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坐在眼前的人,有時候,我想想,其實也不是沒話題,可是對於對方,總是提不起勁。
我們可以講的事情很多,因為生存在台北重疊性的生活讓人與人之間,會有相互感受到一樣的市景,像是,陽明山的海芋開花啦、電影在上映《黑暗騎士》、髮型好不好看啦,減碳環保啦,真是無聊透頂的很。
我們都有滿身的知識,身旁也有不斷的議題產生,資訊的密度,無法讓感情更好,每次見面就聽對方講他多羨慕鄉間的鄰里關係,說那種生命中現實的互動多麼真實,我總是冷著一顆心想,這樣的人,真正在他現在的生活上用怎樣的方式去關懷家人呢?又如何付出行動來親近朋友呢?
鄉間與城市的背景基礎不同,對應的方式也自然會改變,人能靠著一些電話與文字相連,只要是裡面充滿著關懷,難道不是愛?
有需要一定要求面對面接觸嗎?
「有必要。」
他總是這樣對我講,我覺得很有意思。他常用MSN說,「我很想見妳,談談天」,我說「好啊,現在來約時間吧,下週一或二可以嗎?」
停隔了半餉,沒有任何回應,又吱唔了半天,答案在空中迴旋,裊繞的是這個人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跟說出來的距離。
看別人生活苦,仍舊說那其中是有所富足的,講的就像渡假份子,有時候,我跟鄉下的老人談生活上的枝節,老人聽我說這些,他就笑了,「我是怎麼兜不想要回以前的日子,真正甘苦,有時候想起來兜會心酸。現今的社會人心內在想啥,我是不會去想,生活是咱得過,伊那ㄟ知影阮的心事,來一兩個月是有趣味,每天這樣過,就是生活,不是過客。」
老人跟遠距離的孫子通著手機,一臉笑咪咪,臉上的寂寞增添了些滿足,落寞行走在美滿的一生裡頭。
人與人之間,看來簡單的人情世故其實背後都有很深的原由,單純的人看見單純的動作,而接收的同時,老人說,「你以為是這樣嗎?這背後代表的意義不是那麼簡單,做人的道理,就是從這些你來我往的微小動作看到他背後的起心動念啊,你哉否。你想,東西可以這樣青菜送,啊你想人家有需要嗎?接收的人心內是不是感覺你看無起他,還是你知影你是在還人情,嘸想收,你哪是知影阮的心情,有時,你是會起畏寒、捶心肝…....人心是真正不簡單,嘸通太隨意。」
我沒覺得人與人之間只靠緣分不能長久,沒有刻意去經營,到頭來什麼都沒剩的,人有心機能用在需要的事情上面,給想要的人多些,不需要的不必給,才是通達。
母親總是在我偶而停頓在店舖時候,告訴我,剛才進來的人,言語上的表態與哈拉,究竟背後是背負或是隱藏著怎樣的動機與辛酸,母親對於日常生活的細節通透到令人感到無奈的境地,我不必試圖想像,就知道在她的世界,那些生活上的你來我往,在她人生中發揮著多少震撼,撼動著她的行為舉止與明心見性的領悟。
要說那是殘酷或是通達,對我們而言不過是形容詞的歷練,之於她是活生生的情感粹煉,雖然,我不全盤吸收她所給予我的,但對她,敬重多於感念生養恩惠,上天給了一個人環境,在我們母女身上似乎都不算太輕盈,傾心經歷過的再來雲淡風清,也不會到無知的嘆慰。
人終究是在盤點自己的生活的,我一直記得章子怡在處世裡曾經說過,「別人怎麼看,我不知道,但在我的世界裡,我把自己活的很好。」
人的韌性都是從競爭與生存中被澄清出來的,能純真的過日子何嘗不是一種很大的恩賜,每天計較著誰對誰好,想像下一趟旅程、下一件華服,是一種滿足,而人的需要能被滿足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老是想要享受又要切割慾念,面對內心深處怎不衝突呢?誠心與情意的表達,最大關乎的,就是顆心,用哪種形式化我一點都不在乎,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時候,在想念我的時候對我說「都好嗎?」
人的感覺是靈敏的,我一定會了解你希望傳達的,我也會老實的接收,可是,如果跟我玩做作的遊戲,我覺得,你在撕裂的,是關係,在強調的,是道貌岸然的領悟,你的心裡都明白。
人與人之間,能夠解釋些什麼都很好,能為了想了解對方而提問也很好,因為背後那份愛與關懷支撐著這些問題。有些人總用支離破碎的理論涵蓋這些生活情節,卻往往忽略,人最在意的仍舊是心裡上被在意與關心,再怎樣的困境,只要是相互在意,心靈一定可以透過某些途徑傳達給對方知道,而如果沒心,就算讓你住在隔壁,每天MSN上下線都亮著忙碌的小綠人,你也不會起心動念的對對方打聲招呼,這時候,清高的談什麼人情間的互動啊,身邊的人都是自己認識這麼久的人,根本就知道他的需要,只是想到的時候,還是以自己為主,然後,再聲稱孤單疲倦、說世道冷漠,人心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