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01, 2008

‧2008,06,29.星期日

[幸福行事曆]

  這一天,台北天氣晴朗,正午之前十點鐘,在通化街一二O巷口揮手叫了輛計程車。

  陽光燦爛的灑進車廂內,收音機的女聲正播送路況,冷氣隔絕三十二度高溫,往南海路教師會館去。

  來到這裡以後,我沒有一天停下來過,無時無刻望著城市街景。天地仍舊無限寬廣與二十年前一樣,季節已經完全不同了,也許是自己的呼吸改變了這個地方,也許。

  像這樣坐在計程車內,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了,人的意識清晰的辨識所遇到的一切,這個被稱作都市的城裡,變化速度之快,完全出乎旅人臆測的能力。

  不過,我已經太熟悉這個地方了,誠如我認識自己。我到現在還記得的事情有多少呢?過去,現在,切割成兩半,一個在故鄉,一個在工作的地方。人的命運是否早已被註定呢?

  一向輕忽命運的人,突然仔細的去盤想這一切,三四十年來,遇到的每個被置入心理上的人,忘記的畢竟太多了,真是個無情的傢伙。自嘲就是這一回事吧。幾乎每個片段的事情都像是離的很遠很遙遠的假想一樣,我的心,是否裝了自動消除系統,殘留的事情,好少好少。而我在乎的人卻一個一個增加,這樣好嗎?

  距離開會的時間,差不多了,拿起手機,果然,響了起來。認真點的單位畢竟是會跟進時間的。

  「我在計程車上,馬上就到,準時。」

  掛了電話,望向車上的照後鏡,給了司機一個指示的眼神。他是知道的,電話一響,司機馬上就知道是在催促著什麼。不過,這人還真悠閒,裝做沒聽到似的,在仁愛路上,還是徐徐的開著,忍不住跟著音樂揚過建國花市,兩旁的榕樹已經發出深綠的葉子了,已經是夏天了呀!又一個夏天,一半的年過去了。
 

  因為缺乏緊密的繫絆,對於某些親密的記憶,就隨著生活的細節流失掉了,不知道會不會永遠消失。有些事情不會再回來,我也不會再懷念,我實在太了解自己了。也誠如漸漸的,對某些事情不再抱太的期待,人與人終究會分開的,只有在一起的時候,能夠確定彼此的存在,這點,就跟工作一樣,離開的時候,就剩下悵然。

  Christine,一個沒有宗教信仰的女人,卻有著基督的追隨者,門徒意涵的名字。誠如她給我的印象,有點高大,令人印像深刻的運動員,腦子是運動過的。

  她比我晚到,卻也露出爽朗的笑容,屬於幹練型的人,沒想到她兩個孩子都已經十七八歲了。

  「早婚。」Christine這麼說,自己很早就確定要當個母親,做個妻子,所以非常早以前就結婚生子,如今默默地做著單親媽媽,可是是屬於事業有成的那種女性,對於帶領兩個孩子的成長,她像是被神照拂的非常愉悅。

  今天是為了八月的大專女性領導人培育課程的業師會前會,Christine是在擁有全球龐大消費性市場,同時也是全球IT服務企業領袖的科技公司擔任大中華暨韓國區的經理人,一個月有一半的時間飛往世界各地,沙啞的聲帶與幹練的表達方式,素描出她對生活付出的代價。

  我們很談的來,我喜歡對Christine發出問題,因為那充滿血肉,真實的經歷過戰爭的言語,最能觸動我內心深處的事情了。

  我問Christine她怎麼看自己的性格。她反問我,因為他並沒去深究這樣的問題。

  關於這一類的事情,我是這幾年漸漸想很多。於是我開始把別人對我的疑問變成是一件事情研究,無論是物理上精神上,都更加深沉的去質問。

  不過,這樣不見得理想,畢竟,一個不曾對自己存在感到疑惑的人,有必要去回應跟思索這個問題嗎?是他人的問題,就該回去他的位置。人的性格就是一段旅程的縮影,人生是不可能倒流的,如果不尋常的命運一直來,哪有時間在那裡多愁善感呢?人一停,就有時間去思考。

  而像是命運之說,其實該這麼解釋,像是那樣一個人,無論到了多麼平靜的地方,內心仍舊是有自己的波動吧,所以命運之說,來自於個別性的感受,感受深刻,影響自然深切,一樣放在同一個地方,有些人卻不是這樣,所以人是要去判斷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可不能往同一個方向去。

  所以,我聽Christine也許是聽見自己吧。

  我太清楚那種對工作的熱情與堅持,有個人說我好強,其實不是,是堅強;好強與堅強的立基點不同,如果可以,我不是會勉強自己的人,如果不行,那就去解決問題,不是去問為什麼。我的人生從何時開始多了那麼多為什麼呢?我討厭為什麼。

  前不久,我跟自己和解了。然後,就開始發生事情,在我擺好姿勢後,漸漸的每一道光芒來臨,就是要讓我的肉體更加活潑、甦醒;而漸漸死去的那部份,就慢慢的結痂,猶如無可挽救的消亡,是自然而然就在接受著。

  我本來就有認知,每個階段,上天就以一種形式令我身旁重新失去,又開始建立,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不斷的流浪阿,游移啊,直到所有的片段組成如今的人生,那些棄置在我的記憶底層的事情,終於與我擦肩而過,而離開的人,越行漸遠,清楚的預告我迎接事情的開始與結束。

  如果它像是一種輪迴,是否,如今的沉默就是一種回應。我已經逐漸不再張牙舞爪了,總是透過微光中呼吸著事理,危險就在來的時候被我的沉默吃掉了。

  就像是拉上一層窗簾。

  那也沒什麽不好就是了。

  我並不是很想沉溺在自虐的情緒,那不是我會的,卻成為我了。當人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變化的時候,那種恐怖油然而生,當你意識到已經無法控制了。低潮就像是個偷窺狂讓你驚心膽跳,總是低斥著你。

  決定不再抵抗它的時候,我便做了自己。當我越過一個大錯,卻越來越了解自己了,多面向的去了解自己的歷程,應該是我人生中很棒的一個經驗。我覺得,那像是不斷修復自己的一段過程。而我,原是個追求的人,不是個修復者。

  我在這個城裡從一個追求者,成為一個修復者,然後,如今這個城市又安養著我讓自己重生,完成內在又一次的過渡。

  人總在自己喜愛尊敬的人身上看到仰望,看到自己希望的部份,而我,攪拌在Christine的氣息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光開始又以濃厚的濃度繁殖起來,我想,經過這一年來內在的震撼教育,我又站起來了,像是從原來的自己長出自己,而我並沒有迫於必須完成什麽事情,可是,我知道陽光要灑向哪個地方,才能有氧。
 
 

由黃小黛 撰寫於July 1, 2008 12:2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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