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見櫻花。Sakura。
Sakura說:「我可以幫妳。我可以幫妳一起去協助妳跟母親的事情。
那麼,妳要幫我處理我與丈夫的感情。」
冷冷的木然,我注意我想著夢中的事情,想著中清的畫面,中清從來不肯跟我這些,中清說娶了Sakura後,他就過著一條小資自在的路了,再也不用對路上的浮雲夕陽貪戀,可以每天夜入而息,能躺在沙發上打著大鼾,他的鼻息是照顧一個家庭的呼吸,這個家有了他,自然就成了一個可以安居之地。
Sakura讓他放心,安心的不用再憂慮空閒後自己的靈魂歸處,自然的,他要帶著Sakura回家侍奉父母,也要兩人回Sakura的家,讓丈人感到安定,他們計畫每年的旅行,孩子的養育費,打算孩子五歲就要去受雙語教學,八歲到十六在台灣,暑假可以去阿姨的美國家過暑假,而他與Sakura也要環島,也要去實踐年輕時候,想去的地方,他要牽著Sakura的手共享沒見過的風景。
這雙手,等了十多年,輾轉經過許多男人手裡,終於這次牽到的是Sakura的心,所以說,人一生會是怎樣的際遇,中清喝著威士忌,對我笑著說:「誰都沒法子預料」。
「如願以償的感覺就是這樣嗎?」他哼了一小口氣,頭埋在夜色的藍燈裡。
中清喃喃自語看著冰塊溶解,隔著玻璃杯,灌入的麥香攪和著男人體內的複雜。
迷微的光下,我終於想起,Sakura的樣子。
那些遺忘的記憶,逐漸像是蜘蛛網織開,有時候,我總是不知道我想起的是不是我該認清的,喪失的記憶也許對我來講,也許….本來就是應該從人生逝去的。
有時候,我在想,有誰是不是跟我一樣,在腦海中,有某塊遺忘了的東西,就橫亙在過去與未來中間的缺乏,因為不知道該記得的是什麼,所以連失去了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該怎麼面對回憶,當人們熟悉的看著妳,用著一種千言萬語的神情,好像….好像妳跟他之間曾經有過某些無法言語傳達的交融。
我在想,我是不是刻意的在腦海中把中清這個人劃去,所以,任憑他在對我溫柔以及以著懷念的口吻,用著他不曾對旁人的輕柔,笑笑的丟給我一個眼神。
我總不知道該把那個眼神送到哪裡去。
陌生如初見的人。如果我跟他說實話,是不是他會很難忍受,但是誰比更感到奇怪呢?我不是不肯釋放,而是,我到底該釋放的是哪一類感情。
我也許是從太多對我有故事講的人臉上知道了感情是有類別的。
他們總問我。「還好嗎?」
怎樣算是不好呢?
有記憶的人們,看起來不快樂,但是他們很多話想說,滿出來的,都倒到我空白。一貧如洗的現今。
媽媽什麼話都沒說。
我們只是不敢互相凝視彼此。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感覺,已經深深的傷害了一個為人母的心境。
或許,我們曾有過許多心結,不過,一方想不起任何事情,另一方也許也只能黯然神傷吧。
而我,杵在靜音的那方。
我曾經試過努力的回憶。
後來,我再也不勉強自己了。因為,我覺得好疲倦,還沒結束的過去,盤旋在他們對我的期盼之中,但是我不知道要拿什麼跟他們交流。
生活就像條河流,只不過,我不知道我的支流。
微微的輪廓似乎顯示著那些模糊不清的印記。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我這樣想出來的事情,是不是與事實脫節,還是我就我所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與我像是糾纏不清的言語,所拼湊出來對於Sakura的印象。
那個年輕的年紀,那個我至今還不曾回去的故鄉,好像包藏著許多羨慕與秘密。也許,中清的一番話,是預計打破我刻意失落的青春記憶吧。
也許,我總是羨慕著Sakura的運氣,那般輕盈盈的人生,擁有選擇權的際遇,她對美術有著興趣,就可以自由去讀那樣的科系,想出國就出國,戀愛也談的像是既定青春少女該有的喜怒哀樂,那時候,我記得,當我因為工作出差到她就讀的學校演講,那時候,她就像她的年紀該有的天真神采飛揚,而我已經踩著高跟與她的師長談判訪談。
我想起,就是那天,在艷陽下,她與同學正在抗議學校的政策,席地就坐在運動廣場沉默抗議,她戴著遮陽帽,腳下是CONVERSE的ALL STAR,她看見結束會議的我走過,她喊了我:「yo!」
右轉看著她,一旁陪同的校方人士問我,我說是朋友,那時候,Sakura快樂的跑過來擁抱我,清秀甜美依舊,不帶侵略氣息的臉,依舊能夠撫平許多男孩的心,我心想,"她的確一點都沒有變化。"
清純與潔靜感,操縱了一個人相關往來的人際。
她留了電話,離開校園的時候,我坐在後座,非常羨慕那種只當學生的生活。
閉上眼睛,把渴望丟在窗外,離開那個世界。
爾後,偶在酒吧遇到一個看起來像是很認識我的男人對著我笑。那就是中清。
他並不知道那十幾年過去,我曾經遇過什麼事情,只是從他口中知道了,在故鄉他與Sakura又再度相逢,此刻的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長高了,更優秀,更懂得擅用自己的成功去引誘追求,於是,順理成章的得到他青春期的渴望。
中清叫我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是誰。那時候,我對任何以前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印象都格外模糊,也不刻意去說明身體狀況,因為那樣更麻煩,我已經厭倦解釋來龍去脈,我只是技巧的對應,於是,我知道了,這個在我面前的人曾經是故鄉認識的同學。
點頭之交並不難,換掉手機,閉上msn,搬了家,結束一份工作,人間蒸發何其容易。我只是重新過著一個嶄新的人生罷了。
而在這之中,仍舊與中清在路上餐廳裡碰過幾次面,倒也沒多大的排斥,只是新業務的往來,好像話題銜接上後,再來,便是一份放鬆,與一種對故鄉人的自在。
我只是在存疑,一個有了人的人,為何盡是需要對另一個人吐露這些私密的事情,終於他也好奇的知道了關於車禍後遺症的事情,於是,當他知道後,我就不太相信他所描述我們之間似乎有過的某些情愫,我想,有時候是不是他在欺騙或是杜撰,天才知道。
那麼,我在想,為何在這個時候,要我去想起這些往事呢?那些似真似假的片段終究已經離開我如今現實的日子太遙遠了。
沒有回憶的人何必要追求回憶,回想似乎讓人無法自拔,如果失去是一種明確的旨意,那我已經不太願意花太多時間去追溯,有些事情,也許本來就該隨著突發事件真正的離開一個心靈。
不需要的記憶,就讓發生的事情帶走吧。
縱然人們說我是怎樣無情的人,我都無所謂,因為,我進入目前我選擇的。
那麼,現在轉身,只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