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熱鬧的商圈,看見阿杉明明到了,卻還是忙著跟手機交談,焦慮的人,好像就離不開手機一樣,老是被聲音的鬼魂纏著,一旦那機子太久沒響,阿杉就又焦慮起來了。
這時候,要不他就是一直盯著那個機器,要他震動,不然假裝他晃,忍不住的時候,他就自己拿起來檢查,或是無意識的像是要找號碼撥出去,從面對面的那刻開始,阿杉就染上無法面對空白時光的毛病。
2004年的冬天,那時候阿杉還是個研究生,經常穿梭在抗爭場合,認識他的時候,他正值意氣風發,是場域裡頭的領導者,他總是不自覺的抿著薄薄的嘴唇,抬著頭俯看視野,瞧不起一些頂頭上司,看不慣愚蠢又想奪取權力的人,他,總是坐在第一排,怎麼也不肯看後面的層級,他以掠奪的眼神爭取演說者的餘光,叫他認清誰才是種子部隊,他不在這時候浪費任何機會。
四年時光,可以改變的事情很多,當他再度出現,垂簾的眼神,已經去除了張揚的傲氣,漸漸的,少了爭權奪利的銳利,多了些退卻,多了些黯淡,少了些氣焰,多了些火侯,餘溫叫人知道,這一場飯局,應該是一個未來的試探,一場過去的交代,一場與生背負跟力爭上游的戰爭。
不同的出身,阿杉企圖不受擺佈,渴望擁有自由與揮霍的一生地圖,總是空著一顆心的他,情感放到最深處,不想被探索,也不用想有誰去明說,不過,畢竟年輕,所以藏不好。
一個人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劣根性,實在叫人感到沒話講,阿杉就是這樣的人,幾年的時間,鍛鍊著他來來去去的職涯,經常問著自己"這是我想要的嗎?"
當這樣問自己的時候,表示就是不甘心,覺得不是想要的。但是,那麼安定,那麼穩固,那麼有安全感,還有發展性呢,多麼符合社會期望啊,可是徘徊在谷底,無法順利從痛苦中畢業的到底是什麼?
「錢阿,有了錢後,你就自由了吧。」
失去了疑問,他瘋狂的大笑,阿杉流出眼淚伸出手拍案叫絕。
阿杉被動、保守、內斂、守舊轉向冒險、主動、浮華和放大。
恢復原樣的他讓背景音樂給吞沒。阿杉渾身是汗,等氣調過來後,抿著嘴,開始說著他在叢林裡新的行進軌道,他正順著心之所望達到標地,這安定的兩年,消磨了些奮鬥,卻確定了他棄穩朝山頂慢慢往上爬,他還是要當個踩扁麥梗的人。
心志一點都不堅強的阿杉,被現實淘洗了三十多年,提起的,比放下的多了,眼前的焦慮又重新在滋養他的波折人生,這2008年的夏日,作物都比以往來的活的艱苦,溫室效應悶燒著城市,颱風沖刷長大的青菜,雨打落的文旦被撂來的軍人撿進農袋中,中秋未到,鬼月才來,還不到收割就累累殉落的稻子在地上狠狠被曬死,民生物價上揚,漸漸奪去腦袋的抽象。
而阿杉卻醞釀等著光亮。他短暫的幾年時光,就像那些低矮的丘陵,淺淺的高低起伏,激盪出他人生的輾囀,有些令人無法忍受,有些理想被晒乾了,曾經完全提不起興致的人已經出門打獵,不再白天拉上窗簾,把自己關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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