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實習,就字面就是那個意思。
那是我高職讀書的項目之一,每週一次,不過,雖然學校是鄉下,但卻不見的有農地可以讓我們學生去種植等等,所以每次的農場實習,是在農地附近沒錯,但是做的都是鋤草的工作,而且,還是田邊墳地附近。
真是可怕極了,小時候就最怕台灣的墳墓,台灣的墳墓總是有一股鼓起來的土塚,圓弧下方的泥土下擺明就是棺材阿…….以前對死並不了解,且民間傳說聽多了,像是每個墳墓中的骨頭都會成了白衣惡鬼,且應該都是女的,長髮…臉色蒼白…等等,每次即使是艷陽光下,在墳上墳旁用鋤頭與鐮刀割著青雜草,心裡還是很毛很毛。你總沒聽說過有誰會在台灣的墳場悠閒的散步快活,或在墳邊緬懷情調的欣賞墓誌銘,像歐美恬靜又優雅的墓園一樣......在台灣,應該是有心事卡住的人,才會沒事情去墓仔埔吧.....
台灣的田很特別的是每家稻田幾乎都有自家墳,就像劃分好的一個區域跟規矩,我家的田地就有我祖宗父老來保佑與看管,祖先死去,理所當然就埋在自家耕地,而且通常就一塊田一個墳,從北返南的火車行使路線就可以觀察的十分清楚,而有些自家的農地也蓋著自家的房子,所以在鄉下,我們本來就很習慣是由做水土的鄰居們一起來蓋自住的房子,蓋起來通常是二到四層樓的透天厝,也就是像是台北說的陽明山別墅區的房子一樣,家族人多的時候就會做雙併屋,一定有很大的前庭,那是拿來曬稻子用的,附屬是拿來烤肉或老人家乘涼喝酒泡茶話家常,因此地大屋大也不是太奇怪的現象,我記得第一次到台北看到大型的公寓大廈,實在是嚇一大跳,難以想像有這麼多人要住在同一棟屋子,使用一個小電梯,在同事與朋友們說起陽明山上的豪宅別墅,講的非常的高貴又難以攀上的模樣,到了一看,也咋舌....這叫豪宅喔,我記得我鄉下的同學家,環境好一些的都有噴水池養鯉魚哩,雖然醜了點,但是好歹要有游泳池才算稀奇吧,不然我們隨便誰家的果林鴨寮漁塭都比他們大。
不過,說實在的,會把墳墓安置在農田,不知道算不算是台灣的特色與民情才有的.....我們即使從小看習慣,可是不代表就習慣可怕,尤其是討厭的電視老是播著《天眼-開棺驗屍》《中國民間傳說-陳三五娘》加上鬼怪悽涼的陰濕音效,大白天還是很容易聯想,怕是墳裡的人是不甘心或被冤死的,就會想要陽間的有緣人去幫幫他,那好死不死會不會偏偏是割草的我們哪。
每次,那個農場實習的指導老師總是皺紋擺著笑,操著一口湖南音:「你們幫他清乾淨,他會開心,哪裡會來嚇你們呢?」
他當然那樣講,又不是他開工,我們可是都一邊唸著阿彌陀佛,一邊請觀世音菩薩保佑不要沾惹到啥不該的東西,怕被附身,怕被纏。
這門課程想來很有趣的是那簡直是跟土地黏在一起的事情,為何唸食品加工要農場實習,我至終也沒搞清楚,不過,在那個時候,哪來這麼多疑問,總是大人怎麼安排,我們就從什麼活,尤其是學府的事情,一定有它固然的道理,可是,很有意思的是,到頭來,我往往想起的都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實習。
想起十六七歲時候的模樣,想起每回一上課開始就要去拿農具,大家各自被分配區域,然後整整五十分鐘在熾熱的陽光下,穿著土黃色的軍訓裙,帶著竹葉編的斗笠,四五十個女孩,就各自窩在一區,日頭赤炎炎的燒燙我們的肌膚,我們邊埋怨,邊割草,邊偷偷的開玩笑,偷閒偷懶,那麼,回想起來,所謂青春就是這樣吧。甜美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