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樣會有妳的熱情呢?"Kong幽幽的問我。
Kong好沉重,帶著一種不知所措,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麼走下去的苦惱,雖然知道對方是真誠的,可我卻陷於一種無奈。
『你這麼突如其來要叫我說什麼呢?況且,我是個冷淡的人。』我這麼回答。
他,啜了一口茶,低著頭,茶的煙霧環繞在鼻息,整個德式餐廳瀰漫著餐具小小撞擊的聲音,"鏘~~"
打開閉著緊緊的嘴唇,Kong的嘴唇生來扁薄,像是他那壓抑十幾年的性情。
『人家都說我很友善……其實我很冷淡;妳看起來總很冷淡,可是為何妳內心總有熱情呢?……唉,人家總覺得我對人很好….可是,我知道……』Kong一股埋怨一股疑惑,一股欽慕,眼神中的疑惑夾帶對未來的失望。
我想,我是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年紀,倘若身旁沒有對家的責任,面對未來的生活除了經濟上的感受,剩下的,是如何面對人生中的需要。
有家人,就有責任,有責任,就有具體方向,妳但願身旁的對方、孩子、父母,是能過怎樣的生活,倘若沒了這些,真正能放鬆與人相互傾訴生活瑣碎的,就真的微乎其微,因為,我們多少還是會憂心,話說了,會變成怎樣的後果,最親近的人往往傷害來的最深刻,不在意了,自然不會從中受傷害,可是往往保護自己而謹慎的結果,就是很難輕易的長久相信一個人,漸漸的,妳不再需要別人,你不再花力氣與時間去對某人交代自己的心情,妳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找一些課程,藝術、旅遊、電影、舞蹈、修學分來充實自己,或,填滿時間。你只要填飽自己,自己餵飽自己的心,所有東西就顯得比較單薄,也許足夠,久了,就會感到空虛,失落。再也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活著。
技術上的追求,在某種程度下,可以說知道那是什麼結果;朋友也是能夠交到,雖不是最圓滿,卻也能說不太缺乏,年少時候的衝動隨生活的歷練逐漸化作技術,也多少養成一些自信,一些自己脫口的言論,中肯。
Kong說想要對人有感覺。想要我的正直。可是正直有什麼好呢?我常常望著說我坦率正直的人,事實上,正直並不一定只為我帶來對自己的坦蕩,那些代價恐怕是會叫人心碎的,世人總只是看到人家的自在,卻忽略那樣背後的失去。
有些東西,並不能說說而已,誰希望自己的生命過程都是問號完結呢?
現在的我,常想,人並不是在追求像是別人一樣的模樣,而是,一種察覺自己的過程,妳得先了解自己完全的面貌,知道自己與生俱來的狀態,優缺點,此刻所擁有的與失去的,通盤的去看透,然後,把自己充分的充分的發揮到最極致。這才是你的人生。
你不需要像任何人,你可以追求像是某些人的成就,某些人的生活,可是你最好先了解自己與那某人的差異,把自己徹徹底底的看清,他人終究是他人,起跑點與原始起點不一樣的時候,要做那樣的追逐,終將陷入比較,比較之下,怨恨與忌妒就會跑出來,只會造成自虐與自貶自憐的情緒。
如果你能察覺自己的根本與如今的立基,就是開展的第一步,一個人能把自己活到極致,臉上呈顯的光芒,就是最美妙的光,每回望見那種東西,都叫人撼動。
所以,親愛的,請先看自己的模樣,不論你長的如何,多麼貧瘠的長大,如果了解自己的所有,然後做到最好,這樣就夠了。
現在多數的青年總缺乏志向,一點志氣都沒有,從不肯勉強自己成長,缺乏野心的人是不會願意犧牲任何,不願受一絲委屈,不認識自己的人,要怎麼了解生命的極限與意義。
所有的知識學問,我們仰賴著網路與一切人脈給予,這個文化偏食的時代,再也沒多有少防線擋著不讓你發芽成長,可看到的許多都是窩在自怨自艾的溫室,說什麼:"我的人生又沒想要追求成功,我也沒想過富有的生活。"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他們想交的朋友都還是很屌、有才華的、踏實的對象,口沫橫飛、放情談論的是他人成就後所散發出來的態度、品格與生活,心之所向,身往之,不肯承認瘸於解釋,只會更摸不著真正的心意,七上八下欲走還留,能怎麼建立出自我肯定的信念?
這個社會滋養著人們成長,青年長大了自己照顧不好,也以因為沒有追求,就放下身,沒有回饋,只等待社會豢養,還沾沾自喜。有沒有一點檢討呢?總愛批評整體社會的變遷,喊喊口號,真正的落實在缺乏真材實料的歷練的時候,拿什麼來用?
人的成就與情感是要一點一滴建立,沒有經營就是沒有,憑空而降的終究薄弱,熱情要燃燒也勢必要有對象,人總得想為某個對象做點什麼,才能找回生命的感覺。否則,說穿了,也只是自私罷了。
獨善其身的日子,久了,終究是寂寞著。
寂寞會慢慢剝削生命的存在感,體會過的人都懂,多想點自己能付出什麼,我仍舊覺得人與人之間,雖然經常會有許多不同的意見與衝突,可是終究逃避不過──『多些對話、少些對付』。
這也是放過自己的方法。
人如果能把自己活到一個極致,相對的,就是對群體社會的貢獻了。
就像我冷淡的母親。縱然,我在她身上並未得到我渴望的母女之情,可是,每當回憶起她生活裡無時無刻都盡力的為生活而勞動著,從清晨開店、點貨,與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清理家務,打點丈夫孩子的起居,到夜間洗衣、擦地、計算生活,她的人情世故往來交際,無非是把自己被侷限的範圍活到最大的極限。
我記得五十幾歲的小阿姨在外婆墳旁疲倦地跟我說:『妳看妳媽媽顧那家店,就像是活在地獄裡,一生都逃不出去。』她用一種自己感同身受的命運的對我感嘆她們這輩女人的命運。
而我,望著過了六十的母親,她的長相,這些年來,起起落落,變化著的表情,我們這個家是她端起來的架子,如今,縱然,我身旁望見過太多的價值觀與誇張的富裕,我也知道自己想要怎樣屬於我的生活,而這些之間,相同的是,在有限的狀況做到無限,這便是母親實踐自我價值的示範,從她身上,我知道,我遺傳了怎樣的固執,還有真實而巨細靡遺的見證了一個人對自己生命意義的付出。