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並站在柏油路一侧,在那裡,許久許久,吸了深深一口氣,嘆了出來,有多久呢?
不知道。
一個人在回憶的時候,想的是經過的人生,而此刻多久多遠,就不那麼重要了。
在台灣這個地方,活過一段時間的人,一定能夠感同身受,在我們出生之後,城鎮都會,究竟有過多少變化,妳看了幾年,妳心裡都會明白,有時候,妳看著那些新建設,心裡安慰終究是進步了,卻也嘆息被拆除的是古蹟還是記憶。
妳懷念起好多好多時刻,妳同在意的人走在陽光充斥的路上,這條路,妳幾乎每天走每天走,你已經太熟悉每個角度的表現。
他跟妳說,說起來,也許妳不相信,我曾經在這裡過。
妳揚起頭,知道了他說,心裡好像明白了什麼,他等待妳繼續詢問,於是,妳問了。他也說了,你們之間有了共同的聲音了,屬於妳與他才知道的事情。
然而,這裡,過去沒有建築物,那個時候,他不在這裡,妳也是,這裡只有田與泥地,那時候,沒有人像你們這樣心意相通的起了好感,能夠毫無理由的互相吸引,能說出那麼多簡單而自然的傾訴,那時候,只有陽光與村落,沒有你們。
而誰知道,經過了十幾二十年,這裡一變再變,地給填滿,水深深的被埋在樹根裡,柏油路舖了,樓房蓋了,變更了,拆了又移動,再拆,再建,然後他走了,妳來了,他長大了,妳們在不是這裡的地方認識了,他回來了,妳住這裡好一段時間了,妳因為一個理由帶他走向妳的居留,然後,妳從他口中知道,他比妳更早在這移動過,那時候的妳,還在遠方,正在一個變動人生的轉戾點,於是,在那之後,咫呎之涯卻意外在過去不存在的這條路上有了一起走路的回憶。
最近的他,老是深深的呼出一口氣,他說自已不是嘆氣,只是工作疲倦了點,跟人疏離了些,可是,他還是他,只不過年紀開始大了些,不再能用一種微妙的年紀說著夢想的事情。
妳呢,總是聽,總是聽,心裡縱然有許多感受,卻也覺得這是人生必經之路,妳自己也正在那路上,從來,沒有停過,一停自己好像死氣沉沉。
心裡會害怕,就怕再也沒什麼深刻的追求了。
妳開始想起小時候曾經有過不輕不重的想要,那些並不那麼專心的渴望,只不過是忽然閃過來,就接著的想要,那種妳一遇到,眼神就會盯著靜靜的直視進去的東西。
妳想起,手上可以滑動的琴鍵,與那清新高雅的制服,那些笑盈盈的女孩,無憂無慮的吵架生氣還有默默抗爭著的委屈,柔弱的手腳,白皙的皮膚,美好的人生轉圈,好多好可貴的親情溫柔圍繞,可以一群人在一起喝茶看電影,煩惱考試考不好,手機壞掉,機車呼呼的喘息,懷抱前方的腰身有厚實的堅定。妳想起的,是妳遙望而失去的幸福。
妳說,妳想起,無形中過了那麼多,建立了那許多在妳手上心裡好像令人不用太多遺憾,就因為這樣,才想起那些嘆息裡,是不是帶著某些無法言喻的許多,妳望一望他,望一望自己的內在,有些事情明白,就會把某些想說的吞進去,吐出來的只是輕輕的點頭。
所謂的了解就是這麼一回事罷。
這樣的時刻,適合拿來清理自己的過去,所有東西按部就班的放在該有的時間年輪,該擦乾淨的就擦乾淨,歸序後,把現在的自己橋好,就能仔細去看待自己的人生了。
那麼,就像那塊土地,以前沒有過的,如今已經成型,起建了又拆,又更新,直到妳與某人擁有一塊記憶。
而當妳,逐漸對這條柏油路告別的時候,妳對它已經產生了其他感情,像是那樣的東西,拿起布越擦拭則會越清亮,就如同他所帶給妳的意義,在妳一生中,就永遠的帶著某些情感的信賴,那份獨一無二的共享,在妳繼續下一站的旅行裡,妳帶著那個純粹以寄託不安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