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盯著我的手。
看這種眼神我知道他是愛觀察女人的手。
有時候不經意的與人閒談,總有某些人會聊這個,手是遺傳,纖纖玉手固然美,瞧著瞧著也就忘了對方的眼睛。
而我媽那雙手,是我觸碰過最粗糙的一雙,也是認識最深的一雙。
經過了歲月的洗禮與長女、長媳身分,白皙依舊,卻磨出許多的不堪與破裂,經常勞動的手,是很難保養的,從小,我就看著她常在工作空檔之時,拿著妮薇雅在掌心摩擦,那手紋中間的間縫,硬的連乳狀的液體也難消化,每當她從美容院回來,指上點了顏色,指旁的皺紋突顯了她生養裡子女的成長,那雙手,經過了每日生活的磨難,颱風時候救運貨品、每天秤糖、洗衣、開店、關店、廚房,時而浮腫,化不去的硬度,再也回不去大小姐的日子。
我身上遺傳她的東西很多,皮膚、臉型、舉止、脾氣、修為,還有那雙手最原始的樣子。
他們總說,妳看妳手,就一付富貴好命,年輕時,聽了開心,勞碌至今,回首,的確是不用再等待了,人生事理來龍去脈的豐富,縱使荊棘也終是否極泰來,命運多轉折卻不失貴人,一生到來也算不愁下餐,時而愁雲慘霧,卻也終能化解,生命的滋味,苦的、樂的、怒的、傷心的,倒也像是追求著安全感裡,一一服下化散。
就算我這雙手不怎麼纖細,也沒法塗上丹寇而顯現出怎樣的情懷,但她的知覺,在每次與人握緊與擁抱的時候,卻能完全付出能量。
她張的開,伸的出去,握的緊,放手的能力也算行,在感情的世界裡,她富有飽滿,有時候,我經常望著許多人的手勢,看著他,想著,那麼這個人的出手與收手是懷抱著什麼心境,他的冰冷與溫暖,又來自那一個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