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1, 2008

‧一個人

[創作]

  如果要講狼狽的經驗,我想多半發生在工作上吧,離開工業城的中午,天空下著雨,天卻是亮的,跟處境真像,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會特別覺得自己一個人。

  一個人的人通常不需要說自己是一個人,因為一個人是一個常態,所以不需要特別提起,只有我們對於異於原來狀態的事情,才會特別去描述它。

  那一天,老闆說了那樣的話,我提了手上僅有的與能帶走的,到底來,也不過就是自己與電腦上的文字,而關於我在那個辦公室裡的情緒,誰也處理不掉,只有我開始忘記它的時候,它的委屈與不滿才會漸漸讓還在那裡的居民遺忘,副總說,他總是在望著那個位置,走過我的椅子旁想起我,但是我已經不在了,為了確認這份不在,他花了很多時間,但是我已經真的不在了,所以那感覺完全不在於周圍的環境,而是在於本身的思念。

  那時候的我,已經很積極的在找下個位置了。

  就算是那種時候,我不用跟誰解釋,不需要對誰告解,我只要改變自己目前的處境,就算是等同對待整個世界。我的世界就這麼簡單,對自己負責這麼一件。
 

  市面上流傳的挫折,有些雖然我有經過,但是我並不以為那是打擊,有些權力雖然我也擁有,但也沒特別覺得必要拿那個來證明存在感,自己的喜怒哀樂很明顯跟大多數的人感受不重疊,而對於人與人是否一定要對特定的東西產生共同的興趣才能交流,我抱持平等心,我只覺得所有的心病,都是從無聊開始。

  人為求自保,所做出來的行為,特別值得玩味,而一個人懶惰沒盡到責任,因逃避感而造成的結尾,有時候捫心自問也會覺得愧疚,只是在為了安穩之下,也就像是不得已似的順水推舟見風轉舵,然後當作以前的都不算數,自欺欺人的就這麼下去。旁人們即使知道著,其實不干己事也就莫不作聲,但是一旦哪天風波一起,眾人則就有滿腔的意見傾囊而出,那你沉默的看著他們,縱然自己沒多淨化,但也沒齷齪到那種程度。

  他們說,人總是要先自保,再求上進,這便是他們的道理。

  總是有人是輕飄飄的過著人生,有人是身負千斤重,明瞭的越多,就越會知道比較如果沒給生活帶來新的希望,那實在就可以直接拭掉。

  我的生命,總是豐富,激烈,我對過於平淡的生活缺乏興趣,三十多年來來去去,如果想過那種平凡無幾的日子,我早回鄉就成,雖然要面對疏離的親情或是一些擾人的什麼,但是,那肯定是煩煩而已,也不至於對自己的人生有太大的干擾,過了那麼多年,如果還無法找到一個跟家人的平衡點,那就得怪自己沒長進。

  家鄉的天氣總是好的,清晨仍舊有鳥叫,夜晚仍真有蟲鳴,還有壁虎爬在灰石子上,偶而牠們會依附在我那個長年緊緊封閉的窗,從玻璃的內側看出去,壁虎的肚子就浮動浮動,那是生命活著的樣子,脈搏仔細而平均的起伏,薄薄的肚皮,皮膚色的,內臟都在眼前動作著,日復一日。

  小時候我很頑皮,雖然以為自己不害怕,但終究是怕小蟲的,所以每次靜悄悄的瞪著那壁虎,如果牠活生生的突然爬過來,我的手就不由自主的馬上把窗關上,幸好牠們也沒被我的恐懼夾死,只留下一隻斷尾,那斷尾沒有血痕,只有在經過了一些歲月後,那骨架一排的緊緊貼在牆壁上,變成像是化石,黏附著我童年時候一個人的獨處,而那些太陽或是月光,在我離開的日子,一樣照在我家四樓,這棟屋子裡的幾口人,有的人比我早離開,比我更早回來,只有我,一走,再也沒有在這個地方歸屬。
 

由黃小黛 撰寫於April 21, 2008 01:0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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