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0, 2007

家族記憶│鱔

[家族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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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的五、六、七月是鱔魚的繁殖季節,但台南人一年到頭都有鱔魚吃,且都是本省土產品種新鮮貨,不品進口或是冷凍品。

  台南人吃鱔魚,必定採取現殺現賣的方式,小時候一直都是這樣,尤其每天早上的魚攤,若是有新鮮捕獲的鱔,賣魚老闆必定由人客現場挑選,然後直接手抓鱔魚往木砧板上摔去,鱔魚摔打昏死後,趁未清醒之時,把魚頭按在木板上,用釘子釘住頭固定木板一端,用短刀尖從頭頸部,順溜的滑下劃開,穿越魚腹至底,再以刀背刮掉骨頭跟腸子,再將鱔魚切寸段,之後直接裝到塑膠袋,因為鱔魚洗了就沒有味道,血水與粘液據說也是鱔魚甜美的關鍵。

  活生生的魚頭釘在木砧板上的時候,剁的一敲,會濺出魚鮮血花,即使天天看,仍舊叫人怵目驚心,可那就是府城的市場文化,不是圖表演,而是新鮮,而一般家庭的婦女也不太有處理鱔魚的經驗,所以多由魚夫代手。

  鱔魚是補血的代表,富蛋白質、鐵質,過去的人都這麼講,就像土虱、鱸鰻,凡在泥河稻田中奮力游泳的魚類,適應能力強,出水後,只要保持皮膚潮濕,數日內是不會掛掉,寒冷的季節即使長期不食,也不至死亡,這就就象徵著活力強盛,且牠又是雌雄一體的魚類,開始初長成的鱔魚,是雌性,產卵之後,卵巢就退化而搖身一變成為雄體,這一生中能體驗兩性生存的動物,就被拿來當老人家或是婦女、男人的補精之食療品,在外小吃,多半用快炒加綠蔥、洋蔥段、蒜末、辣椒,再以勾芡、醬油、烏醋、糖猛火爆炒,有人愛燴上意麵,有人單吃,烈火快炒,鱔魚則保有脆的口感,新鮮所以無魚腥而清甜。

  若是做成大菜或酒席菜,便多以米酒燉食,加上黃耆枸杞當歸,多半拿來補身虛之人,許多人做完手術或是有失血過多的,就會被伺候到這補藥,來加速癒合傷口與補血。

  我不是愛鱔、鰻之類的食物,但我倒喜歡牠炒後微酸微甜的湯汁,通常吃鱔魚意麵,我不吃鱔,只吃意麵,吃鰻魚飯,我吃拌了濃郁醬汁的熱飯,卻不吃鮮美的鰻,以前母親索性就要我點同為炒鱔同料的炒花枝,可那味道其實完全不一樣,而這湯汁也一定要加在有蛋香的意麵中,吸飽了才是故鄉的滋味。

  離開了台南的菜市場,再也沒見過現場殺鱔的情景了,殺蛇倒是見過幾回,那個先把蛇腮壓在透明量杯上逼出蛇牙毒液的表演我看過幾次,冷眼旁觀看著圍住的驚駭之眼,我想起的是遙遠而遺忘的童年。

  那些紀事,慢慢會隨著城鄉差異或觀光發展,逐漸成為一種藝技,而同樣的是,人們為了生存而產生的一種生活方式,形式化帶給當代的人一些對於古老傳統的印象,而我們在這些回憶裡面,想到自己曾經是立足在其中圍觀的一個孩子,一個好奇的活跳生命。

  人總是在回憶童年的時候,增加了許多的趣味與一種道貌岸然的感情,所以說,經驗是無可取代的,你的故事、我的故事,我們的故事,成了我一生中的一個坑道,偶而當我漫步在這些回憶的坑道裡,陷在其中,我閉上眼睛,四處整片漆黑,而你的感情造出一些明滅,透過這些閃爍的光芒,我的心靈在枯竭之時,就像被黑夜河面上漂浮的燐光所吸引,於是漸漸的,我忘記一些孤獨、一些寂寞,我在暖暖卻也帶著些微寒意的空茫中游移。

  風呼呼的吹,我在風之內之外的站立,生命出現了一些崩落的聲音,灰塵四濺,我時而心頭一緊,時而無所謂般的凝視著那些崩毀。

  其實,這任何一切,我不會無所謂,不過,你知道的,我總是這樣,得摩擦到盡頭才會甘願,然而那便是我,於是這些、那些與所有瑣瑣碎碎構成了我的生命。

  明白了這一切,我熟練的打開風向的開關,直直前進。
 
 
  



由黃小黛 撰寫於October 30, 2007 11:2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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