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三月,hotmail的信件來了一封蔡逸軒的署名。
我並不認識這個人,也沒見過他的留言,所以應該不是熟悉的讀者,他說,他出版了一本書《彼方之光》。
兩天後,書就擺在我的辦公桌上了。
是冒昧的嗎?阿威在msn上這麼問我。
阿威是蔡逸軒在blog上的名字,大家都這麼叫他,而他之所以這麼問,還夾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口吻,也許是我的態度讓他感到似乎自己是唐突的。
的確是唐突啊,我這麼對他講。陌生的人對妳這麼說,誰都感到奇怪吧,我的直接也許讓人感到抱歉。
而打開這本書,也是在假日的午後。
午後的信義誠品窗外是101大樓,陰濕而昏暗,傘下的人潮稀落,坐在三樓的咖啡館,吃著烤香的法國麵包,咖啡冰沙,打開《彼方之光》,這種心情像是回到2006年夏天接到江國香織《西瓜的香氣》序邀約的心情,那時,我在遠企38樓一個人吞食著那本書,直到日落一日告終。
2008年的今天,翻著扉頁,這個1981年出生的人,也算是結束青春的年紀,二十七歲,已經不是小孩子的年紀了,不知道這個青年是否成熟,有無好好接應年紀的陶養,還是屬於逃避的那個族群呢?
我的二十七歲,正是快速吸收著工作的年紀哪,我是非常快樂的,又遇到很棒的工作環境,衝勁與吸收長才的年紀哪,多少也談著一些起伏不定的戀愛,當時做著時尚精品的領域,那個場景影響我至深,根本沒想過寫文章這件事情,文字對我而言,離的甚遠,寫作並未是種可能性,回想起來,經歷著不同工作的挑戰,受了無謂的委屈,或是最終因為廠商外移離去那份工作的那天,內心的忐忑是來自於未來的不確定,但是,對自己,始終如一。
那麼,對於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在2007的最後一個月,自費出版了自我書寫,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年頭,如果出書作為一種自我實踐,那麼十萬塊以內就能讓自己成為一個有實體名份的作家,這代表的是什麼意義?是我的確靠自己完成一個願望,是印刷好的書頁重要,還是內容是自我得以信心;倘若用金錢去詮釋價值,那麼現今的社會,誰都能用錢辦到太多的夢想,像是旅行、像是學習一項新的技能,有錢,有閒,能在某一個點上堆積時間與練習,耕耘勢必有所回應的。
而我,翻閱過一頁又一頁,彷彿在窺探阿威的內心世界,這個同時,我經常會含糊帶過,甚至讀了一半就蓋了起來,我想,我從沒有打算要進入一個我還沒想要接受的世界吧。
一本書,一篇文章,倘若是發自內在真正的體驗,那麼創作就是一種存在感。大部分的時候,我並不太想讓旁人在我心裡有存在感,關於他的隱私與心事,我總覺得不該去碰觸,也盡量避免去接觸。
人與人之間,認識了,在意了,就會存在一份能量,往來之中,不經意的就會把一些東西流到自己身上,那麼,也許,我是那種橫豎想保存完整的自己的那種人吧,縱然我看起來交友四方寬闊,無所限制,但在某個部分,我並沒有太多的空間。
所以,隱約的讀著這個人的心,便會像是理解了這個人的一部分心情,這麼坦率的表達好不好呢?我想,阿威這個人,倘若不是真實的陳述著內在的堆積,便是記憶力甚好,能將某些人的言語,據實而冗長的記憶。
記憶力好的人會吃苦的,不過,能寫出那些記憶的人才能說故事,寫字這種事情就關乎一個字‘誠’,這是我一個道行高深的朋友對我說過而令我記憶深刻的一句話。
阿威是誠懇的,至少在這本書裡,表面上那些看來有點詩情或是經過修潤的對話讓人感到某些人的生活情境,不過,我想,他想表達的某些事情,在那些看似確定發生的事態中,也逐漸被澄清出來。
文字總是會長出靈魂的,角色與角色之間的對話,如果是真實的,就會產生一種清晰的力量,會說出他們的生命力,無論是幾歲的口吻,無論是模擬兩可被塑造的人物,只要在劇中有聲音,便會展開他與故事的關聯。
每個人成長的節奏不同,看待事物的價值觀也就有差異,而對於曾經走過的歲月,你是如何的去看待它呢?
