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們很快就見面了。
誰會讓一個久違的舊友,風塵僕僕的從飛機上趁著令人難以捉摸的柯羅莎颱風下來後空白太久呢?
亞恩有他認識記憶中的台北,而我再經過十幾年後,來來去去過一些地方與遇過一些人後,如今我是由衷的深愛這個城市,我看待它跟亞恩是不同的。
亞恩帶著他先生黃同學去了他想的,我則領他們先吃了羅斯福浦城街口的錢都涮涮鍋,這裡的小火鍋,平價又鮮美,因為人潮多,所以菜色必定新鮮,小火鍋是亞恩的必點菜色,而我所挑定的食物,亞恩從來也沒失望過,我嘴挑,這些年倒是比較隨緣,不像當時他認識我的時候,吃什麼都很揀嘴,每個月一定跟朋友去嚐鮮。
「小火鍋好呀!你話好吃的通常很好吃。你以前領我去的每一家也好吃!」恩都是這麼說的。
約在捷運站等候,過馬路時,我說颱風來了,你還真來了。他說這樣的打風,在香港是很正常的呀,我是挺吃驚,因為風真的很大了。
我們對台北的熱愛盡情表現在吃這件事情上面,市區內交通的方便,還有對於港人來講,食物的價廉,都是來台灣主要的原因,但我們之間,還多了份精神上的交流,雖然感情是平淡,但是見到面都覺得很舒服。
恩與他先生都是IT人,從在同公司的時候,他就從事這份行業,一過也有十幾二十年了,這份工作讓他走了許多的國家,因為他經常性的換業種,所以如果是做國際性的服裝產業,則要差旅許多城市,一下聽說他在東京,一下又上海北京,一下在美國,一下又像是去英國似的,能力似乎相當不錯,可以想做就做,不做就停一陣子。倒是他先生就在07年轉換跑道,走往理財顧問的工作,還做的精神奕奕,距離我上次看到他,改變了很多,變的很開心,就非常愉快的模樣,每天操盤、投資、看股票,好像駕輕就熟且充滿活力。
我是這麼笑著跟黃同學說。
亞恩說,「那是因為上次我們約你的時候,遲到,所以你很生氣,當天就都不敢講話。」
恩,我當時脾氣真的很拗直,非常討厭人家遲到,總覺得我把時間都放在你的身上,怎麼可能忽略敷衍我的時間,所以那天即使我們在喜來登飯店吃著鐵板燒,我的表情跟大理石一樣冷淡。大家都感覺印象深刻。
「我說阿,我阿,看開嚕,所以我說你打給我的時候我再出門,這樣我就不用等待啦。」
這兩人就一直笑。
回憶,就像回到同一個世界,另一個屬於我們當時的時間,夾雜了相處的物質,旁人聽來都覺得像是一種塵封的故事,對他人不相干的沒意義的,我們說來平淡,但是卻充滿著一種長期累積的深厚感情。
我們像是每天講一點招呼,吃一頓飯,然後皮肉不癢的聊天,這樣在不同的天氣、季節,經過兩年,對彼此眼神與口吻中流露的聲音,大概可以非常清楚對方心裡想著什麼了,這些東西,即使經過了十幾年,遺失了多年的記憶,一返,馬上就再度回首。
我領他們搭計程車到簡銘甫的學校咖啡廳,銘甫陪父親吃晚餐出去,而颱風夜客人並不多,他們講起在香港的日子,稍微講了些我認識的朋友,我對黃同學說:
「我每次想到亞恩,就會想到海芋田。哈哈哈。」
我始終記得亞恩老是跟我講,他真想去看陽明山的海芋田……用著一種迷濛陶醉又羨慕的口吻。
而我老是不太容易記住那條路線,所以每次都忽略他。
所以這些年來,他還是沒看成,而他喜歡海芋的程度是到連結婚的新娘捧花都是用紫色海芋。
亞恩拿出結婚照,特意指著海芋捧花提醒我。
哈哈哈。
我又承諾說,「好嚕,反正你們來台才三天兩夜一萬塊台幣,那麼就下次在海芋季節來吧,我一定先去找到咩。」
亞恩即使知道我這廂不知到底是說真假,還是很開心的答應著,他看起來好開心阿。
後來周一要去北京的簡銘甫回來了,也是小聊一下。爾後,亞恩還是想念腳底按摩,就到他久違的通化夜市去,我則返家。
結果隔天,這裡的颱風更大,但他仍然想上北投禪園吃夜宴餐,兩個香港人從西門町到捷運,轉往新北投的時候,眼見捷運外的垃圾桶都被吹起來又淹水的,才驚覺這颱風真的像我說的是非常大的非常大的,後來打道回府想說去中正紀念堂附近的永康街吃飯,亞恩深夜打電話給我描述這段時候,挺淒涼又好笑,他說,
「你知道嗎?中正紀念堂前面的馬路好大,走過去五分鐘的路,因為我們要叫計程車就要到對面,結果走過去的時候,傘也花了。風雨大到我老公要我絞著他的手過馬路,我不敢,因為太大了…我只好抱著電線桿,因為我就快被吹走了……..」
兩個人一早出門到了下午三點,終於回到西門町旅館附近,餓著肚子,只有一家吃到飽的燒肉店,還有老天祿陪伴,好不荒涼。
他說,「小黛….從來沒有這樣打風的,我以前在這裡可怕的只有地震,上次打風我還去了外雙溪釣蝦…..這次好可怕的。」
我老公說,「你講了一次不去北投,講了九次想去。所以我才不跟你講不去阿,不去也不開心的……」
我在電話這頭笑的要昏,因為頭痛的關係,我才沒約他們出門,在家煲了一天覺,外頭風雨交加,門診也沒開,我小發疼就滾上床睡覺,一覺醒來,打了MSN又看了點新聞,又去睡,電話來的時候,是這個歷險記,講完還不忘說,
小黛,「我明天想吃西餐啦。你同我吃午飯麼?」
哈,「好,可我不擔保有沒店吃喔。」
亞恩留了國際卡碼給我用,這三天兩夜的行程還包含一個柯羅莎颱風的驚嚇,讓他了解了,他說在灣仔,他朋友住海邊,打風的時候,門牆上綁了個繩子,他們得抓住繩子才能行進,亞恩說,他現在很能感覺,還好他在台灣不是在朋友住的海邊。
問他明天幾點起床,他說,「都行啦……他說連誠品都沒開,我第一次來台灣連書都沒的看啊啊啊。」
呵呵,這傢伙又多理解了台北的生活文化與人民的水深火熱天氣,我想,往後對他們來講,這次的旅行又添加了許多活生生的感情。
我說,「你拍照了嗎?」
三十四歲的亞恩說,「拍了,但是過馬路的時候沒敢拍。我連video都錄了。」
嗯,果然還是很有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