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5, 2008

‧荒廢的稻田仍然在夜裡沙沙作響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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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城市的夜晚與家鄉的夜,有何不同,我想對我來講--城裡深深的夜裡,即使再空曠的地方,有的還是一種寂寞的感覺。而在家鄉,那裡夜晚,就不太一樣。

  最近的這十年回去,已經不在睡在以前的樓房,回到父母那棟,不過,一樣的是,因為是透天厝三樓,我的屋子裡都是可以打開門房到室外陽台的位置,你知道嗎?可曾有過這種感覺,那門外的世界,是沉沉的夜,地底下放眼望去是片青綠的稻田,水銀燈上的黑暗晴空仍舊可以照出穀子的顏色,月光下,許多事情都顯得平靜,人可以這麼一無所有也像是空蕩的可以的心境。

  在這個地方聽音樂很享受。

  很安靜,除了砂石車呼嘯過他人的生涯,你可以感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關係其實沒有太大的爭議,這些日子以來,我常想到的是有人同我說,人類很渺小這樣的話題,我無話可說,不代表我沒有看法,有時候我在想,一個月七百塊錢,就可以透過世界展望會讓一個生活困難的孩子與社區得到一些幫助,那麼,人的力量怎麼會是輕如鴻毛呢,倘若能夠小小的釋放一點自己的心曲給他人分享,那麼,有些無關緊要卻時刻痼乾自己的自憐或許就能獲得出口。

  沒有主人的屋子,沒有我的音樂,我帶著IPOD,坐在窗口,冷冷的風拂來,年屆三十過去,我在這裡渡過十幾個年頭,縱然是輾轉停留不同地點,不過,夜晚的感覺仍舊不變,變化的只是我的心。

  像在這樣的夜,這樣的所在,沉靜與來日的音樂,讓人神遊在這指間的歲月。

  歲月與光陰是一樣的,可是唱的人不同,演出的樣子就差好多,如果自己沒有戲,那麼台詞怎麼說的出口?

  我常常覺得對於親密的人有很多想說,卻在碰觸那刻覺得:也許,我不需要說什麼,雖然他不見得完全了解我的人生,或是說其實認識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可是由於我的信賴,他成了我出口入耳之人,我看得見對方的靈魂深處,我才會卸下防備,我知道他明滅的溫度,他的距離拉扯到的是他怎樣的敏感,他的焦慮與安全感,還有他渴望的那些關等於成年過程中遺失卻仍舊緊緊抓住的事情,我明白哪些是他的牢籠,看到他無力與奮力的掙脫,或是,不再疲於奔命的受命運擺弄,雖然世俗的世界裡,我們並不熟,但是我什麼都看見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Y17gMP5QvI&feature=related

  沉沉的他哼出這首,在不同的他身上,我懂得那些種種。有時候,倘若不是命運作弄,我們何嘗會過著你是你我是我的生活。

  這些光景裡,你好嗎?
 

  這是我怎麼也問不出口的。

  可是,每次,只要眼神的對望,不用多說什麼,就知道那個裡面又交纏著什麼破碎、你的抑鬱、背負的對自己的失望,你沒有假裝快樂,你只是安定詳和的過著現在的所謂平靜的人生,你假裝你跟大家都一樣,你逐漸認為自己好平凡,不再覺得自己不可一世不一樣。

  你不再憤世嫉俗,你只是鎮定的、面無表情的痛恨自己庸俗了,沒那麼了不起了,即使如此,你的靈魂仍舊那麼潔淨。我是懂你的,看著數十年的你,我想,說不了解就像是一種罪過。

  目睹,是一種殘忍,是一種刮過血肉的鋸齒,我們在外面的傷口早已經模糊不堪,而心之所嚮往卻在這片平原中得到一種平安,和平的稻田,知道著你我走過太多的喧囂,我們並不期待自己心上多麼安祥,卻看見原來安全感在波瀾中才有他存在的價值,你渴望的闖蕩,我已經為你代步,我的風光,你看在眼裡,你的淡默接受你的不可一世被我的聲浪淹沒,報上名字說著我的故事,你直視我的江山,那勢必是你該有的發展,大家都這麼說你,你也理所當然的覺得,可是最後接手的是我,微怒的你盡量避免我的光與展場,你以為好像這樣就可以饒過自我。

  該是你的跑到我身上,始料未及的就是人的命運。

  所以,你說,我們該怎麼看待彼此的人生呢?

