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8, 2007

‧重建

[life]

  讀畢它寄來的粗搞,我想著這個作者好一會,由來台灣要新發卻也已經是作者2001年發表的作品。

  他以一個敘述者敘事過往的記憶,角色有童年時的自己、少女時期的自己,還有已為三十的自己,各自在其中穿梭,講著故鄉的人事物,與自己而今看待世情的領略。

  有時候看這種作品,你很難不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就會去回溯究竟所謂的童年或是成長過程究竟在人的心上留下了怎樣的痕跡。

  我相信有一種人是淡忘的,比如我,他很早就忘記自己過去,以為現在的自己不帶有認何遺跡與包袱,以前就是以前,不是如今。
 

  又一種人,在年長後,發現自己其實身上有著千千萬萬的牽掛,那些腦海裡面的觀念,其實都建立在過往成長的枝節片刻,誰經過的一話,就那樣留在心上懷恨(念)著,從來沒有離開過,這也像我。

  所以,有關如今的喜悅、悲傷、控訴的種種,如果各自打開了,仔細推敲,是否就是來自於少小、青年時期的話語體系,那些沉澱在內心深處永恆不變的定義,早就埋在價值觀中,而總是在寂寥的時候,我們發現,對於那些極為敏感、奢求的,其實就是兒時渴望、甚或不解,無從宣洩的。

  而有人終身不需要去揭發它,只稍過著尋常日子,找個尋常的人,呢喃、爭吵、老實平安的渡過,那些事情自然不會有它的位置,而現刻完整的世界,就日常的過下去,至於所謂的緬懷,不去看,便不用理會。

  人就這麼索性的過下去,亦無妨,即使你為了過去,極力想彌補些什麼,而急欲去做這個、那個,但是,倘若當事人沒想挽回或是重新開始,那麼即使是足夠的耐心,只是白搭,頂多是說對的起自己,盡了力罷。

  小時候的菜特別香,你會有這種感覺嗎?我讀這書的時候,我竟然不斷回憶起,高中時期,最末一年,我從學校搬回家住,每個周六,我記得當校車從麻豆開回台南的時候,我便在中山公園下站,中山公園鄰近有中華日報,台南最多人看的報紙,位居報社與公園中間有家自助餐店,就是我回家之前會去吃飯的地方。

  打從那年開始,我便在台南市裡車站附近,開始建立起我的用餐地圖,像是台南總站旁的夜市裡,有家肉絲炒飯特別有香氣,老闆總記得為我撈起蔥蒜,而中午獨鍾的,是我剛提的自助餐店。

  很奇怪的,這家店,不知道為何,每道菜我都喜歡,清爽可口,卻也不昂貴,我從沒有帶人去那裡一起吃過,不知道是我習慣一個人用餐,或是其他特別的原因,我並不特別喜歡與人一起吃飯,這樣的習慣,直到我離開那裡,自己在城市,朋友才提醒我,在那之前,我並不覺得。

  那家店有兩個樓層,一層不到十坪,極為簡潔樸素,有點像是樹林路的小荳荳餐廳,沒有特別的裝潢,只有食物的芳香與熱騰騰的菜餚,在家裡,母親總是煮好了菜放在桌上,誰先回家就先吃,關於熱騰騰的菜,總是讓人備感一種叫做家庭的特質,等著人的冷菜,少了熱情,而我會對這家自助餐店這麼懷念,總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好像它在那裡駐留過我的青春。

  人在成長過程,有很多事情在左右世情,你不能責備誰,你只由從中找到一個自己能接受的方式去面對,痛苦歸類在痛苦,認真去看其他人,有人比你更無奈,所以比較沒有意義,你只有面對自己的權利。

  所以,在這之中,有很多對於生活上的私情,自己也學會默默接受,熟悉了某些節奏,自嘲一下便走過了,人只要露出一雙眼睛、閉緊嘴,有時候是可以減輕一些阻力的。常常在那家自助餐店吃飯的時候,我就會下起這樣的結論。

  像是這樣莫名其妙的事情,直到時間晃過十幾年,回味起來,其實我仍舊不知道那個特定的地點、氣味、凝固的時間,到底帶給了我什麼意義,但我卻沒有忘記過。只知道自己某部分的熱情耗盡了,但是仍對此感到溫暖,如果想起這個會讓人感到感覺,那我就盡情的去想。

  而這種感覺,在這個作者筆下,這次的書寫,大概也是給我相同的感受。

  跳躍性的思緒充滿在文字裡面,時而像是自我檢討般的苛刻自己的冷漠,時而又溫情的陳述那些溜轉的情結,那些都已經成了往事的往事,在他手上其實應該漸漸走遠了,但他卻越加的思念,足以用字一個一個挑出來憑弔。

  有話說的人,越老越沉默,有時候寫字就是那麼一點衝動,才能指引出自己曾經深刻過的事情,那像是揣測般的生活跟過分冷靜的從容,漸漸的解構了本身自己這個人存在的事實。

  其實,有些事情,你不寫,不會有人知道你內心裡是這麼想的,就連自己都會意外的,本來自以為健忘或矜持,其實,嘀咕的字體,在在還不是在紓解其中的關節,那些自己的身世,處在當時,誰都腳步輕,年歲增長,才知道作為一個事實,我們在其中被約束了什麼,過去的記憶滑落到紙張上,它沒有方向,它只是墬落,你也跟著哭泣起來,沒想到,對你的影響竟然這麼深切。

  我對於過去是不是平靜、坦然或無情無義?

  是不是與記憶有著清楚、純潔與明朗的關係?

  從現在的眼睛看待以前,那些事情顯得平庸、健全,很容易就被不同的事情淹沒,然而隔了很久的時間,你竟然會發現,它不像是走了,而是以一種全然的姿態站在你面前等你為它說說話,說出它笑了你的事情。

  而我以為在這個年代,該苦惱的是成功與否的事情,口袋裡是不會多點錢,應該比懷念過去來的實際,我以為自己夠坦蕩了,足以去應付未來的風風雨雨。

  可是,有時候就是很弔詭,往往你以為最容易打發的,卻是最情何以堪的人,而你以為最無以為繼的,卻是牢牢抓住堅持跟著你的事情。
 
 

由 黃小黛 撰寫於December 28, 2007 11: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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