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我被命運牽制的太深,乃至於我相當相信直覺,相信緣分,不過,年紀一到,緣分並不算什麽,心智已經能夠主宰舉止,因此,控制這件事情,成了人生經驗累積而來的收穫。
決定跟怎樣的人做朋友,深淺交集,用什麼樣的形式,人際的往來,除了工作之外,有九成以上,我有足夠的自由度,也因為太清楚自己需要大量的時間,因此,應酬這樣的事情,其實已經很少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怎樣的人想相聚,如果不是因緣聚足或是真心誠意,其實,不會花太多時間。
所以在這一兩年,真正會碰上面的人,我相信,還真是有相當能量與萬事具備,才有機緣,好好坐下來談談事情,說說這段歲月曾經發生的經歷,而熟朋友也了解,我實在很厭倦試探這種感覺,所以如果只是搪塞填充,大可不用約會,幾個字就能打發。
偏偏,在這麼忙碌的夏日裡,有個人就是很奇怪,碰到颱風天還在台北,本來無法遇到的約,就這樣彷彿順理成章的就見面。
見面前,我心裡也有底,倘若不見,其實也就過去了,一旦又是見面,又是吐個不停,人與人如果是真心誠意交心,能量都是要不少的。
就這樣,這個也將近整個半年不見的人,至少花了三四個小時,報告了這些日子來,我所沒參與過的事情,簡直快滿出來了,還笑著說,下次要講的還有三件事情,我說,你乾脆寫報告,他則跟著一個新朋友哈哈大笑,我跟某些人的緣分好像真的有那麼點相似或是詭異的意義,這七八個中年未滿青春失去尾巴的男生,說來個性完全不一樣,但是我們之間,都有一些存在的意義,我彷彿見證他們過渡三十的這個港口,從學生時代到開始創業,甚至到了結婚生子歷經的轉折,有人順理成章,有人則不斷挑戰理想,有的離開一些人,有的放棄期盼。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經歷,雖然我們沒有血親,不過,也許我們相識的階段,我仍算很熱情的在世間招搖,還相當外場,如今活耀與生存的方式已經漸漸改變,生活的低調與簡化,沉寂,稀釋了我與人往來的次數,不過,濃度卻在相認的時候,又加深。
他說著他最近因緣際會的幾個生命重大事件,談著對未來婚姻的定位,這幾個月要佈署的展業,也這樣平舖在話題面前,這個射手座的男人,還是抬頭挺胸的信賴關老爺給他的印籤,闡述著的經歷成了我們對話的營養品,補給這些未曾填充彼此的日子裡足夠的滋潤。
對大多數的人情世故,我其實放棄的比想要的多,持平的去看待,冷靜的去接收,雖然發生的當下總是讓我起伏擺動不已,但我覺得那是活著有感情的証明,有時候,你知道太多真實,才會讓你知道起心動念中,揚起的渴望與需要,在慾望與真實之間,你能計較的是否勝過你必須花相當的力氣才能爭取。
人們勸說他人意志都是有心的,讓人任由擺佈的尋訪理由失去也是看在眼裡的,正確的事情如果勉強,聽起來就像道德勸說,而如果是逃避而自動放棄,那就也表示其實那件事情也沒多占據你人生多偉大的分量,說的是自己,心是無法被欺騙的。
人要有目標才不會隨波逐流,才能生力量,這件事情,我在許多人身上見到清楚的曲折,人要巡訪目標總是沒有的時候苦惱著找不到,得到之後,又覺得是災難的開始,這是何嘗自尋苦吃呢?說穿了,除了太大的環境基礎不同外,我想決定性的關鍵是在個性,擁有一個獨立自主與能夠探索未知的性格,就能決定這個人走路的心態。
工作近二十年,我看到在好位置的人與地位很差的人,也都同樣會忍不住的對生活埋怨,沒有太多快樂,作什麼總都很有意見卻沒有建設性與執行力,跟這樣的夥伴,實在不怎麼高興,一點企圖心與上進心都沒有,跟他講話就像打棉花,他唯一有力氣的就是高喊好無力。
常跟這種夥伴在一起,人的心智與之對應,就很空洞,像陷入茫然的黑洞一樣,我始終覺得那跟這個人有沒有為自己設定目標有絕對的關聯。
別經常當一個失去意志的人,也不需要對自己過度反應的事情太多反抗,人有情緒絕對正常,起伏高低,有時候是看個人的心性,但是重點是在於要知道自己的調適方式而不誤及無辜,也不用對自己的起伏有太多情緒化的敵意,這就是你,你要做的就是了解自己、接受自己、並學會一套照顧自己的方法,那跟旁人一點關連都沒有,依偎在他人身上,你只會看到自己在討溫暖的面目。
人與人都是需要相互扶持的,但是是不是在狡猾的逃避,心裡一定要分辨清楚,否則,在意你的人都怕說真話會失去彼此間的感情,你就別奢望聽到真誠的聲音。
我也需要旁人的開釋與體貼而專注的安慰,可是我也知道我真正付出了多少才會有這樣的抱怨,一個人總是要去面對所有的事情,自己的事情是不能像龍捲風一樣放在中間夾雜灰色情緒。
看著他的眼睛,望著他手紋所隱射的方向,他仍舊談論著他的價值觀,我們不是一樣的人,想法也不同,但是,在特殊的因緣下,他對我展示的種種,好像要我去見證他一路所踏過的每個彎道、每個巧合、每個急中的轉化,然而,這些種種,在一個開花結果的情況下,看來就像是順理成章的變成水到渠成,他說,他像是被開天眼的,總有份直覺曉得眼前的人是不是對的。
我並不在意我是不是那個在某部份對他來講是對的人,所以我被要求聽了,而歲月所帶給我對於某些事情的雲淡風輕,也沒有讓我對這個熱烈行進的人有太多冷言冷語。
我只在靜靜的聽,緩緩的看一個生命的起萌,看他走自己決定的路,背負更多的人情與錢債,而在這個同時,我也思索著原來明朗的路,似乎也是牽引著我們一起可以合作些什麼,能夠助長些什麼,然後真正改變了環境與自己什麽,我想,那些熱情,多半參雜著一些所謂旁人聽起來很高調很實在的社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