是遺忘?是背棄,還是仔仔細細打包收藏到內在。你希望別人忘了你,還是對你有記憶,當我們把旁人從自己的故事裡擦掉的時候,可曾想過她的心情?我已經無法做到這樣的事情了,與其揮去記憶,不如好好珍惜現在,只有沒信心的事,我們才要不厭其煩的提醒自己、激勵自己、刻在行事曆。
愛就是愛,此刻就是此刻,人理解了歲月的無情與會產生的療癒、遺忘,就不會輕忽當下的感情。你懂這種感覺嗎?
我想阿威是懂得箇中滋味,否則這些對他產生意義的人事物,不會讓他印在鉛字上,並且成為一個永恆,那些裡面的人,因為出版,永遠沒有失去感情與生命,這是對逝去的一種最好的禮物吧。
我對這光字,有挺深刻的感受。因為人們都說光的存在,有了光,就像是有了命運的主宰牌,禪卡的「引導」牌說,「你的房間是暗的,只要把光帶進來,即使是一支小小的蠟燭也可以,整個黑暗就會消失。一旦你有了蠟燭,你就知道門在哪裡,你就不必去想說:"門在那裡?"只有瞎子才要去想說門在哪裡。有眼睛的人,當有光在那哩,他們根本就不必想。你曾經想說"門在那裡"嗎?你只是起來,然後就走出去,你從來不會去想說門在那裡。你不必去摸索門在哪裡,或是去撞牆,你只要看就好了,思想連閃都不必閃一下,你就可以走進去了。」
那意涵是指,當這個引導到我們身上的時候,我們或許有時候會不大願意去信任,因為我們非常習慣於從外界,而不是從內在來取得我們的暗示。你自己最深的存在的真理正在試圖顯示給你應該走向那裡。當這張卡出現的時候,它意味著你可以信任那個你被給予的內在引導。在遵循內在的引導當中,你將會覺得更是一個完整的整體,就好像你從你存在的最核心來向外移動。如果你跟著它走,這道光將會把你帶到剛好是你所需要去的地方。
懂了嗎?
不同的年紀受到的引導是不同的,但是相同的是,當你真正去聆聽並且觀照(察覺)到內在的變化與一些外在契機,那就是你此刻的「禮物」。史賓賽‧強森在《禮物》一書中說:「每個人生下來都有屬於自己的『禮物』,那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
我看到許多人在尋找禮物,也見到被禮物壓成駝背的人生,而我自己的體驗是,人的一生中,每個階段的禮物都不同,你不會只有一個禮物,你在命運的安排下,在歲月的過程中,都有你必須經過的事情,通過這些,你就會成為自己一輩子聽說那傳說中的獨一無二的份子,所謂的個別性指的就是這個。
每個人拿到的船票也許有打上去的國度,有人一路順暢,有人重重擺渡,而能夠驗證人生的只有你自己啊。
我們都是共同活在這個世界上,當我們覺得孤獨的時候,就是我們只專注在自己身上,沒有察覺其實人都是單獨的,只要你意識到每個人都有單獨的時候,你就不孤獨了,你單獨、我單獨,單獨不是一個人獨有的,那是一種普遍性的感覺,因為單獨,所以在一起的時候就能體驗到有感情互動中的溫暖。
《彼方有光》作為蔡逸軒二十七歲的印刷體,他對我說,計畫去西藏、還有許多許多等待實踐的事情。
「大地的傷口會凝聚成美麗的湖泊;受傷的心結癒了之後反而更豐碩。如果感到寂寞無助,只需要抬頭望向光芒的彼方,感覺無聲無息的愛,正像大自然一般在循環著。以天空的形象、以雨水的形象、以湖泊的形象…無所不在。」
蔡逸軒把這段話擱淺在書的封面。我想了想,那與書中我所體會的也許有所不同,而這段話美化而不著邊際,具體的血肉其實是藏在文中那些活著的人們的對話裡。
有些事情是這樣的,當我們看見了,其實我們沒看見,而當我們沒看見的那些,反倒是讓我們真正的像是活過來一樣的在驗證著自己的人生。歲月帶給我們的就是這種用力刻在血肉的感情,它雖然飄邈虛擬卻實際影響著我們延續中的生命,人生的路倘若有得走,那麼,愛與失去將無所不在,容我們在停下的片刻,感應著自身的變化,這些變化無論化作一本書、一場旅行、一個愛人,都將因為你的在意而成為真正存在的事情,那麼,人們問說"這世界上是否有永遠?"這就是解答。
‧《彼方之光》‧蔡逸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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