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工作計畫,我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寫了企業人物專題,筆下生出的,都是一次次訪談,閒聊中索引而出,自己看了也是滿意的,這原來是寫給媒體做參考,所以覺得需要細緻而多些舖陳,沒想到在一次深夜中,與記者談道這篇訪問。
「那業者已經被妳寫透了,大家應該對其他的公司比較有興趣吧。」
「那個是寫給媒體參考,像你們就會去訪他,所以不會抵觸到媒體。」
「但妳寫得太好了,妳寫了那麼深入的報導,所以要再寫一次會有點難度,下次不要全部寫完啦,留一點給我們發揮啦。」
「是說,不要把精彩的全寫完了,留三成給我們報導,因為你們的訊息會被貼在網路上,這樣長官一上google蒐尋,就會認為是已經被報導過的,這樣們要去爭取報導機會,就會比較費力。」
下筆的時候,我從沒想過這個角度,原來如此,而工作的精進就在於此,有時候,我們自己認為應該做到的完整,但是如果換另一個立場看待,或許就難以施力,就像談判一樣,有時候,其實你知道怎樣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讓人很難挑剔,這樣其實就太咄咄逼人,在談判的時候,我自然都會留一些對方程度的小洞,讓對方去批評,這樣應許的範圍是自己能夠掌握,對方也覺得是自己厲害有能力指導你,滿足了一些成就感,修訂了成那樣的版本,大家都認同。
某種程度來講,這種分寸就靠經驗去斟酌。
一直記得之前上陳怡安課程的時候,當我們談到開腦力激盪會議,要掌握「流」,會議的行進,會依照參與者的性格與能力,去導出一個方向,而最好的結尾,要產生在已經有集體共識,但是在高潮處就要馬上收尾,不能到盡,留點餘韻,讓那些大家所激發出來的感覺,有些空間去思考,或是產生一種澎派,最接近的說法,就像看電影、音樂與小說。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我經驗,所以有些東西點到為止,到了一種情緒的時候,不用把結尾說的太清楚,留有一種自我去詮釋的空間,讓讀者自己走完那條路、唱完那首歌、演完那齣戲,胸中能有餘波蕩漾。
大概就是那個意思。
許多事情一道盡,就沒多少空間,水滿了,再也容不下其他,而人總是要經過許多經驗才會明白,每一件事情它的分寸,自有不同,你站在怎樣的角度,就會看到的方式。
與他對話後,我深深的感覺到,果然,一件事情的精進,是時刻可以發掘的,你得透過對話,才能了解他人真正的需要,而這些經歷,讓人能在下一次的行程裡,修飾出或是在註解出更多的專業與能量,而真正用過心,便知道小差異中的眉角。
所以,我終於知道為何工作快二十年,我仍然還這麼喜歡在這裡頭,原來,其中的樂趣就在於它的變化,潛在每個專注於工作之中的靈魂的交集,遇到一個踏實的聰明的積極的朋友或對手,成為彼此精進的能量與提醒,會覺得很像在共同創作新的歌曲,我們於各自的領域做著應該而必要的事情,而在各自所需中去擬定雙贏的策略,自我的提升,讓心理充滿踏實感。
這個行業最大的快樂就是成就一個只欠東風、臨門一角的角色,把原來就豐富的人讓更多人認識,把他的成就轉化成一個指標,而無論那一種類型的成就,我在這些人身上看到的光亮都是一樣的,無論他是因為專業、因為錢賺很多,或是投入在精神化的領域,那些人,非常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所以日積月累,也許透過失敗,也許透過相當的努力與堅持,所以當有了戰利品,站起來的時候,就顯得格外穩固,已經不那麼在乎旁人的想法,他們會關心人,但是卻不讓偏差者影響。
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不輕易妥協。
其實,不輕易妥協的背後,要付出許多代價,我們揚起的名號從來都很少談代價,我們只談成就感,而屢屢我與他們對話的時候,講起一些背後的點滴,那些笑笑而輕輕掠過的風霜,超越了成就感,而那些眼神就是所謂成熟的代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