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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以後想過簡單樸素的生活,是有個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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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會想起這件事情,我想它可能成為我心上一個永恆的印記或是想法吧。
2005年的冬天,也許是過年期間吧,如同往常一樣,過年的家總是冷冷淡淡跟各自過著自己生活一樣的日子,儀式是我多麼在意的事情,從這件事情的失落感,我深深明白。
那日清晨,母親說父親講也許我們一起去潟湖走走。
"潟湖?"
"嗯,台南管(縣)"
"喔….好啊。"
我看著母親,沒有太多臆測,從來,回到家鄉就是作著一個單純女兒的身分,雖然他們從來甚少把我當個孩子看待,人總是會老的,老邁帶給我們的,大概剩下情感上的依附或是多些包容,這是我學到的東西。
對別的家庭來講,出個門其實是很簡單的,車子一開,時間心情一興就走。像是開著舖子的我們,要出一趟門,總是要有某個人開店,所以我想,媽是花了心思先早在大哥出門前,就留住他的腳步,差遣他照顧一天店舖,至於二哥已經是成家的人,就不在這之間。
說好了,我梳洗好,中午後我們就出發了。
一樣是父親的貨車,開了十幾年的車子仍舊保留搖搖晃晃的感情,裡頭是我熟悉的南北貨混雜的怪味,這些味道養足我離開家前的身心。
我們晃了潟湖,本來說要搭船遊湖,不過,父親吝嗇的個性依舊嫌棄時間太晚了,看不見什麼,我與母親都無所謂,從他說要來,我們就都隨他意見,我就是跟媽兩個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要來,但是他開口了,興致一到,我們只要配合,生命裡太多更困難的妥協,像是這麼小的事情,我們已經提不起力氣去爭執,也許人老了,想做點年輕時候該盡的責任,或是想像中一個家該有的團聚或是出遊,我也許不是不在乎,只不過是放棄那個追求,但是有的時候也會去輕輕享受。
暗夜漸漸的深刻,在潟湖返家的路上,我心痛的想著,這是我小時候沒有過的經驗,我覺得像個一般家多好,雖然缺著哥哥在旁,但是終究有了。在那個時候,我在都市所有的一切變的輕如鴻毛,幾乎忘記那裡的哀傷憂愁,那些豐功偉業在這沉舊的車廂內顯得夢幻而不重要,那時候,我想我真在這一刻離開世界,也足夠了。
那是我生命裡被喚起一些始終渴望的東西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死的問題,更不可能把失去的東西看得比自己重要,然而,在那一刻,我竟產生那個念頭。
那麼,也許,我的確是那麼需要這樣的親情。
我想,某個程度上,我凝視著這些家人長大,我太了解為何這個男人女人的決定與個性,所以說,某些事情,話就有所保留,已經是你的家人,有些事情你知道的更多,就會更謹慎或是更加失去期待而單純去做些能讓彼此寬心的事情,某些時候你會放棄一些理想,一些想像,回歸現實路線,如果作為一種承擔來講,那也許會讓自己的身心更加踏實,只不過在失去自己與充實自己之間的那條線,顯得比較顧慮起應該承擔的壓抑。
只不過,回到我自己的生活,我的自由,我的無所限制,回到我自己本身的時候,我又覺得找到自己是比較重要的,這又變成我日覆一日再尋訪自己創造自己的時候了,所以說,知道我的善變這就夠了,我知道我大概想知道自己還能變成什麼。那像是換了一個鍵盤重新去熟悉它,久了它就成了你習慣的一部分,摸成一種氣味。
早在我離開前,或是離開後,他們就不理解我的生活,但是我不知道,我覺得血脈之間有一種我知道的聯繫,不論是生是死,我就是知道那些東西流在我的身體,而我漸漸與一兩個人也覺得擁有那種牽連,生命裡內省的能力、自我觀照的特質,從待在一個人城裡後,就已經發芽而從來不曾間斷過。
