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說,我是溫室的花朵。」「溫室的花朵才能拿去比賽呀。」
第一次到俞家作客,就看見副總跟珊在爭論,一個氣炸了,一個氣哭了,我是嚇壞了,瑋則氣定神閒,易哥置身旁觀。之後,卻也很快合好,一起吃飯,有爭吵沒斷裂的經驗,讓我很意外。因為,我早已死了這條心。
望著那段母女對話,珊毫髮無傷,我心裡想,如果我這樣,應該早就嗚呼哀哉了。
我家頂嘴的命運就是巴掌。
倫理就是長輩永遠是對的。無論是你的父母兄長,只要輩分比妳高,他的身分地位就比妳有權利與高尚,無論他的言詞是否超過道德標準,是不是得體,能不能令人尊敬。
父親的皮帶、家裡的水管苛責,畫成腿上的紅痕;母親的掌心、家裡的曬衣架、與傷人的譏諷冷語,是家常便飯;學校師長的藤條、座位上的木板,這些,身上常有被打的傷痕,構成童年中很冗長的記憶。那時候的家長都這麼對老師說:
「卡伊打死沒關係。」
有血有肉的人成了一個隨便處置的東西,只要違背他們的價值觀和標準,他們總有辦法伺候妳的皮肉。
長大後,才知道這個叫做受虐兒。所遭遇的事情叫做「兒童虐待事件」。
然而,在那個時代,這是通則,稀鬆平常的事情。這個社會進步的就是解釋名詞變多了,而人際關係並沒有因此而改善。
於是,當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聽到一個流傳的笑話,
媽媽打小孩,小孩對媽媽說:「我要打電話到113。我要告妳!」「什麼是一一三?」
「兒童保護專線!」小孩指出幼稚園的老師說:「有這通救命的電話才能幫助兒童平安快樂長大。」
我完全陷入一種沉默,如果是現在,
「究竟我要當孤兒;還是繼續作為一個有家庭的人,受言語跟身體上凌虐呢?」
art by : Carolina Raquel Anti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