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2, 2007

‧記得我

[life]

  去蔡那裡燙頭髮那天,Katy跟我說:「嗯,我蠻喜歡他的。」

  「他是怎樣的人?」

  Katy眼神漂向捷運行駛的復興南路北方,嘴角揚起輕柔的微笑,好溫柔的表情。

  「他…..他是溫和的人。」

  「嗯。」

  「是個很好心地的人。」

  「嗯。」

  冬風從四樓的窗戶吹進來,掃了Katy長長的睫毛,Katy有雙晶亮的眼睛,慧黠的神態,小時候是讓奶奶養大的,奶奶住在桃園鄉下,Katy抬頭對我們說:「奶奶把我們教的很好。」

  我與蔡對望了一下,看著這個八歲的女孩,微笑了。

  Katy講話清亮語氣平緩,她總是看著我的眼睛,我喜歡說話時候會凝視我的人,她總是專注的,蔡說,每個跟她說過話的大人都有這份感受,總覺得Katy有能力聽,全神貫注卻不壓迫的與你在一起講話。

  蔡說:「是個能跟大人與小孩講話的小孩。」

  Katy並不世故,就是有教養,舉止大方,偶爾帶點女孩特有的害羞,對話有能量,跟她一起的時候就像輕風拂心,她對我講:「我是1999年8月29日出生的。」

  「喔….妳是處女座呀?」

  蔡說Katy有潔癖的,什麼東西都要整整齊齊,乾乾淨淨,Katy把腳抬給我看:「拇指不知道為何受傷了。」

  「嗯。好些了嗎?」

  蔡邊幫Katy的媽媽護髮,邊說Katy被教的很講理。

  有次,Katy爸爸教訓Katy,認為她做錯事情,大聲的吼Katy,Katy睜著眼睛,緩緩抬頭對父親說:「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說話?」

  「妳做錯,我當然要跟妳講!」

  「那可以好好跟我說,我聽得懂。」Katy說。

  父親當下愣在那裡。

  「Katy看父親對奶奶講話很大聲的時候,也會跟父親說,你不能用這種方式對奶奶,她是長輩。」

  這是我跟Katy第一次見面。她跟我講起她的小戀情,說起那個男孩給她的感覺,我真想認識那個男孩。

  Katy的小弟弟跑過來跟我講,他喜歡無敵鐵金剛,然後西哩胡魯講著自己有多怕狗,我說我屬狗喔,弟弟的臉色馬上驚駭惶恐,變臉的很快。我心裡偷偷笑著,這孩子真是直接了當啊。

  「我四歲!我想要十六歲!阿阿阿~。」弟弟大聲的自言自語呱躁的很。

  「你要十六歲幹嘛呀?」我問弟弟。
 

  他說他也不知道,但是他想要十六歲,我說,「喔,那你十六歲的時候,我們來見面!到時候你可能就不怕狗了。」

  弟弟愁眉上心頭困擾的對我說:「唉….我還是怕耶。 」然後磨蹭糾纏的往媽媽懷中窩去,像隻巨大的無尾熊,無辜的藏在媽媽胸懷。

  真是怕狗的孩子。

  「你現在還小,也不了解牠,所以會怕,長大也許就不會了。」弟弟不太相信我這番心得,他的表情好真誠。

  「我喜歡小甜甜,我會唱前面兩句。"有一個女孩叫甜甜,從小生長在孤兒院。" 」Katy走到我面前對我講,小甜甜是媽媽講給她聽的,她問我看過嗎?我點點頭。蔡說,Katy穿1/2童裝,穿到成了小模特兒,Katy這般漂亮,肢體又修長,要我當然也找她。

  只要捷運車廂一飛過,弟弟就又亢奮的跳叫,然後又欺負一下大他四歲的Katy,衝撞或是抓把,但是兩人感情很親密,我們三人靠在窗邊,他們跟我講弟弟在幼稚園中班喜歡的女生,第一號是誰,名字是…,第二號是….排名了五號,喜歡是有順序的,照順位走的喜歡。弟弟喜歡、發生的事情,Katy都知道,然後偷偷的問給我聽,弟就小小聲的講,我們分享好多他們喜歡的小秘密。

  蔡說,弟弟對我很好。

  「弟弟老是臭著一張臉。」

  蔡的店,這幾年輾轉漂泊了兩三個點,上一個地方,弟弟很不喜歡,因為裡面有隻可愛的咖啡狗,弟弟一去那裡,就臉好臭,會緊閉嘴唇、瞪著所有人一小時。

  「他的臉真的很臭,臭到我直接跟他講"弟弟,這是我的店,你不喜歡就出去,不要這樣瞪我,你再瞪就不要留在這裡。"」

  即使這樣,弟弟不瞪,但仍然很緊繃,覺得壓力很大。好像跟人不太容易熟絡的男孩,總是彆扭著,不知所措的警戒。

  「他對你很親近呢。」

  弟弟離開的時候,我要他十六歲來看我,弟弟哈哈笑,我說你沒跟我講再見,他就說再見。

  蔡看著孩子在他們媽媽的肚子裡長大,然後一年一年過去,頭髮都在蔡手上經過,剪去的是歲月與對這些孩子的記憶,我們緩緩的談著歲月,十七八年過去了,我與蔡認識的時間比孩子長,我們並不感覺好久,但看著從肚子裡到長成能感覺喜歡這種年紀的孩子,就會知道光陰,光陰是沒有重量的,它被賦予的就是一種成長,一種歷練,一種妳與世人與自己的關係變化。

  這一年來,我們有太多的感慨,同時也不斷再面對生命的昇起與體力的凋零,有時候會覺得雖然不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卻又也覺得一事無成,我們的精神與身體經歷太多的磨練與粹煉,成就了自我的一身功夫,卻仍也有心虛的情緒,像這樣的心情,不理解的你怎麼說就難以明白。

  這個年紀才了解別人焦慮無法擺脫的心結,才知道憂鬱到過不去是什麼心情,我們總是好努力,總是不輕易放過生存的機運。

  十幾年後,已經想不太起過去初見的心情與表情,我們看見彼此的歷練,在每一個轉折,每個興奮與挫敗的點,我們不太明講,卻輕易的就會知道是什麼撩撥著我們的人生。

  我們共同認識一些人,卻又各自不相關的與之來往,我與家人的疏離,促進我與朋友的靠近,人都在尋找一些信靠的東西,某種信靠是活著的東西,他的回應是知道你部分來龍去脈,知道你輾轉如今的心情,那些所促成的關係,在某些時候,漸漸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於是,所謂的家人,就像這樣漸漸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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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髮型/新心情 for you

由黃小黛 撰寫於November 22, 2007 11:5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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