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恩:「好的,等陣見。不會遲到,約你有心理压力不能遲到,一遲到就死定la…..拿了手信給你,希望喜歡。」
昨天深夜家的電話突然響起,除了家人,很少有人有我家裡電話,緩慢的才去接,竟然是亞恩。
說了明天到台灣,臨時決定,通告我一聲。
實在太驚訝了。亞恩是我在港商的同事,廠商撤離台灣後,有時候他們來台工作會知會我,偶爾幾年一次,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六七年以上了。
我對聖誕節的記憶不是來自情人,也不是來自聚會,是源於亞恩與Jessica,每年的聖誕節,他們總是會寫卡片又兩人合送一份可愛的禮物給我驚喜,因為自己很少過節,所以二十多歲當時的我,是相當意外的,從此,即使他們返回香港,幾乎連續有四五年我仍舊會收到卡片,或是意外的問候電話。
因為他們,所以我喜歡聖誕節,這個節日從此對我才產生溫暖的記憶。
算來,也都是十幾年的記憶,在人際往來上,我本來就是屬於比較疏離的人,真正稱的上親近的,才會認真相處、問候,其他則隨機緣再說。
久違的人,多半來找,都是有事情相互需要,我需要幫忙,他人幫的上,他人需要,我能支援,來來去去,也就是這樣的交集。
我想起昨天傍晚,又很久沒見,忙碌於工作的OSCAR來問工作上的事情,剛好談到心態的問題。
我說,年紀的確是會影響心態許多的。
他說,會嗎?不是只是心態的事情嗎?
我想不是的,以前聽人家講心態心態,也許在心態上保持年輕與活力會讓一個人持有動能,而,如今我的體驗是,你永遠無法忽略在你身上經過的東西是如何的影響著你未來的人生,有些人或是感情抑或是事件,會逐漸淡掉甚至遺忘,而經過了那麼多,你卻會越來越清楚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許多時候在選擇的關鍵下,如果沒太模糊焦點,心上馬上能夠做決定,且大概相當篤定的知道"這個是不是"。
這也許是疲憊帶來的代價,累久了,多經歷點身體上的病痛、心裡上的折磨、生活上的壓力,就會知道重要性的排序。沒有健康的身體,大概很多事情都會變的非常艱難,光是要克服病痛讓自己糊塗與難受的部分,精力就去了大半,剩下的,能正常的吃、睡,就要阿彌陀佛了,所以,清楚了這個,對生活的選擇影響就很大了。
當然,這都是以自己的立場來講,如果是身處一個家庭,狀況可能就差別很大。
因此,像是曾經交集很舒服的同事,在睽違許久的日子,偶而來的一通電話,或是卡片,都會讓人感到窩心,而對亞恩他們而言,我不算是個貼心的朋友,我比較像是接受的那個人,認識這麼多年,我也只有打過一兩通電話,卡片也寫的很少,回應又慢,曾承諾會在他婚禮出現,最後也沒去,幾乎可說是很不上道,好像我在那個年紀到三十歲之前,已經把力氣用在工作上與不同壓力裡,對人際上,其實能夠不太多感情的就也不要多放,這樣過其實也是可以的。
我的想法雖然沒有改變多少,不過,如今,我也有了一些談的上不同話題的朋友,在我遇到人生艱難的過度中,我也不想費力自己撐過,而一些我所相信的長輩,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一樣肯幫助我,我同齡的朋友並不多,年紀輕的有一些,所以要說上所謂的心態這種字眼,我是有我的體會。
雖然每個人了解自己的方式與路途不一樣,有人是從童年成長的地方開始,而有人是從青年長大後才需要面對自己,而我常覺得,經過了三十幾年,一路走來,有時候,我回到故鄉的時候,我知道那對我來講,的確就像個故鄉,外在即使都變了樣,不過,我知道那個鄉間任何時節的味道與天色的變化,這些東西是外在繁華改變不了的,事實上,改變不了的應該是我們自己對童年時候感受的心情,那些種種即使經過許多生命的風花雪月、滄桑病老,都根深蒂固的住在心頭的一個定點。
當你靜靜的站在那個懷念的地方,呼吸那兒的空氣,想起當時的感情,人生就像重生一樣的叫人感到無限惆悵與微笑。
而我離開了那裡,在城市一待,也過了十幾個年頭了。這城裡,有我眼中的一草一木在不同的季節,換上不同的顏色,城市的枝節,斷了,發新芽了,又斷了,還在掙扎,從我當年在它最巔峰繁榮的時間點,到走下緩坡,至如今的忐忑與帶點不知所措的未來,我的生命融合在這個城裡,隨它起伏,縱然對某些價值有些篤定,可是,當你眼見樓高,眼見它逐漸崩塌,眼見它不知所已或像是等待著什麼發生前的寧靜,了解它過去的人,應該也都有著這種心事重重的心情吧。
人總是會有心事的,要能無情才能心不生事,心情便是這麼解釋的。
有些心事在心中攪和徘徊,偶爾捎來些過去的情誼,那些已經無權益關係下,因為想念而產生的衝動,說是要來,就飛來,說是要見面,就見面,經濟的穩定能造就更多感情傳達的建立。而弔詭的是,當工具高度發展,人與人的感情好像也更加單薄,我們有足夠的時間給科技製作的情趣,卻與人在談心上感到厭倦、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