以前,我有段時間非常刻意的保留疏離的距離,我知道這樣傷過一些人的心,有時候我好一點想起他們,我有一點點哀傷,一絲絲的不好意思,因為我有我的界線,跨過那條後我便赤裸,我無法忍受你進入後又抽離生變,我害怕要挽回誰的心的自己。
屬於無情這件事情,我有過,也受過,這是不是公平我不知道也不探討,只是每個時候的我都不太一樣了。
而我望著我的家人,我的哥哥,老實說,心裡無論離開多久,我還是知道他們在意著什麼,那或許是每個人身上的本能,只是要不要去接應。
我太清楚我會妒忌的是什麼,也知道本性難移的個性,我常常臥在書裡擁抱到的就是這些內心寧靜與痛的事情。
我曾跟朋友說,任何喜歡看書、專注在某個特定領域的人,也是在逃匿一些事情,把自己放在裡面是安全的可以控制的,可是有時候我擔心也是讓我最熱切而有感覺的東西,在這些事情上面,人太容易忘情,然後就被拉著前進,像在《風之影》中,我們往巴塞隆納方向前進,不知不覺中,達尼和費里尼已經走在防波提上,整個城市在寂靜中閃閃發光,他們踩在腳下的土地,彷彿是從港灣崛起的宇宙奇蹟。他們坐在碼頭上看夜景。大約二十公尺外,一排汽車的車窗都已蒙上一層霧氣。
「您知道嗎?達尼。這個城市就像個巫婆一樣,悄悄從你的皮膚鑽進去,然後在毫無知覺的狀態下偷走你的靈魂…..」
而《風之影》喚起的是許多片段,我聽著《不懂談心》邊打著這些話的時候,回憶與現在生命狀態讓我處於一種感慨與複雜的交融。
TOM寫這首歌的時候,我已經在同一個唱片公司工作著了,我幾乎是沒有多餘的想像就去的一份工作,只涵蓋著一種精神,我不會說那是嚮往,說是享受在其中更為接近。當時的我,是多麼缺乏恐懼的心靈,聽了,感覺對了就去爭取了。
我定義的初衷比較接近這種,在那音樂之中,我把身上所有的情感渴望或是失落找到一個出口,然後忘我的義無反顧,只是去裡頭,享受他,讓我在他其中,我們之間就是所有的宇宙,哪裡是一個目標或是一個興趣呢,不是呢,我幾乎無法形容或是找到一個接近的說辭,我只是在裡面流出壓抑的情節。
那些從小至大日子一天天累積的渴望,需要的,無所適從下不知不覺而漸漸無所謂的,在那些歌裡被枝枝節節的一個一個挑了出來,我們以為我們投情在詞句,其實或許不僅僅是這樣,而是融在裡面的需求喚起了靈魂深處的難過,那些付出努力而無法自己完成的東西,可能當時曾經難受的哭了,但是有些事情並不是這樣過去了就能恢復好心情。
歌是能安慰臉頰淚水的,曾經,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張純淨的白紙,我們年紀大到可以重新提筆寫個未來的故事,有時候分成一部分給家人現實,一部分放在心上的夢想,不能任由空虛再摧毀自己的心了,現在,我透過文字與他人的故事去看待屬於我過去與現在融合的這個世界。
走過最繁榮的時刻,細數過潦倒低潮,知道虛無是最殘忍的東西,不可以去接近它。
每個人走路的方式不同,對我來說,過去不曾想的人生意義之類的事情,在前些日子是多麼捆繞著我,三十五歲前我從來不曾懷疑這種事情,朋友說我變了,他們說太不像你了,其實,當事人何嘗不懂。
如今,那所有的一切,因為跨過而顯得有其意義。
我從不覺得相遇是巧合,我從來認為那是命運的安排,而要走成什麼有一半是可以自己驅動,人最珍貴的資產來自於熱情的心,缺了這個作什麼都像是行屍走肉,我在一個男孩的口上,偶然接觸這本書,深為小說內容與對話所觸動,男孩漸漸成年,轉化在他身上也有道具體的切割了。
而我不再像是兩年前的那一團黑影,追逐著自己想成為的形狀。
我想起我的初衷。我的熱情蓬勃轉化成一種沉穩卻依然活潑的能量,即使你燒掉我所有的書,我仍舊擁有感受。
2008/01/19
《風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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