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屬於父親的歌曲。後來,我發現,我總是這樣,誰給我什麼歌,我就記住什麼人。從現在追溯回去,我變成用音樂記憶事情的人。
我以為我總寫回憶,寫過去,寫時光流逝,可是不然,只是那些眼見過的,對我有感情的,就此停格在那裡,當腦海已經融入那些畫面,聲音成了記憶的音符,所以,我便在掠過的時候,把那些東西又想起了。
後來,我在想,我的前半生,幾乎與音樂脫離不了關係。音樂的記憶從父母親搬離村落遷移到故鄉生根開始。
五歲的我,當時的黃家,開始開起小店舖,那片還是泥凝的土地,每天清晨五點鐘,天未亮,母親就拉開鐵門,她要我裝一桶水,然後潑灑地上,把塵土澆濕,拿了竹掃把讓我把地沉一夜的平靜拉開,那時候,她總是放著收音機,爾後,幾年,我們賺了錢,生活不壓迫中,她放的是卡夾式的四聲道歌曲。
而我那往後的童年就生活在這種清晨的音樂,那陪伴著一對母女在生活的一點一滴,我們那樣的清晨工作著的時候,總是沉默地,各自做著該做的事情。
我掃地,擦零食罐,她把四點煮好的紅茶放入冰櫃,她補貨,她推出香菸攤,我到後面拿缺的煙補齊,她把檳榔遞給我,我把檳榔清洗、去頭葉對切,把紅灰加點高梁,然後放入荖藤,放在塑膠圓盤上,擺進菸攤的玻璃櫃。
這些動作在音樂的流逝中被記憶,成了我的一部分,偶爾我聽起那段時期的歌,就想起童年的命運。
而音樂也許是安慰那時代的人很大的力量。
父親也總愛那幾首歌,他們當然是不說的,只不過,妳總會在工作的車上,枯燥的行駛中,從車子的破音響流洩懂出那些情懷。
那代的男人,像是我父親這種人,很多感情不懂表達,即使嘴上會說感謝,但是行為上就是不知所措,不會擁抱,不會溫柔,不會適時的有些善意的舉動,不懂怎樣用愛包容。
我經常在他聽這些歌,偶而跟著他送貨的時候,看到他滄桑脫落的髮下那個表情,那些歌帶著人們對於生活的一種感慨與釋放,那些他人情上不會用的辭彙,那份濃濃對於生命的感情啞於口,卻在歌中被說的清晰。他總是不經意的突然跟著哼唱,然後發現我看到會害羞或是裝沒發生的別過頭開他的貨車。
在每天都有夕陽的台南,這些歌曲籠罩著父親奮發向上,爭取更好生活的一種陪伴。
我不懂,我怎麼會看在眼裡,難道人就是這麼不經意的就記住一些東西。
所以,當你給我一首歌,就是讓我怎麼想你的方式。
總是不知道自己是這樣被影響,是這樣記憶,是到了這般境地,聽到了,才懂這些道理,那麼,如今充斥在我心裡已經數以萬計的旋律,我這人活到現在,走到哪裡恐怕都有歌曲。
這綠島像一隻船在月夜裡搖呀搖
姑娘喲 你已在我心海裡飄呀飄
讓我的歌聲隨那微風 吹開了你的窗帘
讓我的衷情隨那流水 不斷的向你傾訴
椰子樹的長影 掩不住我的情意
明媚的月光更照亮的我的心
這綠島的夜已經這樣沉靜
姑娘喲 你為什麼還是默默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