的陰影,因為我擔心收入不穩定,我怕我將沒有工作可做。報社幾乎是我收入的主要來源,這讓我擔憂不已。」老者講著不帶多餘的情緒,只想把這些事情草草帶過,就像你的樣子,你不能多說什麼,因為你什麼也沒做,當然沒有話題,沒有引子,沒有需要釋放的感情,就因為你做的越來越少,這種情勢更加深你的不安,然而你卻不知道你為何摸不著邊際,於是,對話越來越乏味,勉強能吞嚥。
擺脫的了一時的沉悶氣氛,寬慰了暫時,不過,這終究只是短暫的慰藉。
「嗜好也許可以使人暫時逃避現實,但是清醒之後,旋即又會被丟入令人難以喘息的現實中。有一次,一個從大阪轉調來的東京商科大學畢業的職員問我:『你這樣走訪古蹟,對將來有什麼幫助嗎?何不做些更有建設性的事情呢?』」
Anida,什麼對你是有建設性的呢?
想到自己將會這樣庸庸碌碌直到死去,心情會逐漸黯然起來。個人的存在代表的是什麼意義,這個問題開始困繞你了嗎?能夠從一視同仁開始的起跑,不知道何時你能瞭。從早到晚固定重複著一樣的舉動,心如止水,這種生活讓你的腦子變成固定的鐘擺了嗎?
沉浸在空白,你卻說這是你的步調,命令自己放著不動,馬虎的經過一草一木,置身事外的忘卻自身,活在屬於自己的世界,偶爾派的上一些用場,也只是形式上裝模作樣的把自己草草了事的方式視為有用的事情,真的在乎過自己正在動用自己的資源幹著怎樣的活嗎?就這麼掉入自己建築的官僚氣息裡,望著你,我想起多年前那個稚氣堅持的身影,那個站在公車牌下的認真,當時的你,停靠在哪裡,列車穿過一座又一座城市,過沒多久,你入俗的比誰都賣力,真正的離開一個地方對你像是無形的放棄。
為什麼真正的靠近卻是距離最遠的時刻,遙遠不可及的願力,在你真正踏在這塊領土的時候,真正的失去意義,在裡面了是你真正失去的時候,這是多麼弔詭的現實。
懂事了,就沒有個人的自由;把自由當作是一種權衡下的分配,成了如今你的見解,這個世界教會你的就是這個嗎?脫離母體後的你對生存的意義是這樣詮釋的嗎?
人是否還是曲折的溝渠多一點,才會正視所謂的幸福是什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任何派系都不會理睬。」老者對我這麼說,你已經隨著夜色逐漸暗淡起來,這時候,我想起你的還是那個年少充滿奮鬥的光采,幾年的歲月的淘洗,能讓人繼續度過沒有希望的日子,放眼望去,你走向單行道的地下階梯,你的流程變成有人喚你,你就來,無人喊叫,你便隨河流,你這個容器,等待命運的注入,你好像飄遊的只剩成堆乾枯的稻草,叫人越感到空虛,親眼看著這種來去,我已經知道你只是等著被決定,因為沒有意見,所以也無所謂,像是若有其事的忙碌,其實只在填充時分,暫時麻痺自己。
Anida呀Anida,沒有夢想,就沒有暴徒從背後倒剪雙臂對你加以制服,沒有被時間與壓力追殺,也就無法得意地談起英勇事蹟,沒有夢的人沒有人持刀闖入正常的生命,要廢除你的需求,也不會讓你有被打入冷宮的機會,沒有主流異己,你可以落得輕鬆自在,在也不用像以前拼死拼活的對自己的願望值夜班與抗議自己。
不用不識相自己的才能,不用努力靠攏人性的掙扎,放棄出人頭地就可以空蕩蕩的自暴自棄了。更是不必有著懷才不遇的情結,待在哪裡都一樣,虛無徬徨的像個旁人,走進市街過尋常日子,安適著當個平靜者。
看是虛無感可怕,還是奮鬥流血滿足,過去,已成過眼雲煙,如今,重新看待你,人果然是日日新,這個世界正發生了慘淡的經濟蕭條,這種事件,誰該有所反應呢?可是一個意志消沉的人,應該覺得事不關己,每天來去絲毫不動心,生活不被影響,誰在驚慌,誰在焦慮,好像都引不起你的關注,就像這個老作家,當他敘述自己的過去時,那種可有可無的字句,完全不像他的小說那般銳利、直指人心,不像他被譽為一代宗師,被稱為文學巨擎與先河,那不是他的過去乏善可陳,那些他口中單調得令人索然無味,「我幾乎沒有什麼值得懷念的青春可言,前半生都是慘黯淡的。」在我的解讀裡,那只是當事人並不想去刻意回憶。
有些事情終究還是不說的好,將它們安靜的埋藏在心裡,不需要藉由坦白直述去陳列它,而是將其為之化解、解構、重新拼湊,然後,它會從我們作者的身上,新生出一種價值觀,長出蛻變後的心緒,那些,才是作為一個創作者真正的意義,一個作者,必定要內心有想傳達的東西,才需要工具與技術去展演,如果,你沒有自己的體會、領悟,那麼經過了這麼多、這麼久的歲月,它終究與一般者沒什麼不同,那麼,你又何需要一隻筆、一首歌來訴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