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9, 2008

‧沙卡里巴的雞肉飯

[家族記憶]

  鄭弘儀談起台灣的伴手禮時,說到每個人都會對故鄉有些特別的記憶,尤其是從食物,望物思情,我也想起,關於我對台南的記憶,那裡的食物實在很多,對我有意義的也不勝枚舉,想起了沙卡里巴,想起我的第一口雞肉飯。

  那就像是認定一樣,你吃的一樣食物,第一次的印象決定它原來的風味,長久的氣味,已經變成人味覺對於食物的記憶,從而在其中產生食物與身旁人事物的感情,越積越深,越深便意難忘。

  總是我與母親到台南逛街採購,最後的行程必定停留在國華街的大菜市,吃了吐魠魚羹、意麵、喝了菊花茶,尾隨著就是沙卡里巴的市場,母親愛的是鱔魚意麵,那種熱呼呼黏瘩瘩的快炒,而我只停留在市場中間那攤雞肉飯,就是一碗雞肉飯,配上一碗四神湯,走這一遭就是一個最好的結束。

  別以為吃了這麼多道會讓人脹到受不了,其實在台南的食物,通常一份數量都不大,一般人民都是吃原樣的羹,羹其實就小小一碗,這是羹與湯不同之處,羹是用肉、菜等勾芡煮成的濃湯,湯指的是透過食物烹煮,具有多量汁水的汁液,差別在濃稀,許多商家其實不太去分辨其中差別,總是掛著羹賣出湯水的食物,很令人搖頭。

  而這些食物除非是為了單吃一樣,才會加入米粉或是麵、飯,而我們黃家也很少會點配菜,以母親的習慣,就是單點,然後多樣吃許多不同料理,從中也能理解一個人選擇事情的方法,完全融合在她的生活上。

  沙卡里巴火燒了無數次,故鄉的傳說中是因為那方位是龍口,所以發生火災的機率就是命中的,在我年少的時候,就聽聞三四次的災難,離開後,因為火苗一併燒掉了店家的信心,人經不起一再失去一再重建,逐漸的,搬開了,不得不的放棄既有而鞏固出一家生活的起緣是令人痛苦的,那種眼淚是沉默而帶著許多深情的記憶,那個曾經忙碌,充滿著人聲吵雜、川流不休的市集,從此離開自己的生命,在開始另一種生活之前,該是萬分不捨吧。

  不捨的不會只有店家,還有我們,那些食物的滋味,成了牽掛,循著那些味道看到自己從何而來,受怎樣的環境滋養影響,而透過更多的搜尋,失落的攤販像是消失的城市,記住它的是離鄉背景的我。

  落根的城市裡,我沒有遺落更多尋訪雞肉飯的機會,總在一個店家興起,就吃進那份想念,而每個店家手藝中的湯汁跟原始都有那麼些不同,也有那麼些相同之處,香氣從熱騰騰的米粒中升出,食物的味覺從我的生活變遷,隨著日子移動,人走到哪裡,就有食物的記憶,難吃的、好吃的,香的、土的,構成里程的地圖,偶而,站在某個街頭,這些我已經熟習了十幾年的台北啊,它終究成了我心上不容忽視的力量,望向街的盡頭,楓樹的春夏秋冬,也記錄著一個人在這個地方的生存,那些關於食物的感情,竟隨著飄過來的風、落下的葉,輕輕的清點著那些曾經的溫柔、寂寞、與美好、失落。
 
 

由 黃小黛 撰寫於September 29, 2008 07:1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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