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整個月的假期都在做整理的事情,理人理事理志。
整理書對我來講比較容易,只要有書櫃,就分類留或去,帶上手套,上了架,一切就緒,兩三百本離開了屋子,好像顯得輕鬆許多;可整理工作的作品,就可真是一條長長且需要時間的路,對一個來這裡十六年的人來講,就等於要把十幾年的人生過程又走一遍,而我從事的工作,多半是有製品留下,因此,所謂的菁華在搬家、彙整,不斷的移動之中,一次又一次的精簡下來,但是仍佔滿櫃子,今年索性便再次刪減,文件是一公斤一公斤的丟,從家鄉帶來的相片或是整個人生歷程的紀錄、筆記、名片,每翻一頁,說實在會手軟,畢竟每摸到那個作品,就會想起那段記憶,那種手感,那些人情交雜的滋味,某些東西,畢竟叫人感到眼紅,而遲遲不肯下決心扔去。
我知道記憶是扔不去的,但是透過自己親手去決定它的離開,心上是於心不忍的,我知道這些一旦離開,有時候要想就是織不密,總有些東西會被遺落,有些東西會真的忘記,也許那些人並不是我該忘的,我打開過去的通訊本,我親手寫上的名字,我記不起那人是誰,可我在旁加註的字眼,那人像是我曾經在意的人,很懊惱,我到底是想不起來…
可是,人生往往又像有這個需要,某些時候,就是得去面對這樣的情節,超過半年不去動的衣服或是參考物件、雜誌,大概就會漸漸歸類成應該放掉的東西,除了花草需要照顧,那些看來像是身外之物,其實已經變成像是我身上塑造成的故鄉,一些過去的音樂流過我心頭,腦海中就停留。
後來,我發現,在這些路上,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它,音樂、攝影鏡頭、記者、媒體、人群、美術設計,我一路與這些仍舊不間離,不論我走到哪理,那樣的環境對我來講就像好熟悉的東西,只不過銷售的物件不同。
這樣的輾轉,人在這個點,經意的去留意去看,原始的動力,其實脫離不開創意,那種屬於手感的創意,帶給我太多的機會與勇氣,與熱情,雖然說像是隨時備戰的生活,面對的是一種不能輸的現實,可是要說是接受了或是認命了,不管是用怎樣的字眼解釋,也只好就張眼擁抱,聳聳肩膀,跌倒再站起來,也還是一條好漢,這麼靠近又離去人世間的無常,身心會格外軟弱也在強勢下會意外堅強。
週六去上課時,老師說,什麼都能學,判斷力沒辦法學。身處不同世界,政治方向不同、材料不同、組織不同,決策就不同,所謂捨得這兩字,當真要分析,這種心情說起來就顯得複雜又有層次,不光是一種形容,是生活上的抉擇拿來的心得。
人哪,生存的需求,安全的需求,愛與歸屬的需求,受人尊重的需求,自我實踐的需求,要做、能做、想作,這三件事情交集後,才有成就感與對的感覺,一個人如果在一個環境或是情境很久很久,那他如果決定離開這份歸屬感與安全安逸,那想要的,肯定是來找舞台的。
那,久候的你,現在想要什麼舞台呢?缺乏舞台的人生,說是低調不如說是有氣無力、死氣沉沉,那漸漸就會虛弱起來,人要活的自在一點,還是不能太遷就軟弱無力,通常是憤怒與企圖激發躍躍欲試的能量,火上加油,火才會越旺盛,衝突有時候就是這樣,我也往往發現,碰撞帶給我的通常是改善的動力,自己會被往上推,多半是這種事情,人自己也得有個樣子,不能老是苦情演出,振奮點很多事情就會源源不斷,我們總期待顧盼之間都很滿足,不感到空虛。
我是個從蒐集意見中得道的人。不跟人接觸就會失去能量。你是怎樣的人,有想過嗎?
大量的文件中,從雜誌、過去的報紙、書籍中剪撕下來的,幾乎佔據了我一半的資料,透過這些人的經驗,我看到我一路上的信仰,是透過不同的聲音與他們生活的感想、智慧匯集而成,然後成了我一路選擇上的判斷線索,我們總會在遇到難題的時候,知道找答案的地方。
我們都受環境影響,而影響的是當下對生活基準的一種判斷,當我們與人事物接觸的時候,總是會又觸動了一些什麼,而那樣的東西就不是空想與推理,而是真正心裡的感覺,那種想要改變那樣的現狀的一種心情,往往是人心最動人的部分,也是去找到自己泉源或是存在感的根源。
而我的回憶就是從這些東西開始,一個又引出下一個,每個長出來的芽,變成了我的手腳,必要的時候張牙舞爪,也會偷懶藏匿,生活其實是解決不了的問題與能快刀斬麻兩種的交集穿插,有時候是你洩氣的差不多的時候,奮鬥的意願會突然來激怒你,有時候,反倒是透過新鮮感重新找到力氣,而有時候,最古老的回憶,卻也是最新鮮的原點,那叫人了解過去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走到如今,就像黎智英說的:
「新鮮感來自哪理?用自己的一雙手執起將來,拿不起的細節便放下來(奇怪,回憶中的細節最沉重),以謙卑的虛懷,了解過去的記憶、贖回將來,那個新鮮感便會出現了。」
對此,我頗有同感,就是要多下點凝視的力量,然後當一回事的去回憶,找到原點,然後用意志力與積極、野心去實踐它,時間拉的越長,成效絕對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