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好的天氣,有時候經過一場雨,就像是把昨天跟今天劃分成兩個世紀。
從法國回台的那一天,Tze遞給我一個很神秘的禮物,期盼著我一定要非常感動,他興高采烈的說,『嘿,我看到它,好興奮哪!就藏在那些市場裡的一個角落,我就想到妳了….知道嗎?那已經是預計返台的最後幾天,身上其實所剩無幾,很窮的…..但是,我還是盤算了一下,忍痛的就買下了它。』
我猜想著他當時猶豫的表情,感覺有人在一個我陌生的國家,在那個古董市場的昏黃下午,一個人杵在街角,檢查著身上剩下的銅板,思考著要買自己的東西,還是給我帶來這個驚喜,想到這個,我就覺得幸福起來,他要送我的到底是什麼呢?怎樣的東西讓他在異鄉會想起我…
他把一個正四方薄薄的一片東西遞給我,我從漂亮的白不織布袋抽出來。
"啊….."
『怎樣,怎樣….喜歡吧,哈哈哈哈哈』他緊緊像陣風在咖啡香氣中追問我。
"我好意外….."我真的很驚訝。
一張小王子的唱片……
貨真價實的一張黑膠唱片,封面是小王子獨自在星球上,裡面的黑膠唱片仍舊是可播放。
曾幾何時,我與小王子成了一個連結,朋友看網,見我拍的他,然後,我們就像同時被記憶在一個畫面裡。
他歡天喜地的跟我講起如何的情況下買了它,他說,他只要想到我收到它的感覺它就覺得值得。
那天後,直至今天,已經過了許多時間,也許半年,也許一年,那時候是夏天,陽光之下的N.Y Bagels Cafe,我仍舊記得當時他清澀的學生樣子,如今,她已經經過了幾份工作的轉折,專注在補教班當起外籍人士的中文老師的工作。
這ㄚ頭,早些時間還常跟我哭哭啼啼課業上人際關係的難過,與轉業間對人情世故的不解困惑,對親人的情結,那些關於他人生未來不著邊際的事情,隨著他當時候的疑惑,一步一步的釋疑。
而偶爾我離他很遠,偶而非常靠近。總是忽遠忽近,卻仍舊心知肚明一些事情。
當我能侃侃而談關於他的疑惑時候,並不代表我的人生沒有遲疑,只不過年齡不同、基礎背景不同,所以遇到的關卡就不太一樣,有些他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可以轉圜的餘地,而妳看對方那麼專注的記住妳一言一行的回應,他經常在我話講一半的時候自言自語的喃喃複誦,彷彿是要我確認,或是刻在記憶,有時候,他會直接從背包拿出筆記本,然後停頓的抄起那些流動在我們之間的對應。
我也是那樣的人,所以並不會感到意外,只是覺得有趣。
因為通常我那樣的時候,我看不到別人眼中的自己,我只是自顧自的想去把那些我好在意並且感到同意的道理刻在心上,我看漫畫看書看電視看電影仍舊維持這種習慣,絲毫不因為年紀的成長而改變。
那就有點像是某個程度上,我離開相機已經有一兩年的時間了,在那鏡頭之中,我已經找不到任何意義,我可以拍出取巧而美好的圖片,卻感動不了自己,失去感覺與衝動,很要不得。可是坦白講,無能為力。
感覺這種事情,仍舊是需要靠外力的刺激,妳沒有謬思,妳就失去靈魂/靈感,妳心裡一清二楚,那個點不見了,沒有任何一個身旁的物件,能引發妳的興致去寫他,拍他,感覺他,妳失去慾望,失去心情。任其漂流哪。
並不刻意去拾回,因為妳並不知道妳何時失去。
妳並不渴望佔有,不渴望引起回應。就這樣一點一滴的消失某些重要的激情。
平淡無奇的過著,彷彿安全而寧靜,妳以為妳終於得到期盼已久的安全感,安全感啊安全感,是多麼珍貴又實在穩定的東西。乏味與日覆一日平凡的安全過關。可不想忐忑,不想起伏不安,不想被攪和著心。
甚至,穩定到忘記心跳的感覺。
誰喜歡充滿不安、恐懼。
可是也不喜歡空虛啊。
關於自己的人生…..
妳說這樣的時候是不是充實的,是;又偶爾陷入失落,能夠感覺到的只有納悶,的確是能正確掌握自己的天份和能力,必要時,能指引人方向,給人支持,你懂我意思嗎?
到了這個年紀,想的是下半生的事情。
前途可不可限量,但憑心裡有數。
所以,我們經常以為越過了某些年紀,自然對某些事情就不在意,或是會更簡單,我告訴你,這是很膚淺的想法,人際、生活和工作一樣,都端賴我們如何去經營,不用心的話,就會漸漸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那個缺裡就會開始累積一些垃圾和空洞的感情,那些東西,在你日常生活中安靜下來去凝視的時候,你就會看的一清二楚,坦露無遺。
而有時候人生有趣的是在於,明明妳已經陷入低潮,卻好像有些東西絕地逢生,慢慢在某些行為中甦醒起來,用著一種妳不知道的形式來提醒妳,那跟妳失去的東西一樣,不知道從何失去時,只要感到失落時候有點想振作的心,那心所許下的願,妳好好去在意那個願,那神就會讓妳往心知所向去,而一點一滴的經過時候,妳會看到妳如今做著過去的行為時候那種模樣,而在這段時間的沉默、煎熬、被愛、受疼惜、脆弱,那些妳曾經被扶持的光陰,就成了妳如今按下鏡頭的那種肯定。
當我如今按下我那熟練已久、離開更久的數位相機,我毫不遲疑,這根本是我太熟悉的東西,放著它很久了,但是我仍舊知道如何控管它的技術,而當我經過那些奇怪而波折不安詭異的過程後,我對眼前的這個人,我有我獨到的解讀方式,我對鏡頭下想詮釋的他,有著我的語言與信靠的東西在安排那一切,我知道我採取的每個姿態所拍下的對方,在我心裡眼裡哪些是我的發現,我輕易的就能找到我挖掘到的屬於他在我眼裡獨一無二的神采,而那一張一角的片段裡,我很清楚我拍到的是什麼東西。
我很著迷這種過程,像是那樣的創作在我與被拍者的心靈之間有些精神冥冥中被確定,按下的那時候,並不是我卻也是我,我不過是隨著神的旨意去攝下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神采,那些,有部分是當事者心裡一目瞭然的心事,有些是對方極力隱藏的,或是不擅傳達的。
而我,在每個卡位的片刻,在其中找到解脫,一種除卻文字之外的一種投射,一種肢解,一種捕捉,一種凝視,我聚精會神的在那刻與鏡頭前的靈魂相遇溝通,無論表面上的他如何詮釋這種關係,我心裡很篤定,我看到了什麼,而從那個看到又提醒了我什麼,有時候,我在裡頭看到初心,看到赤裸的恐懼,看到原始的純真害羞,或是膽大妄為的不可一世,那其中有我的有他的,有我們不知道卻存在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