  在你心中的我變得遙不可及,還帶點刺諷的痛,而在我心中早遺忘的你,過著日復一日的貧瘠生涯,我想問你,你覺得什麼是人生,何謂成功。

  那些小時候作文裡,曾經讓人充滿希望的題目,拿到眼前,怎麼去刻劃它,你怎麼對你的子女說?願意談談你的失落嗎?你的創傷成疤了嗎?或則,仍像是活在夢的明亮年代,那些讓你光耀的事蹟成了牆壁上的獎牌,只在客人來的時候讓你聊表心意的一點什麼,像是對自己的一點點交代。

  "至少我有過夢想,不是嗎?"

  沒有痛苦表情的說。才讓我感到心痛。

  那天,我在吃著土三寒六讚歧烏龍麵的時候,我想說的是,我好久沒這樣一個人好好的吃,靜靜的享受,我們總是一個人用餐,一個人嚐盡人生的滋味。

  有關那些甜的、鹹的、苦的五味雜陳,它們總是毫不客氣的從周遭的空氣中滲透到咱們的心靈,我們不說的,一說就沒完沒了,我們始終靠著自己化解情緒,我們都從命運,只不過你選擇隨波逐流,而我堅信自己,於是,我們分為兩條支流。

  我往北,你南走。

  而奈幾頓風波,終於,某些時候相會的時候,已經沒辦法凝視彼此的造化了。

  夜裡,輕輕的聽,聽這個世界的聲音,男人的口吻裡也許說了你也說了我,我們在這平原裡改變了自己什麼,明天,我還是回到我的盆地,你仍舊在水平線中看著自己一點一滴老去,我不是你,所以我做自己,我還是輾轉移動,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漂流了,又能說什麼是歸宿,又什麼是未來。

  人生可期盼的是未知,最怵目驚心的也是這個,我們只是比較累一點,在曾經年輕繁榮的時候沒有留下一些實在的積蓄,只有豐富的經歷在身心上翻攪,如今某種程度上來講,那有什麼用,我們什麼都沒有,只不過生命比較有韌性,再低都能屈就。

  你笑了笑,那種神情,我完全懂。

  我們總是輾輾轉轉的惹風波,又輕輕淡淡的掠過那些到了盡頭的人事物,有時候只是運氣不好了點,倒也活過。

  我說那天,我坐在吧台吃麵的時候,左邊是三十出頭的大男孩,他一臉興奮的跟眼前煮麵的東家寒喧,開心的樣子,像是享用美好人生的階段,他很帥,一張潔白的笑容,他好奇我點的食物,我遞給他菜單,你就不是這樣的人。

  你大概會像個安靜的人,坐在那裡自己看著眼前的人物景色,安靜的吞下每一口風景,然後用笑容給你想訴說的對象,對方會回饋你實質的溫柔,你總是有這種互動能量,可以吸引著人卻不張揚。就像那張黑膠上發出細微聲音,那個空氣中的時光滄涼,都在播放中引起許多生命的迴響。

  而你,不再想觸動他人的心,就如同你的放棄一樣,親愛的,有些事情是這樣,你離它多遠,它就走多開,夢想不像女人會緊緊依偎安撫,它終將成為過客般看待你的人生,你看著它,就知道你離自己某個地方有多遠,它成了你度量自己溫度的量劑。

  我一口一口吃著麵,自我感覺良好,我終究成了現在的自己,我有了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口味,仍舊想要追求飽滿的自己,我對你說,我覺得命運雖然對我有教訓到卻也不薄,有時候在這種深沉又寂靜的夜裡,在這種地方,我總是會想念起你來,就像那片荒廢的稻田仍然在夜裡沙沙作響。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n6kmiX0SDc&feature=related
 

由黃小黛 撰寫於January 25, 2008 11:5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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